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楚昭呆呆,钟副将有些不忍:“阿昭,你别担心,将军会没事的,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楚昭看着他。

  钟副将温和一笑低声说:“将军处置好边郡的事,会辞官回京,跟小姐团聚,从此后再也不分开。”

  父亲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吗?

  楚昭神情悲戚,瞬时落泪。

  但因为她跟萧珣成亲,萧珣又成了皇帝,为了她,和她的丈夫,父亲没有辞官,在边郡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

  如果没有她和萧珣的事,父亲会回到京城,安稳避世,说不定会多活几年,大夏的动荡,萧珣和东阳谢氏的纷争,跟他们也没有干系。

  “我不要以后。”她抓住钟副将的胳膊,“我要现在就回去见爹爹,钟叔,我有很多事,很重要的事跟爹爹说啊——”

  他们在大厅里说话,张谷等驿兵都出去了避开了,萧珣等人也没有进来,站在院子里等候,但客栈不大,他们两人的声音渐高,院子里的人们都忍不住看过来。

  钟副将看到外边的视线,按住楚昭的胳膊,低声呵斥:“不要闹了,将军什么脾气你难道不知道,他做了决定,就没人能违抗,你也不要为难我了,我是不会带你回去的。”说着又喊“阿乐。”

  阿乐有些紧张的上前。

  “照看好小姐。”钟副将说,“你们都长大了,要有个大人的样子。”

  说到这里看着楚昭,沉声一字一顿。

  “阿昭,你要相信,将军是为了你好。”

  说罢推开了楚昭的手,为了避免自己再心软,转身大步走出去了。

  阿乐嘀咕两声,忙扶住楚昭的手,感觉楚昭的手冰凉。

  钟副将走出来,对萧珣施礼:“末将见过世子。”

  萧珣颔首。

  钟将军说:“有劳王爷和世子照看我家小姐,我替将军谢过王爷。”

  萧珣含笑说:“将军客气了,请放心,我会把楚小姐平安交到楚公子手里,铁英。”他转头问,“楚公子他们到哪里了?”

  铁英说:“再有十日就到了。”

  萧珣对钟将军说:“我亲自送楚小姐去跟楚公子汇合。”

  钟将军再次施礼:“多谢世子。”

  事情看起来已经无可挽回了,楚昭站在大厅门口,看着钟将军和萧珣说话,一个施礼一个和蔼可亲,就像前一世那样——

  她的眼不由发红。

  “阿九!”她忽的大喊。

  在一旁高高兴兴看热闹的阿九被吓了一跳,旋即心中大骂,这小娘真是阴魂不散又扯上他!

  果然随着楚昭一声喊,院内所有的视线都看向阿九,不知谁是阿九的钟将军随着大家的视线也立刻找到了。

  钟将军看着这个年轻人,小姐为什么喊他的名字?有些疑惑,但旋即又警惕。

  这个年轻人长得很危险啊。

第二十章 话别

  沾染上这个楚小姐,真是麻烦。

  阿九一脸的恼火,顶着大家的视线,硬是没反应,好像自己不叫阿九。

  “阿九。”楚昭再次喊,“我要跟阿九说话。”

  那边刀疤脸将官的视线简直跟刀子似的,张谷实在顶不住了,不管怎么说,他是这队驿兵的负责人,有什么麻烦他也逃不过。

  “快去。”他伸手捅阿九,“别让这个阿,楚小姐喊了!”

  阿九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楚昭抓住他:“跟我来。”不由分说将阿九拉进了大厅里。

  院子里的诸人失去了目标,又不好盯着大厅看,只能胡乱飘。

  钟副将看向萧珣,见萧珣嘴角含笑,似乎对楚小姐和阿九的动作并不意外——看起来,除了打了梁小姐,阿昭小姐还发生了别的事?

  “这几位就是护送楚小姐的驿兵吧?”他说,看向张谷等人。

  他行程匆忙,只要确认小姐平安就可以了,没打算过问这几个驿兵,在他眼里这些人都不算什么。

  但现在看起来,好像还真算些什么。

  张谷忙施礼:“是,我们是往云中郡送军户名册的。”说着就从背包里要拿名册。

  钟将军抬手制止:“这不是我能看的,我也不敢查问。”他自以为和蔼一笑,“你们是怎么遇上我们小姐的?”

  他来得匆匆,楚公子的信又唠叨又不清不楚,通篇除了抱怨,都找不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张谷看着刀疤脸的狞笑,心里愁苦。

  这些常年在边郡的兵将都是刀口舔血出来的,尤其是楚岺的兵,将官桀骜不驯,兵自然也如此,云中郡的大将军们都对楚岺避而远之,没想到他一个外来的驿兵竟然沾染上了楚岺,更倒霉的是,事情到现在,他的脑子也糊涂着呢。

  院子里的人们怎么理顺发生了什么,大厅里的楚昭和阿九并不在意。

  “我并不是怕麻烦的人。”阿九看着楚昭,开门见山说,“对方是楚将军,我也无所谓。”

  楚昭看着他,似乎有些呆呆,没有说话。

  “所以你要营造我们不清不楚,男欢女爱的假象。”阿九淡淡说,“我都不会在意,你休想用男女之事要挟我。”

  楚昭忍不住笑了,她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明明现在真的是笑不出来的时候。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阿九来,当时,就脱口而出了吧。

  “你放心。”她说,“我没想要挟你,我爹爹做了决定,说不让我回去,我就回不去。”

  阿九挑了挑眉,这又是新的装可怜的办法吗?

  他似笑非笑说:“没想要挟我喊我干什么?那么多人呢,你喊张哥来,然后谢谢他,你爹的人看到了还能记个恩情,也算是善有善报。”

  楚昭说:“我就算不说,我爹也会记他恩情的。”至于喊阿九,或许是因为他最早看穿她吧。

  她做了这么多把戏,想了这么多办法才走到现在,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不能再闹了,一是爹爹的态度,二是钟叔适才脱口说的,如果她执意要回去,身后追兵已经近了,也必然要跟着去边郡。

  堂哥无所谓,是个蠢货,但跟随的人有朝廷的,廷尉,卫尉府,谁知道他们藏着什么心眼,让人发现父亲病了,会打乱父亲的安排。

  她前一世已经打乱父亲安排,断绝父亲生路,这一世不能再这样莽撞了。

  但,就这样回去吗?

  楚昭抬起头看着外边,虽然还需要走十多天,但对于走了一辈子十年的她来说,真是近在咫尺——

  她的眼泪慢慢的流下来。

  阿九皱眉不屑,又装可怜,只是这种沉默的可怜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他移开了视线。

  “我跟你素不相识。”他说,“而且你不要以为看到了那什么信就多想,我跟楚岺将军没什么干系,你们父女的事跟我无关,我也不会管。”

  楚昭问:“我想写封信给父亲,你能帮我转交吗?”

  阿九似笑非笑:“楚小姐,你说什么呢,用得着我转交吗?你爹的人亲自来了。”

  也是,楚昭默然,又自嘲一笑。

  “你写信吧。”阿九大方的说,“我去帮你把那位将官叫来。”

  这个忙他还是可以帮的。

  他抬脚就走,女孩儿在后又喊了声阿九。

  有完没完啊,阿九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可不是什么善心人,要说什么的时候,女孩儿的声音传来。

  “阿九公子,我没有见过娘将死儿无托是什么样,但我知道,子念亲,不得见是什么样。”

  女孩儿的声音不似先前柔软,反而带着几分嘶哑,听在耳内,如同一刀划过——子念亲,不得见,是什么样,他自然更知道,阿九垂下长长的睫毛。

  他没有回头,抬脚迈过门槛走了。

  ……

  ……

  钟副将没能听到太危险的话题,这个叫阿九的驿兵因为一开始反对带上楚昭,导致在路途中一直跟楚小姐有争执。

  张谷这样说也是事实啊,至于河边那些你生我死之类的话,也是在争执——他们两人之间到底争执什么,还是让他们自己说吧。

  萧珣更是什么都不说,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还回避了,一副不多管闲事的姿态。

  很快阿九就出来了,楚昭也没有再闹,所有人都松口气。

  不过,张谷等人看阿九的神态更不同了,还是这小子厉害啊,不知道说了什么安抚住小姑娘了,啧啧啧,这般年纪的小姑娘真是,眼里只认情郎。

  阿九看出他们的眼神,翻了个白眼,也懒得解释。

  钟副将虽然觉得这些驿兵们的神情奇奇怪怪,也没再追问,只邀请他们一起上路。

  都是往云中郡去,张谷当然不能拒绝。

  楚昭写了一封信,让钟副将带给父亲。

  “阿昭,你放心。”钟副将接过信,看着女孩儿平静的令人心疼的脸,倒觉得楚昭吵闹反而更好一些,“将军很快就会来京城和你团聚。”

  楚昭嗯了声,点点头:“我这次会努力的,一定会等到爹爹。”

  这话听起来总有些怪怪,可能女孩儿情绪很糟糕吧,钟副将心里叹口气,但他有什么办法,他必须听将军的命令。

  “楚小姐就交给世子了。”他对萧珣再次施礼。

  萧珣刚要说话,楚昭先开口:“钟叔你放心吧,大堂哥来接我了。”

  萧珣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钟将军也没有再说什么,避免自己多停留一刻会心软改变主意,扬鞭催马疾驰去了,张谷等人在后跟随,小镇外的大道上尘烟沸腾。

  或许是因为有了钟副将,阿九这一次没有走在最前方,在队伍的最后漫不经心地御马,不知道为什么,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隐隐可见那个女孩儿的身影,伫立凝望。

  那么远,已经看不清面容,但觉得那女孩儿很悲伤。

  真是莫名其妙!悲伤有什么稀奇的,他也很悲伤呢!

  阿九收回视线,重重地在空中打个响鞭。

  马儿嘶鸣,如闪电般疾驰,越过驿兵,越过了钟副将等兵马,遥遥领先而去。

第二十一章 回避

  楚昭的日子突然恢复了正常。

  晚上没有黑漆漆的硬邦邦的地板,半夜被冻醒,白天也没有骑着马无时无刻地疾驰。

  哪怕在小镇上,她睡的屋子也能温暖如春,被褥厚实软如云朵,早晚有热热的水洗漱,头发熏香。

  破棉袍看不到了,内里锦缎衣裙外边披着轻盈保暖的毛裘。

  晨光落在廊下,楚昭缓缓走着,站在院子里的萧珣和铁英看到了,也有一瞬间怔怔。

  铁英怎么都无法将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儿,跟先前那个当做同一人。

  不过也明白了为什么先前那样装扮,太美貌扎眼根本不能混入驿兵中逃避追查。

  “车马可有备好?”楚昭也看到了他们,停下脚问。

  铁英一时又有这个女孩儿气势威严,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错觉,旋即又不悦,这女孩儿连声世子殿下的称呼都没有吗?

  真是太无礼了!

  “你——”他冷着脸要呵斥。

  萧珣制止他,含笑道:“随时都可以出发,看楚小姐方便。”

  楚昭道:“我随时都方便,现在出发吧。”

  她垂下视线,不再看萧珣主仆。

  萧珣不多说一句话,立刻吩咐人备车出发,他也的确没说谎,一声吩咐,不用楚昭再回房间等,片刻之后就可以上车了。

  “多谢世子殿下。”坐上车的楚昭这才道谢,又说,“就不用世子亲自送了,既然知道我堂哥的行程,我去迎他们就可以了。”

  这女孩儿真是一刻也不想看到他啊,萧珣笑了笑,带着歉意:“其实也不是我必须护送楚小姐你,只是楚公子那边说,他们会到中山王府,所以——”

  说到这里他又似乎想到办法,伸手指了指前方。

  “要不这样,楚小姐你走这边,我再寻一条其他的路?”

  他这是在嘲讽吗?楚昭看他一眼,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自己前世丈夫的脸,熟悉又陌生,不过现在的萧世子,跟十年后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一直是那样的优雅翩翩。

  当然,那是以前的看法,现在则是虚假。

  一句不行,至于说这么多字吗?

  还是那个阿九干脆痛快。

  想到阿九,楚昭心情更不好了,那个阿九也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他,自己不会撞上萧珣,现在已经跨过小窟河。

  “世子殿下真会说笑。”她说,将车帘放下来。

  好像惹得女孩儿更生气了,萧珣笑了笑,摆手示意,护卫们领命,马车粼粼向前驶去。

  萧珣果然没有跟着走,牵着马站在原地。

  “世子,这楚家小姐也太无礼了。”铁英恼火地说。

  他跟着世子也算是见过很多女子了,温柔的端庄的活泼可爱的,或者胆怯羞涩矫揉造作,但像楚小姐这样粗俗无礼的还是第一个,而且楚小姐还很狡诈。

  狡诈到匪夷所思。

  飞鸽传书说得简单,随后来的护卫将楚小姐的事详细地说了,打了人,从京城跑,跑就跑呗,这位楚小姐竟然还一路行骗,骗了一串人,牵涉了妓女游医各色人等,就为了掩藏行迹。

  这楚小姐这已经不是顽劣了吧,完全是心术不正。

  更令人不齿的是,还跟一个驿兵拉拉扯扯不清不楚——这是为了笼络驿兵使出的手段吧?

  铁英虽然还没有成亲生子,但想到如果自己有个这样的女儿,他真是会气死的。

  楚岺将军竟然生养了这样的女儿,楚岺将军知道他女儿是这样的人吗?

  “你别说大话了。”萧珣笑道,“在父母眼里自己的孩子都是最好,等你将来有了女儿,看你舍得骂一句,这位楚小姐如何,我们也不要在背后议论了,跟我们无关,不说他人是非。”

  也是,楚岺的女儿怎么样,跟他们的确无关,但——铁英说:“她对世子也太无礼了。”

  “这不奇怪啊。”萧珣说,“楚小姐费了这么大得心思要去边郡,被我拦下来,她心里恨死我了,哪能对我好脸色。”

  说着哈哈笑。

  “换做是我,这样一想,也要气死了。”

  铁英有些无奈:“世子你真是好脾气。”

  这跟脾气好坏也无关,萧珣握着马鞭晃了晃,微微一笑,别人因为他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那都是别人自己的事,他并不在意。

  他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怎会被别人牵制?

  “走。”他说,“我们走水路,跟楚小姐互不相见。”

  ……

  ……

  阿乐掀起车帘向后看了好几次,确信无疑了才对楚昭说:“那个世子没跟来。”

  跟来也好不跟来也好,都无关紧要,楚昭木然,她和萧珣之间在意的何止是不同行这点小事。

  “怎么能杀人于无形?”她低声问。

  阿乐吓了一跳,偷东西于无形她知道,骗人于无形小姐应该也很精通,但杀人?!

  她和小姐是在边郡军中长大,见过伤亡,甚至还见过和西凉兵小范围的劫掠厮杀的场面,但亲手杀人,还真没有过,也没有想过。

  小姐将梁小姐踢入水中,她可以肯定小姐不是要杀梁小姐。

  自从被拦下,尤其是钟叔不许小姐回去见将军后,小姐就沉默得有些吓人。

  小姐肯定很生气,嗯,这一切都怪那个阿九。

  “小姐。”她压低声问,“你想杀谁?是阿九吗?”

  楚昭又忍不住笑了,木然的神情散去。

  “不是。”她说,“杀他做什么,他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这一路来很多事都是跟阿九有关系呢,除了阿九,阿乐想不出谁该死。

  楚昭笑了之后,情绪也恢复了,她不能杀萧珣,一是没那个能力,二则杀了他,中山王现在就能要了她和爹爹的命,不用等到以后。

  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再跟萧珣扯上关系,其他的再想办法吧。

  来到中山王府所在郡城后,楚昭表明不去王府。

  “我就在驿站住下,等我哥哥到了,来这里汇合。”她对萧珣的护卫说,又补充一句,“请谅解,我父亲是朝廷命官,又是武将,身份不便,要回避与亲王来往。”

  她这样说了,护卫无可反驳,只能把她安置在驿站,飞奔去报告萧珣。

  萧珣毫不意外,笑了笑:“主随客便,楚小姐的事楚小姐自己做主。”

  径直下船回家去了。

  但楚柯得知后,气得不得了,他本期盼着到了中山王府后过几天舒服日子,没想到还是要住驿站。

  “楚昭!”他一进驿站的门,就怒声喝,“你真是胆大包天!”

第二十二章 家人

  楚昭看着跑进来的少年,颇有些感慨。

  伯父楚岚有一妻两妾,生养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比起父亲这一房要繁茂的多。

  但她死之前,伯父一家就已经死的死伤的伤零落不堪了。

  大堂哥楚柯是最早死的那个。

  伯父极其期盼能当官入仕,但因为受到(他自认为)父亲拖累而不能,所以萧珣当了皇帝后,立刻就让长子出仕,但也不知道听了谁鼓动,放着安稳的翰林官不做,让长子去外郡博声名,结果牵涉进赈灾大案。

  伯父求萧珣,萧珣无奈地说,楚柯是皇后的哥哥,如果就此放过,民意难平。

  最后为了平息民意,将楚柯下了大狱,说是住几年,待风头过去了,就放出来。

  但从小娇生惯养的楚柯哪里受过这种罪,一病不起,死在牢狱里。

  伯父一家恨死她,说她要踩着亲人当贤后。

  但她哪里能当贤后,朝堂民间依旧嘲笑她,说要不是因为她皇后霸权,楚柯哪里敢这么做。

  唯一捞到贤名的是萧珣,尤其是跟先帝时外戚嚣张弄权成鲜明对比,一下子被民众高呼圣明,也让当时造反的谢氏节节败退。

  伯父一家恨她,她也怨恨伯父一家,给她找麻烦,从此后就一心真要当贤后,干脆不让他们入仕为官,让伯父去外地开书院,让他们一家都离开京城。

  再后来,伯父借着开书院,霸占了很多田地,富甲一方,两个堂哥交游广阔,整日饮酒作乐,堂姐出嫁了,但又被休了,因为仗着是皇后之姐飞扬跋扈对公婆不敬——

  这些都是贵妇们觐见带来的消息,她又羞又气,给萧珣说,别让地方官纵容伯父一家。

  再后来,就听到伯父病了,两个堂哥为争夺家产竟然械斗,导致一死一伤,伤了人的小堂哥跑了,伯父也因此病情加重气死了。

  再后来,她见到了堂姐。

  堂姐楚棠,被一个贵妇带进宫里,虽然一家人闹得不开心,但到底是唯一的亲人,能再见到,她还是很高兴。

  但还没来及表达喜悦,楚棠就掐住她的脖子,说她害死了全家,要跟她拼命。

  “要不是我爹,哪有你嫁给萧珣,哪轮到你当皇后。”苍老的像四十多岁的楚棠,疯了一般地喊,“凭什么你荣华富贵,我们生不如死。”

  她被掐得晕过去了,等她醒来,楚棠已经被禁卫们以谋逆杀了。

  她受了惊吓,几天后就又小产了,这是她第二次失去孩子,悲痛欲绝,恨死楚棠,也没有再去细想楚棠的疯话。

  楚棠爱慕虚荣,当初还偷偷给萧珣表达倾慕,所以是嫉妒她当皇后吧。

  死了一次重新活过来,再回想,总觉得很多事情都不太对,她曾经以为清晰的人生,如同蒙上了一层纱,她活得糊涂,死得也糊涂。

  楚柯如同记忆里一样,一开口说话就很讨厌,伯父家的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因为从小不再一起长大没什么感情,也因为从小听多了关于她父亲的事,也都怨愤她父亲,跟她不合,欺负她嘲笑她。

  她在边郡长大,第一次听到这么多埋怨父亲的话,还是亲人们,又惊又不知所措,再加上被京城的小姐们瞧不起,嘲笑言谈举止土气,不由对父亲也很不满,所以对堂哥堂姐们的欺负忍气吞声,还千方百计讨好他们。

  现在当然不可能了。

  “我胆什么大包什么天?”楚昭冷冷说,“去探望自己的父亲怎么叫胆大包天?那是孝感动天,你还是个读书人,忠孝都不知道吗?”

  楚柯被说得一怔,这死丫头竟然敢反驳他?以前不都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还教训我?”他更恼怒了,“楚昭,你干的这些事——”

  “我干的什么事我自己知道,不用你再说一遍。”楚昭打断他,“你不累吗?不累我们就启程回京。”又皱眉看他,“怎么来得这么慢?”

  楚柯一口气差点呛到自己。

  “你,你——”他指着楚昭,还有脸怪他来得慢?“你还知道问我一声累啊?我差点死在路上好不好?我要是死了,都是因为你。”

  他的确是因为她死了,但是——楚昭的脸色一沉:“那是因为你自己没用,我也走了同样的路,我怎么就没事?”

  楚柯再次被呵斥,不由怔怔打量这个堂妹,这个堂妹怎么这么凶了?

  “已经发生的事就不要说了。”楚昭看着他,“你累了就去歇息吃饭,然后我们回京,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在这里吵闹起来,让外人看笑话。”

  楚柯呵了声,“你还知道会让别人看笑话啊,我告诉你,我们早就成了京城里的,不,再加上你路上这些事,我们成了全天下的笑话了。”说着往大厅里走,再次抱怨,“你跑来驿站干什么?不是中山王世子把你带来的吗?怎么没去王府?”

  “男女有别。”楚昭随口说,“我跟世子去王府有损声誉。”

  楚柯差点被门槛绊倒,怎么今天楚昭说话听起来那么诡异?

  “你没事吧?”他打量楚昭,“说什么糊涂话。”

  担心自己跟同行中山王世子有损声誉?天也,能跟世子有声誉,是她楚昭天大的福气好不好!

  楚昭冷声说:“这是我父亲说的,不让我跟王府有来往,你也别去。”

  楚柯对这个叔父可没太大敬意,也不觉得他说的话有什么必须遵从的。

  “你父亲罪责在身是应该回避,免得给人惹麻烦。”他讥嘲说,“但我跟你们不同,而且我和邓大人多亏了中山王相助,不去道谢那才是非人所为。”

  楚昭生气,所有人都说她父亲有罪,没当皇后前,说他父亲有罪,她当了皇后,她父亲也有罪。

  但她父亲明明苦守边郡十几年,父亲所在边境固若金汤,民众安居乐业,连匪贼都不见一个。

  萧珣登基后,父亲拖着病体守边郡,击退西凉人趁火打劫。

  父亲亲自领兵迎击西凉王兵马,等大战得胜后,大家才发现父亲已经去世了。

  钟叔说,父亲端坐在马上,手中握着长刀,好几个人一起用力都拿不下来。

  谢氏骂父亲,倒也可以理解,毕竟父亲忠心萧珣。

  朝廷这边也骂父亲,说他狼子野心,非说她这个皇后是父亲逼迫萧珣立的。

  是她自己要嫁给萧珣的,是萧珣要娶她的,他们成亲的时候,萧珣还不是皇帝,太子都不是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楚昭再忍不住怒气,抬脚踹楚柯,“我爹如果真有罪,你们也早就诛连下大狱,被发配做苦力去了,你还能读书,还能被称一声公子?还能对我大喊大叫?”

  楚柯没料到她还敢动手——动脚,而且这女孩儿力气极大,他疲惫不堪羸弱的腿似乎断了。

  他大叫一声,抓住门框避免了跌倒。

  “你发什么疯!”他愤怒地喊,“你打人打上瘾了!”

  兄妹两人打起来的时候,有一声咳嗽从后传来。

  “楚公子,要不你们兄妹叙旧,我先去拜会中山王?”

  楚柯立刻收起了愤怒,扶着门框转过身风度翩翩:“让邓大人见笑了,无妨无妨,我当然要一起去拜谢中山王。”

  楚昭也看过来,脸上的愤怒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邓弈?”她失声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第二十三章 小丞

  除了刚醒来时的糊涂导致打错了人,再又遇到了萧珣,楚昭已经知道会遇到很多以后熟悉但现在还陌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