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督查司从番号,旗帜,着装,官署,编制都已经备好,代表着李蓉的黑底金色描边牡丹旗帜插在周边,李蓉从马车上下来,由裴文宣一路搀扶着走到高处。

而后裴文宣便退到下方,看李蓉一个人站在高处。

“奉天得诏,承蒙圣恩,今日吾等汇聚于此,建督查之司。守朝政纲纪,护法道伦常。我司之根本,便在于公正二字。”

李蓉抬眼看向周遭,落到那些青年面容之上。

今日来看热闹的百姓也很多,他们站在校场之外,遥遥看着李蓉,听着李蓉清亮的声音,响在校场之上。

荀川和苏容华领头站在侍卫前列,上官雅和裴文宣站在旁边,抬头仰望着日光下的女子。

“无论诸位何等家世门第,于督查司之中,有能者居之。愿我等为刀,斩破邪佞;我等为烛,光耀人间。遇不公者还之以公正,遇不平事,鸣之以众听。自今日起,督查司始建,剑佑大夏,笔护苍生。”

说完之后,李蓉广袖一扬,手执三根贡香,向前鞠了一躬,而后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荀川和苏容华领着士兵一起,跪拜下去。

“自今日起,吾等为督查司所遣,全凭司主吩咐。”

“剑佑大夏,笔护苍生!”

众人呼声如浪潮拍打而过,裴文宣仰起头来,看向阳光下站在高处如凤凰一般的女子。

上官雅寻着裴文宣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道:“驸马不会觉得压抑吗?”

“嗯?”

裴文宣转过头去,有几分奇怪:“上官小姐指什么?”

“妻子强势至此,驸马不觉得压力很大吗?”上官雅笑起来,“我听说,男人都很害怕这样的女子,都喜欢女子温柔如水,当个贤内助最好。而如今看殿下的样子,”上官雅想了想,“怕是要驸马当贤内助了。”

“当贤内助又有何妨呢?”裴文宣看着李蓉,目光没有移开半分。

“驸马不怕人说您软骨头,没本事吗?”

“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一定要妻子比自己弱来彰显自己的本事。”裴文宣转头看向上官雅,轻笑道,“而我只希望,我的妻子,能如她心意活着。”

“她若想天下,我可以送她。她想要一方安稳,我也可以给她。身为丈夫,我对我妻子宠爱,并非给她一个金丝鸟笼。”

“而是她无论她做什么,”裴文宣转头看向李蓉,轻轻一笑,“我都能让她肆意去做。”

上官雅愣了愣,片刻后,她试探着道:“说得这么好,话说,你们不是朋友吗?”

裴文宣得了这话,他僵了僵,上官雅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驸马的朋友之路,还很长啊。”

“这可不一定。”裴文宣神色冷淡,这时候李蓉正在授予荀川官印,他瞧着李蓉,颇有几分不服气道,“说不定,就快了呢?”

上官雅压着笑,也不再激裴文宣。

建司大典结束,李蓉便邀请了督查司主要办事的人到公主府上吃饭。

荀川被她任命为负责督查司监督地方的巡察使,本来早要启程,但一来她身上有伤,二来也是为了建司大典,便留了下来。

李蓉摆了几桌,在院子里吃得热热闹闹,苏容华是个会说话的,领着人在院子里划拳喝酒,投壶斗诗。

裴文宣之前赢过苏容华一次,苏容华整晚就揪着裴文宣不放,盯着他一样一样比,裴文宣被他吵得脑子疼,便抓了李川和秦临进来,四个人一番混战,喝得昏天暗地。

上官雅、李蓉、荀川三个人就摆了个小桌,坐在一边看这几个人胡闹,上官雅爱说话,先同李蓉说着自己在幽州偷鸡摸狗的事儿,慢慢就说到进华京来,而后她叹了口气道:“说来的时候,讲真的,我就觉得我完了。殿下,咱们今晚说心里话,您可别介意啊。”

上官雅说着,抬手拍了拍李蓉,李蓉挥手道:“说说说,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那我就说了,当时我听说要当太子妃,我就想,完了啊,这辈子都完了啊。你看我那姑姑,当皇后一辈子,多可怜啊。你说要权势多大有什么用?我当着上官家的小姐,有什么是我吃不到玩不到的?进了宫,赌钱不赌了,喝酒不能喝了,和朋友出钓鱼爬山打马球也不行了,活在里面干嘛?看人家磕头啊?”

“你说的对,”李蓉喝了口酒,点着头道,“是这个理。”

“嗯,”荀川也应了声,“我也觉得,所以那天晚上宫宴,你吓死我了。”

“对不住,”上官雅拍了拍荀川的肩膀,“当时没想到还有人不想当太子妃。”

“你得想有谁愿意当太子妃。”荀川语气颇为嫌弃。

“那个柔妃的侄女儿,”上官雅打着结巴,“叫谁来着?”

“这不重要,”李蓉挥了挥手,“反正也不能当我弟媳妇儿,我弟多好的人啊。”

“是啊,”上官雅点头,“多好的人,被太子的位置耽搁了。”

荀川也点头:“上官小姐说得对。”

三个女人低低说话,上官雅喝得多,早早撑着下巴在一旁打盹,李蓉看了她一眼,亲自给荀川倒了酒,两人碰了杯,李蓉低声道:“明天就走啦?”

“嗯。”荀川轻声开口,“就不特意同殿下告别了。”

“行。”李蓉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不知道再见的时候,是什么日子了。”

“那可能要等殿下大权在握了。”荀川笑起来,“殿下放心,卑职在外,会好好为殿下办事的。”

“我知道,不过你也要改改性子,别太直。”李蓉和荀川碰杯,荀川应声,“殿下放心,我不懂的事,我会谨慎的。”

李蓉没说话,荀川喝着酒,过了一会儿后,她慢慢道:“殿下,那天雪地里说的话,我给您道歉。”

李蓉得了这话,她愣了愣,随后她抬眼,笑起来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也不必道歉。”

“其实那天,我也只是不给殿下添麻烦,殿下对人好,荀川心里明白。”

“你说的也没错,”李蓉淡道,“我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帮你的确有私心,我也不会不承认。”

“殿下说的这话,我不信。”荀川说着,抬眼看向李蓉,“其实殿下心里有公道,也不会真的把人当成棋子。所谓争权夺利,对于殿下,其实更多只是自保,自保之余,殿下心中还有几分热血心肠。我知道,殿下心中有殿下想要的世界,而那也是荀川心中,想要的世界。”

李蓉静静看着荀川,荀川举起杯来:“其实,秦真真死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跟随殿下这些日子,荀川过得很开心。”

“荀川敬殿下一杯,谢殿下救命之恩。”

李蓉没说话,看荀川将酒一饮而尽。

而后她又满上,继续道:“第二杯酒,谢殿下知遇之恩。遇见殿下,荀川才知,女子天地广阔,本也有另外一种活法。”

“客气了。”

荀川将酒喝尽,而后她又满上,再道:“这第三杯酒,说出来也不怕殿下笑话,第三杯酒,是感激能与殿下、阿雅相遇,虽然相交时间不长,但荀川却将两位当做朋友。这一杯酒,算作朋友情谊,祝愿未来长路漫漫,我等三人,不负此生。”

“这杯我喝。”

上官雅本睡着,突然就醒了。荀川看过去,看上官雅举了杯子,高兴道:“来,喝完这杯酒,我也得走了。”

“你们都喝了,我怎么能不喝呢?”

李蓉笑起来,她举了杯子,同另外两人的杯子轻轻触碰而过。

杯子轻触的时候,李蓉心中微漾,这是她上一世从未体会过的感情。

不同于爱情缠绵悱恻,不同于亲情浓厚深沉。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就像这一杯水酒,清爽中带了几分甘甜,润得人通身舒畅。

三个人喝了酒,荀川便起身去,低声道:“我去找我哥说说话。”

“你哥知道你活着?”

上官雅颇有些好奇,荀川点头:“嗯。”

说着,荀川便举了酒杯,朝着秦临走过去。

“我有困了,”李蓉也起了身,“去醒醒酒。”

上官雅点头,挥手道:“行吧,我也得走了。”

人群各自散去,李蓉回了长廊,她也不知道怎的,趁着酒意,用衣袖一扫台阶,便坐了下去。

这一夜月朗星稀,倒也是个好天气,李蓉坐了一会儿,裴文宣便寻了过来,他看见李蓉坐在台阶上看着月亮,他轻笑起来:“殿下。”

“啊,”李蓉转过头去,看向裴文宣,“外面的人都送走了?”

“送走了。”

裴文宣说着,走到李蓉身边来,温和道:“地上凉,殿下起来吧。”

“我都捂热了,”李蓉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你让我起来,倒不如你坐下。”

裴文宣轻轻一笑,便坦然坐在了李蓉边上:“殿下在做什么?”

“荀川今晚走。”

“殿下不去送她吗?”

裴文宣陪着李蓉,颇有些奇怪,李蓉笑了笑:“送了做什么?别离易伤悲,这种时候,就不见了。”

“殿下不是矫情人。”

裴文宣轻笑,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李蓉看着天上的月亮,她轻声开口:“裴文宣,我有朋友了。”

裴文宣转头看李蓉,李蓉笑起来,她面上有几分高兴:“我有朋友,有家人,这一辈子,我觉得挺高兴的。虽然未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可现在,我觉得该有的,我都有了。”

“殿下还差一样东西。”裴文宣温和出声,李蓉有些奇怪看他,就见裴文宣转过头来,含笑瞧着她,“殿下还缺一个丈夫。”

李蓉没说话。

他们距离得很近,裴文宣的瞧着她的目光,像是一张温柔的网,它轻轻飘落下来,拢在她周身。

她低头一笑,转过头去。

裴文宣见李蓉不应声,他倒也不恼,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开始勾勒了一个方案。

凡事都是要有计划的。

裴文宣心里琢磨着。

把李蓉推出去的时候,要有计划,如今想把李蓉追回来……

也得有个整体方案才行。

裴文宣漫无目的思索着时,上官雅被苏容华搀扶着往府外走去。

“我没有醉,”上官雅一脸认真和苏容华强调,“我走路都还稳稳当当,你看。”

“行行行,”苏容华看着走路扭来扭曲的上官雅,妥协道,“你没醉,你特别清醒,以后少喝行不行?”

“我姐妹要走了,”上官雅抬手比划,“多大的事儿啊,我怎么能不喝呢?”

“你喝也可以,”苏容华哭笑不得,“能不能不要拖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平时不都追我跑吗?”上官雅皱起眉头,“这时候你跑什么呢?”

“我不想跑啊,”苏容华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侍卫,“问题你这么一个大姑娘,你拖着我不像话啊。”

“我就要烦你,”上官雅停住脚步,说得认认真真,“我喝了酒,是很烦的。”

“我体会到了。”

“所以我要折磨你,我要让你名誉扫地,让你千夫所指,让你身败名裂,以后,你就再也不来烦我了。”

苏容华看上官雅说得认真,他笑得停不下来。

他本来也就是觉得上官雅这人真有乐子,现下竟然也瞧出几分可爱来。

他看了一眼后面的侍卫,这都是上官家和苏家的人,他凑上前去,小声道:“上官小姐,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马上名誉扫地。”

上官雅皱起眉头,苏容华伸出手:“你拉着我的手走出去,我就是你的人了,你不要我,我的名誉就没了。”

上官雅听着,她喝得有些晕,皱眉想了一挥,竟觉得苏容华说得有几分道理,她伸出手,握住苏容华的手,认真道:“行,走吧。”

苏容华见她真信了,笑得停不下来。

身后的侍卫上前来想劝,苏容华摆了摆手,摇头道:“别说出去就是了。”

苏容华和上官雅拉拉扯扯到了门口,上官家的人上来,和苏容华一起,终于把上官雅送上了马车。

等上官雅上了马车,苏容华回过头,就看见自家马车停在边上,苏容卿站在旁边,手里提了一盏灯,静静看着公主府的门口。

苏容华见到苏容卿,不免笑了:“你怎么来了?”

“怕大哥醉了。”

苏容卿笑起来:“所以过来接你。”

“我有分寸。”

苏容华说着,到了马车边上,苏容卿抬手扶着苏容华上马车,苏容华摆手道:“我真没醉。”

苏容卿应了一声,将灯交给下人,自己上了马车。

上马车之后,他转过头,从马车里看着公主府的牌匾,苏容华喝了口茶,一回头就看见苏容卿的目光。他迟疑了片刻,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酒席散去,人各自分散。

荀川和秦临道别之后,便自己收拾了行李,开门走了出去。

她一开门,就看见一个少年等在门口,荀川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哑声道:“太子殿下。”

李川看见荀川,一时有些尴尬,他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说什么,荀川等了片刻,平静道:“太子殿下若无事,荀川先行离开。”

“那个,”李川叫住她,忙道,“那个,你今天就走了?”

“嗯。”

“你伤好了吧?”

“好了,多谢殿下挂念。”

“嗯。”李川点着头,荀川等了片刻,见李川不说话,她抱拳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她走了几步,李川终于没有忍住,叫住她道:“秦姑娘!”

荀川顿住步子,李川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终于是张了广袖,微微躬身:“对不起。”

荀川没有回话,过了片刻后,她恢复了少女清朗的声调。

她似乎还是九幽山上初见那个姑娘,始终保持着一种拒人于千里外的清冷,低声道:“没关系。”

说完之后,她便提步离开。

李川直起身来,他看着姑娘黑衣长剑,踏着月色而去。

那是李川作为太子时最后一次见她。

荀川彻底离开之后,下人来给李蓉报告:“殿下,荀大人走了。”

李蓉终于将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她撑着自己想要起身,她刚一动,裴文宣就上前来,不动声色扶住了她。

李蓉抬眼看了裴文宣一眼,听裴文宣笑道:“走吧。”

说着,裴文宣将手滑下去,握住了李蓉的手。

李蓉审视看他,裴文宣假装没收到李蓉的目光,拉着她的手,温和道:“殿下,明日你想吃点什么?”

李蓉不说话,静静由裴文宣拉着,裴文宣心里慢慢放下心去。

他想好了,追李蓉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还是要分三步走。

首先是习惯,他要逐步让李蓉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亲密。

等李蓉习惯之后,再是稍稍放开,欲擒故纵,让李蓉反过头来被他吸引。

等李蓉对他产生感情,他再策划个大事件,英雄救美,让李蓉和他真情告白。

裴文宣想得美滋滋,差点笑出声来,李蓉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

相比于裴文宣,李蓉的想法就比较简单了——

只要不谈感情,一切都有得谈。

第77章 夜吻

建司大典之后, 督查司开始正式运转起来。

那个冬天是大夏朝堂震荡最激烈的一个冬天, 李蓉从秦氏案入手, 连同着军饷案,风风火火开办之后, 一连查办了近七十多名官员。

李蓉出来两个案子时,西北军权职位的分配也终于有了结果, 作为对于秦家的补偿,秦风升任为忠武将军, 秦临为副将。而柔妃的哥哥萧肃则成为西北大元帅, 镇守陈州,统管西北各军。

事情推进得急, 所有人都忙。李蓉忙着查案、抓人、整理证据。

裴文宣就忙着配合着上折子, 同反对李蓉的人打嘴仗,想办法疏通私下的关系。

朝堂上骂李蓉的折子铺天盖地,裴文宣就以一顶十的骂回去, 谁参李蓉他参谁,谁骂李蓉他骂谁,不到年末,他一个人已经比整个御史台的人加起来一年参奏的人数都要多。

朝堂上舌战群雄,回来裴文宣就连话都不想说, 有时候好不容易休息过后等着李蓉,李蓉回来洗过澡,往床上一倒,他多说两句, 人就睡着了。

没时间相处,也就什么都做不了,好在裴文宣也不急,忙总有个结束,而且没时间做大事,那就从小事入手。

于是裴文宣每日早早起来给她穿了衣服,下午吩咐了人给她送点心甜汤,顺便送一封含情脉脉的诗词,细心关注着她各种生活细节,企图润物细无声的浸润到她生活里去。

熬到春节前的时日,事情终于处理得差不多,朝廷上的官员也累了,知道他们再怎么参奏李蓉,李蓉其实根本上也没犯过什么大错,她铁了心要办案,皇帝铁了心要保,上官家装死不做声,太子也劝不住李蓉,除非他们起兵直接推翻了这朝廷,否则都拦不住李蓉抓人。

加上新春将至,朝廷的官员也失了耐心,不愿意再吵了,于是裴文宣终于清闲了下来,早朝之后,他算着李蓉今天应该有空,特意从官署里回来,在屋里等着。

他提前让人准备了李蓉喜欢的饭菜,颇有情趣亲手调了安神香,又好生穿戴了一番。

如今已经到了冬日最冷的时候,但他还是穿了白色单衫,外面着了湛蓝色锦缎白梅大氅。

他选这套衣服时,童业一个激灵,忍不住提醒道:“公子,今天很冷的。”

裴文宣打整着领口,片刻后,他指了柜子道:“你拿件厚点的大袄过来。”

裴文宣让人屋里炭火烧得旺了些,裹着大袄在屋里看书,等到了晚饭的时辰,他终于听外面传来李蓉归府的声音,他把大袄一脱,塞给童业道:“赶紧藏起来。”

童业一脸茫然,就看裴文宣对着镜子整理了衣服,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裴文宣急急赶向门口,刚走到前院,老远就听见李蓉和人说着话:“抢地杀人这种事不能含糊,这是大罪,他爹下不去手,你从宫里拿药些慢性毒药,让人给他喂下去,就当是病重,给他处理了。处理后你再去找他爹,劝他反正儿子都死了,别再惹是非,上官家里人私下去给家属道歉,把银钱赔了。这样一来,日后查起来,便说他是内心愧疚不安,自己自杀的,也就追算不过来了。”

李蓉说着,裴文宣就看见她和上官雅一起走了进来。

冬日越发冷了,但李蓉却没像旁人一样穿着厚厚的袄子,她只是衣服看上去稍微厚实一些,外面披了白狐裘衣,整个人看上去毛茸茸的,倒显出几分可爱来。

裴文宣笑着在长廊等着她,李蓉还在和上官雅认真说话,两个姑娘全然没见到她一般,上官雅低声道:“我明白,我会在陛下正式对太子动手之前把上官家清理干净。”

“他们听你的吗?”李蓉皱起眉头,上官雅笑了笑,“我查案,同时又提拔了一些过去不受重视的庶子帮忙,殿下帮忙举荐,他们见顺着我的就有甜头,不顺我的就得被我找麻烦,目前还算配合。毕竟最多也不过就是请辞,不动人命,就还好。”

“那你手脚要干净一些。”李蓉嘱咐了一声,上官雅点头。

两人说着话从裴文宣身边走过,裴文宣悄无声息跟了上去,两人完全没发现后面多跟了一个人,只继续讨论着正事。

“那些世家的人找你父亲没?”

“找了,”上官雅笑起来,“怎么可能不找?他们想找个人劝劝您,听说宫里太后都去说了,我提前去太后皇后那里打过招呼,太后如今已经闭门不见了,你放心吧。”

“那就好。”

李蓉和上官雅说着,她沉吟了片刻:“那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上官雅点点头,她心里明白李蓉的意思,沉声道:“殿下要多保重。”

“嗯。”李蓉思索着道,“你也是。”

两人说着,上官雅坐下来,又把许多事细节说了一边,等上官雅和李蓉讨论完的时候,已经入夜,上官雅告辞出去,站起身来,才意识到裴文宣站在这里,她愣了愣,随后朝着裴文宣笑起来,拱手道:“打搅了打搅了,驸马不要见怪。”

裴文宣笑着抬手:“上官小姐慢走。”

上官雅赶紧出了门,李蓉缓了口气,喝了口茶,有些疲惫抬起头来,缓声道:“我听说你打算升到吏部去?”

“陛下打算今年开恩科。”

裴文宣走到李蓉身后来,抬手放到李蓉额头上,平和道:“如今你办了这么多人,朝廷人不够用,陛下打算提前举行科举,选一批人来,我如今调到吏部去,刚好能有一批门生。”

大夏选拔人才的方式,一靠门第,二为科举,明眼人大多清楚,科举本是皇帝用来压制世家的手段,但如今历届科举出来的人,大多都是世家子弟,哪怕偶有寒族考出来,也都是放在一些无关痛痒的位置上。

比如说去年的新科状元崔玉郎,就被放在礼部当一个从五品主事,听上去好听,但无关痛痒,也没什么实权。

所以如今科举这件事,说重要,朝中有权有势的大臣根本不甚在意,也懒得去争这个考官位置;说不重要,毕竟是选人捞油水的时候,也会有一些人想来咬一口。

而裴文宣和李蓉都知道,成为科举的考官,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当时能够从寒族子弟手里捞一笔油水,而是那些从里手里经过,最后流入官场的官员,天生就会和这位考官有一股纽带,如果这位考官会经营一些,这些人甚至会将考官当做朝堂上的“老师”,同门之间,互相提拔照顾。

这就是当年裴文宣大量拥护者的来源之一,裴文宣要去管科举,李蓉一点都不意外。

尤其是在她大量砍出一批空位的时候。

“你直接从御史台过去,怕是不容易。”李蓉想了想,“如今烦你的人可多着呢。”

“托殿下的福,”裴文宣笑起来,他轻轻按着李蓉的太阳穴,低声道,“但也不妨事,我已在运作了。”

李蓉应了一声,裴文宣揉着她的穴位,她闻着裴文宣袖口的熏香,让她难得有那么几分安宁,她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不想思考朝政上的事情,她没说话,裴文宣打量着她的神色,低声道:“殿下,一起吃饭吧?”

李蓉点了点头,裴文宣扶着她起身,而后他的手就顺手滑了下去,轻轻握着她。

寒冬让他手上的温度给了几分让人眷念的感觉,李蓉太过疲倦,也就没有思考,裴文宣见她不说话,不反抗,不由得有些不安,他斜眼瞟她,小心翼翼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咳出声道:“殿下,是在卧室里用饭,还是去饭厅?”

“你定吧。”

李蓉听他的话,回了神,轻声开口,裴文宣立刻道:“去卧室吧。”

李蓉见他回得这么快,不由得有几分狐疑,她这时候才凝神打量他,她才发现,这大冬天的,裴文宣还穿着这样单薄,玉冠华衫,仿佛还是盛春之际。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裴文宣,倒是俊朗得很,拉着她往前的模样,像极了领着情人踏青的风流公子,脉脉柔情中带了几分无声的少年意气,若她是个小姑娘,这么一抬头,怕就能望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