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所知道的也不是真理,有什么意外也未可知。

李蓉一面想着,一面入了宫,等上完早朝,李蓉便让人去查这些学子打从安利来,同时让人去吩咐崔玉郎,让他写张折子,骂李川。

崔玉郎收了信,有些迷惑李蓉为何让他这样做,骂太子,是不要命了吗?

但李蓉既然下了令,就算是拼了小命,他也得去做。

于是熬了一晚上拼命抓李川小辫子。

但李川太干净,干净到连他周边人都找不出什么大错。

崔玉郎憋了又憋,才从陈年往事中找出几条可以说道的。

例如祭祀的时候不够规范,现在这个年纪还不娶妻,等等。

最后迫不得已,他连天灾都和李川太子失德联系上,一封折子写得犹如话本子一般,大半靠编。

等到了第二日,李明听了早朝诸事,见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宣布退朝。

便就时这时,崔玉郎突然出列,大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李明皱了皱眉头:“你要奏什么?”

迎着这样多的目光,崔玉郎面上没有半点惧色,不卑不亢跪下来,恭敬道:“微臣欲奏之人,为太子殿下!”

第126章 布粥(一更)

一听这话,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李川作为一个太子, 行事素来谨慎, 这么多年,李明废太子的念头起过无数次, 却都没有找到实际错处,崔玉郎一个礼部小官, 竟然刚参太子?

李明听得这话,颇有兴致, 立刻道:“我记得, 崔大人本是礼部官员吧?怎么也干起了御史台的事儿?”

“微臣虽为礼部,位卑言轻, 但涉及社稷大事, 微臣不敢不说。”

崔玉郎说得一脸正气浩然,李蓉都忍不住回过头去,不由得想崔玉郎是不是真的抓到了李川什么证据。

她心稍稍有那么几分慌了, 她是让崔玉郎参奏李川,可不是让他乱来啊。

李川在高处挑挑眉,他自己是清楚自己做过什么的,实在想不出自己犯过什么危急社稷的大事儿,于是他也是好奇, 直接道:“崔大人说得这样严重,那倒不妨说说。”

“陛下,”崔玉郎听到李川玩味的话,硬着头皮道, “近年来,天灾人祸,民不聊生,且不说去年,就说今年冰灾,民怨载道,如此天降异象,就是因太子无德……”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不等崔玉郎说完,李明就怒了。

这种没有实质指向的天灾,首先无德的一般不是太子,是君王,李明哪里容得他说下去,抓了手边的折子就往崔玉郎身上砸,怒道:“把这混账东西给朕拖下去打!朝堂之上容得你说这些怪力乱神之语?”

“陛下,”崔玉郎慌忙跪下,急道,“去年礼部筹办秋祭,太子殿下在祭祀过程中打了个喷嚏,此举怕是触怒了上天,犯了大不敬啊!”

听到明确指向李川有错,李明脸上表情缓了些许,礼部尚书顾子道冷冷看了跪在地上的崔玉郎一眼,提步走出来:“陛下,去年太子殿下身染风寒,仍以病体完成祭祀,其心之诚,上苍可见。上天有好生之德,太子贤明,断不会因为一个喷嚏就有所不满。近年来虽然部分区域有些许灾患,但并无特别,大夏地域广阔,每年部分有灾,实属正常,强行牵扯至天罚,那实是太过勉强。”

顾子道转过头去,看向崔玉郎,轻喝:“如此妖言惑众之贼子,当罚!”

顾子道开了口,群臣附和,李川面色不动,根本懒得理会崔玉郎这种跳梁小丑。李蓉也懒得再看,只想把这蠢货打死在朝堂。

扯什么不好?扯这么不着调的,活该被罚。

崔玉郎见得李蓉的眼神和扭过头去不想再看的姿态,他又委屈又窘迫,和李蓉合作头一次办事儿办成这样,他也觉得有些尴尬。可这又能怎么办?

他的确找不到什么可以参的了。

朝堂上对他要打打杀杀喊了一阵子,李明终于开了口,只道:“崔大人虽然说的虽然有些荒唐,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样吧,崔大人罚俸禄两个月,太子……太子今日去宗庙,再跪一夜,以算是对去年秋祭的事儿,有个交代。”

李明这话说出来,李川面色不变,但是眼里却带了几分冷。

在场所有大臣都皱起了眉,却也没有多说。

毕竟去宗庙跪一晚以示诚孝,到怎么都挑不出什么错处,也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说,本来就是崔玉郎找事,最后却是罚两个人,这一点上来看,无论如何都失了公允。

李蓉看得清楚,李明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找李川麻烦,是不会有事的。

他希望的,就是下面的人,能多多找点李川的麻烦。

李蓉忍不住带了笑,心里却有些凉。她尚且如此,更何况李川?

李川毕竟还年少,他虽然努力忍着,面上却还是看得出几分生气来,等下了朝,李川带着自己的人一起走出大殿,路过崔玉郎时,他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叫了一声:“崔大人。”

崔玉郎一听,心里有些发凉,可他此刻不能退缩,他还在等后面的人,于是他撑着气势回应:“殿下。”

“日后朝堂之事,还需慎重掂量,崔大人当官不久,官场上得事,不妨多请教一下前辈。”

“谢太子指点。”

崔玉郎背后冒着冷汗,李川也没再回他,领着人下了台阶,便走了出去。

李蓉随后跨出大殿,路过崔玉郎时,低声道:“无妨。”

李川再生气,都不会对崔玉郎做什么的。

如果是上一世后期的李川,倒还真可能做什么,可十七岁的李川,她再了解不过了。

他不可能为了自己的私事,对崔玉郎如何。

可她母后听闻了此事,却未必不会,她还得去宫里和她母后说一说此事。

而且,打从她和裴文宣和离以来,她还没入过宫,她母后想必也挂念着。

李蓉想着,便先让人去宫里通知了上官玥一声,随后就直接往后宫过去。

李蓉往后宫过去时,崔玉郎才到宫门口,就听见一个宫女叫住他:“崔大人。”

崔玉郎顿住步子,宫女走上前来,小声道:“今日肃王殿下授画老师染疾不能前来,柔妃娘娘让奴婢代问,崔大人今日可还方便?”

崔玉郎听到这话,便笑起来,恭敬道:“能为殿下效劳,是微臣之幸事。”

李蓉到达未央宫时,里面又在吵嚷着。

这也是常事,每次前朝发生点什么事儿,上官玥总要骂一骂李川。

“你就是心软,这么点事儿都办不好,你让我和你姐姐日后如何依仗你?那崔玉郎开了这个头,你日后怎么办?看着那些大臣得势找你麻烦吗?”

李蓉听着上官玥的吼声,转头看向引着她进来的嬷嬷,这嬷嬷是上官玥的陪嫁,也算是上官玥的心腹。一见李蓉看过来,嬷嬷低声道:“人都清理干净的,殿下放心,老奴也只送殿下到这里。”

李蓉点点头,也知道她母亲毕竟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出差池。

她提步走了进去,笑着道:“这又是唱的哪出?怎么我回回来,就见母后在骂弟弟。”

“你还敢说?!”

李蓉一出声,上官玥立刻回了头来,骂着道:“和离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同我提前商议一声,出了事儿都不进宫来同我商量商量,多久了,现下才来,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做母亲的吗?!”

“母后,姐姐也是难过。”李川赶紧道,“你别骂她……”

“你闭嘴!”上官玥骂了女儿骂儿子,回头盯着李川,“你自己好好反省。”

李蓉习惯了上官玥的性子,她对她还好,从小打骂很少,但对李川却是极为苛刻。如今她出嫁之后,同李川的太子前程牵扯到了一起,上官玥也慢慢一视同仁起来,事事都想管着。

李蓉笑着扶了上官玥坐下,温和道:“母后你也别太生气,容易上火伤肝,凡事好好说就是。”

说着,李蓉端了茶给上官玥,坐到了上官玥边上:“今天怎么吵起来了?”

“我听说了,那个崔玉郎参了他,”上官玥将茶杯磕在桌上,抬手指了李川,恼怒道,“我让他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他都不肯。你父皇什么意思,你看不明白?今个儿开了崔玉郎的头,若川儿不震住他们,日后找川儿麻烦得不知道要有多少!”

李川抿紧了唇,上官玥见他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看了女儿,见着李蓉笑意盈盈的模样,又不知怎么的生出了几分惧意,想起去年来李蓉的手段,她又觉得不好说得太过强硬,于是软了声音,似是有些委屈:“你我都虽为高位,但终究是女身,荣辱都系在川儿身上,他若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办?我都是为着他打算,可他又不听。他这性子,哪里有点太子样子?我若多一个儿子……”

“母后,”李蓉打断了上官玥的话,平和道,“先喝口茶吧。”

上官玥也知道自己失口,她沉默下去,李蓉起身扶起李川,让李川坐起来,李川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李蓉想让他坐在上官玥边上时,他就坐到了李蓉边上。

李蓉夹在母子中间,觉得有几分尴尬,她喝了口茶,缓了缓情绪,轻咳了一声道:“我今天来,就是来说崔玉郎的事。”

“阿姐,”李川垂着眼眸,低声道,“崔玉郎虽然参我,但并未犯什么错,不必……”

“崔玉郎是我的人。”

李蓉开口大胆李川,李川猛地抬头,上官玥也震惊看过来,李蓉喝了口茶,缓慢道:“参你,也是我让他做的,你们不要动他。”

说的是“你们”,李蓉主要看的却是上官玥。

上官玥愣愣看着李蓉,不解道:“蓉儿,你这是……”

“母后,”李蓉笑起来,她看着上官玥,温和道,“川儿年纪不小了,咱们不能一直等着柔妃坐大,不是吗?”

“你是想动柔妃?”上官玥皱起眉头,“可崔玉郎和这事儿什么关系?而且你父皇一直护着她,你想要动她……”

“母后放心,”李蓉安抚着她,“我自有分寸。”

上官玥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正事谈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起来,上官玥喝了口茶,迟疑了片刻,才问起李蓉和裴文宣的事:“你和裴文宣和离这件事,我也知道个大概。”

她缓声道:“也是没办法得事,若你还喜欢他,等日后时机合适了,再在一起就是。”

只是说,一个会为了权势选择和离的男人,她这女儿,也未必会选择就是了。

李蓉是什么性情,她这个做娘的再清楚不过。

只是她了解的,是十九岁的李蓉。

李蓉笑了笑,也没多说这些,就和上官玥随意闲聊了一会儿,上官玥劝了她几句,母子三人吃了顿午饭,上官玥便觉得累了,她先去午睡,便留李蓉和李川坐着。

李川一直不说话,李蓉看了他一眼:“怎么,同母后吵架,连我都不理了?”

“怎么会?”

李川苦笑起来:“就是觉得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李蓉知他说谎,无论是谁,早上被父亲如此对待,接着就被母亲说着若再有一个儿子就好,心里都不大好受。李蓉缓了一会儿,慢慢道:“母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也是气急了。”

李川听着,低声道:“无妨的。”

他抬手给李蓉倒了茶:“母后说的,也对。”

茶水声涓涓落入杯中,李川似乎真的是累了,明明还是少年,却就呈现出几分厌世的疲惫。

“若是母后多有一个儿子,或许大家都过的好许多。我不必一定要当太子,母后不必一定指望我。”

李蓉抬眼看他,李川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若阿姐是个皇子,我也就不必受累。”

“川儿……”

“我就说说,”李川笑起来,“我知道阿姐不会怪我,我就说说而已。我知道,”李川不知道是说给李蓉听,还是自己听,“阿姐和母后,都为我付出许多,我既然享受了这份荣耀,断没有退缩的道理。阿姐放心,我就缓缓。”

李蓉说不出话,姐弟两坐了一会儿,李川躺在椅子上,他闭眼休息了一会儿,李蓉就守在他身边,姐弟两坐在庭院里,李蓉看着庭院里盛开得正好的春花,守着身边的李川,她突然觉得有种难言的悲凉涌上来。

她这一世,有了裴文宣,等李川成为皇帝,等世家朝争解决,那权力、爱情、自由,她就都有了。

可李川的人生,却没有尽头。他一辈子都得困在皇宫里,为了母后,为了她,为了上官家,为了百姓,为了大夏,独独不是为了自己。

“秦临在西北怎么样了?”

李川仿佛是缓了过来,他开口问起正事,李蓉回过头来,点头道:“还好。他自己和叔父单独在前线城池,前线有战事,萧肃不想派自己的人去,就把他们放在最前线,秦临要兵,他就把他管不住的人送过去,这些人到了前线,都成秦临的人。”

李蓉慢慢道:“现下除了缺钱,其他都好。”

李川点点头,他想了想道:“钱这边,我私下送……”

“我会想办法,”李蓉打断他,“走你这边,被查出来,你就说不清了。”

李川犹豫了片刻,应了一声。

两人具体商议了一会儿后,时辰也差不多,李川也要离开,他走之前,突然想起来:“话说,”他迟疑了片刻,终于才问,“荀川如何了?”

李蓉没想到李川会问起荀川,她抬起头来,不由得笑起来:“你怎么会想起问起她?”

“她是因我,”李川苦笑,说得有几分艰难,“才被逼远走。所以我心中,总有几分愧疚和挂念。我希望她能过得好,又觉得好像是自己在逃避自己的罪责,她过得好了,我就没那么愧疚了。”

“没有其他了吗?”

李蓉笑着追问,李川想了想,转头看向庭院里盛开得好的春花,笑了笑:“偶尔会做梦,梦见第一次见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除此之外,毕竟也不熟,又能有什么其他。”

李蓉听着,倒也相信。毕竟这一辈子,他们两个人,话都没说过几次。

“她过得很好。”李蓉缓慢道,“前些时日来信,秦临带她打了几场仗,还给了她一些人。本来让她在西北好好探听消息,找萧肃的麻烦,结果她跟着上去了几次战场,就觉得喜欢,还特意问我可不可以。我哪儿拦她?”李蓉喝了口茶,笑着道,“她近来给我的书信,言语间都轻快了许多。”

“这就好。”

听到这话,李川想了想,笑了起来。

“过得好,就好。”

说着,李川朝着李蓉行礼,便同李蓉分开。

李蓉在宫里独自待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独身出宫。

她坐在马车里行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吵闹。她不由得掀了马车车帘,就看见街上有一处人很多,似乎是有人在布粥。

李蓉让马车停下,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让人去打听是什么情况。

侍卫赶了过去,李蓉等着时,就看见一个白衣青年在人群中比划着什么,随着人影晃动忽隐忽现。

李蓉认出那人,便大概猜出这里在做什么,苏家在灾荒之年,每个月都会在街上赈灾三日。

李蓉知道了情况,便失了兴趣,正打算放下车帘离开,就看见一个布衣青年走到苏容卿面前,他朝他递过一张纸,苏容卿同他说了几句话,对方连连点头,随后便让人领着那个青年离开。

李蓉见得这样的景象,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盯着苏容卿没放,对方似乎也是察觉到了李蓉的目光,他抬起头来,隔着穿梭的人群看过来。

两人目光交汇片刻,苏容卿点了点头,便转过头去,自己去忙自己的。

侍卫也折了回来,低声道:“殿下,今日是苏氏布粥。”

李蓉点点头,随后道:“我方才看到有个人拿了一张纸去问苏公子,随后就被引走,这是在做什么?”

“方才问了,”侍卫回道,“苏氏今年对考生有特别照顾,只要是读书人,拿了自己的诗作,可以直接找到苏氏任何一个人,都能得到安置,一直到科举放榜为止。”

李蓉紧皱眉头。

苏容卿这一招,可比当一个科举主考官更收拢人心。

李蓉沉默片刻,低声道:“去找裴大人,就说今晚……”

李蓉迟疑了片刻,想了一下最适合的地方,终于道:“月老庙前,我会带一张画桃花的面具,在街上等他。”

第127章 月老

李蓉吩咐完, 又看向不远处, 苏容卿似乎已经清点吩咐完, 同从另外一个粥点过来的苏容华打了声招呼,苏容华先行回去。李蓉看了看天色, 见天色还早,要等月老庙晚上热闹起来, 还有一些时辰。

于是她干脆将马车往前走了几步,她在马车里换了一身布衣, 便走了下来。

苏容卿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或许是办完事情回家,她在粥位摊旁边走走看看。

苏氏的粥铺与他们家底比起来, 显得寒酸许多。其他世家赈灾布粥, 都是用的精米,颗粒饱满,饱受好评。他们苏氏的粥却用的是最次的糙米, 还有一些砂砾在中间,看的人毫无胃口。

她记得上一世不是这样,上一世苏氏的米都很好,但也是因为如此,甚至有许多人不是灾民, 也过来骗吃骗喝。

这一番变化,让她更多了几分感慨,虽然心里大致已经肯定了苏容卿的来历,可每每真的意识到, 便总觉得有些唏嘘。

回来做什么呢?

李蓉哭笑,她和裴文宣回来,还能再续前缘,他回来……

又是图个什么呢?

李蓉看着粥棚时,崔玉郎按着柔妃的要求,到宫中给肃王授课。

他由宫人引领着,到了肃王上课的地方,他一入内,就看见肃王李诚规规矩矩坐在上方,他身后设了一个屏风,屏风后面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女人的轮廓。崔玉郎心里便大概有底,知晓这就是柔妃了。

他假作什么都不知道,恭敬跪下:“微臣见过殿下。”

“起吧。”李诚盘腿坐着,双手撑在双膝上,看上去极有气势。

崔玉郎站起身来,侍女便上前来,给他设了蒲团,跪坐到李诚对面,而后侍女便快速退开,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李诚。

“我母妃说他要见你。”李诚张口就直接说了来意,说着,李诚撑着自己从地上起身坐到了一边。而柔妃也从屏风之后走出来,婷婷袅袅坐到了李诚原来的位置上。

“见过柔妃娘娘。”

崔玉郎赶紧朝着柔妃行礼,柔妃笑起来:“崔大人不必多礼。”

说着,柔妃给李诚使了个眼色,李诚撇撇嘴,不情不愿站起身来,给崔玉郎和柔妃倒茶。

崔玉郎看了一眼李诚的神色,他心知李诚并不是自愿给他倒茶,他忙道:“不必殿下来,微臣自己来吧。”

“诚儿。”李诚正高兴要撒手,柔妃就瞪了过去,李诚顿时又垮下脸来,只道,“崔大人不必拘谨,本王为你斟茶。”

崔玉郎干笑无言,只能点头道谢。

李诚给崔玉郎倒完茶,柔妃将崔玉郎上下打量了一番,便道:“本宫听闻,今日崔大人参奏了太子殿下,还被罚了月俸。”

崔玉郎一听这话,便面露愤恼之色,柔妃观察着他,缓慢道:“崔大人做得也并没有什么错,太子殿下去年祭祀有误,哪怕是无心之失,却也是造成今年灾祸的原由,陛下罚你,着实也是无奈之举。”

“还是娘娘看得清楚,”崔玉郎叹了口气,“如今朝堂都是世家勾结,微臣这样的寒门,随便说点什么都是错。”

“那大人有没有想过,”柔妃暗示着道,“寻一个盟友,为寒门寻一个出路呢?”

崔玉郎没有回话,他缓缓抬头,看向柔妃,柔妃笑着应向他们的目光,许久之后,崔玉郎缓声道:“娘娘欲走之路,太过凶险,若娘娘要用我,我便有一个要求。”

“哦?”柔妃端了茶,慢悠悠道,“崔大人有什么要求?”

“微臣要娘娘,绝对信任微臣。”

听到这话,柔妃手顿了顿,她抬起头来,盯向崔玉郎,片刻后,她轻笑出声来:“崔大人,你我还不熟悉,所谓绝对信任,还需要时间。但我可以保证,”柔妃抬起手来,放在自己胸口,“我既然用了崔大人,便不会多加疑心。只要崔大人不辜负我的期望,我也会绝对信任崔大人。”

“只是,”柔妃侧了侧头,“崔大人打算如何让本宫信任呢?”

崔玉郎直起身,面上露出几分自信。

“敢问柔妃娘娘,督查司,”崔玉郎压低了声,“娘娘想不想要?”

柔妃眼神顿时冷了几分,崔玉郎摇着扇子,笑着注视着柔妃:“柔妃娘娘手下谋士无数,微臣自然知道,要得到柔妃娘娘的信任极难,所以微臣此次也并非空手而来。”

“参奏太子,是微臣的敲门砖。”

柔妃抬眼,眼中带了认真。

如果参奏太子就是为了引她招揽,那此人心智,的确不仅仅只是一个可招揽的寒门,而是一个必须招揽的人才。

“而督查司,”崔玉郎微微倾身,“便是我给娘娘的上门礼。”

“不知这份大礼,娘娘要,或者不要?”

崔玉郎出宫时,李蓉看了好几个粥棚,终于再遇到一个书生。

那书生似乎也是走了许久的路过来,看上去风尘仆仆,他拿了一封书信,找到了苏家的一个仆人,一番攀谈之后,仆人便领着那书生离开。

李蓉赶忙跟上,跟着仆人和书生,他们步入小巷之后,没走多久,就到了一个宅院,李蓉躲在转角,听着那仆人敲响了大门,大门开后,那引路的仆人道:“这位公子也是来华京参加科举的,你领过去好生照看吧。”

“公子请。”

里面人让人引了书生进去,等了一会儿后,就听里面人道:“今日都是来赶考的?”

“是。”引路的人似乎有些苦闷。

“那可惜了。”里面人叹了口气,“来告状的今日一个都没有……”

“殿下。”

李蓉正想再听近些,就听一个平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李蓉吓得整个人差点蹦起来,但她本能性的克制住所有身体动作,僵了片刻后,缓过神来,笑着回了头,就看见苏容卿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双手拢在袖中,神色无悲无喜,平静得好似没有半点感情的神佛。

“苏大人,”李蓉假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笑起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苏府名下产业,用以安置最近无钱居住客栈得举子,”苏容卿神色没有问李蓉在这里做什么,只道,“殿下可是迷路,可需要微臣引路?”

“是啊,”苏容卿给台阶,李蓉当然顺着就下,只道,“那劳烦苏大人。”

苏容卿点点头,侧身请李蓉先过。

李蓉顺着他指引的方向走上前去,苏容卿便跟在了后面。

不远不近半步的距离,就像上一世,他还是她的奴仆一般。

李蓉走了几步,便觉得有些难受,她顿住步子,转头看向苏容卿,用小扇指了一眼前面,只道:“苏大人不是要引路吗?上前吧。”

苏容卿听到这话,他定定看着李蓉。

他在袖中的手紧捏成拳,面上却始终维持着镇定。

李蓉轻笑侧头,只问:“苏大人?”

“微臣,”苏容卿声音有些哑,“不敢逾矩。”

“大人只是引路,何来逾矩?”李蓉笑得温和,“如今大人为苏氏嫡子,刑部右侍郎,又不是什么奴仆,大人不必太过拘谨。”

苏容卿听着李蓉的话,他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李蓉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好似都是刮在他的心上。

李蓉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她不动声色等着他,许久后,苏容卿似乎想明白什么,他低笑了一声,上前道:“殿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