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又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冬天。

“星星,我接到广告啦!还是去纽约拍摄的广告,你都不回来,这次我终于有机会去看你啦。”景心兴奋地给她打电话。

“是吗?”陆星很为她高兴,“那太好了。”

“快到圣诞节了,你也要放假了吧?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回来啊,我让助理帮你把机票也订了吧。”景心也很开心,她的助理是景岚芝给她配的,她都是有助理的人了呢。

陆星黯然,她之前一年没有回去,是因为她没钱,日常开销和生活费都是跟同学一起打工赚的,哪里有钱买机票。傅景琛把她送到机场后,下了飞机有人来接她,给她安排好了一切,却从来没有联系她。他亲了她,又把她送得远远的,还不跟她联系,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回去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她不知道。

她已经成年了,她还算是傅家的人吗?傅叔叔和景姨会不会不欢迎她?

“星星,听到我说话吗?”

陆星犹豫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才下定决心道:“…好啊,不过机票我可以自己预定的。”之前在片场打工的钱,这几天应该可以收到的,足够她买往返机票了。

景心不满的说:“多麻烦啊,助理一起订就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不等陆星拒绝,她就把电话挂了。

陆星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忽然孩子气的笑了起来,那是她只身来到纽约之后,最开心的一刻。

心底的期盼和雀跃像是破蛹而出的蝴蝶,兴奋地扑打着翅膀,她一直都想回去的,非常非常非常的想回去。

日期越临近,她越开心,每天都像中了彩票似的傻笑,拿到那笔钱后,她精打细算的花,在景心还没来之前就已经把大家的礼物全买好了,行李也收拾妥当了。

陆星见到景心之后,才知道景心不是一个人来的,陪同她的还有景岚芝。

景心解释说:“因为我没满18岁,我妈妈非要陪我来,我已经跟她说过你跟我们一起回去的事啦。”

不知为何,陆星觉得景岚芝看她的眼神比以前还要冷,她有些拘谨起来,景心扶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圈,皱眉道:“星星,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哎,你长高了耶,衣服好像有点短了…我记得这件衣服,是两年前的了啊!”

陆星心下窘迫,胡乱糊弄她:“因为我之前去打工嘛,就穿旧衣服,没来得及回去换。”

景心嘟着嘴:“打工很累吗?看你瘦了不少,你以后还是别去了,如果哥哥知道你瘦成豆芽,他会说你的…”

傅景琛哪还会管她瘦不瘦…

陆星有些难过,低下头小声道:“没事的,体验生活而已…”

景心忙着拍广告,陆星有空的时候会过去看看,她拍摄的最后一天,陆星也放假了。

那天下午,她买了蛋糕欢欢喜喜的去探班,景岚芝从身后叫住她。

安静咖啡屋里,陆星拘谨地坐在景岚芝对面,小心翼翼道:“景姨,您有什么事要跟我谈?”

景岚芝看了她一会儿,道:“你喜欢景琛对吧,你不用惊讶,我早就看出来了。”

陆星惊讶的张大嘴巴,双目圆睁,手指纠缠在一起,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被最敬怕的长辈戳破心事,她手足无措,慌乱不已,“我、我…”她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她是喜欢景琛啊,她否认不了,也承认不下。

“你的机票,我没让助理订。”

景岚芝的这句话,让陆星如坠冰窟,茫茫然地看着她,“为、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你回去。”景岚芝看着面前的女孩儿脸上苍凉的表情,有瞬间的不忍,很快又恢复了冷漠,“陆星,你已经满18岁了,我们也不是你的监护人了,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回傅家了。”

陆星脸色苍白如雪,心尖已经麻木,她以为…她是傅家养大的孩子,也是傅家的一份子,她没别的亲人,她一直把傅启明和景岚芝当成自己最重要的长辈,长大了她也要像孝顺父母一样,孝顺他们的。

她就要长大了啊…

她低着头,颤声问:“为什么…因为、我喜欢景琛吗?”

“是。”景岚芝直截了当,“我们把你养大,不是想让你当我们家儿媳妇的,你跟景琛不合适,如果你真觉得我们养大你,对你有恩的话,你就答应我两个要求吧。”

陆星沉默的一点点消化掉那些话,窒息般的难过中,夹杂着一丝难堪。

她依旧低着头,用力泛着晶莹的双眼,紧紧咬着唇,沙哑的问:“什么要求…”

“以后,不要再跟景心联系了,也别让她知道这些事。”

“好…”

“景琛结婚前,你就呆在国外吧。”

陆星像是被巨大的绝望吞没了声音,嘴唇颤抖了好久,始终说不出那个“好”字,眼泪无声无息地掉落。

良久,她像是终于将从小就长在她心上的那棵大树一点点割舍之后,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景岚芝别过眼,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到她面前,“这算是我补偿你的吧。”

陆星没抬头,沉默地把卡推回去。

那天陆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感觉像是灵魂被抽离了,只剩一个驱壳在陌生的繁华街头游荡,她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哪天随风飘到一个看不见的角落,也不会有人来找她。

景心回去的那天,拉着她哭了起来:“干嘛忽然不跟我回去?有什么事这么重要吗?”

陆星笑着安抚她,用手背给她擦眼泪,“没办法嘛,反正你以后肯定会红的,经常出国拍广告啊电影啊,说不定还进军好莱坞呢,还愁见不到面吗?”

景心终于被她逗得止住了眼泪。

在景心接电话的那几分钟,陆星把一张卡递给景岚芝,低声道:“景姨,麻烦你帮我把这张卡还给景琛…”

那张卡,她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在自己包里发现了,她去查过卡里的余额,每个月都会固定多出一笔钱,她过生日的那个月,卡里的钱会比平月多出三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里面的钱已经足够她大手大脚的花费几年了。大概…在她毕业前,那张卡每个月都会固存一笔钱,等到她毕业的时候,会变成很大一笔钱。

除了傅景琛,没有人会这么悄无声息的对她好。

虽然,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大概是习惯照顾她…还是可怜她?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不想用这张卡里的每一分钱,她在用自己的笨方式对他表示不满和怨念,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学费都一并还给他!

那是她之前的想法。

现在,她留着那张卡…只会让自己难受而已。

景岚芝看了看她,眉头微皱:“陆星,你是想让我觉得你可怜吗?”

陆星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低:“我接受了这些钱,才会觉得自己更可怜。”

景心走后,陆星终于忍不住蹲在机场大厅失声痛哭。

她也想回去…

“你家到了啊!”司机转头吆喝一声,陆星睁开眼看向窗外,看到熟悉的小区大门。

“哦,谢谢。”她把钱递给他。

“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就是要多笑笑。”司机笑眯眯的接过钱,给她找零钱。

“谢谢。”陆星扯了下嘴角,拉开车门下车。

快走到楼下时,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傅景琛给她打过几个电话,还有几条短信。

“人呢?怎么没接电话?我已经到机场了。”

“我马上就要登机了,我已经交代司机五点到楼下接你。”

“睡着了??”

陆星看了看时间,他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下飞机了。

“陆小姐。”

陆星抬头,看到了上次去公司楼下接她的中年司机,他好像是刚把车停在楼下。

司机道:“傅先生让我过来接你去机场,不过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五点半过去也来得及。”

陆星默了默,道:“你直接去接他吧,我不去了。”

司机有些为难:“这…”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陆星说完转身上楼了。

回到家,把身上的衣服换掉,抱着枕头缩回被子里,她只想安静地躺一会儿,慢慢的恢复元气,没想到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手机铃声把她吵醒,她爬起来找手机。

是叶欣然的打来的,“星星,我今晚有聚餐,可能回去很晚,关毅今天提前下班,我让他把小哈给你送过去啊。”

陆星嗓子有些哑:“好的。”

“你怎么了?感冒了?”

“没事,就是刚睡醒。”

“哦哦,那你早点吃饭。”

“嗯。”

小腹一阵阵胀疼,陆星皱着脸爬起来拿东西去厕所,捂着肚子去泡了杯红糖水。

刚躺回床上,敲门声响了,陆星套了件外套去开门,关毅牵着小哈站在门口,小哈非常欢快地扑上来,嗷呜嗷呜地蹭她。

陆星笑着摸摸它的脑袋,抬头对关毅道:“谢谢啊。”

关毅笑了笑:“客气啥,那我先走了啊。”

小哈成了她的跟屁虫,她走哪儿它就走哪儿,她躺回床上,它就趴在床边。

陆星低落的心情恢复了不少,她给傅景琛发了条短信。

傅景琛一下飞机就打开手机,看到她的短信,嘴角轻轻勾起。

司机跟他汇报:“陆小姐说她身体不太舒服,没有来接机。”

“不舒服?”傅景琛蹙眉,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便沉声问:“哪里不舒服?”

陆星愣了愣,才想起之前跟司机说过的话,她小声道:“没什么…就是饿了。”

傅景琛松了口气,声音低柔:“在家等我。”

一个多小时后,陆星给提着一袋食材的傅景琛开门,看着他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弯着眼睛笑了笑:“哪有人自备拖鞋到别人家的。”

傅景琛换了拖鞋,盯着她有些红肿的眼睛,空着的那只手揽住她的腰,抱紧她,低声呢喃:“是不是哭过了?”

陆星摇了摇头:“没有哭。”

她推他,催促道:“我饿了。”

傅景琛亲了她一下,才放手,提着食材走进她那间小厨房。

刚把食材放下,忽然被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身后抱紧,傅景琛身体一僵,很快眸色染上了幽深。

陆星从他身侧转过去,笑盈盈地看着他,突然垫着脚尖抱住他的脖子,仰头吻在他的喉结上。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傅景琛僵了三秒,很快揽住她的腰,俯身低头,深深吻着她。

第29章

夜色未晚。

狭窄的厨房里一片静谧,暖黄的灯光下紧贴着两道身影,亲密如斯。

陆星仰着头闭上眼睛承受他的亲吻,由开始生涩地回应他,他吻得太久太用力了,很快她就败下阵来,软绵绵地倚着他。

他的唇忽然滑到她颈脖敏感的肌肤,陆星忽然止不住轻颤起来,他的吻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能将她一点点融化。

傅景琛眸色如深沉的黑夜,忽然将她拦腰抱起,往她的小房间走。

陆星懵了,反应过来后,他已经几个大步走到了房门口,她连忙扯住他胸口的毛衣,惊叫:“等等,不行…”手下柔软的毛衣有些汗湿,她抬头看到他性感的下颚有层薄薄的汗珠。

室内暖气十足,他进屋没来得脱下外套就被她抱住了,接着就是一阵长绵的亲吻。

傅景琛恍若未闻,把她压到在床上,深色大衣利落地甩到一旁,沉沉的身体压在她身上,体内翻滚着渴望,俯身在她耳边亲吻,低哑道:“为什么不行?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

陆星躲着他灼人的气息,面色窘窘的,小声地给他泼下一盆冷水:“我来例假了…”

所以她真的不是想拒绝他。

沉压着她的男人身体一僵,噬咬着她的耳坠,咬牙切齿道:“你真能折磨我。”

毕竟是她先撩拨他的,陆星脸红红的,小声说:“对不起…”

傅景琛翻身躺在她身侧,掌心移到她腹部,“疼吗?”他记得她以前她来例假的时候会腹疼,刚才看她脸色差,以为只是情绪上被影响了。

他掌心的热度传递到她腹部,陆星红着脸把他的手拿开,瞥见他黑色裤子上明显撑起的地方,眼珠子乱转:“还好…不是特别疼。”

傅景琛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缓缓起身,“你先休息,我等下给你煮面。”

陆星眨了眨眼睛,乖巧点头:“好。”接着看到他走进卧室门边的小卫生间,她捂着被子抿嘴偷笑,她喜欢看他为她意乱情迷,情难自禁的模样。

时隔多年,陆星吃到了她高考前心心念念的那碗面——粗面,多放牛肉,少放辣椒,只要葱花不要香菜,几根青菜,少油。

看着桌上的面,陆星有些想哭,她回想那年,不知道他那碗面做得到底有多难吃,以至于他宁愿倒掉都不肯让她吃。

又有些想笑,别人都是海誓山盟,浪漫承诺。

她跟他,只有一碗面条的约定。

他说以后会补上,这个以后…时间好长,她还以为这辈子都没这个机会了呢。

陆星满足地哧溜着面条,含糊的说:“好吃。”

傅景琛嘴角勾了勾,想到她之前发的那条短信:你还欠我一碗面,我今晚想吃。

他笑了声,也低头开始吃面。

吃完面,傅景琛厨房洗碗,陆星才发现,小哈从傅景琛进门后就自动消失了…

她在沙发后找到了小哈,它正眯着眼睛趴着,看到她小声嗷呜了声,好像在抱怨她重色轻狗。

哎,怎么这么怂呢?陆星笑了笑。

傅景琛走出厨房,看到蹲在地上给那条狗顺毛的她,皱眉走过去,把她拉起来。

小哈嗷呜一声,自动挪了个位置,转到沙发另一侧。

陆星上下打量傅景琛,嘟着嘴道:“你是不是给小哈下了什么药啊,怎么见你就躲!”

傅景琛淡淡瞥向她,陆星竟然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大概是:那条狗,我连下药都不屑。

她笑出了声,被他拉到洗手间,双手挤上洗手液,被他那双修长的手仔仔细细地清洗,她瞪了他一眼:“要消毒吗?”

傅景琛拿毛巾擦干她的手,淡声道:“不用。”

再回到客厅,陆星坐在傅景琛腿上,他低声问她:“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