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冲霄回过头来,满脸惶惑的神情,叫道:“你这话是真是假?我、我、我当真是前王的儿子吗?”

  江海天道:“我干吗要骗你,你不信问你的妹妹!”

  叶冲霄叫道:“莲妹,你快说,你快说呀!这究竟是真是假?”

  谷中莲急声叫道:“海天,海天,别上他的当,他根本不是我的哥哥!你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叶冲霄忽地双泪直流,哽咽说道:“哦,我明白了,怪不得你不肯认我作哥哥,原来国王乃是咱们的杀父仇人,我是错把仇人当作恩人了!”

  江海天见他如此情状,忍不住说道:“莲妹,俗语说得好:不知不罪。他毕竟是你的哥哥,既然明白过来,你就原谅了他吧!”

 

  谷中莲瞪了江海天一眼,仍是狠狠攻击,叶冲霄却似是不愿和她再打了,给她迫得步步后退,一颗颗的泪珠不断地掉下来。

  谷中莲那气恼的神色十分明显,那是气恼江海天不来帮她,可是江海天早已被叶冲霄的眼泪软化,这时他心中所想的只是如何使他们兄妹重归干好,哪里还肯去火上添油?

  叶冲霄哽咽说道:“莲妹,你既然恼我,我就给你打一顿出出气吧。”果然双手下垂,毫不还击,只听得“蓬”的一声,已给谷中莲重重地打了一掌。

  江海天不忍,飞步上前,说道:“你们坐下来好好说吧。”正要将他们二人拉开,叶冲霄忽地出掌如电,倏地向江海天打去。

  若在平时,江海天焉能让他打中?但在此刻,他根本做梦也想不到叶冲霄会动手打他,他们二人的功力本就相差不远,江海天虽有护体神功,也给他一掌打翻,眼前金星乱冒,几乎晕了过去。

  叶冲霄说道:“你们不肯原谅我,我又不愿意给你们活活打死,对不起,我只好得罪你了。江兄,请你恕罪!恕罪!”

  江海天吸了口气,默运玄功,精神稍稍恢复,心里狐疑不定,暗自想道:“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难道他当真把我的好心误作恶意,我是上前劝架,他也看不出来?”

  叶冲霄忽地低声说道:“江兄,你快躲一躲,我的两个同伴来了,他们是太子的人。”

  话犹未了,只听得外面已有人嚷道:“于殿下,你们兄妹二人又在打架吗?”江海天未及躲藏,那两个人已推门而进,是两个粗眉大眼的和尚。

  他们蓦然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陌生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当前的一个和尚大喝道:“你这小子哪里来的?”

  另一个道:“不必问了,定是奸徒,快将他绑起来,拿去给太子审问。”

  谷中莲叫道:“海天,咱们今日落在坏人手上,宁死不可受辱!”双掌一分,一招“弯弓射雕”,分击两个和尚。

  胖的那个和尚歪着眼睛哈哈笑道:“你和这浑小子想是有了私情吧,怕我们审问出来?这更不能容了!”

  叶冲霄急得团团乱转,似乎拿不定主意,说时迟,那时快,那个瘦和尚已一掌把谷中莲推开,喝道:“贼小子,还不束手就擒,想拒捕吗?”唰的一鞭,就向江海天身上打去。

  叶冲霄忽地叫道:“不是的,不是的!”

  那和尚诧道:“什么不是的?”他口中说话,手底丝毫不缓,已接连在江海天身上抽了三鞭。

  这三鞭正打在江海天的伤处,江海天大怒,一嚼舌尖,使出天魔解体大法,将功力凝聚起来,蓦然跳起,呼的一掌,就向那瘦和尚击去。

  那和尚的长鞭打在江海天身上,忽地“逼卜”一声,断为两段,那和尚吃了一惊,道:“这小子的武功还真不弱呢!”边说边还了一掌。

  江海天也不由得心中一凛,要知他不惜消耗真气,使出这大厦解体大法,功力已和未受伤之前差不了多少,这瘦和尚居然能接得着他的掌力,显见也是一流高手,至少不在叶冲霄之下。

  江海天心里想道:“怪不得叶冲霄对他们有所顾忌,迟迟疑疑的不敢喝止他们。”原来江海天看见叶冲霄着急的神情,心里对他又相信几分,以为刚才当真是一场误会。

  心念未已,只听得叶冲霄果然叫道:“请两位罢手,他不是、不是、不是的……”

  胖的那个和尚这时已将谷中莲点了穴道,走过来正想助战,听了叶冲霄的说话,怔了一怔,他的心思比那瘦的聪敏,随即作恍然大悟状道:“什么不是的?啊,你是说他和你的妹妹没有私情?”正是:

  冲破樊笼原不易,桃源境里动刀兵。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神功凭借天心石

   秘密深藏一纸书

 

  叶冲霄道:“他不是咱们的敌人。”瘦的那个和尚诧道:“咦,刚才和你打架的不是他吗?”叶冲霄道:“不错,是他。”瘦和尚道:”那你怎的说他不是敌人?我倒不解了。”胖和尚也道:“那么他的来历殿下是知道的了?他是谁?”

  叶冲霄道:“他是金世遗的弟子,我妹妹的师父是邙山派掌门人谷之华。他们两人的交情很好。”瘦和尚笑道:“这个我们早已知道,直白的说,谷之华是金世遗的情人。”

  叶冲霄道:“谷之华当然不会知道父王对我的妹子乃是一番好意,想必是她去求金世遗营救我的妹子,因而金吐遗就派了他的徒弟来。他的目的只在救人,井非反对皇上。”

  那瘦和尚说道:“殿下此言差矣,令妹己然是太子妃了,这小子要来救人,还不是敌人吗?”

  叶冲霄说道:“两位有所不知,国师正要与全世遗结纳,父王也想得金世遗助他一臂之力。咱们若是得罪了金世遗的徒弟,那时倒真的是要迫金世遗变作咱们的敌人了。岂非违背了父王和国师的主意?”

  这两个和尚正是宝象法师的弟子,他们对国王还不怎么惧怕,但叶冲霄抬出了他们的师父来压他们,他们怎敢违背师父的意志?只是他们面面相觑,似乎是正在踌躇,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胖和尚道:“然则任由他将令妹带走吗?”叶冲霄道:“这当然不能,否则我刚才也不会与他打架了。”瘦和尚道:“既不能当他是敌人,又不能让他将人带走,这怎么办?”

  叶冲霄道:“依我之见,不如由我去禀告国师,怎样处置此人,由他作主。但你们若要将他缚去,事情就会弄糟糕了。”瘦和尚迟迟疑疑说道:“回去禀告国师,这当然很好。可是这就得等到明天才能处理了,今晚就让他在这里吗?”

  叶冲霄道:“你不见他已受了重伤吗?你们今晚多派些人在岛上看守,谅他插翼也难逃走。”那两个和尚点了点头,但显然还有惶惑的神气。

  叶冲霄又说道:“我不想你们将他缚走,也正是因为他已受了重伤。此去京城还有六十多里,咱们没受伤的不当作一回事,他受了伤,倘若将他移动,一路换车换船,道路又很崎岖,倘若他中途死了,咱们和金世遗这个怨可就结得大了。那时非但无功可领,只怕国师还要贪怪咱们。所以依我之见,今晚只好让他在这里养伤。”

  胖和尚道:“倘若出了岔子,殿下是否独自担当?”叶冲霄道:“你们不用担忧,纵然天塌下来,也不用你们担当就是!”

  那两个和尚齐道:“殿下既然如此吩咐,我等遵命便是。”他们临走还向江海天合什施礼道:“我等不知你是金大侠的弟子,多有冒犯,还望恕罪。”江海天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但他宅心忠厚,见他们赔罪,也就默默地还了一礼。

  叶冲霄取出一瓶药膏,放在几上,说道:“这是上好的金创药,你自己敷伤吧。”随即解开谷中莲的穴道,笑道:“你不肯认我作哥哥,我仍然当你是妹妹。你今晚好好想一想,明日我再来看你。”说罢便与那两个和尚一同走了。

  谷中莲穴道方解,气血未舒,心中恼恨,却骂不出来。江海天过来,替她推拿,活动筋脉,谷中莲摹地顿足骂道:“你真是忠厚得近乎糊涂,好好的计划,都给你弄坏了!”

  江海天赔笑道:“咱们虽然不能脱困,但最少已弄明白了一件事,你的哥哥虽然名利心重,却还不是一个很坏的人。原来他确实是不知道自己生身的秘密。我奇怪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原谅他。”

  谷中莲怒道:“我更奇怪为什么你总是不听我的话,那时冲霄不知是国王从哪里弄来的野小子,怎会是我的哥哥?你给他打得还不够吗?偏要听信他的话!”

  江海天给她骂得手足无措,一片茫然。他本来已有七八分相信那叶冲霄了,但听谷中莲这么一骂,却又不由得想道:“倘若她只是恼恨哥哥认贼作父,就不会骂他作野小子,咦,难道时冲霄当真不是她的哥哥?”心里狐疑不定,不知谁是谁非。

  他在受伤之后更施用“夭魔解体大法”,真气耗损不少。谷中莲见他精神委顿,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而他不顾本身的受伤,却先来照料自己,不禁又是怜惜,又是感激,虽然还是有气,但已给怜惜与感激之情抵消了。

  谷中莲道:“唉,你这伤真是受得不值,待我给你包扎起来,你好好歇一歇,然后我再告诉你一些事情。”

  江海天忽道:“但我受的伤,却也似乎证明了叶冲霄对我无甚恶意。”谷中莲道:“他假流眼泪,骗得你相信他,然后乘你不备,突施猛袭。这还不算恶意,要怎样才算恶意。”

  江海天说道:“他眼泪是真是假?用心是好是坏,我不得而知,但他这一掌只可说是暗袭,却还不能说是猛袭。以他的大乘般若掌力,在我毫无防备之下,本来还可以把我伤得更重的。”

  谷中莲道:“哦,那你居然还在感激他手下留情了。”边说边撕下了一幅衣衫,又找来了一些香灰,要来替江海天裹伤。江海天道:“且慢,这里既然有上好的金创药,为何不拿来一用。”

  谷中莲道:“你怎可如此轻易信人,焉知这不是毒药?”

  江海天道:“倘若他要杀我,刚才已经杀了,何必使用毒药?”

  谷中莲道:“他保留你的性命,必定是另有恶毒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