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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人很快开了门,一见是栗亭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可是当看到不远处的栗晗时,佣人脸色大变,大声的叫起了“栗先生,栗太太!!!”

没一会儿狄薇就走了出来,栗尔杨今天也在家,两夫妻见到两兄弟的表情和那佣人如出一辙,只是狄薇显然更夸张一点,越过栗亭,大步冲出去拉住了儿子,紧张的看他的脸。

“晗晗,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受伤了?快给妈妈看看,不哭啊,不哭……”

栗晗频受打击,被这么一问,哭得更凶了,眼睛仍是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的哥哥。

而他这个目光在狄薇看来就是明显的信息传递了,她和栗尔杨也一道望向栗亭,眼中满满的质问。

栗亭不用他们开口,想也知道这人一次两次从他手里送回来不是醉就是伤,怎么解释都觉得多余。而且栗晗今天的确受自己牵连,所以栗亭很简练的承认。

“想打我的认错了人,打了他,我道歉。”

狄薇听罢,一手给儿子擦眼泪,一手已紧握成拳,她愤怒的看向栗尔杨,似乎想让丈夫给自己出头。然而当栗尔杨开口又是那几句老套的说教时,狄薇受不得的打断了他。

若换做平时她也许还能勉强维持姿态,可是事关她的宝贝,狄薇哪里顾得上那些惺惺作态,她指着栗亭,眼中火光凶猛,声音都激动的分了叉。

“栗亭,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你的长辈,你没规矩你闯祸你叛逆,我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你恨我怨我也可以冲我们来,但是栗晗不一样,他从小就和你亲近,以为你有多喜欢他,可栗亭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把他当弟弟了吗!??”

不同于对面激动的一家三口,栗亭面对这种控诉依然不以为然,嘴角甚至不屑的上扬了几分,而他的这种无动于衷也终于惹怒了一边的栗尔杨。

栗亭蓦地抬手,一下就拦住了向自己脸挥来的巴掌。

他阴沉着看向企图对自己动武的所谓父亲,冷冷的说:“三年前你打不了我,今天也别想。”

栗尔杨刚要大骂,栗亭已经转向了狄薇。

然后栗亭笑了,他说:“你错了,我的确没有那么喜欢栗晗,但是我也不讨厌他,因为我同情他,就像我可怜你一样。”

狄薇额角青筋直跳:“你什么意思?”

栗亭轻松的甩开了栗尔杨的手:“你口口声声爱儿子,却把他不知不觉养成了自己最恨的女人的样子,你难道不可怜?”

看着狄薇震惊的表情,栗亭笑意更深:“我说得不对吗?想要所有人的喜欢,虚荣又任性,天真又残忍,永远自我,永远长不大,太像她了……不过她比栗晗更笨一点,她眼光还差,所托非人,直到死前才顿悟过来。而这样性格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就像遇上了你们两个这样真卑鄙真小人的时候……注定家破人亡,晚景凄凉。”

栗亭又看向栗晗:“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讨厌他,这难道还不值得同情吗?”

如果栗亭只是言语攻击或者辱骂,面前的几人或许还能厉声反驳,可是他切入的角度实在太诡谲犀利,一下子竟然把栗家夫妇都说呆了,尤其是栗尔杨,似是想到陈年往事,还有记忆中的那个女人,他嗫嚅着要开口,竟半晌难以成言。

栗亭没兴趣欣赏他们的表情,他任务完成,转身就要离开,却忽然听见一声悲伤的抽噎。

“哥哥……”

栗亭回头,看向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栗晗,这次语气已带上了警告。

“你做什么我都懒得和你计较,但是……离方槐柠远点。”

说完,直接推开杵在门边的佣人,走了出去。

跨上他的小电瓶,栗亭一路开出了素美花园,沿途还要经过大片的富人区,他看着时间,想着飞机就要降落了,便着急的打算抄小道走,然而这才刚转了弯,栗亭就察觉不对劲,后视镜中能看到有一辆面包车一直在跟着他。

栗亭加大油门,想要甩掉对方,可是那车贴得越来越近,在一个丁字路口处,迎面竟然又来了一辆车,直接将栗亭夹击在了中间,逼得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栗亭看着门开,两辆车上同时下来七八个高大的男人,最后蔡洋那张熟悉的脸从车内慢慢出现,不同于栗亭面对他的冷漠,蔡洋看着栗亭的表情是狠戾中带着浓浓的兴奋……

“终于逮到你了……让我好等。”蔡洋龇着牙笑道,“这次怎么都不让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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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情况不妙,方槐柠一边按住惊慌失措的田典,一边脑子飞转。

片刻,他努力镇定道:“蔡洋虽然没动你,但不代表他不会再找你麻烦,你就待在这儿别乱跑,也许栗亭一会儿就会回来,他打工的地方我会让我的朋友们留意的,半小时后如果还没消息,你就报警。”

“那你呢?”田典着急的问,科学家不会自己想去摸索着找人吧,这A市那么大,他能去哪里。

方槐柠眉头紧拧,沉声道:“我会找到他的。”

说着,他拉开门拖着行李离开了友友小区。

今天飞机落地的时候天气还很好,可现在竟然已乌云翻涌,天际沉沉一片,又要下雨了。

方槐柠脚步飞快的穿过大街,一边给钱坤和魏萍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帮忙看看风信子和游泳馆的附近,一边哪里都没去,直接回了家。

上楼开了电脑,方槐柠进了小牧场。

这个App本来就是方槐柠给自己做的,栗亭无意中闯入了他的私人领地,窥得方槐柠呃心血,但其实前提条件也是将栗亭的**全都铺展在了方槐柠的面前。小牧场在被安装成功的时候就等于机主默认获取了栗亭手机里的全部权限,包括栗亭的通讯录,他的短信,他的操作记录,甚至他所有的程序密码,当然,还有栗亭的活动位置,一切只看方槐柠想不想知道。

而此时已轮不到方槐柠多做选择,他打开后台,直接通过GPS查找并定位栗亭的手机所在,只要栗亭不关机,小牧场就不会被彻底关闭,他也一定能找到对方!

就在方槐柠操作忙碌的时候,钱坤和魏萍也先后打来电话,都说没有看见栗亭。此时窗外一阵轰雷滚过,倾盆大雨忽然从天而降。

这让方槐柠忍不住想到前两个雨夜他们的相遇。

第一次自己在车站遇到了那只流浪的小猫,第二次他终于如愿把小猫带回了家,而这第三次……小猫在哪里呢?会不会遇到坏人遇到危险?他又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方槐柠简直心急如焚。

终于计算机缩小了查找范围,一点一点把目标删减到城、到区、到街、到楼……

方槐柠跟着那地址眼睛也一点点发亮,最后竟愣在了那里。

直到外头又是一声炸雷响起,他这才猛地起身,三两步迈向玄关,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他的小猫一身湿漉的站在那里,无辜地看着他。

☆、第50章 050

栗亭浑身都湿透了, 该是从大雨里一路行来的缘故, 凝结的发丝垂落在颊边, 一缕一缕的往下淌水。

方槐柠惊愕一瞬,赶忙伸手将栗亭拉了进来, 哪里顾得上地板脏不脏, 抓着他就上下检查起来。

“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接电话?你遇到谁了?有没有什么事?”

栗亭默默的看着满脸焦急紧张的方槐柠,任由对方抬高自己的手,到处仔细的摸索查看。

半晌,像是欣赏够了这样的表情, 栗亭才开口道:“我没事。”

方槐柠哪里会信, 仍是拉着人不松手, 又听栗亭说:“我觉得好冷, 我想先洗个澡。”

方槐柠回神,这才发现掌下对方的温度湿滑如冰, 也不知道他淋了多久的雨。方槐柠暂且收起满腹疑思, 见栗亭行动没有什么太大的不便, 这才领着他进了浴室。栗亭这次没带换洗的衣裳, 方槐柠想了想,进了房间拿了套自己的新T恤和裤子出来递了过去。

浴室的门当着他的面关上了,方槐柠这回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企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凝神细听着里头的动静, 生怕中途生变。好在栗亭动作依然很快, 没多时就打理干净重新走了出来。

方槐柠立时迎上, 一脸凝重严肃的盯着他不放。

栗亭面对拦着自己的大高个儿颇为无奈, 开口问:“我很累,能不能让我坐下?躺下也行。”

方槐柠的T恤松松垮垮的挂在栗亭削瘦的身上,裤子也大得过了膝,方槐柠扫过栗亭暴露出来的四肢,没发现什么明显的伤痕,不免松了口气。

见栗亭的神色真的十分疲惫,方槐柠左右一看,直接抓着人的手腕进了房间:“就在这儿睡一下吧。”

栗亭看着那铺着浅蓝色床单大床和其上单独一只的枕头,微挑了下眉后,爽快的坐了上去。正要躺下,却又被方槐柠阻止了。

就见这人快步离开,没一会儿拿了一大块浴巾走了过来,小心的覆上了自己的头顶。

方槐柠说:“把头发擦一擦再睡,不然会着凉。”

栗亭没反抗,乖乖的让他动作,散乱的发丝铺散在脸上扎得他眼眸半眯,越发的像一只慵懒的猫。而毛巾的摩擦也让栗亭的耳廓后劲都染上了绯色,方槐柠无意间瞥见,眸光一闪,不敢再看。

“好了。”

擦完头发,方槐柠扶着栗亭重新睡下,但是人却没有走开。

“你室友都告诉我了。”方槐柠低下头说。

栗亭对上上方那双沉沉的眼睛,有点意外方槐柠竟然摸去了自己的宿舍,知道他了解了来龙去脉,也知道他应该是真的急了。

栗亭承认:“我把栗晗送回家以后出来是被人堵在了半路,那叫蔡洋的还砸裂了我的手机屏幕,让我没法接电话。”

方槐柠一惊,俯下了身:“他为难你了?”

栗亭和他大眼对小眼:“没成,被我逃了。”

据田典说上次蔡洋在酒吧后街和栗亭对上时身边带了两三个男人都没能困住栗亭,这次他有备而来,帮手肯定只多不少,方槐柠不信栗亭那么容易脱身。

栗亭知道没法随便对付过去,只有道:“是有些困难,所以花了点力气。”面对那么多男人,栗亭也知双拳难第四手,所以只绕着他们跑,拳脚没怎么挨,但是胸口的老伤在奔逃中拉扯到了,现在颇为闷痛,让他十分疲惫。

“而且……运气不错,遇到个帮手。”若真只有自己,到头来还是危险。

“谁?”方槐柠疑惑。

栗亭说:“不认识……算是校友吧,正好住在哪儿。”

“大学?”

“高中。”

方槐柠还要再问,栗亭却阖上了眼:“总之,那蔡洋以后应该不会出现了。”

虽然方槐柠不太明白,但看着床上人略显苍白的脸色,他还是把啰嗦的追究都吞了回去。

“先睡会儿吧。”

他给栗亭拉了拉被子,退出房间前到底没忍住轻轻伸手摸了摸栗亭的脸,指尖划过腮边,动作温柔中带着心疼的小心翼翼。

栗亭没动,直到听见房门被合上的声音,脑袋才轻轻地在枕头上蹭了蹭,嘴角微勾,闭上眼放心的睡去。

……

这一觉睡得还挺沉,再醒来周围已是一片漆黑,栗亭撑坐起身,刚打算下床,房门已经打开了,方槐柠开了灯,端着吃食站在门边。

“点了外卖。”方槐柠走过来道。

栗亭一看,是一碗鱼汤泡饭。洁白的汤底加鲜嫩的鱼肉,飘香四溢,一看就十分可口鲜美,但是对于饿了快一整天的栗亭来说,这东西完全不够塞牙缝。

他有点不近人情的问:“你喂猫呢?”

方槐柠当下心想:难道不是吗?

嘴里还是解释:“你刚淋了雨,先暖暖胃,不够还有别的。”

碗端到了面前,栗亭却没动,只是看着方槐柠。

方槐柠会意,微弯起眼:“我刚才吃过了。”现在已过九点,早过了晚餐时间。

栗亭这才接过了筷子。

栗亭的力气大,饭量当然也大,方槐柠坐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对方用着松鼠嚼的吃法足足解决了三大碗汤泡饭,这才勉强果腹。

栗亭吃饱喝足又躺了回去,耳边听着方槐柠收拾碗筷的清理声,半晌又进了洗手间洗漱。墨迹着洗完,又墨迹着出来,却墨迹着迟迟没有进房间。

栗亭感觉到那来来回回在房门前徘徊的脚步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想让我去睡沙发就直说。”

方槐柠连忙进门,眉头紧皱:“没有。”

栗亭看着他:“那你去睡沙发。”

方槐柠暗道,我怎么可能愿意?!

最终蠢蠢欲动还是压过了纠结克制,暂时忽略这还没彻底挑明就已经飞速发展起来的关系,方槐柠拿着枕头,掀开被子,小心的躺在了栗亭的身边。

卧室的床非常大,栗亭微微蜷起身,小小一只躺在那里,根本占不了多少面积,和方槐柠以往自己睡的时候其实差不多,只是那巨大的存在感却怎么都令人难以忽略。

黑暗里没人说话,只能听见两方轻轻的呼吸声,一个有些急促,一个倒是平缓,平缓得仿佛在等待什么一样。

方槐柠装了满肚子的话上的飞机,本想一见到人就要对他掏心掏肺,可是心心念念的对象真躺在自己身边了,头牌的手却在被子里握紧又放开放开又握紧,紧张得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栗亭没有选择回宿舍而是直接到了自己这里来,是不是已经算明朗了态度?

那自己要先道歉还是先表白?

先说两人的过去还是展望两人的未来?

明明一口气可以写三百行代码都不带转弯的人,现在却反复思量百般演练,母胎单身的理工男甚至考虑,小猫现在那么累,我要不要等他彻底睡醒再好好跟他说?

因为太过在意,反而不知所措。

就在方槐柠纠结犹豫的时候,身边的栗亭倒是先动了。他缓慢的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然后越翻离方槐柠越远。两人之间原本一抬手就能碰到的距离也被越拉越大。

方槐柠当下就觉得这只小猫是不是又在耍什么小心思?不高兴了吗?又要逃走了吗?自己好不容才找到他的,难不成要再看着这半熟不熟的关系继续下去?

所以当栗亭一路翻到床边,方槐柠脑子一热,再顾不得什么理性顺序的,一伸手将人抓了回来,然后从后方牢牢的抱在了怀里!

栗亭那么小只,比方槐柠矮了快一个头,双手合并就能将他整个人都包覆在胸前。熟悉的柠檬肥皂香味紧跟着满溢在鼻尖,清新又撩人,勾得方槐柠魂牵梦萦神魂颠倒。那种心动的滋味在真正肌肤相触的此刻就像烟花一样猛烈炸开在他的五脏六腑,钻入到方槐柠每个毛孔和细胞里,沸腾一般滋滋作响。让方槐柠忐忑害怕了一整天的心真正的落到了实处,也让他再一次确认到自己究竟有多喜欢怀里的这个人,甚至已近迷恋。

小猫……

抓住他的小猫了……

不同于方槐柠的激动,栗亭没有挣扎,就跟个娃娃似被他捞过去软软的抱在怀里,直到感觉那两条环抱的臂膀越收越紧,抱得栗亭都要喘不上气时,他才不得不开口道:“你要勒死我么……”

方槐柠低下头,把鼻尖凑在栗亭的后颈上轻嗅着,黑暗里一张脸烧得通红,声音却仍是执着的说:“你别想走。”

栗亭沉默,只觉半边身子都有些酥麻,片刻才无奈道:“我只是想拿杯床头的水喝……”

☆、第51章 051

栗亭解释完, 方槐柠却还是没有松手, 栗亭不得已间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吟。

哗擦!

同时, 方槐柠听见自己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被一只猫爪用力挥过,那力度又痛又痒, 仿佛神经末梢都过了电似的。

有点僵硬的扳过栗亭的肩膀, 方槐柠喉咙干涩的问:“怎么了?哪里疼?”

栗亭配合的转向了方槐柠,两人在黑暗里面对面。方槐柠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到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脸,但是他却能看见栗亭寂夜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像是含着银色的月光一样。不知是夜色浸染, 还是身心疲惫, 又或是一直披拂在外的心防今夜淋了雨被栗亭暂时卸下了, 现在的他收起了往日的漠然与棱角, 与方槐柠对视的目光显得又绵又软,加之怀里那纤瘦娇小的触感, 看得方槐柠的心都要化了。

问完见到栗亭抚着胸口的手, 方槐柠才暗骂自己急切, 怎么把这一茬忘了。连忙松了手上的力气, 却还是不舍得放开怀里的人,但也不敢把手覆过去,以免本就躁动的心绪更加控制不住,方槐柠只能松松的圈着栗亭, 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 像是这样就能缓解对方的痛苦一般。

栗亭嘴角微陷, 像是想嗤笑, 但最后又忍住了,仍是一动不动的枕着对方的胳膊没有反抗,默默地听着对方心口处传来的一下一下重重的心跳声,又被背脊上的手拍得睫毛渐渐垂落,昏昏欲睡起来。

此时,忽听方槐柠轻问道:“怎么弄的?”

他问得当然是栗亭的伤,方槐柠记得上次去医院时医生告诉过他栗亭以前的肋骨就曾断过,没养好落下来病根。

栗亭片刻都没回答,就在方槐柠以为他睡着了,或是不愿告诉他时,栗亭幽幽道:“打架。”

其实这个答案方槐柠早有预料:“高中吗?”

“嗯……”

“为什么?”

栗亭微微抬起了眼:“还能为什么,看了不爽。”

那么软糯的声音说出这种狠戾的话来,一点都没有杀气,但方槐柠却知道现实哪有那么简单。听那位弟弟说起过,小猫的高中是在A市一中读的,那个学校的校纪校风出了名的混乱,而以栗亭倔强尖锐的脾气,想也知道定会得罪人。

“他们打了你,所以你也打了他们?”方槐柠问。

栗亭摇摇头:“你不了解那学校的人,少爷小姐可多,收拾人从来不用自己出手,外校多的是小流氓。”栗亭的模样又那么具有欺骗性,谁都觉得能拿他一头。

方槐柠皱起眉。

栗亭却道:“不过,他找人堵我,我怎么会让他好过……”

其实栗亭要是个软柿子,被骂上几句打个一拳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偏偏他是根金刚石做的硬骨头,别说要他服软,他不打到你服软他还不罢休。于是鸡毛蒜皮的小龃龉成了深仇大恨一般的敌对,小架变大架,突击战变持久战。出事那天,外校的小流氓已经堵了栗亭半个月了,天天没法善了,栗亭最后的耐心终于耗尽,他鱼死网破的在后门把挑衅的几个男生全收拾了以后,拖着伤痛的身体硬是撑回到学校,把那个罪魁祸首从隔壁班一路拖到楼下,当时那么多同学的面打了个半死,半点脸也没给他留。

“就是运气差了点,挑错了时间。”栗亭对于那段经历,有些可惜的总结。

方槐柠的眉心已经快打结了,这是他没法想象的生活。

“什么时间?”

栗亭想了想:“A市一中……90周年校庆。”

方槐柠:“??”

栗亭:“那天市领导校领导都在,记者好像也在。”

方槐柠:“所以……”

栗亭:“所以我就上报纸了。”

方槐柠:“…………”想也知道那报道会写得有多么惊心动魄绘声绘色。

他忽然想到栗亭和程鹏对上时那人说过的话,他说栗亭有案底。

“嗯,”栗亭承认的特别爽快,程鹏就是那些老是来堵他的小流氓之一,没想到最后竟成了校友,“我有案底。”

方槐柠:“?!”

栗亭:“那个人被我打昏了,脑震荡,所以他们家告了我。”对方家里也算是有财力的,又是在这样的非常时间发生,怎么会轻易放过栗亭。

方槐柠拍打在栗亭背上的手终于停住了,看着他的目光又深又重:“是因为这样,所以大学……”

栗亭眸光一闪,又低下了头:“学校要开除我,但据我那位做教授的父亲转述,他用尽了所有力气、财力好人力,拼命替我保住了这个学籍,他想让我转学或者复读,好好听话,但我觉得没必要,最后勉强停了大半年的学,考进了这么个学校。”

栗亭用的语句特别干脆,方槐柠却知道里面怎么可能三年两语就说透。虽说有案底的学生一样可以进大学,但是栗亭那事有新闻媒体传播,且众目睽睽之下,这性质和社会影响就不一样了,那一刻就等于残忍的断绝了他去到一等学府的所有机会,栗父如果从事教育业不应该不清楚个中情况,就算他真有门路,怕也是想要栗亭做些等价交换的,而以栗亭的脾气,直接选择釜底抽薪并不奇怪。

久久没听见方槐柠的回答,栗亭好笑的抬起头来。

“去哪里对我来说无所谓,金屋一样可以养草包,草屋也未必挖不出金条,就是和你的高材生之路有点南辕北辙而已。”

在栗亭看来,方槐柠不了解自己,狄薇其实有些话没有说错,他就是好斗孤僻又叛逆,甚至自私市侩利益至上,他和方槐柠完全就是两种人。或许高材生和自己真正接触后会大惊失色也未可知。

到时……他会后悔吗?

然而方槐柠听了这话却只觉自己的心都被捏成一团又反复翻搅,他想的是,这些糟心的波折没有任何人替栗亭分担,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独自面对,相反还得到周围那么多的诋毁和误会,没有家人,缺少朋友,唯一和栗亭有过些童年牵绊的自己,也跟瞎了眼一样,那么多线索摆在面前都察觉不出。幸好他的小猫那么坚强那么勇敢那么独立,才让自己与他重逢时依然优秀。

忍不住再度想到那本日记和邮件,方槐柠胸口才纾解的气又堵了起来,他忍着激动,微微凑近栗亭,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栗亭疑惑:“什么?”

方槐柠看着他漂亮的眉眼:“《神秘的世界》。”

栗亭睫毛一颤,好像还是不懂。

方槐柠也抿着嘴,眼里闪过一丝懊恼,甚至有些委屈,如果栗亭早些对自己挑明,他俩怕是也不用兜转那么久了。

栗亭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仿佛思考透彻了,他道:“你说……小灰人吗?”

方槐柠顿了下,搂着他腰的手又紧了紧:“是,对不起,我竟然没有把这些想起来……”方槐柠的道歉语意真挚恳切。

栗亭听着,却挑了挑眉,忽然道:“谁跟你说我是小灰人了?”

方槐柠一怔。

栗亭摆过头,看着虚空中的一点,轻轻道:“很抱歉说这些也许会煞风景,但就算让你失望我也要坦白,那不是我。”

方槐柠:“可你……”

“我知道一些内里的过往,只是因为看过你写的那些邮件而已,”栗亭冷静道,“小时候看的。”

“那谁是……小灰人?”方槐柠眼神翻涌,望着栗亭朦胧的侧脸,又凑近了几分。

栗亭抿了抿唇:“是我的一个小表弟,我们一起住在时移路,他是那本科幻杂志的读者,很喜欢上面的故事,所以每次看了都会跟我分享,包括你写的那些,还有你们之间写的邮件,他的网名就叫小灰人。”

“那这位‘小表弟’现在在哪里?”方槐柠看着栗亭转来转去的眼睛,又问。

栗亭想了想:“死了……病死的,大概怕你伤心就故意断了联系吧,骨灰就撒在我种的那块田下面,天天给我的农作物做肥料,所以我过年过节才想到要回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