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sa:【[猫猫打滚.jpg]】

  还没缓过来,他又追来一条:【这几天在忙什么,看你不常在线】

  Lisa:【写文】

  Lisa:【到关键情节了,有点卡QAQ】

  Alvin:【说起这个,还有件挺巧的事儿】

  Lisa:【嗯?】

  Alvin:【我有个实习生跟你一样也喜欢写小说,听说还出版过书】

  Lisa:【!】

  Lisa:【真的假的!】

  Lisa:【行走江湖多年,我真的很少碰见同道中人诶】

  贵宾室可以自由点餐,差不多快到晚饭时点,怀歆起身,小声询问:“承哥,我去要一碗素面,你想吃什么吗?我帮你拿。”

  郁承抬起头看过来,定了两秒,道:“麻烦给我要一杯咖啡吧,谢谢。”

  “好的。”

  点餐处离他们坐的位置有一段距离,正好被柱子挡住,是个死角,怀歆下了单后站在一旁等待,这才点开QQ,悠悠地按下说话键:“你这个实习生,应该是个小姑娘吧。”

  “是啊。”他也回语音,漫不经意地道,“好像才二十岁出头吧。年纪挺小的。”

  “漂亮么?”

  “……”

  他居然迟疑了。

  怀歆有一瞬间的心梗,垮下脸问:“不好看?”

  “也不是。”好一会儿,郁承才回话,低磁嗓音中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般这种问题标准答案不都只有一个么,但我真不清楚你长什么样子,也不能偏心得太明显吧。”

  怀歆顿了一秒钟,掩唇轻笑。

  标准答案——没你漂亮。

  “而且人家小姑娘能力挺强的,多才多艺,双商也很到位,没什么可指摘的。”郁承道。

  有朝一日能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直接的正面评价,怀歆简直快乐得要原地起飞。

  她哦一声,拉长语调:“哥哥这是想要把我和漂亮小妹妹一碗水端平啊。”

  “我很疑惑,哥哥身边还有几个这样的妹妹?”

  “哪有什么漂亮妹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睁眼瞎话信手拈来,偏偏还语气平淡到不似调情,“刚刚那张照片只发给了你。”

  “是么。”怀歆弯唇一笑,娇娇懒懒地道,“那我很荣幸了。”

  眼看着窗口处菜品即将出炉,她切回文字:【哎呀,家里好像来亲戚了,我去看看】

  Alvin:【嗯,去忙吧,一会儿我飞机也该起飞了】

  他们好像有种天生的默契。

  没人提过什么时候再见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调情、撩拨,似乎只是这样的线上联系也完全足够,现实生活中这个人是否存在都并不打紧。

  ——就像是有一条看不见却清晰分明的线横亘在他们之间,谁也不会探身前去触碰。

  怀歆端着餐盘回来,把咖啡挪至郁承的跟前,又将糖包和淡奶垒在旁边,微笑道:“承哥,不清楚你喜欢什么口味,就拿了些调料包。”

  “谢谢。”

  郁承接过,视线落在冒着氤氲热汽的浓香饮品上,勾了下唇,蓦地道:“能演示一下么。”

  “什么?”她眨眨眼。

  “拉花。”他笑意加深,好奇似的,“你之前不是说学过吗?”

  “哦,这个啊,没问题。”

  怀歆又把他那杯咖啡移到中间,大大方方地问:“那我开始了?”

  “嗯。”郁承合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竟有种要认真观赏的架势。

  怀歆把几小盒淡奶都倒进一个塑料杯里,条件有限,器具也不是那么完备,她只能略作一番简化后的演示。

  ——先是对准咖啡液面中心点,细微地注入奶流,而后逐渐拉高杯身,划着圈的一层层漾开,形成圆形水波纹的效果。

  而后靠近圆圈一侧边上,一边晃动咖啡杯身,一边沿着直径荡过去,将奶流收束变细。

  整个过程说不上有多复杂,但姑娘眸光专注握杯极稳,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十分游刃有余,最后的结尾也完成得非常漂亮。

  她将那杯咖啡重新放在了郁承面前,上面多出了一颗新鲜出炉的爱心。

  怀歆眨了眨眼,道:“我会的图案其实不是很多。”

  郁承视线在她身上驻足片刻,推了下镜架,浅笑颔首:“不错,挺专业的。”

  怀歆刚吃完那一碗素面条,就听到广播通知他们那趟航班准备登机。贵宾厅有专门的机场小巴接送,郁承似乎已经默认她会和他全程一起,排队的时候等到她跟上来才迈腿上车。

  小型巴士载着寥寥几人沿着机场线路平稳地行驶,郁承倚在窗边,摘下眼镜按了按鼻骨,而后闭上眼短暂地小憩起来。

  怀歆转过头。

  他们并排坐着,他离她很近,是手臂稍一动作就会碰到的程度。耳机中播放着一首轻快张扬的爵士歌曲,她侧着眸,一眼不眨、毫无遮掩地看过去。

  男人的骨相很出挑,侧颜轮廓立体分明,鼻梁的山根很高,眉骨突出因此显得眼窝深邃。

  他的双眼皮褶弧度流畅漂亮,是很勾人的桃花眼,细看睫毛也很长,鸦羽似的,于眼睑处覆下一层淡薄的阴影。

  怀歆冷静地、审慎地看着他,心里在想。

  有的时候喜欢就是没什么理由的,可能是因为外形气质这些肤浅世俗的判据,见色起意罢了。但真正能让人起执念的,却是光鲜的皮囊之下被藏起来的,那些更深更沉的东西。

  “哔——”

  小巴忽然猛地一个刹车。

  怀歆没扶稳把手,差点撞上前面座椅。

  颠簸的瞬间郁承睁开眼,两人的目光接轨,意外在空中碰了一下。

  擦没擦出火花怀歆不知道,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被丘比特射了一箭,脑海中只有喃喃几个字。

  真他妈好看。

  轮胎在强大摩擦力中停下,这个瞬间电光火石般消逝,怀歆不出意料顺着惯性磕到前面,她反应很快地抬手护了一下,但还是不幸中招,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脑门儿:“好疼……”

  “没事吧?”旁边传来一道清缓嗓音。

  “……嗯。”她缓了下,道,“我还好。”

  前面好像是有车临时变道,没出什么大问题。

  司机打了转向盘,不一会儿,巴士停在了他们的飞机旁边的地面上。

  一行人踩着搭梯上去,怀歆也带了一个20寸的小型拉杆箱,准备开始爬的时候听郁承在身后淡淡道:“给我吧。”

  怀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一手提着一个箱子,举重若轻地往上走。她唇畔挽起一小截,也紧跟了上去。

  行李箱四平八稳地着陆在机舱口,空姐检了票,郁承问她:“你坐在哪里?”

  “6C。”

  他是5B,和她正好共用一条过道。

  郁承略一颔首,连带着帮怀歆也安置好了行李箱。他举着重物往行李架上放的时候,手臂处稍稍绷紧的肌肉纹理被衬衫清晰勾勒出来,还有抬颌时,喉结处性感的曲线也一目了然。

  怀歆掐着指尖,在心里暗叹——绝了,绝了,绝了。

  空姐在一旁很有眼色地道:“先生小姐是一起的话,5C还空着,可以换座。”

  “哦,那我坐前面吧。”怀歆走到5C,又转身看郁承,“承哥,我可以坐这里吗?”

  男人刚坐下来,闻言瞥了她一眼,“当然。没人的话你就随便坐。”

  香港飞北京的航程不到四个小时,起飞之后,怀歆也没什么其他事做,想着随便找部电影打发一下时间。

  是一部挺上座的贺岁喜剧片。简单图个乐子可以,但是梗也就那么几个,来来回回地抛接,怀歆看得兴致缺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神,下意识向郁承看去。

  ——他在用电脑。时不时地打字,眸光深峻,看起来比刚才更像是在工作了。

  又过了半晌,之前跟空乘点的晚饭送到。怀歆先前吃了面,并不太饿,让对方待会儿再送餐。不过她也有留意到郁承的喜好——他在牛肉面和鳕鱼饭之中选了前者,在芒果慕斯和蓝莓蛋挞中选了后者。

  她轻笑,口味倒是一如既往。

  屏幕上的贺岁电影还在继续播放,怀歆又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兴许真是高开低走,越来越无聊,她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做了个梦。

  去洛杉矶玩跳伞,掉下去的前一秒教练在后面喊“OMG快回来绑带松了”,怀歆一边彻头彻尾地凌乱一边疯狂下坠惊声尖叫。

  完全失重的感觉。

  灵魂好像要被挤压出去,脖颈处佩戴着的锁骨项链勒住她的咽喉,喘不上气来。

  后来天空下起了浅紫色的棉花糖雨,还有很多个微信版【狗头】表情的充气娃娃混迹其中,铺天盖地地飘着,跟随她一同自由落体。

  怀歆随便揪一团棉花过来,尝了一下,居然是澳大利亚那种鳟澳鲈臭罐头的味道,十万英尺的高空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然后就吓醒了。

  “……”

  这可真是个……光怪陆离的梦。

  那个罐头难闻的气味仿佛还未消散,怀歆躺在椅背上望着机舱顶部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出了身冷汗,轻而缓地吸气。

  旁边传来啪嗒一声。

  是郁承。

  他合上了电脑,侧过脸看她:“不舒服么?”

  “……没有。”长时间没喝水,怀歆开口发现自己嗓音嗫嚅,含着轻微的沙哑。梦中的一切都非常真实,那种失重的感觉也异常强烈,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头还有些晕,“就是做了个噩梦。”

  郁承语气温和:“快到了。”

  又转头招来空乘,吩咐让他倒杯温水来。

  “谢谢。”

  怀歆将耳边碎发挽至后面,捧着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才感觉激烈的心跳声逐渐平静。

  飞机降落后,郁承又帮怀歆从行李架上拿了箱子下来,下楼梯的时候也是他代劳,怀歆从头到尾只需要一趋一步地跟着他。

  从航站楼出来打车,郁承问她要去哪里。怀歆猜如果顺路的话他肯定会带自己一程,可惜两人的目的地相差甚远,一个在东一个在北,索性作罢。

  不得不说,他真是十足的绅士。哪怕怀歆已经从MGS离职,他也当她是自己人,是需要照顾的后辈,先确定她坐上车之后自己才离开。

  临别之前,怀歆把自己蓄谋已久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送给了他,是个手工做的羊毛毡小人,穿着白色的雪服,抱着雪板,看起来英姿勃发又分外可爱。

  看到小礼盒的时候郁承似乎难得怔了一下,大概以为她是在外面买的什么东西,怀歆解释说自己最近在学羊毛毡,就给投行的同事们各做了一个,曹总、钟总和安琦姐都有。

  他这才收下。

  但是车已经到了,来不及过多寒暄,郁承便简略道:“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就行。”

  “嗯!”怀歆隔着车窗朝他挥手,笑的时候眉眼昳丽,乌黑发丝随风扬起,“承哥再见!”

  怀歆回到家的当晚便收到郁承的微信:【羊毛毡手工做的很漂亮[笑脸]】

  怀歆:【不客气!你喜欢就好呀~】

  怀歆:【算是感谢承哥之前对我的照顾![呲牙]】

  片晌,郁承回复:【哈哈没有,都是小事】

  郁承:【谢谢你的礼物】

  怀歆弯起眼笑了笑,没有过多纠缠,以一个轻松活泼但仍旧不失分寸的表情包结束对话。

  这学期的课虽然很松,但是时间过得飞快,期中之后,各科课程进度逐渐加速,课业压力也加码。怀歆消停不少,姐妹约的蹦迪局也几乎不去了,作息调整到十二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几个月前她不会想到,和王可翰聊天竟成了为数不多的乐子之一。

  他真的太好笑了,油中带飘,鸭头文学当代杠把子。

  上次货银期中考之后,怀歆聊天的时候提了下,矫揉造作地埋怨:【里面的数学公式好难啊,有一题我想了好久才想出来QAQ】

  王可翰回:【哈哈哈摸摸不哭,肩膀借你靠一下~】

  王可翰:【下次我们一起自习,我带你飞啊!】

  过了会儿他发来一张自己打球后大汗淋漓的、自认为表情很帅的45度仰拍:【发张帅哥的照片安慰一下你~】

  怀歆:“……”

  呕,安慰你个大头鬼。

  一来一去之间收获许多快乐,但是王可翰却渐渐不满足于此。他开始频繁约她出来,而怀歆拒绝的次数多了他也渐渐有了些怀疑。

  当然这种怀疑并不是说猜到她是来溜他的——他还没那么神。王可翰主要的顾虑可能是,头像并非她本人。

  他把怀歆的躲躲闪闪遮遮掩掩理解成了,她是个会见光死的照骗,所以只敢怀揣着满腔倾慕在网络上和他交流。

  虽说这满腔心意让人怜惜,这小学妹性格也挺有趣的,但如果硬件条件真不行,王可翰就打算收手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成本权当打了水漂。

  怀歆推说要实习没时间和他见面,他就想到了另一种策略试探她。

  王可翰:【我那天看到一个特别好看的蝴蝶结发卡,觉得你戴肯定特别好看】

  王可翰:【地址给我,我买给你】

  王可翰:【不许拒绝我[墨镜]】

  给她买一个发饰当礼物,再要她戴上拍给他看看合不合适。

  如果对方还是扭扭捏捏不肯拍,那真相是什么不言自明。他就及时止损切换下个攻略目标。

  王可翰的算盘打得如意,谁知提出这个要求后Lisa居然同意了。他心里意外,好奇心不上不下被吊了起来。

  Lisa发来一个地址,清华的本科生公寓,因为都是校内网点代收所以没有门牌号。王可翰端凝片刻,按着那个地址在淘宝下单了一款比较小众的发饰。

  等了几天,他竟然真的收到了返图。

  ——Lisa戴着他送的蝴蝶结发卡,穿着洛丽塔的洋装小裙子,细白的小腿撇开八字坐在全身镜前,比着心笑得很甜美。

  王可翰当时觉得有一种劲儿冲上天灵盖,整个被俘虏了——他投降。

  他几乎是叹息着给她发:【很美,我的眼光果然精准。】

  Lisa:【啊啊啊我很喜欢呢[害羞]】

  Lisa:【学长送的礼物真好看!】

  Lisa:【[猫猫脸红.jpg]】

  怀歆刚发出上一条,小红书就弹出一条金菇凉的私信消息:【怎么样?他信了没?】

  怀歆自在地翘了翘腿,给她回:【大功告成!!!】

  手机屏幕那头沉浸在浓浓恋爱氛围中的王可翰估计打死也不会想到,他遇上传说中的团伙作案了[狗头]。

  怀歆在两个月前就联系上这个博主“金菇凉”,大致讲了下吕瑜的情况,请她授权自己用一下她在小红书发的日常穿搭。

  本来也只是借用照片博取王可翰注意力,谁知对方也是个性情中人,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后气不打一处来,两人合计着不如一起玩一出大戏,好好惩治一下渣男——金菇凉时不时地给怀歆拍一些具有氛围感的素材照片,而怀歆就负责把人吊着,见缝插针慢慢地磨。

  王可翰的礼物先寄给了怀歆在清华的一个朋友,而后直接寄给了金菇凉。

  就这样,在两人齐心协力的努力下,这第一个阶段算是完美收官。

  金菇凉:【然后我们怎么办[亲亲]】

  怀宝贝儿:【第二阶段——】

  怀宝贝儿:【放钩,等鱼咬死。当深嵌入皮肉中后再猛地钓起。】

  怀宝贝儿:【[不要靠近女人,会变得不幸.jpg]】

  金菇凉:【哈哈哈哈宝贝你好坏我好爱!】

  金菇凉:【快给我看看他什么反应】

  怀宝贝儿:【已经二十分钟了还在狂吹彩虹屁,夸你好看呢】

  怀宝贝儿:【等一下,我给你截图[呲牙]】

  怀宝贝儿:【[图片]】

  ……

  金菇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出鹅叫!!!】

  金菇凉:【什么叫“你完全配得上我”】

  金菇凉:【我可去踏马的[呲牙]】

  金菇凉:【[不要靠近女人,会变得不幸.jpg]】

  正是周末下午,怀歆又学了一会儿习,登上了QQ。

  她本想找个名目和郁承聊会儿天,谁知才刚刚上线几分钟,他的聊天框便弹出信息。

  这一次很直接——“对方邀您语音通话”。

  怀歆目光一顿,冲到卧室门口关上房门,确保环境足够安静后,点击绿键接受。

  那头传来男人清浅温和的嗓音,问,“现在方便通话么。”

  “你不都已经打过来了?”怀歆扬唇。

  “总还是要问问。”他慢条斯理地说,“毕竟作家小姐档期这么紧,我也不好贸然打扰。”

  怀歆哦了声,刻意问:“那——如果我正准备和别人聊天呢?”

  “那不行。”他语调低沉,却明目张胆地晃着笑意,“先来后到,我好不容易才排上队,得请他们再等一等了。”

  她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否被取悦了。郁承微微一笑,语气征询:“陪我一会儿?”

  他的态度熟稔而自然,怀歆却觉出与众不同的情绪来。但并不着急戳破,懒懒地说好啊,不过具体要做什么事情呢。

  他让她决定,什么都好,怀歆想了片刻,问他要不要一起看《老友记》。

  零几年完结的系列情景喜剧,当时红极一时家喻户晓,近日又一起录制了重聚特辑,剧迷粉丝都很激动。

  但是说真的,这剧确实好看,有些情节即便过去许久也历历在目,想到还惹人发笑。怀歆自己很喜欢,十季两百多集,她反反复复来回看了四五遍,对台词几乎倒背如流。

  郁承也看过不止一次,典型的美国式幽默,他去纽约上高中的时候这剧完结了近三年,热度依旧不减,每天都还是有人去“中央公园”找所谓的咖啡馆。

  他说好。

  两人都对情节走向了如指掌,怀歆感觉他并不很在意究竟看的哪一集,就随便选了一个,第四季末尾,Ross在伦敦二度婚礼的时候,Monica和Chandler不小心发生了一夜情。

  怀歆爱死了他们俩的cp,两人从朋友变为炮友最后升级为恋人的过程同时充满谐谑性和温情——有了第一次的良好体验之后,他们都很想保持这种关系,但是一边觉得朋友之间这么做不对,一边又害怕身边的人发现。

  但最让人意外和惊喜的还是Monica从Chandler被窝里探出头来的那一幕。观众的尖叫和掌声都快掀翻了天花板。

  伦敦这段情节还有另一个看点——Rachel发现自己还爱着Ross,想在他婚礼之前告诉他,但是挣扎过后没能说出口。结果没想到的是,Ross在新婚宣誓时不小心把新娘的名字喊成了Rachel,新娘觉得很丢脸,最终不欢而散。

  怀歆就特别想知道:“你觉得Ross真是无心之失吗?还是说他心里仍然对Rachel念念不忘?”

  郁承在那头轻笑:“人都会把最渴望得到却不现实的愿望放进潜意识,并且会在每一个清醒的瞬间拼命压抑这种念想。”

  清醒的每一秒钟都在克制自己,更遑论婚礼这样的重大的场合,失误的概率应当为零。

  “那就是还在乎咯?”怀歆耸了耸肩,啧道,“可他最后还是娶了别人。”

  “人性是很复杂的,短暂的冲动迷恋和长久的爱与承诺并不一样。有的时候,也仅仅是我们自己在欺骗自己。”

  把喜欢当成爱,把一时的荷尔蒙上头当成想要长相厮守的渴望。

  这一刻郁承的语气听上去理智而又冷静,怀歆轻敛下眼睫,挽了下嘴角:“……那你会有弄混的时候吗?”

  “没有。”他大概是笑了下,“因为后者对我来说并不存在。”

  郁承的语调很淡,像是沙滩边还没成形就被海水冲刷掉的印记,怀歆想问什么却没来得及开口,贝齿抵着唇瓣,稍一晃神就被屏幕上嬉笑怒骂的情节攫取走了注意力。

  从伦敦回到纽约后,Monica和Chandler躲躲藏藏玩起了约会游戏,结果某次热吻时被Pheobe和Rachel碰了个正着。Chandler不得不扯谎说这是自己在欧洲学来的风情礼仪,临走时以同样狂野的方法吻了其余两人。所有人都满脸窒息。

  新一波的笑点袭来,背景音夹杂着录制现场观众的反应声,这样开怀的氛围拉着怀歆的思维愈发沉浸忘我,好几个片段中只听见耳机里郁承悦耳低磁的笑。

  怀歆也跟着笑,抛开其他,不知不觉看了一个多小时。

  在点开第六集 的时候她才叫了停。

  “哎,你好些了吗。”

  “什么?”郁承问。

  “之前不是不开心么。”

  电话里安静半晌,才响起男人低缓的叹笑声:“被你看出来了啊。”

  “当然啦。”怀歆也不细问,只是得意地哼哼,丝毫不吝啬对自己的赞美,“写作者需要有一颗明察秋毫的心。”

  所以才特意选了轻松诙谐的喜剧,陪他笑,哄他高兴。

  郁承笑意更深,有些止不住似的。

  挂断语音通话的前一秒,怀歆听到他说:“妹妹,我好像有点弄混了,怎么办?”

第17章 小城

  夕阳卷如铺陈油画,橙红色的晚霞笼罩在这座小城上空。

  郁承挂了电话,坐在医院门口草坪上的长椅上眺望远处云霭飘然的天空。

  几个孩子在有些泛黄的草地上踢着皮球,而父母则在一旁陪伴着他们,笑着闹着,其乐融融的景象。

  郁承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来得匆忙,忘了带打火机,他站起身,问路人借了火。

  烟点燃了,忽明忽灭的猩红被他掐在指间。郁承双腿交叠,神色倦淡地靠在椅背上,慢慢地抽着。

  几缕缭绕的白色烟雾掠过他英挺的眉眼,夕阳的暗影撒下来,将他覆在一片缥缈的光晕之中。郁承眯起眼,又抬眸,看向不远处那几个跃动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把烟熄了,扔进垃圾桶,转身进了楼。

  某高层病房内,帘幔半掩,窗沿边放着一小盆绿植。床上的老人头发黑中夹着银丝儿,仍旧安静地睡着,少顷,门被推开,郁承动作轻缓地走了进来。

  他在床边的椅子内坐下,低敛下眼,视线落在老人略带着皱纹的眼角。

  掌心里捏着的那张纸已经起了皱,他将它展开,平铺,搁在床头。

  患者,侯素馨。

  诊断阿尔兹海默症。

  郁承一言不发地凝视她许久,而后抬手,握住了老人表皮粗糙的掌心,慢慢地摩挲着。

  她睡得很沉,比上次他回来的时候又苍老了许多。可谁也想不到就这么短短半年时间事态已经如此严峻,她出现远期记忆衰退、识人不清等症状,从养老院外出跑丢,现在已经是第二次。那边的邱副院长火急火燎给他去了电话,要他务必回来一趟。

  侯素馨的病症在加速恶化。

  郁承前两天还在上海出差,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没睡几小时,他请了年假要回老家,钟勋还颇有微词地念了几句,让他尽快处理这边的事情。

  郁承唇线平直,深深地埋下头去,脊背上服帖的西装外套陷下沟壑。他将额头轻贴在老人泛起褶皱的手背,轻而缓地吐息。

  他想起很多事情。

  那些被妥贴存放在某处的回忆,在看见她的脸庞的时候,纷纷涌现。陌生而又熟悉。

  想起第一次在孤儿院看见她。

  年轻的中年女人穿着和这座小镇风格相似的朴素衣裳,站在走廊边上凝视着他。

  郁承坐在屋里,她在窗外。

  他面无表情,而她唇边微微带点笑意。

  两人就这样安静而沉默地对视,女人又弯了弯嘴角,朝他走近,隔着生锈的铁栅栏用方言问:“娃儿,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说话。

  六岁大的,细胳膊细腿看起来营养不良的男孩子,一双黢黑的眸紧紧地盯着她,乍一看攻击性十足,仔细瞧了却发现满是恐惧和防备。

  他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侯素馨却一眼瞧中,极喜欢,她和她男人几年了一直讨不着孩子,眼看着过了生育最佳期,姆妈着急,却也无济于事。两口子一合计,说要去领养个孩子。

  这种观念当时在这个江浙沿边一带的小城已是极为开放。好在民风淳朴,省却了闲言碎语。

  郁卫东还在巷弄里看铺子,让她先去看看,侯素馨将刚织好的围巾收起来,换了身尚且得体的衣饰,按照地址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