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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骨亦会有感触,她不想刺痛神灵。

  在感知到这一点后,清禾的语气越发认真严肃。

  “这是好久好久以前,我就想对您说的话。”

  “希望我的衷心祝愿,可以让祓神大人身上的恶孽尽数消散。”

  清禾郑重其事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水声翻涌。

  她怀中的骸骨,简直如同彻底僵硬死掉了一般,没有半分声息回应。

  清禾试图看看是否有恶孽黑气散去,然而怀中骸骨却像陡然失去重心般,几乎全部压在她身上。

  清禾:?

  她哪敢松手,生怕一个没顶住,叫祓神大人把自己砸碎了。

  根据过万经验来看,祓神大人可不算结实。

  “我的这一阶段净邪已经完成了。”清禾说道,“您看,至少这生死拷问之关,我算通过了么?”

  “……尚可。”

  祓神给出了她极为耳熟地回答。

  “好耶!”清禾欢呼起来,“那净邪呢?净邪成功了么?”

  “嗯,成功。”

  “好棒!”清禾全身上下都透着快乐。

  此刻见祓神还没找回重心,她就先说自己的事情。

  清禾说道:“您总是喜欢以各种各样的问题来考验我,试探我。”

  这是祓神老毛病了。

  “我都知道,但您看,我从来都没和您计较过,”

  她语气坚定中带着淡淡笑意:“因为我的回答不会改变,不管在什么时候,我初心都永远是初遇时,回答您的那样。”

  “我就是为了让您幸福平安,而诞生于此世的。”

  “无论做什么,我都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四个字说出来,清禾只觉得神清气爽。

  或许是心理作用,她甚至觉得自己身形气场都更加高大了。

  但祓神只是噤声。

  就在清禾以为,祓神不会对她这句话做出反应时——

  神灵声音低哑地开口。

  “但……”

  “若我问心有愧呢?”

第六十二章 心跳

  “若我问心有愧呢?”

  神灵突如其来的疑问与自省,令清禾少许怔愣。

  她暂时想不到神灵在“愧”什么,因为祓神委实不像是善于自省的人。

  “是在说刚才对我的死亡威胁么?”清禾笑道,“没事,说清楚后就好了,这有什么。”

  某些事情,在两人关系不够亲近,彼此不够熟悉的情况下,才会成为芥蒂。

  若是祓神说出的每句恶言,她都要当真然后计较,那只怕早就已经被祓神气死了。

  她假公济私,安慰地拍了拍神灵肩胛骨。

  肩胛骨触感果真有别于手骨,十分特别,又让她忍不住想捏捏了。

  神灵却不说话,只是保持着一种难言的安静,沉默注视着她。

  “怎么了?”

  神灵本应不具备目光。

  尤其他现在为骸骨之形,那更是半分情绪都看不出了。

  然而没来由的,清禾因为祓神此刻的沉默感到少许不安。

  为何……要如此看着她?

  为什么不说话?

  “我哪里说得不对么?”清禾想将不太对劲的气氛糊弄过去,“您可别为难我啦,这就是我巅峰话术水平。”

  “并非因你回答。”祓神道。

  “然后呢?”清禾等了半天,不见祓神接着把话说完。

  就连她都听得出来,祓神言语只说完了一半。

  接下来半句,关于他沉默真正原因的解释哪去了?

  又是漫长到令她不安的沉默。

  直至最终,神灵幽远的轻叹响起。

  隔着清波水流,她有些难以确定,那微弱的叹息是否为自己的错觉。

  “无事。”

  “怎么可能无事。”清禾道。

  祓神何时有过类似“问心有愧”的言语,以他的孤傲,除非极端情况,绝无心存愧疚。

  她关切道:“我能做些什么?”

  神灵冷冷道:“不要追问。”

  她皱眉,有些被神灵冷漠态度刺伤。

  本能让她意识到,祓神态度背后似乎蕴含着某种更加深刻严肃的事物,因此倒也识大体地没再纠缠下去。

  只是为了给自己个台阶下,她小声咕哝道:“为什么……”

  一般来说,这个话题便会揭过。

  然而,祓神淡漠道。

  “我劝诫的缘由,与不建议你为我本体净邪是一样的。”

  “哦。”

  清禾其实没懂,但还是假装听懂的点头。

  总之,不叫情况继续恶化僵硬下去就好了。

  只是她心里还是会时不时想起祓神方才那句堪称惊鸿之笔的言语。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祓神在愧什么?

  在她点头表示听懂后,祓神态度便彻底冷淡平静下来,水流再度飞溅涌动——

  祓神破水而出,不再与她在水体下纠缠。

  这回,她全身湿透,反倒是骸骨神灵在初时的水流如珠帘一般滚滚而下后,便清爽了下来,只在骸骨表面留了些水珠,倒比她方便许多。

  清禾将被水浸透的长发拨至脑后,水珠顺着她素白的脸颊汇集到尖尖的下巴滚下,眼睫湿漉漉地望来,越发显得清丽。

  “早知道就用避水诀了。”

  为了陪祓神,她专门没用避水诀,任由自己全身湿透,最后到底是有些不方便的。

  “待会儿用灵力烘干,”清禾别起头发,不叫它碍事,“现在怎么说?为您温养本体么?”

  如今祓神大体恶孽已被她祛除干净,剩下的便是洗净伐髓,彻底祓除本体中潜藏的恶孽,并以虔诚信念为其温养本体。

  经过典仪扩散加持,她的愿力会在一段时间里庇佑神灵,避免他被恶孽沾染,乃至于深入骨髓。

  “嗯。”

  神灵之所以出水,便是轮到这一步了。

  “来,请上座。”

  清禾笑眯眯做出恭请姿势。

  玉露池并非空荡一片,亦设有温玉床,珊瑚礁等行卧之座。清禾此时便是想祓神躺上玉床,她好为其进行骨髓间的祛除温养。

  神灵顿了瞬间,最后还是配合地躺上玉床。

  清禾站在旁边,这还是她头次以这样的角度观察神灵的睡姿。

  原来初遇时,祓神是这样睡在棺椁中的。

  双手端庄地交叠于腹部,双腿舒展并其,整个人规规整整的,就和他的脾气一样。

  “这样躺着舒服么?”

  清禾一边聊着天,一边伸手以灵力摄来香膏、熏香、雕花镂空白釉香炉,器具盒等物,摩拳擦掌,准备开始为祓神进行疗养。

  “睡眠于修行者乃是额外消遣之物,不必多作讲究。”

  “虽然是疗养,不过您要是精神上也能放松下来,效果会更好吧。”

  说着,清禾握住祓神手腕,想要帮助他摆出更加舒适自然的体态。然而她还没开始用上力气,便被祓神反手紧紧攫住手腕。

  “你要干什么?”神灵语气陡然冷下来。

  “只是想帮您躺得更舒适些。”她实在没想到,祓神反应会如此强烈敏感。

  话说之前他是这样的么?

  “我说过不用。”祓神语气冷酷道,“不要碰我。”

  “嗯?”清禾纳闷。

  “……未经我允许,不要擅自碰我。”神灵冷淡道,“否则,若是因此受伤,休得怪我。”

  “是是是。”清禾无奈道,“那么请问祓神大人,我现在可以碰您了么?”

  “可以。”祓神淡淡道。

  “噗。”

  清禾失笑。

  而她的笑意也让祓神品出,刚才他打的补丁,多少有些……

  “有那么好笑么?”

  “是可爱。”清禾纠正。

  她在白釉香炉中点起安神的香料,随后凝神调制香膏。

  这是祓神以十八种香草亲手炼制的祓邪灵药,能配合云中水将骨髓中的邪毒熬出来。

  她洁净双手,跪坐于玉床旁说道:“我开始啦。”

  祓神躺的板板正正,若非开口“嗯”了一声,倒真像是具冰冷死寂的白玉骷髅。

  清禾将香膏均匀的在神灵骸骨上抹匀,淡淡的兰草香味在金风玉露池弥漫氤氲开,越发令人放松宁神。

  清禾选择从她最熟悉,也最亲近的左手指骨开始。

  细细的摩挲,轻柔地抚摸。

  其实原本应有个十指相扣的动作,以她的手指为祓神涂抹开香膏,只是考虑到避嫌,清禾最终还是选择一大拇指腹,在骸骨神灵指掌间摩挲,将香膏晕开。

  她从未如此亲密、频繁、乃至可以随意地触碰神灵,这一幕甚至可以称为,她在摆弄他的本体,而不会被祓神呵斥。

  “我这样做,您有感觉么?”

  “本体与化形并无区别,为何我为原形,你便默认我存有触感,骸骨便存有偏见?”神灵淡淡道。

  “那便是有感觉了。”清禾熟门熟路地应对神灵刺人之语,“我动作再轻柔点,如果哪里不对,您及时提醒我。”

  神灵的功力就这么被少女软绵绵地消解开。

  “便如此下去。”神灵冷冷道。

  说完,又补了句:“动作快些。”

  “知道啦。”清禾嘴上说着,动作却没有半分变快的意思。

  而神灵那空荡的眼眸盯着她,竟不再催促了,只安静地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在其上为所欲为。

  深黑的恶孽之气随着她的动作,丝丝缕缕的飘散出来。

  清禾手上在忙,顾不得驱散,便勉强偏开脸,想要躲开他们。

  神灵抬起另一只手,将自己身体逸散的恶孽尽数绞杀。

  “都说了,勿要碰触恶孽。对你身体没好处。”

  “这不是有您在么。”

  此刻渺渺池水上,仅有他们二人的水声絮语,却也不觉得孤寂无聊,反而因为清禾动作的逐渐冒犯深入,而多了几分暧昧。

  双手,双臂,乃至头部面部,这里都好说。

  但在清禾的手来到第三根肋骨时,她再度听见了一道微妙的声响。

  咚。

  咚咚。

  “什么声音?”

  清禾纳闷道。

  玉露池中很安静,因此当他们两人安静下来时,其他声音就会变得尤其明显。

  “无事。”祓神答得很快,“专注做自己的事情。”

  不想让她探究。

  清禾迅速感受到了这个意思。

  她其实这次也没想刨根究底,偏偏祓神比她高大许多,为了更好温养,她不得不跪坐在玉床上,乃至悬空单手撑在祓神身上时。

  她又听到了仿佛鼓擂的声音。

  “我听着怎么像是心跳?”

  这个声音实在大到她无法忽视的程度了。

  清禾直起身,顺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纳闷道:“也不快啊。”

  她最开始确实心跳加速了,不过到了现在,任务完成三分之一的同时,她的适应程度也提高了许多,不会轻易再面色通红,心跳如鼓了。

  反倒是那个声音。

  “您听到了么?”清禾说道,“最开始声音就不小,而且这都半个时辰了吧?我当时还说是错觉,但现在来看,实在不对劲。声音越来越大了。”

  神灵沉默。

  清禾只道他对这种推理没兴趣,自顾自道:“声音真的很像心跳,或者有人在敲鼓?这是给我伴奏呢?越向您胸部移动,就敲得越重。”

  听到这句话,祓神的状态简直是死寂。

  好像他就是一具骸骨,什么都没有听见。

  “对,就是这个声音,咚咚咚。”清禾奇怪道,“我现在没动作啊,怎么还有这个声音?”

  她越说越觉得奇怪,最后甚至直接转过身去,目光投向玉露池四周,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

  “专注自己的事情。”祓神终于开口。

  清禾皱眉道:“您没听见么?这个声音真的有点难以忽视。”

  “若连这点琐碎都能影响到你的注意力,也不要指望做其他事情了。”祓神语气越发冷了。

  祓神胸中空空,未有心脏,这显然不可能是祓神的心跳。

  那便可能是什么她不可知,而祓神无意揭晓的事物声响了。

  但今天晚上,祓神真的好奇怪。

  总觉得遮遮掩掩的。

  “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呢?”清禾忍不住道。

  “我心中之事。”祓神淡漠答道。

  那确实。

  不过……

  “您心脏还在么?”清禾诧异发问。

  气氛沉默了一瞬。

  祓神淡淡道。

  “非要字句都与你说得分明,你才能听懂?”

  “行吧。”

  清禾也不自讨没趣了,专注温养祓神骸骨。

  这一做,便到了月中于天。

  “终于结束了。”清禾长舒口气。

  她满意地看着眼前的骸骨神灵,心中盛满欣慰与成就感。

  最后一丝恶孽也被她仔细逼出,如今原本苍白伶仃的骸骨,此时已然温润如羊脂白玉,若是她做一下抛光,便是拉出去展览都是够格的。

  嗯,这个想法或许对祓神大人不太尊重,但确实是她此时的观感。

  神灵的骸骨,简直是焕然一新,

  至此,最关键的主体工作终于完成,需要进行收尾。

  可收尾工作并不代表可以糊弄。

  “如果收尾没做好,这次祓邪典仪的目标,便只能算作成功一半,是么?”

  “嗯。”祓神道,“单纯祛祟,不过三日之后,我便又会被举世恶孽污染。”

  所以祓邪典仪的目的不仅是祛邪,更要庇佑神灵一段时间不受恶孽侵扰。

  这单靠咒文不顶事,需要某种结界之物,承载她的真意祝福,守护神灵。

  这结界之物事先也备好了。

  清禾打开玄兵石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束红绳,红绳末端乃是一枚娇小的浅金铃铛。

  祓神道:“此为月下仙人遗物。”

  月下仙人即月老,亦是当年追随侍奉祓神,并得到极大重用的仙人,司掌世间姻缘。月下仙人无意仙人众的欲孽纷争,于是在叛变日前,便被其余仙人众连同其他反对者一同谋害。

  月下仙人陨落,留给世间的,便只是一棵日渐破败枯萎的相思树,与天道敕封时赐予他的本命法宝——注灵红绳。

  天道为月老复仇,同时收敛了对方遗物。

  当日赐下的灵宝,兜兜转转又回了他手中。

  清禾捧起红绳,只见其虽名为绳,却与她见过的任何绳子织物都截然不同,极为纤细,近乎于线。并且看不出半点编织痕迹,仿佛浑然天成,而若是仔细看去,又会看到无数姓名生辰宛若符箓在绳身蔓延。

  殷红的绳结,仿佛凝聚着世间最为炽烈的感情。

  “红绳诶。”清禾当然知道红绳的典故,稀奇的打量观察后,她忍不住道,“就用它来收尾么?”

  “不然?”

  “但红绳用来牵系姻缘,效果会更好吧?”清禾有些舍不得把它当做收尾道具使用。

  “它同样很适宜做承载感情,扩大情绪的顶级灵宝。”

  神灵无情地打碎她的粉色泡泡。

  她问道:“真没有其他护佑之物了?”

  祓神盯着她不说话。

  “好吧。”清禾十分惋惜。

  行行行,知道你祓神财大气粗,什么灵宝都不放在眼里,月老的红绳可以拿来做护身符。

  曾经为仙人所掌的顶级灵宝就这么躺在她掌间,清禾盯着那绚丽的殷红,一时失神。

  “又在发呆。”祓神道。

  祓神清冽的声音瞬间将清禾从那片迷幻的红色中拉出来。

  “没有,是这根红绳作祟。”清禾立刻告状,“它试图牵引我的心神!”

  “你修为太低,才会被注灵红绳吸引。”祓神淡淡道,“若你有心上人,你方才看到的便该是你真心所爱之人的幻影。”

  “还有这功效?”清禾顿时来了劲,忘记自己刚才还在告状,专注地盯着红绳瞧。

  “看出什么了?”祓神状似无意道。

  “咦,您今天还关心起这个啦?”清禾诧异道。

  咚咚。

  奇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若你觉得不会被那红绳影响,自可不提。”祓神平静答道。

  “哎呀,知道您是关心我,”清禾笑道,“没什么呀,我什么都没看到。”

  ……

  鼓声忽然消失了。

  “哦。”祓神冷漠道。

  清禾迟疑:“不过……”

  神灵目光投过来。

  “我确实有些奇特感觉,只是不确定是玉露池环境本来就有的,还是当真是我心上人的特征。”

  “你何来的心上人。”

  “是呀,我见过的异性,也就是赵不绝和子苏了吧。”清禾笑道,

  祓神语气微冷:“嗯,然后?”

  “我闻到了花香,是那种山间的花香,还有冷冷的感觉……还有一点点甜。”

  清禾摸了摸肚子:“是让我觉得有点饿的那种感觉。”

  祓神越听声音越冷:“你应当未曾认识这样的人。”

  “可能是以前在家那里认识的人?”

  清禾也没能把这些囫囵特征与某人对上号。

  神灵自齿间吐出冰冷字眼:“谁?”

  “不知道呀。”清禾疑惑道,“可能就是玉露池本身陈设环境的影响吧。”

  祓神没什么情绪道:“希望如此。”

  “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

  “不说这种没名堂的了。”清禾道,“我没觉得自己中了幻术之类的,如果有被下什么蛊,您肯定第一时间能发现。”

  “嗯。”

  但萦绕着祓神的淡淡冷意,并未消散。

  他径直从白玉床上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