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要命关头,“呼”的一声,米苍穹手中的棍子,忽似神龙一样,脱手飞上了天。

一下子,阳光仿给切成了许多片。

雾也给打散成了许多块。

棍子在半空呼啸旋转,打着棍花,像一朵朵盛开的怒花。

张三爸不禁抬首:看那飞上大的棍子————它什么时候才落下来?

——它落下来之时会造成什么伤害?

——米有桥是故意使它脱手飞去,还是给自己刚才那双指并施的一招:“鬼神之怒”指法震得把不住棍子?

这电光石火间,张三爸可有两个选择:一是速退。

——米苍穹棍已脱手,他已占上风,得饶人处且饶人,他该退再说。

——难保米有桥弃棍之后另有杀着,先退定观变也是上策。

(况且他跟米公公并无私怨!)二是急进。

——趁他失去了兵器,杀了他。

——放虎归山,对米苍穹这种人,杀他的时机稍纵即逝,决不可放过!

(何况他曾杀了温宝!)这一下,他得要马上决定:攻还是守。

进还是退。

——甚至死还是活!

你说呢?

六、怒笑

就在这时,有一件事,看似偶然的发生,却改变了张三爸的决定。

也决定了二人的命运。

那就是忽来一物,急取张三爸右足的“伏兔穴”。

可是,张三爸身边有一名高手,正为他“掠阵”:这人正是唐七昧。

唐七昧何等机警,况且,他更是唐门好手,对任何暗器,均了如指掌。

他大喝一声:“卑鄙!”

双手已挟住那件“暗器”。

他拍住暗器时,已戴了一双黑色的手套,这手套能保万毒不侵,同时,他一看“暗器”

来势,已不敢轻敌,一抓之间,也用了全力,可是,他虽合住了那物,但身子仍给带动了一步半。

只一步半。

但那已非同小可——暗器的大祖宗唐门里的好手居然在全力全神接暗器还得占了下风:

不过,更令唐七昧震惊的是:那“暗器”连他也没见过!

——连他也断断使不出来。

因为,那只不过是一条丝穗!

——一条剑愕上系的那种丝穗。

一条红色的穗!

一条剑穗,居然能隔空打人,且把唐七昧带跌了一步半!

——而唐七昧居然找不到发出丝穗的人!

那是什么人!

这是何等骇人的功力?

这算哪门子的暗器手法!?

暗器没有打着张三爸。

唐七昧已替张三爸双掌挟住了暗器。

——尽管那只是一条剑穗。

但这剑穗依然改变了张三爸的命运。

原因是:张三爸也感觉到背后部有暗器袭来。

他那时正要决定进退。

——进还是退?

——反守还是急攻?

但就在这节骨眼下,既后头有暗器袭至,他已不能选择后退了。

只好迫进。

——惟有进攻,他才能让替他护法的唐七昧及时解他之危。

他深信唐门暗器好手唐七昧一定能解决这暗器的。

果然。

唐七昧不负他之信任。

可是他自己却身陷危境。

绝境。

他不退反进,原已极迫近米苍穹,现到可更贴近这老太监了。

棍子还在上空盘旋飞舞。

然而米苍穹却出手了:用指。

他右手中指如棍,一指扑下!

——“指棍”!

原来他真正的要命的棍法,是手指的棍!

张三爸情急之下,竭力想避,但米苍穹左手食指运指如风,尖嘶而至,已迅速在他胸腹之间,划了一下。

只划一下。

——轻得就像轻轻的抹了一下。

然后米苍穹就身退。

立即全面、全速身退。

他在退身时,他身后四名为他“掠阵”的小太监,已为他接住了刚落下来的棍子。

米苍穹退身、立定,他苍黄着发,蓝着眼,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全身散发出白色的烟雾,那阵子老人味,竟一下子使全场的人,都闻得到、嗅得出、感觉得十分强烈。

——好像那不是人,而是兽,不然就是魔,或者是山魈夜魅什么似的。

但绝对、不是、不是、人!

张三爸仿佛怔了一怔,甚至愕了半晌。

他双手捂着胸腹。

没有动。

也好一阵子没有声。

大家都静了下来,凝视着他,全场像针落地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大家都屏住了呼息,气氛似凝成了冰。

人人都难免会有愤怒的时候。

每人表达他怒愤的方式都不同。

然而,张三爸却采用了这个方式。

他笑。

当然,他的笑竟充满了悲愤,所以是一种:怒笑。

“……好棍法!”

说完了这句话,张三爸摇摇欲坠。

他的徒弟女儿何大愤、梁小悲、张一女全部窜了过来,扶住了他,只是他胸腹之间,血旧旧地流了出来,也只听他衰弱他说了一句:“我是决斗而死的,不必为我报仇……不必结此强仇……”

血如泉涌。

张一女想用手去捂,一下子,手都浸得红透了,手指也沾在一起,但血没有止,反而涌得更多。

那血竟流得似像小溪一般的快活。

何大愤马上在伤口撒上金创药。

可是没有用。

金创药一下子就给血水弄湿了也冲走了。

梁小悲立即封了张三爸身上几处穴道。

但也没有效。

血照样流着,且发出款款的声响,滔滔不绝,像许多孩童的精灵聚在那儿愉快的沐浴着。

仿佛非得血流成河,不止不休不可。

唐七昧一看就知道:完了。

——救不活了。

他更震讶的是:怎么一个老人家能流那么鲜那么猛烈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