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过三下之后,她才忙快步走过去,打开了窗子。

***

庆宜公主没有回自己的殿中,而是去了安贵妃的琢玉宫。

自从她父皇要王皇后和安贵妃留意公主驸马时,她来坤正宫和琢玉宫的次数便多了些。

王皇后自己有庆和公主和三皇子的事情要忙,自是无暇顾及她。反而是安贵妃对她关照的多些,不时就请她来琢玉宫,倒像是真心实意要为她选驸马。

“见过娘娘。”庆宜公主行了礼,安贵妃便含笑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安贵妃比皇后小不了多少,虽然两人都称得上保养得宜,可安贵妃眉目间始终有种少女般的娇俏感,至今荣宠不衰。

庆宜公主想起自己的亲娘慧嫔,虽然她得到的说法是她娘小产血崩而死,可她是不大信的。她曾听人背后议论过,如果慧嫔不死,或许会成为第二个安贵妃也不一定。

她娘真的是意外而死么?

“方才和五妹去了东宫,那位太子选侍可真是位绝色美人。”庆宜公主在安贵妃面前并不拘束,很是放松的道:“我看王姑娘想得宠东宫,却是难了。”

王皇后的那点子私心在宫中都不是秘密,后妃公主们没有不知道的。

“你们母后自有她的安排。”安贵妃还是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庆宜公主在印象中,从没见过安贵妃慌乱过。“你们小姑娘家家的,不必操心。”

庆宜公主脸色微红,笑了笑。

“反倒是你,你父皇交代给本宫替你选驸马,你跟本宫说说,心里可有中意的人?”安贵妃态度温和,虽是用于揶揄的口吻,反而让人觉得她真诚。“别害羞,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呢,到底要你自己喜欢才好。”

安贵妃这份处处周到,王皇后就从来学不会。

庆宜公主看似含羞的低下了头,却是心静如止水。

“知道你们小姑娘害羞,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本宫也一样。”安贵妃善解人意道:“秋狩正是个好机会,正好你也能看一看那些世家子弟是不是有真本事的。在外头行事方便些,不似宫中拘束。”

庆宜公主感激的点了点头。

“娘娘,我也能时常去东宫。”庆宜公主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抬起头来,看着安贵妃道:“如果娘娘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太子和太子妃待公主们都很和善,她们在东宫里走动,肯定比安贵妃要好,起码不那么显眼。

安贵妃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傻孩子,本宫并不是要你的回报。”安贵妃摸了摸庆宜公主的头,柔声道:“本宫自己没有生养女儿,看你就当是亲生女儿一般,有什么只管来找本宫就好。”

庆宜公主听罢,眼中噙着泪花,她忍了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安贵妃又安抚了她几句,便让她回去了。

“娘娘,若是庆宜公主肯帮忙,咱们行事不也方便些?”碧桃有些不解的问道:“慧嫔娘家虽然地位不显,有个哥哥倒是出息的。您何不拉拢庆宜公主,给六殿下多添些助力?”

“还未到时候。”安贵妃摆了摆手,道:“本宫瞧着庆宜虽然有些意思,却还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不着急,她总有认清现实的时候。”安贵妃胸有成竹的道:“那时她自然会心甘情愿的为我所用。”

***

到了夜里,周承庭仍旧去了宜芝院。

阿娆几次欲言又止,用过了晚膳后,周承庭在书案前看书,她没有干绣活的心思,捏着针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阿娆看了一眼时辰钟,见太子仍没有起身的意思,才鼓起勇气到了周承庭面前,小声道:“殿下,能跟您说两句话么?”

周承庭合上了书。

他就等着阿娆主动开口,这半日来她都是心事重重的。他希望阿娆能信任他,能把心里的话告诉他。

“殿下,您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留宿太子妃殿中。”阿娆鼓足了勇气,红着脸道:“您是不是该——”

从今日王莹对她的态度来看,她这个太子宠妾的形象倒是有了。可这样一来,却也把太子妃给压了一头。虽说太子妃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待她仍是一如既往的亲切,她总觉得自己愧对太子妃。

周承庭眸色渐深,他慢条斯理的道:“王莹想入东宫的心思昭然若揭,若是王皇后一力支持,倒也不是不可能。”

阿娆愣了片刻。她先前一直在潜意识里觉得,太子不会娶太子嫔,起码不会娶王莹。

“阿娆,你要是想真的报答太子妃,或是保护太子妃,就要坚持到底,不能半途而废。”太子殿下端着架子,正色道:“若是今夜孤留宿太子妃殿中,往后若真的有太子嫔进来,孤岂不是没了理由不去?”

“一旦让太子嫔先有了长子,太子妃该如何自处?”

“起码你的专宠,要到你生下长子后。”周承庭补充道:“这还没到两个月,你就沉不住气了?”

阿娆忙摇了摇头。

“阿娆,你要知道,孤专宠于你,也是对太子妃的保护。”太子殿下一本正经的模样,由不得阿娆不信。“一来你受宠,太子嫔就转而拉拢太子妃,她只能对太子妃恭恭敬敬的;二来,若是你发现她对太子妃不敬,你也能用你宠妾的身份,让她不好过。”

太子殿下好像说得很有道理。

阿娆虽然还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太子这是让她在东宫横着走,把所有宠爱都争走,让别人无宠可争么?

看着太子不像是玩笑之色,阿娆只得点点头。

☆、第43章 第 43 章

看着阿娆眼神中透着几分不自知的茫然, 周承庭忍住想要揉一揉她发心的冲动,只觉得呆呆的阿娆有点可爱。

平日中伶俐聪慧的女子,在感情方面确实有点迟钝。

或许不是她不懂, 而是她不敢懂也不能懂!

姜妙是他的嫡妻, 名正言顺的太子妃。阿娆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无论是她从前躲在小院中不肯出来,还是现在阿娆小心翼翼的对待自己的宠爱, 她心中过不去的坎儿,就是他和姜妙的夫妻关系。

从开始她心中就充满了矛盾和纠结, 随着相处的时日越多, 周承庭越能体谅阿娆的苦衷。

周承庭看着她,忍不住就心软。只是现在时机未到——

“殿下,妾身还是觉得王莹有问题, 您该好好查一查她。”正当周承庭想要再哄她时,忽然见阿娆抬起头来, 怀疑的眼神很是坚定。“她来东宫的目的, 绝对不单纯。”

她才说完, 自己也意识到了这话有歧义。王皇后塞进来的人,肯定谁都没指望着等到太子登基做贵妃——

不过周承庭却是听懂了, 他赞同道:“你说得很是, 孤已经命人去查了。”

原来太子也这么想?

阿娆暗中松了口气,只要太子别觉得她是小肚鸡肠、不能容人就好。

“殿下, 庆宜公主是站在安贵妃那边的吗?”阿娆想起太子妃吩咐过的让她今日的见闻如数都告诉太子, 她想起漏掉了不声不响的庆宜公主, 便有些迟疑的问道。

周承庭有些讶然。

阿娆很聪明,知道周钧禹的皇子皇女,自是不会跟东宫太亲近。只怕是今日庆宜的态度让阿娆有了判断,不亲近王皇后,那就只能站在安贵妃那一边。可她脸上的迟疑之色,说明她对眼下唯一的结论,也在质疑。

“你觉得不是?”周承庭反问道。

阿娆先是摇了摇头,很快又点了点头。“殿下,妾身觉得庆宜公主是个通透的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心里都有分寸。她一个公主,对她来说,无论登上九五之位的是谁,都没有很大的差别。她应该不会冒着风险,提前站队。”

她那次被皇后叫到坤正宫时,就听说皇上要王皇后和安贵妃一起参详庆宜公主的驸马,显然是对这个女儿有几分疼爱的。

失了母妃还能得宠的公主,无非是母妃深得圣宠,爱屋及乌,还有就是这位公主,本身就是个聪明伶俐有心机手腕的。

“庆宜的生母慧嫔,生前确实颇得圣宠,只比安贵妃略差些。”周承庭见阿娆有兴趣,耐心的解释道:“她还有个哥哥在朝中,是个人才。如果她没有早逝,只怕让王皇后头疼的就不止安贵妃一人了。”

阿娆了然。

“妾身还以为庆宜公主肯陪着庆和公主她们过来,或许是有什么目的。如今看来,大概是妾身想多了。”阿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安贵妃到现在都没动静儿,妾身以为她会找人来联络妾身。”

抛开姜知瑞的威胁不算,阿娆始终特别困惑,安贵妃有信心拿捏住她的缘由是什么。一日不知道,她就寝食难安。

周承庭见状,安慰道:“你多知道些宫中的事情也好,秋狩时只怕会同更多后宫女眷接触,免得手忙脚乱。太子妃是静安姑姑教的,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孤就好。”

阿娆感激的点了点头。

不过提起静安长公主,她只觉得额角隐隐抽疼,静安长公主对她向来没什么好感,她得在长公主面前更低调些才是。

两人歇下后,虽然时候已经不早了,阿娆还是没有睡意。

这几日太子顾及她的身子,并没有要她,两人就是盖着被子纯睡觉。白天发生的事在阿娆脑海中闪现,阿娆总觉得王莹的举止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只是碍于太子就在身边,她不敢翻身,只得直挺挺的躺着。

王莹对她的态度,从开始的傲慢到之后的刻意亲近,阿娆怀疑王莹那一下趔趄没站稳,只是为了寻找跟她说话的机会。

等等——

阿娆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王莹在没站稳的那一刻,因是有准备,王莹左手抓住她的衣袖,右手却是下意识的护住了小腹——

一个大胆而荒谬的想法在阿娆脑海中形成。

阿娆有些激动,没留意险些尖叫出声。不是,如果真的如她猜测的那样,王莹胆子也太大了!王皇后知道这件事么?

她转过身,迫不及待就想告诉太子,最后她还是生生忍住了。

事关姑娘家的清誉,她不能仅凭着这自己的猜测就信口开河,虽然她确实不喜欢王莹,却也不会诋毁王莹。

“怎么还不睡?”周承庭见阿娆动来动去,显然一直都没睡。他低沉的声音如同醇厚的美酒,“若是不困,孤陪你做些更有精神的事?”

阿娆忙乖乖的躺好,闭上了眼睛。

若她的猜测是真的,王莹为了掩盖秘密,只怕还要有些鬼蜮动作。阿娆委婉的对太子问道:“殿下,在离宫去秋狩前,您还有没有宴席要参加?”

周承庭对阿娆突然的提问有些奇怪,可他还是如实答道:“有的,最早的一次在三日后。”

阿娆闻言,在心中默默的盘算着,时间已经够了,她一定能验证自己的猜测。太子也命人在查王莹,一定也会露出端倪来。故此她小心翼翼的补充道:“您要查一查她平日里都跟什么人交往过密。”

周承庭淡淡的应了一声,让她不要再胡思乱想,赶快睡觉。

他自是知道王莹大有问题,原先王皇后拟定的太子嫔人选里没有她,相较于她的堂姐妹们避之不及,她却是极力争取。

若是真的查出问题来,正好借此机会,让王皇后死了这条心。

***

“你让我邀请庆和公主和王莹来东宫?”姜妙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阿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两个人就是两个难缠的大麻烦,姜妙懒得应付她们,想不懂阿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娘娘,有件至关重要的事妾身想证实自己的猜测。”阿娆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认真的道:“请您相信妾身,妾身在验证后,自会给您答复。”

姜妙自是信任阿娆的,见她郑重,便答应去坤正宫请安后,把两人请来。

听说王莹和庆和公主住在一处,留在宫中陪伴王皇后。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要做太子嫔了,力求表现。

其实王莹这一招不错。

静安长公主和太子既是答应了让皇后选太子嫔,那么皇后会选谁都一样,长公主和太子也不会有意见。

阿娆正盘算着等太子妃把两人带回来,该用怎样的借口跟王莹单独相处一会儿,好证实自己的想法。可她才回到宜芝院,施海便进来通报说,太子妃回来了。

这么快?

她已经去过三次坤正宫,对东宫到那儿的距离心中有数。太子妃离开的这会儿时间,都不够从坤正宫到东宫走个来回。

阿娆忙却太子妃殿中。

“今儿人我是给你带不过来了。”姜妙见了阿娆便道:“皇后娘娘说是头疼不舒服,太医给看了说要静养。眼下正由庆和公主、王莹陪着。”

王皇后为着太子嫔的事,这几日兴致很高,突然称病,其中定然有古怪。

只是见不到人,阿娆便不能证实心中的猜测,心中不免有几分焦急。“娘娘,这几日宫中还会有宴席么?请各家贵女那种。”

姜妙点了点头,道:“自是有的,尤其眼下是给选太子嫔、皇子妃的关键时候,多举办几次宴会,也为了相看贵女们。”

这样看来,宴会一定是极为人多且热闹了,也是有心行事的好时机。

一旦太子被赖上,众目睽睽下就难以收场、只得把人留下……

阿娆想着,陷入沉思。眼下她接触不到王莹,只好等太子的消息。

坤正宫。

正如阿娆所猜测的一般,此时的王皇后正满脸怒容的端坐在庆和公主的偏殿中,地上跪着哭得正伤心的王莹,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子。

王皇后恨不得都有将王莹千刀万剐的心思。

“母后,是儿子一时冲动,才酿成这样的后果,您也别生阿莹的气了。”同时跪在地上的那个年轻男子,正是王皇后的嫡子,三皇子周承珏。

王皇后冷冷的看了周承珏一眼。

她昨晚来庆和公主这儿,只带了个大宫女,没有惊动任何人。她远远便看见偏殿处有两个难舍难分的人影,起先她还以为是哪个宫女和侍卫乱了宫规,于是便派身边的大宫女,准备去抓那对奸-夫-淫-妇的现行。

王皇后短没想到,那里站着的人,竟然是周承珏和王莹!

她又惊又怒,两眼几乎喷出火来,当即就给了王莹狠狠的一耳光。王莹趔趄了一下没站稳,还是周承珏扶住了她。看两人暧昧的姿态,王皇后更生气了。

在王皇后的逼问下,两人终于交代了实情。

原来是在今年承恩伯的寿宴上,三皇子周承珏前去拜寿,在承恩伯府和王莹看对眼了。一来二去,郎情妾意的缠缠绵绵便分不开了。

周承珏知道自己母后一门心思要挑能给他助力的高门贵女做皇子妃、侧妃,心里对娘家的女孩儿们并不是很满意,为了安稳家族,王皇后至多会给周承珏安排个女孩儿做侧妃。

且周承珏本身也是有野心的,便默许了自己母后的做法。

“珏儿,你是要气死母后么?”王皇后动了大怒,若是在何等丑事传出去,她和周承珏一辈子的名声也就完了。

王皇后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寒声道:“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王莹哭得如同泪人一般,见王皇后充满怒意的狠毒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害怕极了,抽噎着想要挽回些颜面,可她怕自己说了谎,皇后娘娘身边有经验的嬷嬷那么多,一定会看出来的。

故此王莹只是哭,不敢回答。

“珏儿,你告诉母后,你们是发乎情而止乎礼。”王皇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目光中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如果一切都还没发生,那就来得及!

周承珏看了王莹一眼,牵住了她的手,道:“母后,儿子和阿莹已经有夫妻之实——”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方才还在王皇后手中的茶盏已经飞了出去,溅起的茶水飞落到两人的身上,他们动也不敢动。

王皇后再也忍不住了,这次狠狠的给了周承珏一个耳光。

“平日里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王皇后被气得浑身忍不住轻颤,她厉声问道:“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周承珏没敢夺,生生的受了这一下。

“你们立即分开。”事关自己寄托了全部希望的儿子,王皇后很快恢复了理智。冷静的道:“太子嫔的人选,本宫自有打算。王莹即刻出宫,本宫会亲自派人陪着你回去。”

幸而、幸而是自己先发现了这等丑闻。在不少人都知道她有意把王莹嫁入东宫做太子嫔的时候,若是传出王莹跟三皇子有染——

不仅珏儿的名声完了,只因为王莹的放-荡、不知廉耻,也会连累整个家族的女孩。已经出嫁的会在婆家抬不起头,还没有出嫁的连亲事都会受影响。

只因为她一个人——王皇后目光称得上凶狠,她在王莹身上来扫过,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王莹早就被她凌迟了。

王莹脸色涨得通红,羞愧得抬起不头来。

王皇后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写在脸上,王莹绝望的发现,前一日还带她如亲女、要为她谋划的王皇后,突然变了一个人,恨不得她即刻就死掉或是消失。

“珏儿,你太令母后失望了!”王皇后仍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咬牙启齿道:“你明知道太子是个厉害的,旁边还有周承轩虎视眈眈的盯着——你父皇纵然不喜周承庭,可你也不是他唯一的选择!”

“就在这关键的时候,你还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说着,她就让人上前来,要把王莹拉开带走。

趁着还没人知道,她会说王莹是突然急病,送回家中修养。等到病些日子,直接让她“病故”也就是了。承恩伯府的贵女们,不差她这一个。

王莹曾经在噩梦中见过的一切全都发生了。

她满是乞求的看着周承珏,希望他能按照他们先前说好的,在皇后娘娘面前护着她。

而周承珏终于缓缓开口,道:“母妃,阿莹不能离开。”他停顿了片刻,仿佛是要积蓄勇气,过了半晌,方才道:“母后,阿莹腹中已经有了儿臣的骨肉!”

王皇后听罢,气得险些厥过去。

他们简直是疯了,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如果她没有发现,王莹就要顶着这幅身子进东宫?

“你们当别人全跟你们一样?”王皇后怒极反笑,“你当静安长公主、太子都是傻的?你还好意思在本宫跟前表忠心,说什么想要为本宫分忧,情愿嫁入东宫?”

“我看你是想把我们母子往火坑里推!”

想到自己竟险些把这样大的把柄递到了周承庭手上,寒意从心里蔓延,顺着四肢百骸流去。

王莹百口莫辩。

“母后请息怒。”周承珏反而站了起来,也把王莹给扶了起来。

王皇后见他们竟敢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冷笑几声:“好、好——你们真是反了天了!”

“母后,阿莹肚子里的是您的孙子!”周承珏走到了王皇后面前,重新跪下,道:“儿子有个周密的计划,请母后听儿子一言!”

“阿莹必须要嫁到东宫,成为太子嫔——”

***

东宫,清泰殿。

纪北南把他调查来的结果呈给太子后,便小心翼翼的退到了一边。

周承庭一目十行的看下去,脸上神色很平静,甚至他看过的信笺平整得没有半分褶皱。

太子果真好定力,他原以为太子殿下会动气也不一定。调查的结果令他也大吃一惊,那王莹明明和三皇子有私情,竟然还想嫁到东宫来——这不是摆明了要让太子殿下头顶绿油油么。

“你先退下。”周承庭四平八稳的道:“孤心中有数。”

纪北南忙应声离开。

王皇后把王莹推出来,到底知不知道王莹和周承珏有私情?周承庭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翘了翘唇角。

他此时很好奇阿娆到底察觉了什么,才非要让他去查王莹、查王莹接触过的人。

太子殿下本欲让孟清江把写满密报的信笺拿去处理掉,可他想了片刻,又把信笺重新叠好,放在了袖子中。

“去宜芝院。”周承庭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阿娆已经从太子妃殿中回来,想着是不是要从坤正宫想办法探听消息。若是真的事发,王皇后肯定是最警惕的时候,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打草惊蛇。

正在迟疑时,施东通报说太子到了。

“殿下,您来了 。”阿娆上前行礼,有些奇怪还未到午膳的时间,太子就过来了。

只见太子殿下在罗汉床上坐下,让她也在小几的另一旁坐了。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封信笺,递到了阿娆手上。“你看看罢。”

阿娆有些迟疑的接了过来。

她飞快的看下去,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已经满是愕然。

王莹和三皇子接触过密,有私情?

“阿娆,你昨夜翻来覆去不好好睡,几次欲言又止,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周承庭问道。

太子殿下可这是险些被人戴绿帽子呢,阿娆陪着小心,斟酌着措辞,男人的自尊心可是很强的。哪怕王莹是有攀龙附凤亦或是单纯来东宫当钉子,也比眼下的局面强!

“回殿下的话,妾身怀疑王姑娘已经有了身孕。”事到如此,阿娆也只好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阿娆没有隐瞒,把自己怀疑的根据说了出来。细想来,王莹当日的好些动作,都透着小心和谨慎,阿娆还以为她是要摆出矜贵的做派来。

听到这样劲爆的消息,太子殿下仍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丝毫没有阿娆想象种可能存在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