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群美人儿,正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呢,忽而间就听说府里的顾夫人过来见她们了,俱都是一惊。

待到阿砚进来,她们看过去,见阿砚虽不施粉黛,却生得眉目清秀精致,皮肤柔细,双眸犹如星子一般,一看便是个美人坯子,更兼她两腮微泛桃花,眸尾犹带惺忪之意,清丽脱俗之中自有一股雅妩动人,一时众美人面面相觑,想着这女子果然长得不错,怪不得湛王殿下千金寻人呢。

当然这其中也有向来以容貌自傲的,一眼看过去,却是看到阿砚身形略显纤瘦且拄着一根拐杖,这实在是……有失湛王府夫人的风范啊!

诸位美人中便有人暗暗得意,想着自己胸大腰细,貌美如花,湛王殿下若是能看中眼前这个,必然也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吧?

阿砚呢,拄着拐杖上前,目光扫过众人,便将诸位女子心中所想一一收入眼中。不就是想争宠么,太好了,她求之不得呢。

眼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化敌为我所用。

一时她在如意的搀扶下坐在一旁主座上,满意地看着诸位女子向自己行礼。

待到行礼之后,她才笑呵呵地道:“我看诸位姑娘个个姿容绝艳,且都是皇上赏赐下来的,想必湛王殿下一定会喜欢各位的,不如现在我们就商议下,到底由哪位先来侍寝吧?”

众女子听得一愣,这意思是说,这位夫人其实很是包容大度了?

其中就有一位女子,叫思静的,也是出身大家的,自小才高八斗,姿容靓丽,本是要在宫中一争长短的,谁知道当今圣上打去年开始便龙体欠安,人家要的不是绝世美女,反而是当世名医,没奈何,这位思静姑娘只得收敛一身傲气,委曲求全,孤零零地活在偏僻的宫殿中。恰逢今日,也是赶了好运,被皇上赐给了湛王殿下,她听说湛王年轻俊美,且身边并无王妃,一腔野心顿时死灰复燃,意欲要在湛王身边争一个盛世绝宠的!

如今她思忖着眼前处境,打量着阿砚,上前一拜,却是满脸傲气地道:“夫人今晚意欲安排我们侍寝湛王,实在是贤惠之人,思静心中钦佩不已,但只是我们这么多女子,夫人打算安排哪位前来侍寝?”

这么多,总不能一起上吧?

阿砚想想也是,低头拧眉片刻:“你说得极是,总是要比拼一个输赢,才能决定哪个今晚先来侍寝。”

问题是,怎么比?

众美女面面相觑,顿时纷纷提议起来。

“比绣花好了?”这位比较贤惠,在家一直擅长绣花的。

“我呸,怎么可以比绣花,我看还是比谁长都得美最实在!”这个容貌本就极好。

“不行,湛王殿下怎可能是那等肤浅之人,我看还是比吹箫好了。”这个最实在,直奔主题而去。

“依我瞧,娶妻娶德,这侍寝也不外乎贤德二字,我们还是比读书吧?”这位诗词做得好。

一旁思静并不言语,胸有成竹地看着大家,她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论起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无论比什么,她都不怕的。

谁知道阿砚从旁听着头疼不已,她忙抬手制止:“这些都不行,怕是殿下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的!”

“那该比什么?”大家纷纷纳闷。

阿砚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起身踱步,这才满怀忧虑地道:“咱家殿下吧,只对吃感兴趣。”

想当年,若不是她做得菜好吃,他才不会多看自己一眼吧?

吃?众女子一惊。

阿砚背着手,威风凛凛地点头道:“不错,你们就比做菜吧!”

众女子面面相觑,其中就有人掩唇而笑:“我们会做菜的。”

阿砚挑眉:“是吗?那太好了,让我看看你们做菜的吧!”

一个时辰后,众位女子站成一排,每个人举着一把菜刀正在剁绿菜,可怜这些身娇体软的女子,一个个剁得满头是汗,腰酸背痛手腕发麻,可是却没有一个敢停下来。

阿砚背着手从旁逐个指点:“你这力道太大,你当是剁菜板呢?”

“还有你,你这轻飘飘的,剁到明年也剁不烂!”

“还有这位姑娘,你脸上胭脂太厚了,小心别掉到菜里来。”

逐个教训一番后,她再次申明:“湛王殿下对膳食可是挑剔得很,他若是不喜欢你们的菜,怕是也不会喜欢你们的人。你们不要想着随意做个糕点就能蒙混过关,没有点真材实料,殿下是不可能喜欢吃你们做的菜的。”

其中一个都要累瘫下的美女几乎想哭了:“可是我只会做点心。”

阿砚看着她那哭啼啼的样子,摇头叹息:“这位姑娘,我看你长得花容月貌眉眼精致,你好歹有些志气行不行,总是要做个能拿得出手的膳食,才能讨得湛王殿下喜欢,怎可如此自暴自弃?”

众女子一听,想想也是,纷纷点头,表示要再接再厉好好剁菜。而其中的思静姑娘呢,则是动了点心思,她忽然想起来了,听说这位小妾以前就是个厨娘出身,敢情她说的是真的,当初湛王殿下能纳她为妾,就是看中了她的一手好膳食?

思静姑娘猛点头,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做菜,讨得湛王殿下喜欢!

却说这些姑娘,忙碌了大半天,一个个累得几乎瘫倒在那里,最后总算每个人捧出了一份好膳食。

恰好此时孟汉跑过来通风报信:“殿下刚刚进了府,听说在宫里并未用膳,应是饿了的,各位姑娘,看你们的了!”

众姑娘们顿时沸腾了,大家纷纷捧着自己手中的食盒,犹如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希望,两眼放光,跟随着前方的阿砚,浩浩荡荡地前去见湛王了。

思静姑娘是走在最后面的,她今日做的是一个清爽的拌三丝鸡,这就是她的用心之处了,想着这么多五花八门的膳食,那位湛王怕是看都看腻了,自己还是做一个清爽的,或许反而能独辟奇径。

谁知道她刚迈出门槛,孟汉便恰好走过来。

孟汉本来是心忧这些姑娘到底哪个能讨得自家殿下欢心,把个阿砚给替换下来,谁知道一个不小心,他腰上的长剑勾到了一旁思静姑娘的裙子,思静姑娘猝不及防就这么摔倒在那里。

顿时,思静姑娘摔倒在那里了,手里的食盒也洒了一地。

孟汉忙将这思静姑娘扶起来,扶起来时,却见这位姑娘梨花带雨,满脸委屈地望着自己:“你……你怎可故意坏我好事!”

孟汉一时有些看呆了,这姑娘,生得可真美。

思静本是要谴责孟汉几句的,可是如今看他仿佛看自己看痴了,顿时觉得此人色迷迷的,不由得心生不喜,拧眉怒道:“原本看你生得粗鲁丑陋,黝黑不堪,可是到底敬你是这府里的侍卫长,可是如今不曾想到,你竟是色胆包天之徒。我虽如今在这府里没名没分,可总也是天子御赐给湛王殿下的,那便是湛王殿下的女人,你呢,竟敢如此看我,看看你又脏又丑的,实在是——”

思静手指头指着孟汉,嫌弃地道:“不知羞耻!”

孟汉其实并不是好色之徒,只是刚才猛地一下子看这位姑娘觉得好看,如今不曾想这姑娘竟是如此坏的脾气,把自己好生一顿骂。他当下挑眉,也是恼了,拉下脸来,硬声道:“这位姑娘,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是看不小心碰到了你,这才心生歉疚,你倒是好,自以为是,竟以为我看你?!我看你还不如看一块石头!”

这两个人正吵着,前方带领着厨娘美人大军的阿砚不免头疼不已,冷声道:“孟汉,你好好地回去当你的侍卫,思静,速速再去做一份来带着,如今讨好湛王殿下才是你们心中该惦记的,不许节外生枝!”

她这么一番话下来,孟汉想想也是,冷瞪了思静姑娘一眼,抬脚走人了。

思静姑娘哼了声,也收回理智,赶紧回厨房把剩下的三丝鸡装进食盒,重新出发了。

这群人来到了萧铎所住的千竹苑正房后,阿砚先“嘘”了声,示意众美女道:“各位稍安勿躁,我先去探探如今湛王殿下的情况,若是看他心情好,便召唤各位进去送菜,到时候殿下吃了哪个的菜,今晚哪个便可以侍寝。”

谁知道她话音刚落,一身紫袍玉冠束发的萧铎便迈步从屋内走出,疑惑地看了看这满院子里的婀娜女子,诧异道:“阿砚,这是怎么了?”

众位女子一见,不由得眼中发亮,却见这位湛王殿下生得肌肤若雪,黑发如墨,五官刚硬有型,一身紫袍更衬得他冷峻尊贵,言语间虽略显倨傲,却更添了一分出尘脱俗的清贵。

这样的一个俊美男子,不要说是身份尊贵的湛王了,便是街边一个乞丐,她们也恨不得多看几眼,甚至上床去陪一陪!

要知道,宫里三年,丑男也胜似潘安啊!

萧铎在府里着实和阿砚厮混了几日,正是离不开她身子的时候,这一日被父皇召进宫,也是无可奈何,如今好不容易赶着出来,其实正是要和阿砚继续在榻上厮混呢,谁知道满院子里出来这么一群女人,竟是个个用饿狼般的眼神饥渴地看着自己。

萧铎拧眉,越发不解地看向阿砚。

阿砚大着胆子上前,笑意盈盈地道:“殿下,这是今日皇上赐下的美人儿,一共有十几个呢,我看她们一个个姿色甚好,是以如今已经让她们学了料理膳食,每人都做了一道菜,殿下好歹看看,喜欢哪个的菜,喜欢哪个的人,或者喜欢了哪个的身子,只管拿手指一指,今晚——”

接下来的话,她也不好说得太直白,只是冲着夏萧铎眨了眨眼睛。

他那么如饥似渴,自然应该明白的。

萧铎听得微微拧眉:“意思是说,你帮我好好调理了这些女人,等着我挑一个来伺候?”

阿砚猛点头:“是,且看殿下喜欢哪个了!”

萧铎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忽而问道:“你很高兴?”

阿砚笑:“也不是太高兴啦,只是想着今晚能有美人儿服侍殿下,倒是能让殿下尽兴了……”

谁知道她话没说完,萧铎脸上一下子布满了阴云。

“顾砚,你是什么意思?”萧铎声音冰冷,如寒芒般的眸子直射向她。

阿砚一呆:“我……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着给殿下找几个女人……”

萧铎听闻,却是勾唇嘲讽一笑:“是了,你——”

他心中发梗,接下来的话却是说不出来,她根本不喜欢自己,便是最亲密之事,口里也说着讨厌自己的,这几日自己缠着她在房中行事,她怕是不知道如何厌恶自己呢。如今有了这么美人儿,她倒是巴不得自己去要别人,她也好摆脱了自己。

萧铎想到这个,一时真是心如刀割,浑身冰冷。

抬眸冷冷地盯着这笑容已经僵在脸上的女人,恨不得挖出她的心,好生看一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何心肠。

阿砚一看他这脸色,顿时感到不对。

这这这……这好好的,怎么恼成这样?

她心知不妙,拔腿就要跑。

谁知道萧铎看出她的意图,已经抬手过去,直接伸手掐住了她的颈子。

“啊——别杀我,我也是好心啊!”阿砚心塞,真是一言不合就掐脖子,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还真想杀了你!”萧铎咬牙切齿,森冷的目光如刀。

阿砚听到这话,顿时感到一线希望:“这……这意思是你不会杀我了?”

萧铎看着她那黑眸中的光亮,一时想着这女人,脑子里都是些生生死死,她哪里想过自己的心思。转念一想间,又忆起往日种种,她屡次下毒害自己,她明知有人要杀自己却背着包袱逃命,她甚至举着石头要来砸自己,她没心没肺,她转身就跑!

当下真是心灰意冷,颓然冷笑一声,他放开了她,陡然转身,摔袖而去。

阿砚见自己逃过一劫,一下子虚脱,瘫倒在那里。

轻轻摸着自己被掐疼了的脖子,不免嘟哝道:“又逃过一劫,到底是没舍得杀我啊!”

当下抬起头,看向那些捧着食盒的美人儿,却见那些美人儿一个个脸上惊恐不已,手脚颤抖个不停。

“你们,怎么了?”阿砚纳闷地看着她们。

又想起她们的菜:“这个实在可惜了,今天殿下心情不好,只能等明日再说了。”

这……这还明日?!

众位美人儿一个个都花容失色。

亲眼目睹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她们刚才对着萧铎起的色心已经全部烟消云散了!

就眼前这位,这还是千金寻人的最受宠的小妾呢,人尽皆知的金屋藏娇湛王独宠,结果……看这日子过的……

那些美人儿呆了这么半响,终于有一个大着胆子问道:“夫……夫人……湛王殿下……他他他……一直这样吗?”

阿砚理所当然地点头:“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众人面面相觑,越发胆颤,这这这……这可真是用生命在给殿下当小妾啊!

这美人儿中,终于有一个,一把将那食盒仍到旁边,噗通一声跪倒在那里:“夫人,饶命!”

紧接着又有一个美人也跪下了:“夫人救救我等!”

阿砚莫名,在如意的搀扶下站起来:“你们这是怎么了?”

美人儿一个个泪水涟涟:

“夫人,我等家中还有弱母幼弟,宁愿一生为奴,也不敢把性命就此葬送在这里啊!”

“夫人,我才二八之年,我还没活够,求夫人开恩,放过我吧!”

最后她们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夫人,我等蒲柳之姿,实在不敢为湛王妾室,求夫人帮帮我等!”

阿砚万万没想到,这轰烈烈的厨房一场忙碌,竟是如此惨淡收场。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们道:“你们可知道这是谁,这是当今湛王啊,是圣上最宠爱的九皇子,你们若是爬上了他的床,就此生下个一男半女,从此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若是运气好,说不得你们还会被封为正妃,从此后飞黄腾达……”

谁知道她说得口干舌燥,那些美人儿却是一径地哭泣道:“荣华富贵也要有命来享受,我看我等是没那个福分了!”

她是不知道,刚刚就湛王殿下掐住她脖子的那个时候,浑身散发出的煞气,足以让她们做三天的噩梦!这若是以后睡在湛王身边,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天亮呢!

阿砚见此,真是失望至极:“真是一群没用的!”

谁知道这话刚出口,就听到美人儿思静上前,勇敢地挺胸道:“夫人,她们怕了,我却是不怕的。”

阿砚眼中顿时重新燃气希望,简直是想给这位美人儿拍手叫好了。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思静的手:“姑娘,你实在是个有志气的姑娘,若是能爬上湛王殿下的床,从此你就是我的亲姐妹了!”

思静咬牙:“夫人放心就是,我一定会让湛王殿下喜欢上我的。”

阿砚也狠狠点头,当下拉着思静进了屋,拉开自己的首饰盒。

“如意,快给思静姑娘打扮一番,之前府里给我准备的那些衣裙首饰,捡好看的统统拿给思静姑娘。”

一时又想起来了什么:“还有之前殿下命人送来的脂粉香露,也都拿给思静姑娘。”

当下侍女们一番忙碌,将这思静盛装打扮起来了,阿砚从旁细细打量,猛地一看,竟觉这位姑娘仿若和自己有几分神似。

她不由得心中大喜,拍手叫好,却是暗暗想着,她如今喷了自己的香露,又用了自己的脂粉,就连味道都仿若自己了。

若是萧铎在半梦半醒之间,必然是分不清的,到时候成了好事,说不得依萧铎那个性子,从此后就食髓知味,恋上了呢。

当下阿砚一思量,便对思静姑娘道:“你我去厨房里,先去做一份醉鸡给殿下吃,等到殿下吃了这醉鸡,你就进房里去,进了房里,抱住殿下不可放开,到时候事情必然能成。”

思静虽然听得有些不懂,不过她想着事情总是要试一试的,当下也就同意了。

阿砚来到厨房,准备做个花椒醉鸡。

“你要想讨好咱家殿下,务必会做一手好料理。依我看哪,殿下先要对你的菜感兴趣,然后才能对你的人感兴趣。”

思静恍然:“我明白,就是先吃菜,后吃人!”

阿砚微怔,看了看旁边的思静,到底还是点头:“不错,你很有悟性。”

这么有悟性的一美人儿,一定能很快爬上萧铎床的吧?

当下阿砚开始教思静做花椒醉鸡:“你要注意看,先用大火将锅烧红了,再放进去盐不停地炒,等到颜色深了,再放花椒,要这么一直翻炒到花椒飘出香味来,我们便取出来,晾在那里。然后再把鸡腿洗干净了,用这个花椒盐抹匀在鸡腿上,最后开始做了,先在锅里放水,烧沸了后放鸡腿,再加点绍兴老酒这么泡,泡三四个时辰,也就差不多能吃了。”

思静看得直流口水:“这个好吃吗?”

阿砚点头:“当然了,这个醉鸡用了绍兴酒做调料,能够去腥解腻,还能添香发色,做出来后保准色香味俱全。”

思静望着那正烧着的锅,却依旧有些不明白:“九爷吃了这个醉鸡,真能醉倒吗?”

阿砚听到这个,低头想了想:“想当初,九爷对我十分鄙夷,根本看不入眼的,后来他见我做菜好吃,这才对我好起来。有一日他无意中喝了一口酒,醉了,就抱着我睡了一夜。”

如今想想,也就是从那一夜后,他忽然对自己发了情。

要说起来,这情情爱爱实在来得莫名其妙。

阿砚叹了口气,拍了拍思静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成不成,总是要试一试,或许他吃个醉鸡,你伺候他一夜,他从此后满心里就只有你了。”

到了那个时候,他还哪里记得谁是顾阿砚,少不得把自己抛到脑后了!

思静听到这话,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由得多看了阿砚一眼:“可是夫人,若是殿下真得满心里只有我,那你呢?”

她可没忘记,阿砚也是殿下的女人呢!

阿砚摇头,越发叹息:“没关系,他忘记了我,我——”

说着间,忽然便觉得胸口发闷,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个憋闷的地方,还是硬着头皮道;“到时候,我终于能摆脱他了!”

思静诧异地望着阿砚,想着之前阿砚被湛王殿下捏住脖子的情景,一时有些同情,又有些感慨:“顾夫人,你……你也不容易呢。”

为了这点荣华富贵,那真是拿命在拼!

约莫半个时辰后,花椒醉鸡做好了。

却闻得酒香浓厚,泛黄的老酒浸着那滑嫩的鸡肉,其中又有丝丝花椒的香麻之气融合其中,只这么一闻,人都要醉倒在这香气中。

思静不敢置信地盯着那麻椒醉鸡,几乎要流出口水来:“原来夫人你做的菜这么好吃!”

阿砚挑挑眉,得意地道:“那是。要不然殿下怎么可能对我这么一往情深呢!”

思静听得深有感悟,望着那让人垂涎三尺的麻椒醉鸡:“原来这样。”

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必须捉住他的胃!

要想爬上一个男人的床,必须先撬开他的嘴!

阿砚笑了笑,把那盘子花椒醉鸡放到了思静面前:“这个,给你了。”

思静紧紧捧起那盘子花椒醉鸡,感动地望了眼阿砚:“夫人,若是我能得殿下青睐,一定不会忘记夫人对我的提拔和栽培!”

阿砚看了看思静,却见她身形和自己极为相似,脸盘儿也有三分相仿,身上裙子是往日自己最爱的款式颜色,就连头上金钗玉簪都是萧铎以前送给自己的。

她点了点头:“你去吧。”

思静拜谢了阿砚,捧着那份麻椒醉鸡前往萧铎的书房。

阿砚看着思静走出去,一时想起什么,忙叫住:“这个也给——”

她话说到一半,便停顿了下来,思静好奇地转头看过去,却见阿砚的手摸住胸口那里,不由纳闷:“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阿砚的手此时已经捏住了胸前的玉葫芦,那玉葫芦入手触感沁凉,一如夜晚里萧铎抚过自己脸颊的手一般。

她僵硬地站在那儿,好一会儿,终究勉强笑了下:“没什么了,你去吧。”

思静发现阿砚有些异样,不过此时她满心里想着萧铎,并没多想,当下点了点头,告别了阿砚,径自前往萧铎书房。

而阿砚捏着那个沁凉的玉葫芦,那是萧铎亲手交给自己的玉葫芦,几次周折之后依然挂在自己颈间的玉葫芦,是在夜晚淋漓畅快的亲密后萧铎会摩挲着的玉葫芦。

她望着思静远处的婀娜背影,想着这个女子捧着那麻椒醉鸡,会走入萧铎的房中,萧铎也许会吃了,吃了后也许就会搂着这个女子行事。一旦行事后,依他往日的性子,说不得从此就食髓知味,恋上了……

到了那个时候,怕是他再也不会记得自己了吧。

阿砚胸口再次憋闷烦躁起来,甚至一股难言的惆怅涌上心头,让她怎么也无法畅快。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捂着胸口泛起的似有若无的疼,思忖了好半响后,终于咬牙,一跺脚,对自己道:“罢了,这些情情爱爱算什么,命最重要!”

想要男人,什么时候都可以,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思静一路前往书房中而去,正走着间,前方却蹦出来一个男子。

她定睛看过去,正是孟汉。

当下她就皱眉:“你为什么拦住我的去路?”

孟汉两眼望着她手里捧着的食盒:“你这是要给殿下去送膳吗?”

思静翻了翻白眼,望天,鄙夷地道:“我是否去给殿下送膳,关你何事?”

孟汉冷哼一声:“怎么不关我的事,我是府里的总侍卫长,所有宵小之事,我都要管!”

思静闻言,不高兴地望着孟汉:“喂,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宵小之事?”

孟汉上前,揭开那个食盒:“我总是要亲眼看看,你到底给殿下送了什么。”

思静见孟汉竟然揭开自己的食盒,分外不悦:“你看你又黑又丑,为人也粗鲁得紧,小心不要弄脏了我的麻椒醉鸡,这可是特特为咱家殿下做的!”

孟汉听到那话里话外的嫌弃,也是不高兴,当下便将食盒盖好了,退后几步:“不过是宫里赐下来的一个美人儿罢了,你当咱家殿下会多看你一眼吗?若是殿下不召你侍寝,你和个普通丫鬟有什么区别?如今爷大人不记小人过,便帮你一把。”

思静听得羞恼成怒:“我有顾夫人帮呢,谁要你帮,我看你黄鼠狼给鸡拜年,就没按好心!”

孟汉越发冷笑,往后退了几步,也不理她,径自走了。

思静忙检查了下自己的食盒,见一切安好,这才松了口气,她还是不要去想这个什么长得又黑又丑的孟大人了,还是赶紧去见湛王殿下吧。

却说萧铎一气之下险些想掐死阿砚,但是自然没能下手,当下负气而去,径自把自己关到了书房中。

他随意找了几本古书来翻看,奈何如今根本看不进去,正胡乱在搁物架上翻找着,忽而就看到了一本书,并一些器具。

他看到那个,顿时想起来了,这就是当初顾太医交给自己的物事了。

看到这个,难免越发心浮气躁。

阿砚啊阿砚,他冷笑,真是后悔刚才怎么就没直接把她掐死在那里。

正想着呢,就听到外面敲门声,他鼻间微动,却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以及让人垂涎三尺的麻椒醉鸡香气。

一时他原本深冷的眸中露出些许柔意,敢情这女人也知道自己错了,特意做了麻椒醉鸡来道歉?

他嘴角微抽了下,想笑,不过终究绷住,冷着脸起身,开门去看。

谁知道门开了,外面站着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姑娘。

“殿下,这是麻椒醉鸡,是妾身特意为您做的。”外面的姑娘低着头,羞答答地这么说。

“这是你做的?”萧铎冷声问道。

“啊?”思静略惊,心道这殿下怎么见到膳食依然如此疏离冰冷,不过她到底鼓起勇气道:“是,妾身亲自为殿下您做的,还请殿下……”

萧铎定定地望着这思静,拧眉沉默了片刻,还是道:“进来吧。”

思静心中大喜,想着顾夫人这办法果然奏效,当下进了屋,将那膳食摆放到桌上,又露出柔媚的笑来,对着萧铎道:“殿下,妾身便在这里伺候您,可好?”

萧铎尝了一口这麻椒醉鸡后,便知不对,他微皱了下眉头,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这麻椒醉鸡里面怕是放了什么特殊的调料,一口下去,醉意下来,身体内一股热燥之气从上往下涌现,他浑身绷紧,气息渐重,心头涌起无法排解的渴望。

偏生此时,思静却软绵绵地凑过来:“殿下,妾身心慕殿下,若是能伺候殿下……”

萧铎挑眉冷笑,抬手狠狠地掐住了思静的颈子。

思静一惊,吓得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萧铎:“殿下……咳咳咳,殿下……鸡……”

萧铎凑近了,阴声逼道:“说实话,这个麻椒醉鸡,是不是顾砚做好了让你送过来的?”

思静眼泪都掉下来了,猛地点头:“是是是……”

萧铎眯起细长的眸子,一时间煞气逼人:“是她教了你,你才敢过来,是不是?”

思静满脸泪水扑簌簌:“是是是!”

萧铎切齿,扯唇嘲讽地一笑,陡然放开了思静,思静顿时犹如一摊软泥般栽倒了地上。

“难道顾砚没有教你,要想爬上我的床,像你这么臭的女人是不行的。”

他削薄好看的唇发出了森冷的声音:“出去,洗一洗,洗上个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绝世美人儿思静一下子晕死过去了。

却说阿砚,在目送思静去了萧铎房中后,虽说并不在意,可是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无可奈何,她就先行回房了。

回到房中,眼前浮现的却都是萧铎的身影,温柔的萧铎,阴冷的萧铎,孩子气的萧铎,霸气的萧铎,欲求不满的萧铎,以及那个抱着自己行事时满脸冷峻一味索取任凭自己打骂的萧铎……

这不想也就罢了,一想之下,竟是摧肝裂肺的疼。

萧铎,萧铎,为什么每一世都会遇到萧铎!

她瘫坐在床头,抓着那红艳艳的被褥,脑中却浮现出两个人在这榻上的种种形式,抵死的缠绵纠结,淋漓尽致的汗水,在痛苦和欢愉之间的沉沦,她曾哭叫哀求,也曾沉浸其中低呻连连,而他曾冷清霸道一味索取,也曾小意侍奉温声哄着……

“萧铎,你——”她咬牙,心中有千万言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真得……”

谁知道这声叹息刚刚落下,门开了。

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出现在门前,一步步地向着阿砚走来。

因背着光,她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张俊美无匹的脸庞上此时满脸阴郁,整个人携带冰冷的煞气,仿佛要将周围一切都吞噬在黑暗之中。

待到走近了,几乎瘫倒在床上的阿砚仰起脸,总算看清楚了他。

入眼的那双幽深灼热的双眸,此时仿佛酝酿着可怕的风暴。

“啊,你——”阿砚先是一喜,后是一忧。

他难道不是应该在和思静翻云覆雨吗?

萧铎看着床上怔怔盯着自己瞧的阿砚,抿紧的唇没有任何言语,他只是冷静抬手,缓慢抽去了腰间的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