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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霓光岛的玄镜里,画面自然是随着容辞等人的视角转。

各位长老代入感极强, 哪怕不会被小弟子们亲耳听见, 一路上也还是在纷纷出谋划策, 实打实的真情实感。

自从遇上宁宁等人, 长老们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兴致盎然地叽叽喳喳吵翻了天, 什么卖身下毒道德绑架, 连“让容辞嫁给宁宁当小老公”的说辞都蹦了出来。

不过吵闹归吵闹,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 容辞的所作所为都顺理成章、神鬼不觉, 要是不发生意外, 灼日弓必然落于霓光岛手中。

到头来却无比崩溃地发现,他们居然也和容辞一样全盘皆错,被真真假假的玉佩折腾得够呛, 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

“这群弟子顺风顺水惯了,行事向来自大鲁莽,偶尔吃点苦头也好。”

曲妃卿从半晌的无言里缓过神来,倒也并没显出多么痛心疾首的神色, 而是勾着唇浅浅一笑:“容辞那孩子,不知还会不会继续对宁宁存有心思。”

准确来说,是“敢不敢”。

“不过话说回来,”林浅拿右手撑了腮帮子,左手指节轻轻扣在桌面上,“狐族和魔族的事情怎么办?秘境向来封闭不开,哪成想竟残留了魔物余孽,为祸一方——”

“我们如今进不去,只能看诸位小弟子的表现了。”

天羡子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皱起眉头:“不过吧,我总觉得秘境中有些古怪……可要说具体是哪儿,又讲不出来。”

纪云开摇晃着两只小短腿,拼命吞下嘴里的一大块糕点,差点被噎个半死,一代剑仙殒命于绿豆糕:“我们如今掌握的情报还太少,不如接着往下看。”

说着抿唇微微笑笑,可惜再也没能笑出曾经云淡风轻的世外高人之感,颊边两团肉猛地一鼓,活像地主家偷吃了零食的傻儿子:“他们接下来会怎样做,我还挺期待的。”

试炼秘境之中,瀑布奔涌着发出刺耳咆哮,卷起层层叠叠千堆雪。

如今电光已过,霓光岛众人尽数失了神智,毫无意识地瘫倒在水中,被宁宁等人带出水潭。

由于事先规定过令牌不能放进储物袋,而藏在鲜有人看守的驻扎地里又实在不安全,一番深思熟虑之下,几乎所有选手都将全部令牌随身携带,以确保绝对的掌控权。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行人搜寻片刻,轻而易举便收获了二十多块。

“不愧是霓光岛,大手笔啊!”

贺知洲抱着均分给自己的几块令牌,全程乐呵呵:“这不就是开门送温暖吗?他们能亲自来送可真是太好了。”

他们拿到玉佩,又顺带解决了霓光岛这个大麻烦,这会儿正在乔颜的带领下前往真正的秘门。

宁宁乖乖跟着小狐狸走,等临近目的地时,不由得在心底喟叹一声。

——可怜霓光岛到最后也不会知道,狐族存放灼日弓的位置并非别处,正是祖宗祠堂地下密室的一道暗门之后。

“那……我开门了。”

乔颜格外紧张,嘴唇在抖,脑袋上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也在轻轻颤,很明显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不那么心慌。

宁宁看着她拿出玉佩,小心翼翼放在石门上的凹陷处。

之前瀑布后面的那道幻术其实做得非常像,无论是石块沧桑古朴的纹路,还是整座门压迫感十足的气势,都与实物如出一辙。

制造出幻术的狐族小孩年纪尚小,便能有如此之高的水平,真不知是种族天赋,还是生来就天资异禀。

祠堂破败多年,地下密室光线黯淡,四周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虽然宁宁点了火光,却还是显出幽深森冷的气氛。

猩红火舌肆意舔舐着黑暗,在一团跃动着的红焰里,石门发出咔擦一声轻响。

随即宛若得了指令,整个向上沉沉抬起。

灰尘飞散,秘门之后更为汹涌的黑幕迎面而来,好似铺天盖地的巨浪,让宁宁莫名有了些许窒息的错觉。

跟前是沉寂多年、已近腐朽的空气,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把烛灯往前挪。

石门后的密室并不大,四下空空落落,唯有尽头处矗立了一座方方正正的石台。

烛光飘飘悠悠地蚕食着黑暗,最终来到石台正前方,照亮台上的景象。

众人皆是一愣。

——石台之上,什么也没有。

密室里空空荡荡,乔颜口中本应放置于此的灼日弓不见踪迹,只能见到一片寂静无声的暗色。

宁宁的第一反应是受了骗,仓促扭过头去看向乔颜。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狐族少女脸上的惊讶之情并不比他们少,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地圆圆睁大,苍白如纸的唇瓣抖个不停。

“怎么会……”

乔颜顾不上其他,脑袋发懵地径直冲进密室里,茫然四顾,没发觉任何灼日弓的踪影:“那把弓明明应该就在这里,为什么……”

她的语气不像作假,甚至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哭腔,宁宁上前一步,声音在密室里传出好几道回音:“会不会是被谁拿走了?”

“不可能!”

乔颜再回过头来,眼眶里已然蕴满了水光,连带着声线也颤抖如风中的丝线:“我爹就是在取弓时出了意外,我亲眼见到玉佩被火凰夺走……”

她说到这里便再也讲不下去,只能咬紧下唇背过身,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家园被毁,亲人危在旦夕,乔颜对灼日弓寄予了全部希望,如今眼睁睁看着一切希冀破碎,难免会无法接受。

若是灼日弓被狐族所拿,理应不会偷偷私藏,而是要利用它应对魔物;

倘若早早被魔物夺了去,那他们也就没必要在秘境里滞留如此之长的时间,最后还被困在水镜之阵,难以逃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贺知洲走到她身边讲悄悄话,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没了那把弓,魔族怎么解决?”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预料,宁宁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他。

好不容易赢了霓光岛的喜悦因为这场变故被冲刷得荡然无存,在场的几人除了宁宁,都是嘴笨不会安慰人的直男,更何况这会儿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言语来安慰乔颜,一时间没人再开口说话。

密室之中本来就阴沉死寂,此时此刻被笼上一层解不开的疑云,便愈发显得诡谲莫测。

从他们遇见乔颜到取得玉佩,听信的尽是小狐狸的一家之言,纵使她无心撒谎——

可如果乔颜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呢?

在悠长的沉默之后,最终竟是乔颜自己开了口,虽然仍带了一丝哽咽,语调却已平复许多:“……我们走吧。”

许曳迟疑须臾:“那灼日弓——”

“不在这里,留在密室也没用。”

她还是背着身子,匆忙抬手拭去眼底泪痕,旋即转身与许曳四目相对:“有劳各位帮我寻来玉佩,关于魔族一事,我会另想他法。”

咬了咬牙,又道:“我知晓你们还有任务在身,之后便不打扰各位了——若是想找个休憩之地,狐族村落随时恭迎。”

宁宁不忍心见到小姑娘这副模样,闻言轻轻应声:“你别这样说。如今疑点重重、魔族伺机而动,我们也已取得了不少令牌,自然会倾力相助。”

“对啊对啊!还不知道是谁拿走了灼日弓,我一定要把那家伙给揪出来!”

贺知洲点头附和:“只不过我们目前掌握的消息还太少,你能不能具体说一说关于水镜阵法和灼日弓的事儿?”

乔颜没料到他们愿意继续帮忙,半张着嘴怔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点点头:“此事说来话长,我娘所知晓的细节比我多得多……若是诸位不嫌麻烦,那便随我回到村落细细说来。”

一行人喜气洋洋下了密室,再上来时个个心事重重。

宁宁有点发懵,怎么也想不明白,用传音悄悄戳裴寂:“你怎么看?”

“她不像在骗人。”

他即使是在传音里,语气也冷得厉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秘门没有暴力损毁的痕迹,如果真有人提前拿走灼日弓,理应是用的玉佩进入密室。”

“而且这么多年来,玉佩一直是在火凰的老巢里。”

宁宁越想越觉得奇怪:“那灼日弓在多年前就应该被拿走了……好歹也是个威力非凡的圣物,不管正道邪道,怎么会一直没有消息?”

裴寂摇头。

以他的性格,到这里便应该没了话,这回却出乎意料地抿了抿薄唇,在片刻停顿后低声继续说:“我会查明,你不用担心。”

像是在安抚她似的。

他们原路返回,等离开颓败的祖宗祠堂,就又回到了犹如死城的狐族村落。

村落距离瀑布有一段不远的距离,据乔颜所说,是她为了能更加靠近水源,特意在瀑布不远处建了房屋,让行动不便的族胞能减轻些许负担。

宁宁听得佩服又唏嘘,正走在风烟漫起的长街上,忽然听见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

参加试炼的人不在少数,这里又是秘境里为数不多的村落,自然很能吸引注意力。她与裴寂对视一眼,循声上前。

结果隔着老远,就见到了两颗圆滚滚的锃亮大光头。

“那不是明空小师傅吗!”

许曳曾与明空有过一面之缘,见状颇为欣喜地扬唇一笑,视线落在他身旁那人时,又露出了有些纳闷的表情:“奇怪,那是谁?”

他没有注意,自己身边的贺知洲已是脸色乌黑,神情阴毒如白雪公主的后妈,从嗓子里生生挤出两个字:“明净。”

对了,他曾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被明净狠狠坑了一遭。等那和尚偷偷摸摸跑掉,揍贺知洲的就是三成加七成,总共十成人了。

惨,真的惨。

明空与明净同是梵音寺弟子,看样子关系很是不错——

具体体现在明净舞着钟杵敲,明空顶着个灯泡似的大脑门悠悠哉哉坐在一旁,用播音腔声情并茂地诵读:“师兄,流风逝水,花落无痕。听君一曲,只觉生命重新有了意义,一切皆成永恒。”

明净敲钟跟春节联欢晚会开场的打鼓没什么不同,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最后甚至敲出了点架子鼓的阵势,咚咚锵锵,听得宁宁耳朵发痛。

贺知洲五官扭曲地捂住耳朵,不愿再向前一步:“这什么鬼,死歌开大了?”

他们听得难受,正在与两人对峙的一男一女就更是生不如死。

那两位应该是御兽宗的弟子,穿了天青色门服,身旁则七七八八倒着一大片体格健硕的灵兽,想来尽是受了梵钟的精神污染,腿脚抽搐地昏死过去。

“哪里有你这样的乐修,卑鄙!”眼看明净已经舞着钟杵砸过来,女子气得浑身发抖。她身旁的青年同样仓皇,慌不择路地大喊一声:“师妹,事不宜迟,看来只能请出那两位了!”

女子神色一凛:“那两位?可它们是我们压箱底的镇门之宝——”

她说着停顿须臾,终是咬牙道:“好!”

此言一出,不但是宁宁等人,连玄镜外的长老们也纷纷露出好奇之色。

“镇门之宝?”

纪云开睁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望向林浅,声线天然带了点糯,活像个撒娇的熊孩子:“那是什么?”

林浅嘴角一抽:“慢慢看,不急。”

钟杵被明净挥出了虎虎生风之势,势如破竹地劈开村落中平静如水的空气,径直冲向两名御兽师;

而那女子浑身轻颤着低头,储物袋中金光一闪——

刹那间天地变色,饶是杀气腾腾的明净也浑身一顿,面庞上浮现起极度惊骇之色!

“不、不会吧!”

许曳双眼浑圆,几近破音:“怎么会是它们!”

只见浮光褪下,在女修手中赫然出现了——

一只猫和一只兔子。

而且是非常普通、毫无灵力可言的那种。

宁宁:……?

猫咪小巧,白兔可人,双双蜷缩在女修手心,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杀气。

而那女子轻轻一呵,用了破釜沉舟的语气:“开始罢!”

两只动物得了指令,耳朵皆是悠悠一晃。

兔子睁着红通通的大眼睛,长长的耳朵软绵绵地摇来摇去,似是颇为惬意般抬起爪子,揉了揉自己圆嘟嘟的脸。

猫咪尾巴竖得笔直,双眸如同浸了水光的玻璃,倒映着明晃晃的水光,末了乖巧地一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软软糯乎乎的:“喵~”

许曳惊了。

你有病吧!这就是你们御兽宗的镇门之宝吗!谁会因为一只兔子一只猫就停下进攻啊!这种弱智的手段连傻子都不会中招好吗!

他赌一块灵石,那女人在下一瞬间就会被钟杵敲中脑袋,治一治她的小脑偏瘫。

没想到明净竟瞳孔地震,现出了极度的惊恐之色:“啊可恶!”

——不!会!吧!

半空中的僧人陡然一滞,然而周身汹涌浩瀚的灵气已经无法撤回,明净最后看了一眼猫咪与兔兔水汪汪的大眼睛,嘴角溢出一抹轻笑。

然后猛地把钟杵往回一收,灵力回荡、钟杵如雷,所有的攻势须臾反噬——

竟当场表演一个我杀我自己,被钟杵锤飞三丈之高!

许曳默了,宁宁惊了,裴寂漆黑的眼底无甚亮光,抱着剑皱起眉头。

但见明净被自己的钟杵撞飞老远,光秃秃的脑门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弧线,最后凄然落地,噗嗤喷出一口血花。

——结果这人更有病啊啊啊!!!

许曳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宁宁亦是心情复杂。

这两位真是一个敢想一个敢做,要是生在二十一世纪,肯定能在有朝一日相逢于精神病院或医院脑科,高唱“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师兄!”

明空见状大骇,赶忙跑到自家师兄跟前,一颗卤蛋似的脑袋尽显悲怆:“你哒哒的敲钟声是个错误,怎样的一场落叶匆匆,让死亡也这般灿烂从容。”

——这光头在说啥?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我本欲杀之,奈何它们实在太可爱了。”

明净有气无力地呵然一笑,答得气若游丝:“其实一路走来,每一个季节都有残缺,每一个故事都有暗伤。我厌倦了争夺与杀伐,只愿守着一树似雪梨花,守着一池素色莲荷,缓慢地看光阴在不经意间老去。”

——这光头又在说啥???

一旁的御兽宗弟子露出如同吃了苍蝇般的神情。

他们这边打得热火朝天,妥妥的热血仙侠剧情,那两个梵音寺的和尚却在兢兢业业表演苦情,真是恶心他妈夸恶心,好恶心。

“梵音寺的和尚都如此吗?”

宁宁皱着眉:“都这样了,居然还要硬凹文艺人设?”

钟杵受了灵力冲撞,不像梵音寺僧人那般拥有功法护体,转瞬之间碎为齑粉。

明空与明净生生演出了黑发人送白发人的凄凉,那女子收回兔子与猫,眼底划过冷笑:“如今你没了武器,唯一的师弟又是个只会防御的护盾,二位注定逃不掉了,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谁说我没有武器?”

明净抬手抹去嘴边血花,轻轻咳嗽一声:“只要心中有武,万物皆可为武。”

宁宁有些迟疑:“莫非他还有另一个钟杵?”

“不对。”

裴寂低声应道:“他所用的钟杵用材非比寻常,想必很难造出……那僧人是想用别的物件作为武器。”

别的物件?

可明净灵力汹汹,凡俗之物别说是充当钟杵,就算仅仅受了灵气的一点冲撞,都会顿时碎裂。

要想找到一个坚固不催、不会被冲撞所伤的物件——

宁宁瞳孔骤然一缩。

不、不会吧。

明净微微一笑,从地上勉强爬起来,口中所说的话却是叫人遍体生寒:“明空,准备好了吗?”

明空双手合十,浑身散发出莹莹金光,像是刚从卤水里捞出来的蛋壳:“师兄,来吧。”

“等等!”

御兽宗的青年满目惊骇:“你们万万不要想不开!”

两个和尚同时露出深不可测的笑。

“佛说,我只有三天能给师兄当钟杵。”

明空双手合十,目光飘然下落,端的是慈悲为怀、温润祥和。

而他的声音亦随着身体飘散在半空,带着男播音腔的情真意切,一字一顿:“昨天,今天,明天。”

在逐渐转黯的夜色里,身形高大的僧人举起另一具立得笔直的身体,如同抡起一根大棒。

明空的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一颗悠悠发光的头颅被抡出一百八十度曲线,重重撞在那顶大钟之上。

佛光四起,嗡鸣大作。

许曳已经丧失了全部言语,一旁的御兽宗弟子则顶替他的作用,用声嘶力竭的嗓音咆哮出那几个深深印刻在他们心底的字句:“你们有病吧!!!”

“好家伙。”

饶是贺知洲也看得目瞪口呆,直呼厉害:“就这觉悟,今年感动中国年度十大人物要是没他俩,我绝对不看。”

第54章

整个梵音寺的僧人都知道, 明净师兄清冷矜持、不近人情,直到某天有人在秘境中偶然路过, 竟发现他将明空小师弟抡在天上锤。

明空的微笑一直停在嘴角,遥遥望去,只能看见一个发着光的人脑袋在半空飞。

仔细一瞧,偏偏他身体又挺得笔直,被明净握着脚踝打在钟上,宛如摇摇晃晃的人形雨刷,情形之诡异,小孩看了都得连续做半年噩梦。

钟声激荡, 百兽俱惊, 金光如同一层层荡开的波浪, 在逐渐黯淡的天色里扩散开来。

许曳捂着耳朵, 用剑气抵挡住浩瀚不绝的灵压, 被折腾得头皮发麻:“我怎么觉得, 明空的脑袋比钟杵更好用?”

他所言不假, 身为梵音寺里的天才弟子, 明空苦练金刚护体神功多年, 身体已逐渐超脱了常人范畴, 往千年老钢筋的方向越跑越偏。

说老实话, 站在一个绝对公平正义的角度来讲,无论是坚固程度还是对灵力的承受能力,明空都远远胜过他师兄原本的钟杵——

哪怕是要对比两道声音的清脆度, 只需把小和尚光秃秃明晃晃的头顶往梵钟上一敲,颅骨与玄铁亲密接触的瞬间,不用太多言语,就能毫无悬念地夺冠胜出。

宁宁看得啧啧称奇, 暗道修仙界真是人才辈出。

前有唢呐梵钟二胡各种音修,后有出水卤蛋人体钟杵,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只有她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御兽宗的两名弟子本就不敌,如今又不像玄虚剑派能够以剑气为盾,被钟声冲撞得站立不稳,最终还是那女修扯着嗓子大喊一句:“别敲了,我们认输!”

话音响起的刹那,梵钟声这才淡淡散去,空留一片未尽的余音。

一山更有一山高,修真界处处是人才。

御兽宗的两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骚操作居然会被更骚的套路制住,只得含泪上交身上的所有令牌,末了携手相望泪眼,一并从试炼秘境中淡出身影。

明空明净显然早就发现了宁宁等人,拿过令牌后齐刷刷望过来。

乔颜被方才人体钟杵的场景吓得不轻,下意识后退一步,站在宁宁身旁。

“阿弥陀佛。”

明空含笑着将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佛说,前世五百次回眸,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小僧与施主们如此有缘,想必是前生积来的福分。”

佛:滚,我没说过。

“贺施主!”

明净亦是嘴角微勾,周身尽是属于佛门青年的儒雅随和:“多年前翊山一别,你我便再未相见。今日得见,实乃缘分。”

贺知洲很少能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叶宗衡算一个,这位明净师傅也算一个。

以此人的厚脸皮程度,清华北大都要为了他特地增设一门学科,名曰“挑战人类承受极限——带你走进厚脸皮学”。

再稍微发展一下,还能送去国家文化遗产,跟那群厚墩墩的古城墙待在一块,也算是认祖归宗。

贺知洲:……

贺知洲:“呵呵。”

他的小脾气上来,压根不愿理会这白眼狼,刚想很有骨气地偏头不理他,下一瞬就听见明净继续道:

“小僧一直感念贺施主救命之恩,既然此刻相逢,那便将夺来的所有令牌尽数相赠吧。”

说罢竟然当真伸手往袖口一掏,拿出八块方方正正的令牌。

贺知洲本想拒绝的。

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若是将夺来的令牌全部送人,明净师傅可就只剩下自己的一块了。”

贺知洲的模样如同春节收红包,与亲戚故作客套地推推搡搡:“不行不行,要是被淘汰了该怎么办?”

明净非常懂事地配合他:“出家人随心顺意,一切皆有命定。小僧来此秘境只为历练,贺施主不用太过担心。”

宁宁眼看着自家师兄美滋滋收下其中四块,只差对明净来一句“朋友一生一起走”,或许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友谊,让她实在有些搞不太懂。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如今天色已晚,将近入夜,两位小师傅不知打算前往何处?”

明净温声应答,浑然不见了抡人砸人的气质,活脱脱一个忧郁文艺青年:“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我们出家人习惯了苦修,更喜爱生活于天地之间。佛说,缱绻红尘非我所好,落叶才是归宿。”

佛祖风评被害,宁宁心底咯噔咯噔跳个不停,脚趾已经快要抠出三室一厅。

偏生贺知洲那厮得了令牌,兴奋得忘乎所以,居然也用国旗下演讲的口吻沉声接话:“看来我们与两位小师傅今日注定分别。只可惜错负了三生石上缘,造就此生擦肩而过的劫,是花终会落,是缘终将了,唉!”

……你居然这么快就入戏了啊!

明空明净很快道别离去,宁宁一行人则跟着乔颜回到瀑布旁的小屋里稍作休息。

小狐狸对那两个和尚念念不忘,一边走一边问:“我爹娘常说修真界少年英才辈出,指的就是他们吗?”

宁宁默了一下:“这个,后浪嘛,总是要在以前基础上不断创新和改进的,不然怎么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他们回到瀑布边时已经临近傍晚,今日辛苦操劳了一整天,没想到不但竹篮打水一场空,除了令牌什么也没捞着,而且疑云还越来越多,叫人完全摸不清头脑。

水镜阵法里的魔族、灵狐一脉的去留,以及最关键的灼日弓去处,一切全都置身于迷雾之中,宁宁只能窥见隐隐约约的一角,浑然看不清晰。

乔颜到底是火急火燎的性子,回到聚落后便急忙带领众人找到琴娘,一双耳朵软绵绵地耷拉下来,简略叙述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灼日弓……不见了?”

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轻咳一声,柳眉微微蹙起:“怎会……咳!”

说到一半,又抬眸直直望向身旁的女儿:“娘亲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去西山冒险,火凰和魔族都不是你能解决的事情——若是自以为是稀里糊涂,到时候出了意外,那该如何是好?”

“我、我只是想救你们!”

乔颜被盯得心下发急,咬牙道:“水镜阵法日渐式微,若是魔族有朝一日将它突破——”

“小颜。”

琴娘轻轻握住她冰凉发颤的手:“我们本就是垂死之人,依靠秘境中的天地灵气勉强苟活,一旦离开此地去往外界,便会很快因灵力衰竭而亡。你听娘一句话,等诸位小道长历练结束、秘境门开,你便同他们一道离开。”

这是母女之间头一回捅破薄薄的窗户纸,将此事摊在明面上讲开。

乔颜哪会答应,当即红了眼眶摇头。

“当年我们举全族之力,都未能将魔族除去。就算你能拿到灼日弓那又如何?”

琴娘继续出声:“距离大战已有数年,想必水下的魔物早已恢复大半实力,只等着破阵而出,以你一己之力,定然无法将其铲除——更何况,如今灼日弓还不知去处。”

此话一出,乔颜便彻底没了言语。

宁宁有些担忧地看她一眼,轻声问琴娘:“说起这件事,不知您可有眉目?”

女人的脸色比今日白天所见更加苍白,想必灵力时时刻刻都在消减,已支撑不了太多时日:“灼日弓向来被藏于秘门之内,唯有一族之长能将其取得,在大战之前,玉佩一直由我夫君保管,后来又被火凰劫去。关于此中内情,我也并不知晓。”

她顿了顿,迟疑道:“或许是魔族施了伎俩将其盗走,又或族里出了——”

话说到此处,便骤然停了下来。

唯一能抵御进攻的神弓被盗,如果不是魔族亲自动手,那定是灵狐一族中出了叛徒。至于背叛的那人究竟是谁,没有人能妄下定夺。

“就算神弓仍在,也改变不了分毫局面。”

琴娘又望向乔颜所在的方向,眸底隐约现出几分决然之意:“娘亲已不在乎它的所踪,只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答应我,不要再以身试险,等秘境开启之日,便离开此地。”

乔颜咬着牙没说话,眼眶又红又肿,强撑着没让自己落下泪来。

她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来能打败火凰的仙门弟子,把一切希冀都寄托在那把神弓里头,如今所有祈愿却在须臾之间浑然破碎,不得不面临无比残酷的抉择——

要么逃出秘境独自生,要么留下来与族人一起死。

“灵狐一脉在秘境里绵延千百年,现今突逢大变,若你也葬身于此,便再也没了传承。此事事关重大,你先回房静一静,多多思忖一番。”

琴娘叹道:“如今天色已晚,诸位小道长若不嫌弃,便在此处好生休憩吧。”

她说得内敛,宁宁立马明白这是句逐客令,压低了声音点点头:“我们明白了。”

众人很快便与琴娘道别,等从房里出来,乔颜一直处于极度低气压的状态,一声不吭低着头。

没成想刚走几步,就遇上了意料之外的两个人。

站在后面推轮椅的宁宁记得,是那个叫做“小昭”的狐族小孩,他们与霓光岛交锋之际,便是这孩子在瀑布下做好了秘门的幻术,以假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