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二娘一跷一拐地走到叶冲霄跟前,说道:“镇远镖局的命案不关你事,我这双腿可是你打肢的,这口怨气可不能不出!”众人相顾愕然,不意韩二娘节外生枝,云召、华天风等人正待劝解,只见韩二娘“呸”的唾了叶冲霄一口,这才撑着铁拐和韩璇离场。叶冲霄仰面受辱,丝毫不动,让那唾沫自干,半晌说道:“以我从前的所作所为,受她一唾,这责罚还算是太轻了。云庄主,现在轮到你了。”

  云召见叶冲霄己是真诚悔悟,如何还能下手报复,当下说道:“小女今日多蒙你的兄弟救了性命,你从前打了我的儿女两掌,两掌换一命,这笔债已由你兄弟代还,也就不必再算了。”当下,叶冲霄向云家兄妹赔了罪,云琼也向唐努珠穆道了谢。

  一天云雾消除,众人皆大欢喜。欧阳伯和道:“今日幸得梁子解开,各位远道而来,还请在敝庄喝一杯水酒。”唐努珠穆道:“我还有事情赶着回去呢!”欧阳二娘道:“也不争在耽搁这么一晚,咱们已做了亲戚,想来你们也不会再记前仇了。”全祖德笑道:“你又说不认这个女婿的?”欧阳二娘笑道:“现在没事了,我怎么还不认。”回过头来便问叶冲霄道:“我那婉儿呢?”

  叶冲霄道:“婉妹已经到马萨儿国去了。”欧阳二娘怔了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说道:“这是你要她去的?你是意欲救她一命?”叶冲霄苦笑道:“我早料到有今日之事,我不愿意拖累于她,所以用一个借口,哄她回转马萨儿国,请我的弟弟照顾她。她却是不知今日之事的。”

  原来叶冲霄早已拼了一死,还清血债,但他不愿妻子伤心,故而完全瞒着欧阳婉。他在妻子走了之后,便在岳家附近隐藏,待到群雄到此寻仇,他便赶来露面了。他没想到事情竟会出乎意外的解决,居然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除了受韩二娘一口唾沫之外,什么损伤都没有。

  欧阳二娘眼圈一红,说道:“贤婿你真是一片苦心。现在你可以叫婉儿回家了。”唐努珠穆笑道:“哥哥,我正是要找你回国,现在嫂子已经回去,你就更应该去了。”叶冲霄说道:“不,我是决计不回去的了。弟弟,我想不到你会出来找我,好在你就要回去的,就托你捎个口信,告诉你的嫂子,就说家里已经平安无事,叫她回来好了。我在家里等她。”欧阳二娘点点头道:“这样也好。”

  唐努珠穆道:“哥哥,我还有些事情要和你说。请借一间静室一用。”欧阳二娘不知他们有什么秘密要瞒着她,心里有点不大高兴,但却也只得答允,当下笑道:“好吧,你们哥儿俩既然有私话要谈,那就请进去吧。”唐努珠穆招手道:“江师兄,你也来。”

 

  进了密室,唐努珠穆关上房门,叶冲霄惊疑不定,说道:“弟弟,究竟什么事情,不能让外人听见的?”唐努珠穆道:“还是那一句话,哥哥,明天一早,你一定要和我回去!”

  叶冲霄凄然一笑,说道:“弟弟,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情吗?我曾认贼作父,尽管你们原谅我,我却不能原谅自己。我没有面目再见国中父老,我是决计不再踏进本国一步了。你的嫂子,你叫她回来吧,何必强我所难,要我再去呢?”

  唐努珠穆正色道:“不单是为了要你请嫂嫂回来。哥哥,我问你一句,你觉得对不住国中百姓,那么本国遭遇危机,百姓面临灾难,你是不是也不愿踏国门一步,袖手旁观?”叶冲霄吃了一惊,说道:“弟弟,咱们马萨儿国遭到什么意外?倘若真似你所说的那样严重,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唐努珠穆道:“好,我就是要你这一句话。”当下将与昆布兰国的纠纷说了出来,说到昆布兰国的使臣同那盖温的儿子在宝库出现,昆布兰国的使臣竟然死在他的剑下,叶冲霄和江海天都是惊愕不已。叶冲霄喃喃说道:“这么说来,咱们与昆布兰国当真是有兵戎相见的危机!”

  唐努珠穆道:“所以我必要设法,把这场战祸消弭。莲妹也是这个心思,她已经冒充我国使者的随从,到昆布兰国去了。”当下,将他们兄妹那日所定的计划说了。江海天吃了一惊,道:“莲妹虽有她师父暗中保护,但昆布兰国要是当真对你们含有敌意的话,这一行可也很危险啊!”

  唐努珠穆道:“所以我才要来找大哥回去。”接着说道:“他们去后,一直没有消息回报。从我的王宫曾有过飞贼来过一次的事情看来,对方也颇有能人。我放心不下,意欲亲自到昆布兰国去一行。但国事无人料理,大哥,我没有可以信托的人,只有找你回去了。我这次带了几匹千里马来,咱们明日一早动身,三天之内,就可以回到本国。”

  叶冲霄想了一想,说道:“弟弟,既然发生如此意外,我理该回去。但我有一件事情求你。”唐努珠穆道:“大哥何必用个‘求’字,你说吧!”叶冲霄道:“不,这件事情非常重要,要是你不答应,那我就宁愿被国人唾骂,也不回去了。”唐努珠穆道:“好,我答应你,说吧。”叶冲霄道:“我决计不做国王,在你离开的期间,我最多能暂居摄政大臣的名位。”唐努珠穆本意是想让位给他哥哥的,但听叶冲霄说得如此决绝,也就不好提了。当下同意了他的主张。

  江海天道:“你们有事,我也不能坐视,我暂缓南归,和你同到昆布兰国走一遭吧。”唐努珠穆请他参与机密,正是要他如此表示,欣然说道:“师兄同去,那是求之不得。”

  计议已定,三人走出密室,欧阳伯和也已经摆好筵席了。这次来到他家的两方客人人数逾千,虽然散去不少,但也要筵开五十多席,才够座位。不过,他们这一席却都是自己人,另设内堂。其中有欧阳仲和夫妻,江南父子,叶冲霄兄弟,云召一家三人,另外还有华天风和全祖德。至于欧阳伯和则在外堂陪客。

  江海天坐在义父旁边,华天风再仔细问他华云碧那日飞走的情形,江海天期期艾艾,不敢吐露底蕴。华天风问不出所以然来,甚为纳闷,说道:“这孩子也真是不通人情世故,纵然急着回来看我,也应该向你们告辞一声才是,我还以为她要和你一同回来的呢!现在你们都已经来到此地了,她骑着神鹰,却还是踪影不见,又不知出了什么事了?”

  江海天也是闷闷不乐,他本来是要到水云庄见华云碧的,哪知华云碧却不知出了什么意外,而谷中莲现在又深入敌国,随时都可能有不测之祸,真是事事不如人意,令得江海天忧虑重重。

  席上诸人,各怀心事,郁郁寡欢,但主人家则因一场灾难业已化解,却是兴高采烈的频频劝酒,将忧郁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江海天心里想道:“碧妹不知下落,又无线索可寻,是急也急不来了。莲妹目前身陷虎穴,只好先把她救出来再说。叶大哥今日得脱危难,以后可以重新做人了,我应该为他欢喜才对。”心神稍定,心事抛开,也就放怀喝起酒来。

  酒席将散,忽有人进来报道:“云庄主,你庄上有人赶来,说是有事要向你禀报。”云召颇为诧异,说道:“好,你叫宇文朗出去先认一认人,果然是我庄上的就带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云召的大弟子宇文朗带了一个老汉进来,正是云召的老仆人云安,他一生跟随云召,在水云庄的地位仅次于管家,为人干练,武功也很不弱,他急急忙忙进来,满脸风尘之色,云召更是吃惊,问道:“咱们庄上出了什么事情?要你赶来见我?”

  云安请了个安,道:“华老爷子在此,我就放心了。不是咱们庄上出了事情,是华老爷子的事情。”华天风道:“可是有人知道我在你庄上养病,却还未知道我已离开,到你们那儿找我么?”云安道:“老爷子猜对了,但来找你的却不是人。”华天风道:“什么?不是人!”云安道:“是你老的那头神鹰。”

  华天风这一惊非同小可,说道:“就只是我的那头神鹰么?”云安道:“不错,并没有人骑着它。”华天风道:“那头神鹰呢?你带它来了没有?”那头神鹰颇具灵性,华天风心想,云安精明干练,纵然不敢骑它,也应该把它带来,是以有此一问。哪知云安答道:“那头神鹰受伤颇重,正在庄上养伤。我也未能确知你老爷子准在这儿,所以未曾将它带来。”

  华天风更是吃惊,连忙问道:“它受了什么伤?”云安道:“它的两边翅膀都带着一枝短箭,现在箭已拔下,我们也已给它敷上了好的金创药了。过几天就会好的,老爷子请放心吧。”

  此言一出,旁人还不怎么,江海天是知道这神鹰的本领的,可是大大吃惊,心想:“这神鹰可以抓裂狮虎,连金毛狻都不是它的对手,且又是在天上飞行,居然能有人射伤了它!这个人是谁呢?它受了伤,碧妹又不知如何了?”

  华天风当然也是立即想到了他女儿的安危,颤声问道:“除了那两枝短箭,还有什么东西?可带有信件来么?”

  云安道:“信件没有,但却有一宗物事。”华天风道:“快拿出来。”云安掏出一个小包,解开包裹,里面有一片破布,破布上用一根针钉着一朵枯萎的花朵,说道:“这片破布是缚在鹰爪上的,小人不敢乱动,依着原样,另用围巾包好的。”华天风接了过来,仔细审视,先拔下那根针,说道:“这是碧儿用的梅花针。”破布上有几点血渍。江海天心头“卜卜”跳动,想道:“这定然是碧妹用来向她父亲报信的了。这几点血渍不知是不是她刺破指头,想写血书的?但何以不见文字?是来不及呢,还是并非自己刺破的指血,而是身上受了敌人的伤?”

  华天风再拿起那朵枯萎的花朵,“咦”了一声,脸上惊异的神色更加浓了。众人仔细看时,只见这一朵花花瓣分为三色,花似芙蓉,但却比芙蓉大得多,虽然枯萎,那三种颜色还很鲜明,外面一层花瓣洁白如雪,中间一层变作嫩黄,最里面一层有几片花瓣粉白中带一些红晕,宛如少女双颊,若是未曾枯萎,一定更为好看。

  这种奇花,谁也没有见过,但准也没有心情欣赏,都在暗暗嘀咕:“华天风的女儿要神鹰带这朵花给她的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华天风将花朵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忽他说道:“我明白了。”云召、江海天等人连忙问道:“怎么?”

  华天风道:“这是只有在阿尔泰山灵鹫峰上才能见到的三色奇花!它有个名字叫做‘雪里红妆’,若是常服此花,可以永保容颜不变。”原来华天风虽然没有到过灵鹫峰,也从未曾见过这种奇花,但他珍藏的一部药书上,却绘有此花的形状,并注明它的用途,所以华天风终于认了出来。

  华天风接着道:“碧儿曾跟我学过认识药物,她对这‘雪里红妆’甚感兴趣,也曾想过要到灵鹫峰采几朵回来,试在花圃栽植,我认为这种奇花虽然能保容颜,却并无医疗价值,因此不愿冒险去采。不过,这次她大约也并非是想采这种花,她叫神鹰将这朵花带给我,乃是要我知道她是在灵鹫峰上遇的险。看来是因神鹰受伤之后,恰好降落灵鹫峰头,附近就有这种奇花。敌人已经迫近,她来不及写血书,故而只有用这种办法报信。但阿尔泰山绵延千里,我只知道阿尔泰山有个灵鹫峰,却不知道它靠近何方,寻找起来还真不容易呢。”

  唐努珠穆忽道:“我知道灵鹫峰的所在。马萨儿国在阿尔泰山之南,昆布兰国在阿尔泰山之北,中间就是以这座灵鹫峰分界的。”

  江海天道:“那么咱们正好一同到昆布兰国了。”江南尚未知道谷中莲的事情,说道:“你义妹遇难,你现该帮你义父找寻。”江海天既感内疚,又觉愁烦,心想:“碧妹那天若不是为了生我的气,就不会突然飞走,要是她和我们同走,那就不会遭此不测之祸了。唉,这都是我害了她。”再又想道:“莲妹也在昆布兰国,我这次前往,但愿将她们两人都救了出来。但我与莲妹的事情可就不能瞒着义父了,唉,他知道了,不知道会多伤心呢,唉,那只有到时再说了。”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即分道扬镳。叶冲霄不敢泄漏机密,只说是要回国去接妻子,他岳父岳母当然是欣然同意。江海天也与父亲分手,江南将他拉过一边,悄悄叮嘱他道:“只有一夫一妻,才能和谐到老,你救华姑娘是‘义’,你对谷姑娘是‘情’,你可不要三心二意才好。”

  江海天满面通红,只好低声说道:“我知道了。”江南道:“你事毕之后,早早回来,最好是同谷姑娘一同回来,也好叫你妈欢喜。”江海天应了一声:“是。”心里却想:“未来之事,谁能预料?要是碧妹尚在人间,她不肯原谅我的话,我累她受了这场大难,我又岂能另娶,只好学我师父一样,终生飘荡江湖了。”

  云召与华天风的交情非比寻常,华天风向他道别,云召握着他的手道:“华天哥,我的儿女是你救活的,你女儿现在遇难,我本来不应袖手旁观,但……”

  华天风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你邀来的客人,路过宝庄,你还要略尽地主之谊的,不可为了我的事情,失了礼数。我有海天同往,纵然碰上强敌,大约也总可以对付了。”

  云召道:“不,我虽然不能前往,但他们兄妹还是要随你一起去的。”华天风道:“阿尔泰山是苦寒之地,不必让他们小辈冒险了。”云璧说道:“我和云姐姐比亲姐妹还亲,我虽然武功低微,帮不了老伯的忙,但你总该让我为云姐姐尽一点心。”云琼也道:“我们兄妹的性命是老伯你救活的,你要是不让我们同去,我们怎得心安。”云召笑道:“华天哥,你就带你两个侄儿去历练历练吧。”华天风无法再推,只好答允了。

  当下,北行诸人换乘了唐努珠穆带来的骏马,一路疾驰,不过三天就到了马萨儿国境。叶冲霄离开大队,自往京城。唐努珠穆赶着去救妹妹,就从国境绕过,带路前行,直入阿尔泰山山区。山坡陡拔,山路崎岖,有些地方根本无路可通,唐努珠穆将马匹留给边境驻军,改作步行。唐努珠穆与云琼兄妹都是年纪相若的少年,数日同行,意气相投。云璧尤其因为唐努珠穆于她有救命之恩,对他甚至比对江海天还要亲近。

 

  云璧已知道唐努珠穆与谷中莲乃是兄妹,说起谷中莲和她的师父从前曾在水云庄住过的事情。到了此时,唐努珠穆已无需再对他们隐瞒了,便道:“舍妹正在昆布兰国,我此行就是去看她的。舍妹要是知道你们来了,一定也是很高兴的。”当下将他们马萨儿国碰到的麻烦,以及谷中莲冒充本国使者的随从,前往昆布兰国的前因后果一一说了。华天风这才知道唐努珠穆原来是为了妹妹的事情,并非只是为他带路。

  但唐努珠穆以国王身份一路陪伴他们,给他们指引道路,华天风也是感激得很,说道:“原来令妹就是邙山谷掌门的高足,老朽少时,曾经受过邙山派上代掌门吕女侠吕四娘的指点,邙山派中的南丐帮帮主翼仲牟与老朽的交情也非一日,说来都不是外人。这次我们从灵鹫峰经过,不论是否找得着小女,我都随你们到昆布兰国走一遭吧。”

  唐努珠穆知道华天风乃是当代第一神医,说不定有要他帮忙之处,大喜说道:“得华老前辈同往,那是最好不过。只是人过麻烦老前辈了。”华天风道:“哪里话来?这次小女遇难,也是全靠陛下指点道路,要不然我还不知道灵鹫峰坐落何处呢?”

  唐努珠穆忙道:“武林中只序尊卑之别,晚辈家师与华老前辈乃是同一辈份,请老前辈切勿以‘陛下’二字相称。”华天风性情爽朗,哈哈笑道:“世兄既然以武林中人自居,那就请恕老朽托大,称你一声世兄吧。”接着说道:“小女在灵鹫峰遇难,此刻却不一定还在灵鹫峰上,多半是碰不见的了。过了灵鹫峰,在昆布兰国,我还要继续查探她的下落呢。所以我陪世兄前往,正是一举两得。”他想起女儿生死未卜,凶吉难知,虽是性情爽朗,言下也不禁有点黯然。

  云璧笑道:“哥哥,你不是很想念谷女侠吗?过了此峰,就是昆布兰国了,说不定你们就可以见面呢。”云琼性情羞怯,要是平日听他妹妹如此一说,定会羞得脸红,此时却是落落大方,淡淡说道:“咱们武功低微,只怕帮不了什么忙,到了昆布兰国,那就要靠江大哥出力了。”唐努珠穆笑道:“江师兄是自己人,这是不用说的了。”

  原来云琼曾托江海天代他向谷中莲问候,江海天在路上已和他说了,江海天虽然没有明白说出他和谷中莲的关系,但语气神态之间,总是有点不大自然。云琼性情内向,善于观言察色,这几日与唐努珠穆、江海天二人一路同行,有心人听他们无心的说话,也早已猜到几分了。最初心里虽有点难过,但他和江海天是兄弟般的情谊,江海天于他又有救命之恩,因而只不过难受片时,过后反而为谷中莲而感到高兴了。

  阿尔泰山是世界著名山脉之一,地势高峻,山路难行,倒还罢了,高原空气稀薄,到了海拔一万呎以上,呼吸也感困难。而且由于空气稀薄的缘故,日头直射下来,也热得骇人,但一到太阳照射不到的阴影之处,或是到了红日沉西之后,却又是冷气沁人,严寒熬骨。似这样的暴冷暴热,当真是铜皮铁骨,也感难挨。

  江海天、唐努珠穆、华天风三人内功深厚,还可勉强支持,云琼兄妹二人,到了山腰,已禁不住牙关打战。幸亏华天风早有准备,配有两服“阳和丸”,每服十二颗,让他们早晚两次,每次服食三颗,这阳和丸可以帮助血脉运行,发热御冷,估计在两日之内,就可以绕过灵鹫峰,走出阴风峪,那时到了山阳,再减低登山的高度,便可无妨了。

  第二日午间,这一行人已到了灵鹫峰上,灵鹫峰形如大鸟,中间主峰高入云霄,两边展开,形如鸟翼,其间冰川交错,又俨若银蛇在山间流窜。华天风叹口气道:“阿尔泰山三大高峰,灵鹫峰还不在其内,已经是这样难上了。我所住的华山,号称‘天险’,如今到了灵鹫峰前,才知华山天险,实在算不了什么。古人所说的‘一山还有一山高’,当真是至理名言。”

  唐努珠穆说道:“阿尔泰山的最高峰还远远比不上喜马拉雅山的珠穆朗玛峰,珠穆朗玛峰,当年我的师父也不能攀登绝顶。”华天风黯然不语,心中想道:“我的碧儿倘若在灵鹫峰的绝顶遇险,莫说遇上强敌,即算毫无外物侵扰,她也要冷死的。除非当时就有人救她。唉,但哪有这样巧事?看来她是凶多吉少了!只有尽人事而听天命吧!”

  华天风与江海天分头在两面侧峰搜索,但见积雪皑皑,连兽蹄鸟迹也没发现,更别说有人了。两人回到中间的主峰,都是意兴萧索,相对无言。过了半响,唐努珠穆道:“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就可以穿过主峰,咱们再往上走。”华天风苦笑道:“我已经感到有点吃不消了。我看不必到主峰的最高处了,待我用传音入密之法呼唤她吧。”

  原来华天风倒还支持得住,只是他不愿云琼兄妹陪他受苦,故而如此说法。江海天道:“不如让我用天遁传音之法试试。”当下将声音凝成一线,远远地送出去,叫道:“碧妹,我们来找你了,你要是听见的话,请抛一颗石子下来!”

  天遁传音之术,练到最高境界,可以把声音直送到对方耳中,旁人都听不见,但顶多也不过送到三里之内。现在江海天让声音凝成一线发出,旁人也可以听见,但却可送到五里之外,估计尽可以达到峰顶了。

  华天风心道:“海儿的天遁传音果然比我的传音入密还要高明得多,而且可以免去雪崩的危险。但这也只是姑且一试罢了。”

  叫了几声,毫无反应,华、江二人本就不敢存有奢望,没有反应是在他们意料之中,于是继续向前走去。前面是一块巨大的冰岩,平地拔起,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发出闪闪寒光。

  忽然有颗石子从这俨如峭壁的冰岩上滚了下来,江海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了一呆,叫道:“是碧妹听到咱们叫她了!”华天风道:“只怕这颗石子是偶然掉落的。”他也不敢相信这石子当真就是他的女儿所掷。话犹未了,只见第二颗第三颗石子又接续滚了下来,江海天大喜道:“这决不是偶然的了!碧妹,碧妹,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