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就像条死鱼般被人摔在地上。

他咬住牙,不出声。

这人居然也什么都没有问,只听他脚步声缓缓的走了出去。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牢狱?

楚留香、胡铁花和金灵芝呢?

张三只希望他们比自己的运气好些。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接着,又有一个人被摔在地上,摔得更重。

胡铁花的运气并不比张三好,他落下时,落入了一张网。

一张仿佛是铁丝编成的网。

他全身骨头都被勒得发疼,这一摔,更几乎将他的骨头都拆散。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但无论他怎么骂,都没有人理他。

脚步声已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关起,听声音不是石门,就是铁门。

突听一人轻唤道:“小胡?……”

胡铁花一惊,道:“张三吗?” 

张三叹道:“是我,想不到你也来了。”

胡铁花恨恨道:“这个斤斗栽得真他妈的冤枉,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有瞧见,就糊里糊涂的落入了人家的手里。”

他这一生也充满了危险和刺激,出生人死也不知有多少次,每一次都至少还能反抗!

这一次他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张三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才懂得她为什么要害怕了,也许我们真该听她的话的。”

胡铁花咬着牙道:“我现在才知道那蝙蝠公子简直不是人,只要是人,就不会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

张三道:“石观音比他如何?”

胡铁花也不禁叹了口气,道:“石观音和他一比,简直就像个还没有断奶的小孩子。”

张三苦笑道:“看来我们一到这里,他们就已知道了……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我们却看不到他,这才叫可怕。”

他忽又问道:“金姑娘呢?”

胡铁花没有回答这句话,却反问道:“老臭虫呢?怎么还没有来?”

张三道:“你希望他来?”

胡铁花叹道:“就算他的本事比我们大,毕竟不是神仙,到了这种鬼地方,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的。”

张三沉默了半晌,缓缓道:“也许他的运气比我们好,他……”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门又开了。

又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走了进来,将一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胡铁花和张三心都沉了下去。

门又关起。

胡铁花立刻唤道:“老臭虫,是你么?”

没有人回答。

张三失声道:“莫非他运气比我们还坏,已遭了毒手?”

胡铁花道:“绝不会,他们绝不会将个死人关到这里来。”

张三道:“就算未死,受的伤也必定不轻,否则怎会说不出话?”

胡铁花沉吟着,问道:“你还能不能动?过去瞧瞧他!”

张三叹道:“我现在简直像只死蟹下——你呢?”

胡铁花叹道:“简直比死蟹还糟!”

张三道:“也许……也许这人不是老臭虫,是金姑娘。”

只要楚留香还没有死,他们就有希望。

所以他希望这人是金灵芝。

胡铁花却断然道:“绝不是。”

张三道:“为什么?”

胡铁花又不回答了。

张三着急道:“你吞吞吐吐的,究竟有什么事不肯说出来?”

胡铁花还是不说。

张三沉默了很久,黯然道:“老臭虫若也到了这里,我们就死定了!”

突听一人道:“我不是楚留香。”

这声音正是方才那人发出来的。

这声音听来竟仿佛很熟。

胡铁花、张三同时脱口问道:“你是谁?”

这人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不是人,是畜生——不知好歹的畜生。”

张三失声道:“勾子长,你是勾子长!”

胡铁花也听出来了,也失声道:“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勾子长惨笑道:“这就是我的报应。”

张三道:“难道是丁枫?……”

勾子长恨恨道:“他更不是人,连畜生都不如。”

胡铁花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勾子长闭上了嘴。

但他纵然不说,胡铁花心里也明白。

“兔死狗烹”。

一个人出卖了朋友,自然也会有别人出卖他。

这正是天下所有走狗们的悲哀。

勾子长仿佛在呻吟,显然已受了伤。

胡铁花本想讥讽他几句,臭骂他一顿的,现在又觉得有些不忍了,只是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幸好老臭虫还没有来。”

张三道:“我早就知道,无论在多凶险的情况下,他都有本事……”

这句话没有说完,又有开门的声音响起,又有脚步声走了进来。

这次来的竟似有两个人……

胡铁花和张三的心立刻又凉了。

“楚留香毕竟也是个人,不是神仙,在这种黑暗中,一个人无论有多大的本事,也是使不出来的。”

楚留香一跃下滑车,立刻就觉得不对了。

他天生有种奇异的本能,总能感觉到危险在哪里。

现在,危险就在他脚下!

他的身子已往下坠,已无法回头,更无法停顿。世上仿佛已没有什么人能改变他悲惨的命运。

能改变他命运的,只有他自己——无论谁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都只有靠自己。

车已滑出去很远。

楚留香突然蜷起了双腿,凌空一个翻身,头朝下,蜷曲的腿用力向上一蹴,身子乘势向上弹,足尖已勾住悬空的钢索。

他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他的反应稍微慢了些,足尖搭不上钢索,他也只有坠下,坠入和胡铁花他们同样的陷阱。

这时他已听到了胡铁花愤怒的惊呼声。

声音很短促,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但平静并不代表安全,黑暗中仍然到处都潜伏着危机!

楚留香倒挂在钢索上,又必须在最短时间里作一个最重要的决定——也许就是他生死的决定。

他可以跃上钢索,退出去,也可以沿着钢索走向蝙蝠岛的中心。

但他立刻判断出这两条路都不能走。

钢索的另一端,必定还有更凶险的陷阱在等着他。

他更不能抛下他的朋友。

钢索在轻微的震动,滑车似已退回。

楚留香立刻在钢索上摇荡了起来,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终于渐渐和钢索的高度平行。

他的人突然箭—般射了出去。

“楚香帅轻功高绝天下,非但没有人能比得上,甚至连有翅膀的鸟都比不上。”

这虽是江湖中的传言,却并不十分夸张。

借着这摆动的力量,他横空一掠,竟达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