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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出宫了你还这么嚣张,”裴文宣冷笑,“你信不信我给你扔在这儿,等杨泉找上你,看你怎么办。”

“说得我很害怕一样,”李蓉挑了眉,“他能杀了我?顶多就是和我成个亲,就他那短命样,能活过今年冬天?怕是年都不看到,就到地府见谛听了。到时候我守了寡,等我爹一死,我立刻养他个十几二十个客卿,我不快乐?”

“现在还想着养客卿,”裴文宣嗤笑,“可真有你的。”

“那是,我乐观啊,”李蓉说着,叹了口气,“不过说起来,我也没想到杨泉居然这么聪明,我都放了两路人马出去,他居然还能猜出我真正路线,在路上设伏,也算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上辈子怎么死得这么容易呢?”

裴文宣:“……”

他有些不敢说话,李蓉环着裴文宣脖子,突然看向他,有些奇怪道:“话说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回去了么?”

裴文宣:“……”

他向来不在李蓉面前说谎,但是现在也没胆量说实话。李蓉见他不说话,不由得笑起来:“你不是回来救我的吧?裴文宣,你这狗东西人还不错啊。”

“你少说几句,”裴文宣尴尬道,“省点力气。”

“我一开始怎么没瞧见你?你藏哪儿了?话说你一个人来救我?不是吧,你这么……”

“蠢”字还没说出口,李蓉突然意识到不对。

裴文宣是这么蠢的人吗?

他就算现在无权无势,一个人赶过来,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和杨泉正面硬杠?

而且杨泉也有点问题,如果是杨泉一开始就猜到了她的计划,在路上设伏等她,那为什么他本人不直接在前面设人,还要从后山折回来追她?

李蓉反应过来,她不由得收紧了手,冷笑着道:“裴大人,我有一件事想请教。”

“是我干的。”

裴文宣知道李蓉是明白过来了,立刻道:“但我可以解释,我是真的想帮你。那些石头……”

“全砸在了我身上。”

李蓉气笑了:“裴文宣,你说实话吧,”她深呼吸着道,“你是不是来报仇的?”

裴文宣沉默了,李蓉怒气一下上来,她让自己尽量冷静,克制着声道:“放我下来。”

裴文宣赶紧把她放了下来,李蓉怒气冲冲就往前走,她想离这个人远一点,她怕自己失态。

裴文宣自知理亏,赶紧跟上,一面跟一面道:“我说我不是想要报仇,你信吗?你也不信啊。”

“你有让我相信的理由吗?我看你就是自个儿没办法,没出路,一定想娶我,又拉不下脸面,才想了这么一个渔翁得利的招!”

李蓉回过头来,指着裴文宣,怒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嫁卢羽!”

“我怎么就见不得了?”裴文宣皱着眉头,认真解释,“你和我又没什么关系,你爱嫁谁嫁谁我管得着吗?我需要管吗?”

“没关系?”李蓉冷笑出声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根本就舍不得我!”

“你胡说八道!”裴文宣被这声‘舍不得’激怒了,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我心里根本没你,我要舍不得也是舍不得真真,你心里没点儿谱吗?!”

“好啊,你居然还敢和我提秦真真?”李蓉听到这人说‘秦真真’,顿时也顾不上什么遮掩不遮掩身份,直接道,“你喜欢人家你就去娶啊,上辈子还不是娶了我?是,你是不待见我,可你舍不得我这个公主身份啊!裴文宣,你真的是我见过最不要脸,最没骨气,最无耻的小白脸!”

“我小白脸?”裴文宣气笑了,“我有你那位苏客卿小白脸吗?李蓉你自己算算,我除了成婚刚开始的时候靠过你,后来我什么时候是靠你吃饭了?而且一开始,咱们俩也是互相依靠,你给我仕途,我是不是帮你弟登基了?再说后来,你用我的时候少了吗?其他不说,就说你公主府的吃穿用度,用的是谁的钱?”

“那我可真谢谢你了,”李蓉笑起来,“感谢您年年给我花钱养男人,您可真大方,您为什么给我花钱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要不是我驸马,你以为我那皇弟又能这么信任你?我拜托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那不叫给钱养我,那就从我这里买资源,裴大人你清醒一点好吧?”

“哦,我要从你那里买资源,那你用我的情报网,用我的暗线,你又一分钱不给?”

“那你用我的名义压人,请我去劝我皇弟的时候,你又不说了?”

“呵,陛下就没有猜忌你的时候?陛下和你起争执,说你品行不端要把你赶回封地的时候,是谁来求我说情演戏?”

“陛下再怎么样也是我亲弟弟,你被陛下让人拉出去打板子的时候,又是谁找我去御书房求人的?”

“你还好意思说?那年……”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谩骂,一件一件攀比着陈年旧事,骂了大半夜,两人都是气喘吁吁。

裴文宣之前扛着李蓉跑了那么久,又背着她走一大段路,早就没了力气。

而李蓉本身是女子,又受了些伤,也早没了精力。

两人像两只斗鸡,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明明已经没了力气,却谁都不肯认输。

过了许久,裴文宣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在土里爬了那么久,晚饭都没吃。

这一声“咕咕”声叫起来,裴文宣顿时僵了,李蓉终于找到了一个台阶下,她难得没有嘲笑他,转过身道:“算了,本宫乏了,先去休息。你找点吃的,等吃完东西,我们再吵。”

“微臣以为甚是。”

裴文宣点了头,跟在李蓉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走了片刻后,李蓉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真的也来了。”

裴文宣愣了愣,片刻后,他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嗯,回来了,”说着,他唇齿间忍不住,低低唤出了一声,“长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墨书白:“请总结一下你们今日的行为。”

李蓉:“雄鹰争霸。”

裴文宣:“猛虎双斗。”

读者:“菜鸡互啄”

第12章 坦白(修)

水源就在前方不远处,两人铆足了劲吵了这么一架后,都觉得精疲力尽,也不再吵了,李蓉先下了小坡,到了水源附近的平地,离水源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些草坪,李蓉累得慌,也不管什么干净不干净,直接就坐下了。

裴文宣来得慢,他在林子里捡了些干柴,回到了河边,他到河边时,就看见李蓉坐在草堆上,她似乎累极了,却还坚持着坐着,平日嚣张跋扈的人,此刻安安静静,用手环着自己膝盖,低着头将脸埋在膝盖里不出声,看上去倒仿佛有几分可怜似的。

裴文宣也觉得自个儿是被她使唤惯了,这么瞧着她,居然有几分不习惯起来,他放了柴火,把草堆清出一块泥地,然后用低头搭建个小堆,拿了火折子将火升起来。

火光亮起来后,李蓉抬了眼,看向温暖来源之处。

她又累又困,但草地的土里含着水,若是躺下去,一会儿衣服都要湿了。所以她不想躺,可这么熬着,也难受。

她依稀听见裴文宣又折回了林子,过了一会儿后,他回来,用外套包了一大堆东西,李蓉抬眼看过去,发现裴文宣似乎是捡了一堆枯叶过来。

他将枯叶厚厚堆起来用衣服盖上,随后招呼了李蓉:“你过来压着,别让风把叶子吹走了。”

说完之后,裴文宣便转过身去,撩了裤腿到膝盖上,把衣摆打了疙瘩,提了手里的剑就去了水边。

李蓉不是个不知好的,她起身去了那衣服边上,往下一躺,整个人顿时就舒服了许多。

躺了一会儿后,她听着旁边的水声,又觉得有些睡不着了,她翻过身去,趴在衣服上,撑起上半身,看着不远处的裴文宣。

裴文宣站在河里,手里提着剑,一动不动。

他耐心是很好的,李蓉盯了他大半天,都没见他除了眼睛以外的地方动过,像极了他在朝堂上狩猎敌人的姿态。

李蓉撑着下巴,遥看着远处青年,慢慢也看出了几分味道。

裴文宣这个人若是不说话,那张脸倒的确是盛京无双,温雅中混合几分清俊,不至于过分柔和,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傲气,又不令人讨厌。月光下白衣长剑,静静站在流淌的水中,倒真似谪仙落凡,映一月清辉。

裴文宣哪儿哪儿都不好,但这张脸,李蓉还真没什么话说。尤其是如今还是他二十岁的模样,正是最好的年华,比起后来那个老头子,更让李蓉喜欢得多了。

李蓉盯着裴文宣看了一会儿,就见他眼疾手快,“唰”的一下将剑落到水里,串了一条鱼出来。

他把鱼扔到岸上,又回身等着,过了一会儿故技重施,又刺出一条鱼来。

他得了鱼,蹲在地上,在河边快速清理了鱼后,净了手,用提前削好的树干插上,抓着走回了火堆边上。

他知道李蓉没睡,到了边上,就将鱼递给她,不耐烦道:“自己烤。”

本来李蓉自己烤鱼也没什么,但她就听不得裴文宣这么吩咐她的口吻,于是她全然不搭理,懒洋洋道:“本宫不会烤鱼。”

“那就别吃。”

“可本宫喜欢吃鱼,”李蓉笑眯眯道,“你要是不烤给我吃,有鱼我就抢!”

裴文宣无言,他吵不动了,也不想和李蓉吵了,便坐了下来,将鱼用石头架起来,放在火上翻烤。

周边是水声,烤鱼发出的“滋滋”声,两人静默着,过了许久后,李蓉开口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多月前。”

裴文宣抬眼看她:“你呢?”

“差不多的时间。”

两人说完后,便是一阵沉默,过了片刻后,李蓉不由得感慨出声:“没想到啊,你居然没瞒着我。”

“有什么好瞒的?”

裴文宣淡道:“你不也没瞒我吗?”

“我可和你不一样。”李蓉懒懒道,“我做事儿惯来敢作敢当,瞒你做什么?你可就不一样了,”李蓉说着,瞪了他一眼,“小人。”

听得这声“小人”,裴文宣冷笑:“你还好意思说我小人?不知道是谁先违背的盟约,朝我动手的?”

“哈,”李蓉听到他的话,直起身来,鼓掌道,“容卿果然还是把你杀了?杀得好,杀得妙啊!”

李蓉斜眼瞧他,欢庆着道:“像你这样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人,总是不得好死的。”

“你还敢说?!”

裴文宣听到她的话,彻底怒了,他气急了,捏紧了手里拨弄火堆的木头,克制着自己的语速,盯紧了李蓉:“李蓉,我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你。虽然你我之间经常争吵,也偶有交锋,但这么多年,我没有辜负过你,不是么?为了储君之争,你竟然让苏容卿动手……”

“那你不是么?”李蓉冷声开口,“区区储君之位,当年盟约之誓都忘了,你能杀我,我不该动手?”

“杀你,也不过是实践你我之间的诺言罢了。”

听到这话,裴文宣愣了愣,他察觉出几分不对来,极快道:“是谁先违背誓约朝着对方下手的?”

李蓉听裴文宣问了这话,也反应过来,立刻变了脸色:“不是你先给我下毒的?”

说着,她立刻描述:“你先来找我,警告我,你来的时候身上有一股异香,你走后不久,我喝了一碗药就中毒了。难道不是你下的毒?”

“不是,”裴文宣面露震惊,旋即便反应过来,马上和李蓉对起前世的事情,解释道,“我的确在公主府安排了暗桩,以防不测,我让人动手下毒,也是在你派人杀我之后。”

“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李蓉皱起眉头,裴文宣想了想:“从公主府出来,回府路上,被苏容卿带人截杀。”

“的确是我的人。”

李蓉垂下眼眸,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各自理清了思绪,裴文宣想了想,才总结道:“所以,上辈子,你其实并没有想杀我,是有人让你以为我杀了你,你在临死前反扑杀我,是这样?”

“应当是这样。”

李蓉低低应声,裴文宣静静看着她,他缓了片刻后,低笑了一声,他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叹了口气道:“机关算尽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李蓉,你终究还还是不信我啊。”

“你又信我吗?”

李蓉抬眼看他,神色冷静。

若是相信,她就不会在第一时间认定了他是凶手,甚至愿意将权力移交给苏容卿,也要杀了他。

而他也不会早早在她府上安置暗桩,时刻准备着反击杀她。

“你说得也没错,”裴文宣点了点头,“真夫妻也难得有掏心掏肺的信任,更何况我们?不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认定凶手是我的?”

“我死于香美人的毒。”李蓉回忆着死前的状态,“你来见我时,身上有一股异香,你平时几乎是不佩戴香囊的,那天你带了。而后你和我说储君的事情,还放言若我不同意就杀了我,等你走后,我喝了药,便毒发身亡。”

裴文宣听着李蓉说着她死前的事,神色沉凝。李蓉接着道:“证据的确不算充足,但是你有动机、有能力,而线索纷纷指向你……”

“你便觉得是我了。”

裴文宣点头总结,李蓉沉默不言,裴文宣似乎是觉得好笑,低头看着鱼,眼里有几分自嘲。

李蓉自知理亏,没敢说话,过了一会儿后,她低声道:“你身上那香味哪里来的?”

“我说了,你怕是要不高兴了。”裴文宣眼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李蓉想了想,皱起眉头:“苏容卿?”

“是啊。”

裴文宣将鱼从火上拿起来,左右看了看,见鱼烤得差不多,便递了一只到李蓉手里,李蓉恍惚接了鱼,放在火上翻烤,听裴文宣慢悠悠道:“我去的时候,苏容卿说你病得厉害,从外室入内,要佩戴草药香囊,不然你见着人就要咳嗽。我让人看了那香囊的成分,试过没什么毒,我便带了。而且你们的下人左右都带着这个香囊,只是我的因为比较新,所以香味浓郁。”

李蓉愣在原地,裴文宣瞧着她呆了,想她也不是那么容易信他的人,接着又道:“你也可以不信我,这也无所谓。反正呢,这事儿就算不是苏容卿,也不是我,你别把账算在我头上就行。”

李蓉不说话,她呆呆看着火堆,裴文宣一面翻烤着鱼,一面带笑瞧她,似乎颇为高兴。

李蓉听着他这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恍惚。

裴文宣的话,她是信的。

苏容卿是她一手救下来的。

当年肃王谋反,苏容卿的哥哥为肃王说话,而后被人诬陷私通肃王,说苏氏与肃王一起谋反。李川当时气昏了头,未经过三司会审,直接将苏氏全族下狱,男处死,女流放。

她不同意此事,在苏家遇难前赶去求李川,挨了十个板子,加上裴文宣从中周旋,才为苏家求了一道特赦。

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苏氏男丁就算能活,也全部受了宫刑,其他人不堪其辱,在狱中纷纷自尽,她赶过去时,整个苏氏男丁,也就剩下一个“苟且偷生”的苏容卿。

当时她便和苏容卿说过,她将他救出来,不求他报答什么,她可以赠他白银,给他一个差事,让他日后在外好好生活。

那时候她对苏容卿,并没有太过特殊的感情,只是曾经被他救过,被他照顾过几分,便多了几分感激,以及……隐约不明的柔情。她救苏氏,更多只是考虑李川和自己的良心。

苏氏满门清贵,这样不明不白罹难,她难以坐视不管。

只是那时候苏容卿不愿意走。

他自己跪在她面前,恭敬求他:“奴身已不全,此世不容,唯公主府尚可安生,愿随侍公主左右,结草衔环,生死以报公主救命之恩。”

他这样说,她也就留下了他。苏家在外仇敌不少,苏容卿这一辈子不能步入官场,在外也难有职位,她不忍见苏容卿在外受辱。

因为受了宫刑,他留在她府中也是自然之事,后来他们有了情谊,裴文宣虽然察觉,但也无法说什么,而李川和朝臣都没有多想,裴文宣才绿得不那么明显。

她不是没想过苏容卿会报仇,毕竟,是李川亲自下令,斩了苏氏所有男丁,流放所有女眷,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忘掉这灭门血仇,更何况当年的第一公子?所以那么多年,她一直不敢将实权交给他,一面观察他,防着他,一面努力让他活得好一些。

她越不过自己的良心当真杀了他,也没法真的放心把权力交给他。

最终他还是动了手,他先杀了她,再借由铲除裴文宣的名义顺利接管了她手中权势。若她没猜错,他不会带着她的幕僚离开,反而会打着给她报仇的名义,收整人心,和皇后联手,为推李信上位,和裴文宣的余党斗个你死我活。

这样一来,他就能和她的人死死绑在一起,他有了实权,李川多年来修仙闻道,在朝堂根基早已不稳,加上近来他身体早已经不行了,苏容卿或许还真有机会,亲手杀了李川。

这件事,她从收留苏容卿那一刻开始就早有预料,只是当真来的那一刻,她也忍不住觉得有几分遗憾。

如果苏家能够不要罹难,或许她和苏容卿,都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李蓉深深吸了口气,见裴文宣开心样子,不由得道:“你高兴些什么?”

裴文宣烤着鱼,拖长了声:“我早说过这人不能留,你不听,现下倒好,”说着,他笑弯了眼,瞧过来,“吃亏了吧?”

“我吃亏,你就这么高兴?”李蓉冷着声。

“没错。”裴文宣高兴出声,“咱们长公主殿下吃亏,那可是千载难逢,如此奇观得见,”裴文宣抬起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我心甚慰。”

“裴大人这番倒是想错了,”李蓉被他气笑了,口不择言,“本宫好歹还是让他侍奉了二十五年,给他杀了我也心甘情愿,你就是殃及鱼池那条鱼,你得意个什么?”

“他都把你杀了,你还心甘情愿?”裴文宣冷笑,李蓉斜眼瞧他,“怎的,裴大人还不允?”

“这轮得到我允不允吗?”裴文宣气笑了,“公主金枝玉叶,爱怎么怎么,不过我可提醒公主一句。”

裴文宣扭头看向跳跃的火,声音冷了几分:“上辈子你要和他纠缠,那是挨板子的事儿,如今你要敢和苏容卿纠缠,好一点去和亲,不好一点,怕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第13章 后悔

李蓉沉默,过了片刻后,她低声道:“我知道。”

说着,她缓慢道:“我的处境,我清楚得很。”

李明钟爱柔妃的儿子,忌惮与自己政见不和的李川,早有废太子的想法,她夹在中间,废太子不容易,要处置一个公主,却是极为简单的。

苏家如今是朝中望族,苏容卿不是她能肖想的。更何况,她不过是逗弄裴文宣,本也没有肖想过什么。

她难得安静,裴文宣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低郁,便知她是在想自己的事情。他犹豫了片刻,想着自个儿要不要开口,然而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李蓉是聪明人,她的路,她自个儿会想。

两人安安静静吃了鱼,便各自睡下,默契地没有提任何有关婚事的事儿。

裴文宣靠在小山丘上,合眼眯了一会儿后,入睡觉得有些艰难,他便又睁开眼睛,看向远处李蓉的背影。

夜风让他难得清醒,这才来得及梳理这一日发生过什么。

他未曾想过,原来李蓉也重生了。

原本他还想着,这一世像上一世一样,娶了李蓉,别再管秦真真,和李蓉好好过一辈子,可如今想来,这种想法,怕是不成了。

五十岁的李蓉,和二十岁是完全不一样的,她刁钻泼辣,像一根长满刺的荆条,逮谁抽谁。

最重要的是,五十岁的李蓉,心里是有苏容卿的。

那个人和她过了二十五年,甚至还杀了她,或许背叛会让李蓉恨他,但爱和恨常常并存,他们之间这样的深情厚谊,他插不进去,也容不下。

他不愿自己的妻子心里想着另一个人,似如二十岁的李蓉。

可是容不下,又能如何呢?李蓉没有选择,他又有得选吗?

裴文宣忍不住苦笑,他一抬眼,就看见李蓉背对着他的背影,她看去极为瘦弱,蜷缩着身子,背对着他抱着自己。冷风吹过的时候,她轻轻哆嗦了一下,裴文宣见了,他犹豫了一下,许久后,他还是站起来,去边上把自己脱下来的外套捡了,给李蓉盖上,然后又回到了火堆边,自己闭上了眼睛。

李蓉感觉到自己身上盖了件衣服,她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拉扯衣服盖在身上片刻后,她想着裴文宣的衣服基本都在这儿了。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叫他:“裴文宣。”

“闭嘴,睡觉。”

裴文宣开口得很果断。

李蓉:“……”

过了一会儿后,李蓉还是觉得良心上有点过不去,直接道:“过来,一起睡。”

这次换裴文宣沉默了。

李蓉见他不搭理,觉得自己也算仁至义尽,干脆拉扯了衣服,闭上眼睛。

没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有人的窸窣声传来,接着裴文宣挤了过来,李蓉分了半截衣服给他,她个子小,侧着身子,裹半截衣服就足够了,裴文宣就在她身后,把剩下半截搭在了自己身上。

裴文宣背对着她,和她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冷风呼呼往里面吹进来,裴文宣不动,李蓉忍了一会儿后,直接靠了回去,同他背靠着背。

裴文宣僵紧身子。

算起来,他虽然也五十多岁的年纪,但是在男女这件事上,经验可谓匮乏得可怜。

他和李蓉是夫妻,后来李蓉和他分开后,那么漫长的时光里,他也没有下一个人。

他在这件事上,内心多少还是有些原则的,和李蓉那是责任,当然后来想来,或许在李蓉掀开盖头那一瞬间,少年如他还是有了几分心动,只是自己没转过弯来。而李蓉之外,其他人他总想着,得有些感情。可那么三十年人生,或许太专注于朝政,倒也没有遇到一个真的心动的人。

也陆陆续续有人给他送过美人,便连李川,见他无子,也颇有歉意,暗示过他,就算他娶了长公主,可以考虑纳妾。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那些莺莺燕燕往他面前一站,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一过这么多年,年少娇俏的李蓉往他背后一靠,他忍不住又像少年初初遇到女子那样紧张起来。

李蓉察觉他的紧张,不由得有些好笑,又有那么几分可怜。

她不忍裴文宣尴尬,便开了话题道:“上辈子有什么后悔的事儿吗?”

“问这个做什么?”

“就随便问问,”李蓉笑,“咱们俩也算是奇遇了,能把过去的事儿重头来一遍,不该想想,过去有什么遗憾后悔的事儿,看看这辈子能不能改吗?”

裴文宣沉默,李蓉见裴文宣不说话,便换了个话题道:“话说你想去找秦真真吗?”

“不知道。”

裴文宣知道李蓉是找话题,倒也不抗拒,平淡道:“等以后再说吧。”

如今他也不知道未来如何。

本来是想着像以前一样娶了李蓉,然后重新过一生,然而如今李蓉重生而来,倒打乱了他的计划。

如果他不娶李蓉,那人生又是另一个活法,秦真真……

他一时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想下去。

秦真真死得太早,太久,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内心那份感情,这个人便翩然离去。他从未曾得到过这个人,于是这个人就成了一抹月光,永远照在高空,令人遥望。

明月望得久了,便难生追逐之心,一时告诉他,他可以去试着伸手摘回月亮,他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李蓉知他心中不定,叹了口气道:“不过我劝你,要管早管,宫里别适合她,别让她入宫了。”

“我知道。”

裴文宣明白李蓉是真心说这些话,他顿了片刻后,缓慢道:“你很少说这样的好话。”

“你这人好笑,”李蓉靠着裴文宣的背,苦笑起来,“我说好话,你倒是不爱听起来了。”

“没有。”裴文宣淡道,“不习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