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宝妆 作者:月下蝶影

文案:

京城众人都认为,皇上给显郡王与义安候府嫡女的赐婚,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显郡王是那朵鲜花,义安候府的嫡女是那不招人待见的牛粪。

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真相往往是谁用谁知道。

穿越架空文,与真实历史无关。女主亲妈文,偏好虐文的大大请慎入。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天之骄子 宫廷侯爵 宫斗

搜索关键字:主角:华夕菀 ┃ 配角:晏晋丘华和晟华楚雨卢氏等

【编辑评价】

本文讲述了一个现代女演员穿越成为侯府千金,因为过于懒散不喜外出,被外人怀疑是无颜女。不曾想一纸圣旨让她嫁入显郡王府。显郡王乃是京城贵女们口中的翩翩佳公子,也是皇帝防备的侄儿,圣旨让两人的生活交缠在一起。只是花非花,雾非雾,真相往往躲在花团锦簇之后。本文作者以一种轻松的语气,描写了皇家人与世家之人的复杂与无奈。并以对男主完美的描写,掩饰了他内在的野心与疯狂,让两个聪明人的爱情故事变得更加惊心动魄。

华府有懒女

冬去春来,义安侯府的一等丫鬟们换下厚重的棉袄,穿上了嫩绿的束腰裙,让整个侯府显得生机勃勃,满满透着春天的气息。

碧纱帐中,锦被高高的隆起,里面的人仿佛经历很久的挣扎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候在纱帐外的几个丫鬟一喜,以为床上的人就要起床时,就见那手臂在床沿边摸了摸,又缩回了被子里。

“姑娘,已经辰时三刻了。”白夏确定床上的人没有起床的意思后,微微一个福身,声音中带着笑意道,“夫人昨日早早便吩咐过您要早起,说是香螺阁的裁缝要来给您量身做春装呢。”

“半月前府里制衣房的人不是才给我做了好几身吗?”床上的人抱着被子坐起身,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倾泻而下,尽管没有来得及梳理,但仍旧顺滑如丝。

站在白夏身边的红缨上前替她打起纱帐帘子,笑着解释道:“夫人说了,香螺阁的衣料虽不是顶级,但是胜在手艺精巧,做几身衣服也不打紧。”

华夕菀从床上起身,由几个丫鬟伺候着净面漱口,坐到镜前左手掩着嘴角打了一个哈欠,用右手托着腮懒洋洋道:“都说春眠不觉晓,莫把睡眠辜负了,白夏你这是扰我清梦。”

“白夏给姑娘道罪了,”白夏放下手中的木梳朝华夕菀弯了弯膝,脸上的笑意却没退:“您可别恼。”

身边四个大丫鬟都是跟在自己身边好几年的,华夕菀知道她们不是擅作主张的人,料想上午还有别的事,母亲才会让她们早早把自己唤醒,于是勾了勾手指,示意白夏起身后,便继续托着腮由着几个丫鬟伺候着自己梳妆。

几个丫鬟心知自家姑娘是能少说一句算一句的懒散性子,七手八脚的为她梳妆后,然后捧出几盒钗环首饰供华夕菀挑选。

华夕菀伸出手指点了几样,起身由丫鬟们伺候着换好衣服,从红缨手里取过眉黛描好眉尾,懒懒道:“走吧。”

出了小院,华夕菀带着几个丫鬟到了正院,一进门就见自己的母亲卢氏拿着长长的单子翻看,似乎嫌单子上的东西不够多,还不断的让身边人记下要添什么东西进去。

“女儿给母亲道安,昨夜睡得可好?”华夕菀笑吟吟的走近卢氏,还没福下身,就被卢氏身边最得用的丫鬟扶住了。

见到华夕菀进来,卢氏把单子放到一边,起身走到华夕菀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掌心,确认是温热的后才放下心:“虽是开了春,不过女儿家还是要注意别受了寒,日后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扶着母亲坐下,华夕菀笑着道:“母亲放心吧,我定不会让你担心的。”

卢氏叹了一口气,继而又恨道:“若不是三房那些人,当年你又怎么会生那么大一场病。想到他们,我这心头就堵得慌。”卢氏祖上是从武之家,这两代虽出了几个文官,但是家族里的姑娘性格仍旧比一般女人泼辣。偏偏当年还是义安候府世子的华和晟眼巴巴把她求娶回来,顶了二十余年惧内的名声,也没有纳过一个妾。

见母亲动怒,华夕菀端了一杯茶放到卢氏面前:“母亲您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岂不是降了自己的身份?”她父亲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后面一弟一妹由继夫人所出,所以他们一家现在与二叔比较亲近,其他两家不过是面子情。

“倒也是,那副跳梁小丑的做派,让我瞧着便觉得脸红,”卢氏端起女儿送上来的茶,气消了一大半,嗤笑一声道,“他们整日在外说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以为这样就能显出他们一房的能耐,岂知人在做,天在看,谁该有谁没有,老天爷心里都清清楚楚呢。”

华夕菀面上的笑意稍淡,随即换上略羞涩的表情:“母亲,您说什么呢。”

“罢罢,我们不提这事,”卢氏见女儿已经羞恼起来,便笑着取过刚才正在看的单子,“皇上赐婚旨意来得突然,好在几年前我已经开始为你备着了,不然就要委屈到我儿了。”

在单子上扫了一眼,华夕菀顿时明白母亲刚才看的是什么了,当下也不继续看单子,转而道:“母亲不是说有人来给我量尺寸制衣服?”以往也没见母亲让外面的人来给她量尺寸,这次怎么会让她见外面制衣坊的人?

“不过是外面的制衣坊,哪能让他们来近你的身,我已经让下人把尺寸告诉他们了,等下我带你去给老太太请安。”作为母亲,卢氏怎么会没看出女儿对圣上这个赐婚并没有感到多高兴,不过如今圣旨已下,说什么都没有用。

显郡王虽然是皇族身份贵重,容貌才华也出众,是京中很多贵女心中理想的夫君首选,可是在卢氏心中,这样的人恰恰不适合做自家女儿的夫婿。暂且不说那等人家背后有多少说不得的事,就说显郡王这样俊俏的男人,太容易勾女孩家的心思,女儿嫁给这样的男人,太熬心。

她今日不过是借这个理由让女儿早起,去三房那里给老太太请安罢了。

他们大房与老太太并不亲近,倒不是因为义安候不孝顺,而是由于这位老太太是老侯爷的续弦,大房与二房乃是原配所出,老侯爷过世后,三兄弟就分了家。大房二房跟老太太不过是面上的情分,要说有多少母子情,就算别人信他们也是不信的。

当年华和晟与卢氏成亲后,这位老太太在中间也做了些让人不太高兴的事情,卢氏不是唯唯诺诺的主儿,让老太太没脸几次后,老太太就收敛了态度,卢氏也没有得理不饶人,这些年一直维持着面上情分,不过确实怎么也亲近不起来了。

华夕菀多少知道一些上辈的恩恩怨怨,不过鉴于自己母亲彪悍的性子,就算等她嫁出去,也不用担心老太太与三房的人能欺到母亲头上去。更何况她上面还有两个争气的哥哥,义安候府怎么也不会落到后继无人的地步。

老太太跟着三房的人住在一起,所以每次去给老太太请安,义安候府都要准备轿子,沿着东街往西走上两三刻时间才到三房府上。

隔着轿子听着外面贩夫走卒的叫卖声,华夕菀微微撩起轿窗,见太阳已经出来,阳光有些刺眼,当下便放下轿窗帘子,闭着眼睛养神。上辈子她做演员的时候没日没夜的拍戏,累死累活也没有混到一线大咖的地位,这辈子成了豪门小姐,若是再不享受,那可真是白活一遭了。

义安候府的轿子过去后,路边有人开始谈论这是谁家过去了,那八宝琉璃轿子可真漂亮。

“京城中家中女眷能用这种轿子的,能有几家?”一位路人指了指东街两头,然后挑了挑眉,谈论的众人顿时露出恍然并有些复杂的表情。

传闻义安候府的夫人颇为彪悍,不过在京中平民中名声倒不错,因为这位侯爷夫人平日里为贫民布施馈银做的不少,加上娘家卢氏一族行事厚道,所以尽管这位夫人彪悍名声传出,倒也没有谁说她有多不好。

“只可惜啊……”说话的人摇了摇头,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只可惜这位夫人生的女儿不如三房的争气,三房华举人虽然不及两个哥哥在朝堂上有建树,但是得的一个女儿才貌双全,不知得了多少称赞。反而这位侯府小姐从未出门游玩,甚至连京中各种聚会都不怎么参加。虽然侯府的人说是因为他们家姑娘体弱,可是谁也没见过侯府找过什么名医。

所以一来二去,大家都猜测侯府这位嫡小姐约莫是相貌太过平庸,怕别人笑话才不愿意见人,但又担心别人怀疑,才找了一个体弱的借口。

不过尽管外面很多人知道这位侯府小姐貌若无盐,可是架不住人家命好,竟然由圣上赐婚于显郡王。此事不知羡煞了多少闺阁女子,以至于不少人都为显郡王感到可惜。以显郡王的才华容貌,王妃应该是位才貌双全的贤德女子,怎么会是一个母亲彪悍的无颜女?

可是不管外面的人怎么传,义安候府也不曾搭理过这些传言,仿佛这些传言的主角不是自家姑娘,而是不相干的外人。这般态度倒是让不少人止了嘲笑的心思,顶多为义安候府叹息一声而已。

就在华夕菀快要睡着的时候,就感觉轿子停了下来,然后就听到了白夏请她下轿子的声音。

轿帘被红缨打了起来,华夕菀把手递给白夏,出了轿子跟在卢氏身后朝主屋走去。还没进大门,就有丫鬟婆子围了上来,打的打帘子,捧的捧茶,又有人上来见礼,看得华夕菀眼晕。

“大嫂来了,快快请进,老太太正盼着呢,”华三爷的夫人姚氏笑着从屋内大步走出,先是对卢氏福了福身,才亲亲热热的携了卢氏的手,看着一边的华夕菀道,“三姑娘也快快进来。”

卢氏不着痕迹的把手从姚氏手里抽了出来,端着笑意道:“劳弟妹亲自来迎,我们家姑娘体弱,来得晚了些,你别介意。”

姚氏一边笑着说无碍,一边引着他们进了屋,只是笑意中带了点难以察觉的尴尬,但是见卢氏落座后,她仍是亲手端了茶奉到卢氏手上。

“多谢弟妹,”卢氏客气的颔首,然后对坐在上首的老太太道:“老太太近日身体可好?”

“好,都好,”老太太笑着点头,然后看向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的华夕菀道,“三丫头近来是越长越标志,让我这个老太婆瞧着都舍不得她嫁出去了。”

老太太对卢氏与华和晟两人感觉虽是淡淡,但是对华夕菀这个孙女却没有什么偏见,好歹是自己丈夫的孙女。亲近的态度虽比不上自己儿子膝下的华楚雨,但是比之二房所出的华依柳倒是要亲热不少。

毕竟长得这般标志的姑娘,老太太还真没在哪家见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年纪大了,自然对年轻漂亮丫头没有什么嫉妒之心,剩下的反而是欣赏之意了。

亲情

提到华夕菀出嫁一事,屋子里的众女眷心情各异,但是脸上都挂着笑意。姚氏虽然心里不痛快,但面上比谁笑得都好看:“老太太,您舍不得三姑娘乃是人之常情,不过能嫁给显郡王也是咱们家三姑娘福气,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在心里羡慕咱们华家呢。”这些日子她特意让人去外面打听消息,知道外面传的可不是什么好听的。想到外面那些鲜花插在牛粪上之类的话,姚氏就觉得爽快,长得好看又如何,是侯府小姐又如何,在别人眼中也不过是见不得人的无盐女,糟蹋了风光霁月的显郡王。

老太太听到这话有些不太高兴,当年她因为母家不太显赫,才嫁给老侯爷做了续弦,别人都说她攀了高枝有福气,可是实际怎么样,只有她心里清楚。不过即使心里不痛快,但因为姚氏是自己儿子的媳妇,老太太也没有当众让她没脸,只是淡笑道:“日后夫妻之间和和睦睦,那才是最大的福气。”

姚氏闻言应是,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不太妥当,便闭上嘴不再开口。

作为被谈论的对象,华夕菀从头至尾都沉默的捧着杏仁奶茶吃点心,虽然在别人眼里是寡言害羞的模样,但是卢氏却明白她是懒得说话,看她吃点心的速度,有可能因为想多睡会儿懒觉还没有用早饭。

装作很自然的把自己手边的糕点往华夕菀面前推了推,卢氏对上首的老太太道:“老太太您说得对,做长辈的,盼的不就是后辈过得好吗?”什么郡王亲王,这些名头有什么用,还不如一个全心全意待她女儿的男人有用,他们侯府虽不是京城一等人家,但还不至于要靠着女儿一生的幸福来维系荣耀。

老太太点了点头,与晚辈又说了一会儿话后,提出让卢氏母女留下来用午饭的意思,但卢氏婉拒后也不再坚持,大家客气几句后,卢氏就带着华夕菀离开了华三爷府上。

春光正好恰是京城男男女女踏马赏春之时,所以京城主街上从来就少不了锦衣华服的人。轿子在半路上停下后,华夕菀就知道这是遇到有身份的人从对面过来了。

前世她演的电视里,曾经出现过两个身份对等的世家为了谁家轿子先走闹得不可开交的剧情。到了这世她才知道,一般这种情况双方都是十分客气的,至少会互相谦让几回后,才决定谁先走。就算是一方身份更加贵重者,也不是趾高气扬的态度。若是让路者比较有身份,至少也会让身边伺候的人来道个谢。

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的人家,大多经历过好几代风风雨雨,行事上往往也十分谨慎,不愿为了一点小事堕了家族名声。

没过多久,华夕菀就听到轿子外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多谢义安候夫人,公主正急着回府,夫人如此客气,奴婢代公主谢过夫人大义。”

“这位嬷嬷客气了,公主万金之躯,又有要事,臣妇让一让又何谈大义。”卢氏声音不高不低,但也足以让嬷嬷听清她说的话,“嬷嬷请。”

这位妇人再次道了谢,半晌后,华夕菀就听到马车过去的声音,她撩起窗纱一脚,恰好看到绣着凤纹的香车过去,香车上还绣着瑞和二字。

原来是瑞和公主家的马车,华夕菀放下纱窗,继续慵懒的靠着背后的软垫养神。

当今圣上膝下子息单薄,虽然后宫女人不少,但是至今也只有一子一女,刚刚路过的瑞和公主便是他的独女,虽然已经出嫁,但仍旧十分受皇帝的喜爱。

母女二人回到侯府时,义安候已经在府中了,等母女二人进门,华和晟便道:“今日圣上又下了一道圣旨,把女儿的婚期提前了。”

“什么?”卢氏脸色有些难看,看了眼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儿,她扬手让屋里伺候的人退出去,“之前赐婚时不是说等到入秋后才完婚吗?”

华夕菀眉梢微皱,扶着卢氏坐下后,才开口道:“父亲,皇上把时间提前到什么时候?”

华和晟叹了口气,在他眼里,女儿那是哪都好,就连有些懒散的缺点也都怪在当年胜过一场大病的原因上,他哪里舍得女儿就这样匆匆忙忙嫁到那种人家里面:“皇上说,下个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

华夕菀挑了挑眉梢,没有说话,只是把青花瓷盘中的小核桃拿在手里把玩,显然对皇帝这种借口有些不以为然。

当今太子资质平庸,又偏偏又是个听不得劝诫的人,在朝堂上并不是很得人心。偏偏皇帝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一直以来对另外几个兄弟以及他们的儿子非常忌惮,从他给几个侄儿赐婚人选上就能看出来。

这些赐婚对象不是母家有脑子拎不清的,就是看着地位高实则没有实权的。虽然他们家不属于前两类,可是架不住外面传她体弱,并且相貌又粗陋。

显郡王容貌俊秀是全京城人都知道的,而义安候府上下对自己这个女儿的宠爱也是全京城人都知道的。所以一个优秀的男人娶了一个相貌粗陋的女人,心里怎么会不怨,怎么会不纳妾冷落嫡妻,这样一来,就等于得罪了义安候府一家子,这样也就得罪了与义安候府交好的人家。

现在谁又能说皇帝故意给侄儿找家世不好的婚配对象,至于关于她相貌的传言,皇帝又不是市井百姓,怎么会去听这些东西?

华夕菀想到了这点,华和晟自然也想到了,他叹了口气:“那个地方看着金碧辉煌,实则是最肮脏的地方。”

听到这话,华夕菀笑了笑,没有想到华和晟这种身份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思想上还是挺进步的。

“早知道这样,当年我就该早早把夕菀的婚事定下来,”卢氏心情有些低落道,“谁知道外面把夕菀容貌都传成那样,皇上还会赐婚呢。”她私心里是想在娘家兄妹儿子中选一个人做女儿的丈夫,这样她也放心不少,女儿也不会吃亏。

当时关于女儿相貌平庸的言论传出后,夫妻二人就没有打算澄清过,虽然女子相貌姣好是幸事,但是过于漂亮就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了。

暂且不说女子青春短暂,再好的容颜也有老去的一天,若是因为相貌让男人意动,那么等容颜不在时,也不过是落得独守空闺的下场。只说若是女儿的容貌早早被人知晓招来祸事,到时候没有人会说那些男人贪花好色,只会说他家女儿是红颜祸水。

他们家赌不起,也不想拿女儿一生的幸福来赌,谁知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一道圣旨便轻易的决定了女儿的一生。

华夕菀知道父母的心意,她放下手里的核桃,温言劝道:“父亲,母亲,显郡王虽然相貌才华招人了些,但是至少表明他是个不错的人选。身份上是不太合心意,但因为他的名声让我们对他的人品相貌有所了解,更何况女儿相貌也不是真如传言中那么粗鄙,想必显郡王不会做出太过分的行为。你们为我已经做得够多了,皇上金口玉言,事情又怎么能怪你?”

华和晟听到这话,知道女儿是不忍心他们夫妻二人因为此事烦心,便勉强露出一个笑道:“你说得对,要是显郡王对你不好,我就去请旨让你们二人和离,咱们侯府养你一辈子。”

“好,”华夕菀笑着道,“到时候你们可别嫌女儿烦。”她心里清楚,皇帝的赐婚又怎么允许和离,除非皇帝自己下旨,不然岂不是打皇帝的脸,说他的婚赐得不好?

但是她的父母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非常难得。若是别的人家,也许在得知女儿能嫁给郡王爷时,就开始欢欣鼓舞了。

在父母这里用过午饭,华夕菀才回到自己的院子,看着屋子里一切以自己舒适为主的摆设,她勾了勾嘴角,然后让丫鬟们卸去钗环,开始躺到床上午休。

孙氏看着牌匾上悠园二字,不由得想起与夫君成亲后的第二天见到小姑子时的震惊的心情。她在嫁进侯府前,就听过小姑子相貌平庸的传言,出嫁前母亲还曾特意叮嘱,要她一定要好好对待小姑子,不要因为相貌而轻视对方。她自己也觉得好好一个女儿家,因为容貌而被别人说三道四实在太过难堪,所以一直想着怎么与小姑子亲近才不会让对方觉得难堪,谁知当她见到真人时,之前想好的东西全都没有用了。

用什么言语来形容小姑子的容貌都不合适,但她若是儿郎的话,一定会想把人娶回家藏起来。

“大少奶奶。”白夏见孙氏来了,忙行了一个礼,亲手替孙氏打起帘子让她进了屋。

“妹妹可起了?”孙氏与小姑子关系亲近,所以与白夏之人说起话来也随意许多,“我不会扰了妹妹午睡吧?”

“嫂嫂你就别取笑我了,这都快傍晚了,哪来什么午睡,”华夕菀穿着一身水色襦裙从内屋走了出来,亲亲热热的拉着孙氏坐下,“嫂嫂这是有什么好事找我?”

“难道没有好事就不能找你了,”孙氏说笑间把一个盒子递给华夕菀,“我还要回去看着福儿,你也就不用留我了。”

福儿是大哥与大嫂的儿子,现在不过八九个月大,最是黏人的时候,孙氏现在过来,想必也是找了福儿睡着让奶娘看着的机会。所以华夕菀也不留她,只是说笑了几句便让孙氏离开了。

等孙氏离开后,华夕菀打开盒子一看,就发现这里面不是什么玉佩首饰之类,而是一沓叠的整整齐齐的纸,里面写着一些与显郡王有关人物的资料和各家关系。

盖上盒子,华夕菀笑了笑,不管这些东西有没有用,但是孙氏待她这份心意,却是最难得的。

婚礼

不管外面的传言有多难听,但是显郡王府对这次婚礼非常看重,礼仪上却没有半点懈怠。几日后,送到侯府的聘礼除了殿中省按照品级安排的聘礼以外,还有王府自己添置的各色物品,而且这些物品都不是为了好看来凑数,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华和晟与卢氏心中的不满在看到聘礼单子后,总算消减了一些,不管显郡王内心怎么想,至少在数上没有半分不妥,女儿嫁过去对方总归做不出宠妾灭妻这种糟心事来。

替显郡王下聘的是京中德高望重已经年过花甲的徐王妃,徐王妃言谈间透露出显郡王对这个赐婚没有半点不乐意处,明里暗里甚至还保证了不少显郡王会好好待华夕菀的话,让卢氏对显郡王看法又好了一些。

但是卢氏性格虽然直爽,但好歹大家出生的女子,多少听出徐王妃后面的话在拐着弯打听自家女儿,她笑笑便推脱过去了。徐王妃见状也不坚持,左右婚已经赐了,不管这位华姑娘是真丑还是假丑,事情也已是定局,多说无意。

等徐王妃离开后,华夕菀才从后面走了出来,卢氏对她道:“皇家人说话都是这个样子,各个舌绽莲花,每一句话都好听,可你不知道他们那句话里藏着陷阱。我今日让你躲在后面听,不是想让你知道显郡王府有多富贵,而是让你明白皇家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华夕菀看着长长的聘礼单子,半晌后才不咸不淡道:“显郡王……果然如传闻般是个体贴人。”这事只要传出去,京中谁不会赞显郡王厚道,这般丰厚的聘礼,就连去年盛郡王娶何太师孙女时都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若是以后他们之间感情不睦,恐怕别人也只会说她相貌粗鄙又善妒,糟蹋了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卢氏见她神情不喜不怒,以为她因为出嫁而不高兴,便劝慰道:“日后受了什么委屈,你还有我们以及两个哥哥,我们侯府虽比不上郡王府显赫,但显郡王总归不敢把事情做得太过。”

“母亲,您想到哪里去了,”华夕菀摸了摸鬓边的步摇,露出笑意,“女儿也不是随意就吃亏的性子,您老就放心吧。”

卢氏点了点头,身为母亲她也是知道自家女儿性子的,所以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转而道:“这些日子你跟着教养嬷嬷好好了解一下皇家的事情,皇室没有什么简单人,你多了解一些有好处。”

华夕菀点了点头,见卢氏还有事,便拜别她出了正院,回到自己院子跟着嬷嬷学了一些宫廷礼仪,用过午饭后便照旧开始雷打不动的午睡。

天大地大的事情,忧虑也没有用,船到桥头自然直。

启隆二十八年三月二十八,宜嫁娶,宜搬迁。

尽管喜欢睡懒觉,华夕菀当天也不得不一大早就起床梳妆,换上龙凤呈祥吉服,看着身边忙来忙去的丫鬟婆子,她反而成了最清闲的一个人。

屋内还点着灯,门窗上也早贴上了囍字,就连丫鬟们也为了寓意吉祥,把衣服首饰换成了喜庆的颜色。

就在这时,卢氏亲手端着一碗花生汤圆过来,眼眶微红道:“圆圆满满,顺顺利利。”

华夕菀接过卢氏手里的汤圆,又看了眼华氏身后的大哥大嫂二哥,眼眶微酸的笑着:“辛苦母亲了。”

女子出嫁当,由家里长辈亲手煮一碗寓意吉祥的东西,然后由平辈或者晚辈陪同着吃完,代表着娘家对出嫁女的祝福,也是在告诉出嫁女,娘家永远是她的后盾。这个风俗在世家已经很少见了,又或者说,很多世家为了家族的利益,许不下这个承诺。可是现如今,她的父母与兄长,却给了她一个世家本不该轻易许下的诺言,她何其有幸。

花生芝麻汤圆有些甜腻,但却一直甜到了华夕菀的心头,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视线有些模糊。

吃完汤圆,由全福妇人替华夕菀补好妆,然后开始绾发,戴上凤冠那一刻,华夕菀觉得自己头顶一沉,然后就听全福妇人开始说起吉祥话。

全福妇人高氏在京中也是有身份的人,若不是碍于与义安候府的情谊,是不愿意来做这个全福妇人的,毕竟她也听过京中那些传闻,实在不想掺合到这些事里面。

谁知见到华夕菀真容后,高氏才明白什么叫耳听为虚,有这等容貌若是还被称为无盐女,那么这世间就没有好看的女人了。义安候府的人可真坐得住,外面话都传成那样了,也不见他们去澄清,不过想想华夕菀的容貌,她也不得不承认,现在这种情况反而对华夕菀更好。

等到外面鞭炮声响起时,全福妇人顶着华家人不舍的眼神,道了一声喜,然后给华夕菀戴上了盖头。

盖头遮上后,眼前只剩下一片红,华夕菀微微低头,看到了几步开外卢氏的绣花鞋,她似乎朝自己这边走了两步,最终也只是不舍的退回了原位。

“郡王妃,请起。”

“一步起,荣华富贵必相倚。”

卢氏掩着嘴用手绢擦着眼角,不想让女儿发现自己掉了泪,只是那股不舍之情,却怎么掩饰不住。

“两步走,长命百岁不必愁。”

华夕菀的头朝卢氏方向偏了偏,虽然隔着盖头,但是屋内众人都知道,她想看的人一定是卢氏。

“三步行,儿女双全孙绕膝。”

虽然看不见前面的路,但是华夕菀被全福妇人扶着,一步步走得很稳,然后在门口处站定,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渐渐靠近,然后就听见了显郡王的声音。

“子陵拜见娘子,请娘子上轿。”

显郡王名曰晏晋丘,表字子陵,显亲王之子,四年前显亲王病逝,晏晋丘降级继承王位。传闻此人容貌出众,温文尔雅,是难得的好男人。

晏晋丘声音柔和好听,但是盖头下的华夕菀面上半点表情也无。在晏晋丘恭请三次后,华夕菀的大哥华长葆开了门,与晏晋丘互相作揖后,华夕菀由二哥华定荣背着,让全福妇人扶着手出了房门。

陪同晏晋丘来请新娘子的皇室子弟笑闹着说新娘子出来了,热热闹闹的把新娘子簇拥着出了府,那热情劲儿半点都没有受外面传言的影响。

等到嫁妆一担一担的从侯府抬出来,围在街边看热闹的众人有些咂舌,他们都听说过义安候府上疼爱闺女,可没有想到竟是这般疼爱法,瞧这架势只怕第一担嫁妆已经进了王府,最后一担还没有出侯府的大门。

也有人觉得义安候府给显郡王妃准备这么多的嫁妆,是为了给她壮底气,毕竟相貌已经不太好了,若是嫁妆再不丰厚点,那在皇家岂不是更加让人瞧不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