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牵着萧羽的手越过他们,迈进大殿。

  邓弈也在皇帝这里,正在说三皇子的事,看到萧羽进来了,他停下来。

  “说罢。”皇帝半躺在龙床上,看上去精神还不错,“他是太子,不是小孩子了,好事坏事他都要自己承受,朕叫他来,就是要听这个的。”

  邓弈应声是,继续转述谢燕芳描述的当晚情形,以及他亲自查看的详情,详细到故太子和太子妃的伤情——

  楚昭感觉到手里握着的小手颤颤,示意萧羽倚在自己怀里。

  但孩童摇摇头,依旧坐着端正,眼圈发红认真听。

  邓弈很快讲完,又说葬礼安排,皇帝意兴阑珊摆手“按照规制来就行了。”

  人都死了,身后事无所谓。

  邓弈应声是,看了眼一旁坐着的楚昭和萧羽,一大一小,看起来都乖乖巧巧。

  “太子和太子妃的婚礼,按制是待孝期满了之后再办。”邓弈说,“但臣以为,为了国朝安稳,应该立刻办。”

  皇帝笑了笑:“不急。”

  不急?

  邓弈皱眉。

  “陛下,此事不得不急。”他说,丝毫不在意陛下的反对。

  皇帝也没有恼怒,道:“朕的意思是,直接办皇帝登基与皇后大婚之礼吧。”

  邓弈一怔。

  楚昭也猛地坐直身子。

  “陛下。”她脱口唤。

  皇帝没理会他们,招手示意:“阿羽,来。”

  萧羽呆呆,似乎没听到,直到楚昭晃动他的手,孩童才回过神,起身走到皇帝身前。

  皇帝伸手,孩童迟疑一下,慢慢将小手放上去。

  皇帝并没有在意小孩的迟疑,这孩子虽然养在他这里,但也没多亲近。

  亲近不亲近,也无所谓了。

  “阿羽。”皇帝说,“皇祖父这就让你登基,以后你就是皇帝了。”

  小孩子还不懂自己是皇帝是什么意思,他虽然按理说也会当皇帝,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而且也不一定就能当——所以他虽然是皇长孙,但从未受过将来要当皇帝这种观念的引导。

  但他知道皇帝的意思不能违背,点点头:“阿羽遵旨。”

  皇帝哈哈笑了:“阿羽,以后,你不用说遵旨了,你以后,只需要听遵旨这句话。”

  萧羽看着皇帝,问:“皇祖父,你也要死了吗?”

  皇帝笑着点头:“是,皇祖父也要死了,以后,就剩下阿羽你一个人了。”

  他笑着笑着,嘴角有血流下来。

第十章 细细

  谢燕芳来到皇城的时候,看到这里比先前兵马更多,戒备更森严,但由于不断的有官员们奔来,气氛紧张但并不吓人。

  谢燕芳一眼就看到了谢燕来,他披甲带械矗立城门,似乎看着这些官员,又似乎目中无人,但每个经过他身边的官员,都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你怎么在这里守着?”谢七爷走过去站定,低声说。

  此次进宫不是谢燕芳一人来的,在京城谢七爷毕竟是长辈。

  谢燕来长眸微斜:“那我应该在哪里?”

  当然是在皇帝跟前!都什么时候了,陛下跟前怎能少了谢氏?谢七爷咬牙,谢燕芳一拍他的胳膊:“七叔,我们快进去吧,别耽搁了,燕来他公务在身,不要打扰。”

  谢七爷收回视线,一甩袖越过谢燕来向内而去。

  谢燕芳对谢燕来点点头,走过去了。

  “什么脾气!得意什么!”谢七爷低声愤愤,回头看了眼谢燕来,“守皇城如何?有功如何?他以为自己就能翻了天?”

  谢燕芳道:“七叔,既然他翻不了天,何惧送他上天,我知道大家不服气他如此好运,但他就是如此好运气,这是上天所赐,我们是一家人,要做的是一起分享这个运气,而不是驱赶。”

  谢七爷愣了下,苦笑:“是,我错了,我失态了。”

  谢燕芳道:“有好运的人是可以桀骜嚣张,将来七叔也可以。”

  谢七爷一笑:“听你这么一说,我看这小子突然就顺眼了。”说着回头再次看了眼。

  身后官员熙熙攘攘挡住了视线。

  谢燕芳对他嘘声,示意这时候不要笑,虽然传令太监没有说进宫为何事,但在传令太监到来之前,谢燕芳已经收到消息,皇帝要不行了。

  就算没有太子,谢氏在皇城里并不是就瞎了聋了。

  谢七爷收了笑,肃重神情,两人随着人群向深宫而去。

  内宫这边亦是兵卫林立,且并不是所有的官员都可以入内,有太监手持名册一一传唤,但这传唤也不是按照官员级别。

  有几个重臣高官就被拦在外边,一个个脸色十分难看。

  “我等竟然不能觐见陛下?”

  “这是谁定的名册?”

  “以往就算没有传召,我等也能见陛下!”

  话虽然这样说,但这边骚动,林立的兵卫手中按着的刀立刻半出鞘,露出闪闪寒光——。

  如今不是以往了。

  三皇子谋逆,太子横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新太傅,到处追查余党贼众,赵氏都诛了九族,还不罢休,天天这里抓哪里抓,不少官员半夜睡梦中就被抄了家。

  “我看他不是追查三皇子余孽,是一手遮天,公报私仇,胡乱栽赃陷害。”

  有人小声嘀咕,但也只敢小声嘀咕,又能奈何?新太傅一手握着玉玺,一手握着虎符,皇帝眼看不行了,小殿下才六岁,这大夏,他的确一手遮天了。

  所以纵然恼火不满,也只能暂时收起脾气。

  还好太监们唤了谢氏的名字,要不然谢七爷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虽然只允许一人进入。

  在宫门外诸多晦暗不明意味复杂的视线里,谢燕芳疾步而入。

  后宫内兵卫更多,且气息更瘆人。

  谢燕芳来到皇帝寝宫,被传唤进来的官员们也还是只站在殿外,神情焦急又哀伤。

  谢燕芳也要站定,一个太监疾步过来。

  “三公子。”他说,“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说你来了,就请你立刻进去。”

  谢燕芳对太监颔首向内而去。

  殿内人不少,有太医,有邓弈,都围在皇帝龙床前,那女孩儿和孩童倒是在最后,听到声音回过头——

  “三公子。”楚昭牵着萧羽的手迎来。

  谢燕芳对他们施礼:“见过殿下。”

  楚昭道:“不用多礼,一家人。”说着晃了晃孩童的手。

  站在一旁的孩童看着谢燕芳,道:“三舅舅。”

  谢燕芳半跪下来,对他点头:“我在。”

  神情呆呆木木的孩童,垂下视线嗯了声。

  谢燕芳伸手轻轻抚了抚孩童的肩头,站起身来,看着楚昭,小声问:“陛下——”

  楚昭摇摇头,轻声说:“贵妃多年给陛下下毒。”

  谢燕芳垂目:“赵氏当诛九族。”

  楚昭轻叹一声。

  两人在后低声说话,龙床那边的邓弈转过身来。

  “让大家都进来吧。”他说道。

  太监们应声是,立刻去外边传话,楚昭和谢燕芳也不说话了,在龙床附近站定,外边的官员们蜂拥而入,每个人神情悲戚,不少人眼泪已经流下来。

  “陛下——”他们声音更咽,“臣等无能——”

  皇帝在龙床上半坐,靠着厚厚的垫子,面色带着红晕,看起来精神奕奕,就像很多年前上朝时候那样。

  在场的官员们看到这样的皇帝,曾经的过往涌上心头,一时间百感交集,假哭的人变成了真哭,真哭哭得更是悲痛。

  “好了,不要哭了。”皇帝制止官员们,“朕没时间了,有些事吩咐你们。”

  室内诸人皆跪下来。

  皇帝要吩咐的事也很简单,指着萧羽说太子立刻登基,指着楚昭说,帝后大婚同时进行,再指着邓弈,太傅护国辅佐。

  “朕知道你们有诸多不满,有诸多臣有本奏,但朕今日一言九鼎,不容反驳。”皇帝一字一顿,“朕再最后一次做昏君了。”

  诸官们跪地大哭“陛下圣明。”

  皇帝哈哈笑,笑着笑着人滑下去,太监太医们惊呼着涌上前,将皇帝放好在床上,只这短短一瞬间,皇帝也不复先前的精神,肉眼可见地枯萎。

  “都,退下。”皇帝哑声喘气说,“朕,朕不要你们,看着——”

  官员们哭得不能起身,还是邓弈让诸人退下。

  “陛下,让太子殿下留在这里——”邓弈又道。

  皇帝似乎没有力气说话了,摇头。

  邓弈立刻不再多说,请楚昭和萧羽也退出去。

  皇帝忽的抬手:“来,来——”

  邓弈忙上前。

  “钟,钟——”皇帝说,不知是气力不足,还是不知道人名,有些艰难地说。

  邓弈一时不太明白。

  楚昭一怔,脱口道:“陛下是要见钟副将吗?”

  皇帝慢慢地点头,嘴边露出一丝笑。

  诸官们有些不解,钟副将是什么人?

  邓弈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吩咐太监:“请钟副将。”

  ……

  ……

  退到殿外的诸人看着一个面生又带着刀疤的将官走了进去,神情疑惑,面面相觑。

  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人是谁。

  不管他是谁,陛下弥留之际,连小殿下都不让在身边,都不多看一眼,反而要见此人。

  真是太奇怪了。

  楚昭目送钟副将的身影,她大概知道为什么,陛下想见的,是父亲吧。

  ……

  ……

  钟副将呆呆站在龙床前,似乎有很多念头,但又什么都没有,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应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皇帝看着他,说:“朕,见不到,楚岺最后一面了。”

  看着神情涣散的皇帝,钟副将眼一酸,单膝跪下,声音更咽:“陛下莫急,将军,很快就,追随陛下去。”

  皇帝哈的笑了:“是了,他也要死了。”

  皇帝的视线越过跪地的钟副将,穿过阔朗深深的大殿,看向外边。

  “朕,想要,看一次,火焰令。”

  火焰令?

  钟副将抬起头,动了动嘴唇,蹦出一句:“陛下,将军说过,火焰令不是,玩的。”

  皇帝再次笑了,因为笑让他更加喘不上气。

  “别怕。”他说,“等他死了,朕见了他,不许他,罚你,他要骂,就对着朕骂吧。”

第十一章 交替

  皇帝寝宫外,烟火在空中炸裂。

  站在殿外的官员们仰头看着天空,神情沉沉又惊疑不定。

  那个钟副将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也不看诸人,走到殿前忽的燃放了两个烟花。

  这是做什么?陛下想要看烟花?

  大多数人不解,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虽然白日的天空将烟花吞噬一多半,但依旧可以看出形状。

  “那天晚上。”一个官员低声喃喃,“后半夜,就有这个烟花。”

  当时躲在家里也猜测又是什么鬼耍花样。

  原来是,陛下这边啊。

  楚昭,邓弈,谢燕芳,以及前朝那边的官员们,守在城门的谢燕来,此时此刻也都仰头看着天空,有触动有面无表情。

  随着烟花的炸裂,地面隐隐震动,似乎有无数人向这边涌来。

  “陛下——陛下驾崩了。”

  寝殿里齐公公声音颤抖地喊。

  望着天空的诸人瞬时惊回神,跪倒在地,俯首呜咽。

  ……

  ……

  空中的烟花很快散去,皇帝驾崩的消息也送出去。

  京城所有寺庙丧钟齐鸣。

  尚未从皇子动乱中安定的民众再次惊恐,虽然皇帝十多年如同不存在,但毕竟有皇帝在,现在皇子们死的死罪的罪,连皇帝都死了,大夏可怎么办。

  但随着皇帝死讯传来的还有皇长孙登基,楚岺之女楚昭为册封皇后,太傅邓弈监国,东阳名士谢燕芳入朝等等一系列后续。

  惶惶不安的民众又安定下来,国朝还在,虽然这个新太傅没听过,但东阳谢氏是皇长孙的亲舅舅,有他在一定会稳固朝堂,而且,皇长孙还有了皇后,算是成家又立业——虽然才六岁,但也总是让人安心。

  至于这个皇后楚昭,先前皇帝诏书册封太子妃的时候,就引起了热议,此时又再次被翻起来,毕竟太子妃跟皇后还是差了一等,当了太子妃也不一定能当皇后,参照那位死去的太子妃。

  民众们也没有想到皇帝会死,想着还有很久,皇帝教养皇长孙,待皇长孙长大——

  时间还长,一切皆有可能。

  但皇帝突然驾崩了,皇长孙成了皇帝,太子妃楚昭立刻就成皇后了。

  “这,这,不合适啊。”

  “不说天下多少名门望族知书达理的小姐们,就说京城,这楚昭算——”

  “这楚昭怎么了?别忘了这楚昭是谁的女儿,楚岺当年可是陛下最信赖的将官,楚岺更是战功赫赫,如今还驻守边郡,定海神针一般,为了安定边郡,十几年不回京城。”

  因为皇帝的丧礼,天下穿素服,禁舞乐酒宴祭祀婚假,这给了大家更多时间闲聊。

  听到这种话,人们都有一些晃神。

  楚岺十多年不回京,是因为这个吗?

  好像不是吧!

  “他楚岺是罪——”

  “罪什么罪!陛下可有定罪?楚岺可有入牢?人可是堂堂云中郡卫将军!”

  这也是事实,被反驳的人无话可说,反驳的人还不肯罢休。

  “诏书上都说了,这次皇长孙能脱险,就是楚小姐的功劳,这是虎父无犬女。”

  “先有楚岺为陛下定邦安国,现在又有楚岺之女为陛下保住大夏血脉。”

  “她没资格当皇后,谁有?”

  谁知道谁有,这时候说谁有,就是把谁架火上烤,聚众的人们顿时都不说话了,反驳的男人这才一甩袖走开了。

  聚众的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低声询问:“这人谁啊?”

  没人知道他是谁,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

  先前被反驳的人哼了声:“一看就是故意吹捧楚氏女的。”

  是楚家的人吧。

  “我看是。”有人赞同,“现在这样的话越来越多,很明显,是有人操纵的——”

  “没错,若不然以前谁说楚氏女——”先前的人更赞同了,忙点头。

  但话音落,又有声音传来。

  “以前谁说楚氏女?你这人,哪个山沟里来的?”

  这次不是男声,是娇俏的女声。

  这边的人们忙转头看,见茶楼的二楼上一群女孩子正走下来,其中一个竖眉瞪眼,满面讥嘲。

  “前一段楚园文会没听过吗?”

  “楚氏女不卑不亢与天下读书人一较高下,谁人不知?”

  其中另一个女孩子一笑:“齐小姐,他们可能真不知道——”小姑娘翘着小鼻头,眼神倨傲,“看起来不像是读过书的样子。”

  齐小姐的神情就毫不掩饰讥嘲了:“没读过书啊,知道什么叫才德兼备吗?就知道看家世,家世大名气大就可以当皇后了?”

  又有女孩子一笑:“那要这么说,名门望族的赵氏最合适了。”

  赵氏已经株连九族了,朝廷还不罢休,还在追查余党,谁敢跟赵氏扯上关系,茶楼大厅坐着的人们顿时一哄而散。

  这些女孩子们,真是嘴太毒了!

  动乱刚过去,陛下刚驾崩,这些女孩子们不老老实实在家呆着跑出来乱逛什么!

  他们当然知道楚园文会,楚园文会可是让京城的女孩子们出了大风头,一个个变得更加嚣张。

  说到底都是那楚氏女的缘故。

  现在楚氏女成了皇后了,以后还不知道女孩子们多嚣张呢。

  惹不起惹不起快躲开吧。

  看着大厅聚众的人散了,齐乐云得意又意犹未尽。

  “竟然还瞧不起楚昭。”她说,“楚昭多厉害啊。”

  旁边的女孩子轻笑:“齐乐云你先前不也瞧不起她嘛。”

  “那是先前啊。”齐乐云倒也不否认,“那不是跟她还不熟嘛,不了解她这么厉害。”

  很少说话的周江也点点头:“楚昭是很厉害,她不仅能文能武,还有悲悯之心,先前过来时,我听到街上也有人议论,说那晚动乱的时候,他们流离失所,极其的危险,敲谁的门都不开,是楚昭打开了楚园大门,收留他们,说楚昭是菩萨心肠,国母仁德。”

  还有这样的事啊,女孩子们回想起那晚,只有满心的恐惧,恨不得躲进地下,那时候谁敢把门打开啊。

  楚昭真是很厉害。

  如果说先前是因为皇后的身份故作佩服,此刻女孩子们眼里都是真诚。

  齐乐云点头:“没错没错,我们一家现在就被收留在楚园呢。”

  虽然是楚棠允许她们进去的,但等同于楚昭收留了。

  “还有,说什么是楚家的人在吹捧。”齐乐云哼了声,“更是胡说八道,楚家现在还大门紧闭,我爬上墙头,都喊不来楚棠跟我说话了,更别提楚家跑出来跟人说话。”

  这个么,虽然相信不是楚家的人在吹捧,但吹捧肯定是有人幕后操作,周江抿了抿嘴,看向街上。

  “就算被吹捧又如何,那些事都是她自己做的,当得被吹捧。”

  ……

  ……

  高高的宫墙一层层,隔绝了外界嘈杂。

  虽然还没正式册封,楚昭也按照皇后的规格穿着衰服,此时外边百官们哭殿刚告一段落。

  楚昭在殿内与谢燕芳对坐。

  “三公子,喝点热茶。”她说,亲手将茶斟上。

  谢燕芳如今入朝为官,除了哭丧,还有好多事要做,三天下来,他并不轻松,不过公子除了脸色白一些,眼睛红一些,精神还好。

  他没有推辞,接过茶一口饮尽,看着对面裹在衰服里的女孩儿,越发显得小小一团。

  他说:“外边的事你放心。”

第十二章 相依

  这一段有太多事了。

  三皇子作乱,太子死,皇帝驾崩,六岁的皇太孙登基为帝。

  不过这一切虽然令人震惊,但不管民众还是官员们这都算是能接受的,毕竟大家震惊的不是人,而是事。

  但楚昭为皇后势必要引发很多争论。

  这不仅仅是事,还是人选。

  她这个人实在是太突然太意外。

  皇太孙才六岁,却有了一个十三岁的皇后,这不得不让人对她充满猜忌。

  楚昭不用去外边看,单单这几日官员们看她的眼神就足够了。

  如果不是邓弈虎视眈眈,如果没有宫城内杀气森森的兵卫,只怕在皇帝驾崩当日就要质问了。

  楚昭点点头:“有三公子在我放心的很。”

  谢燕芳道:“也不是因为我,是因为阿昭小姐做过的事,值得被人放心。”

  楚昭笑了:“就算我做过的事不值得被人放心,我相信三公子一定也能让它变成值得的。”

  这话如果让多心的人听,可能会觉得是说对方能颠倒黑白,那么能把黑的变成白的,也能把白的变成黑的,可能有些不太好回答,但谢燕芳笑了笑,非常干脆的点头:“我必当如此。”

  谢燕芳不是多心的人,他是个真正聪明的人,这样的人,一颗心就够了。

  楚昭不再多说,认真道:“事发突然,事后又忙乱,一直没有跟三公子仔细说,我当皇后,是我对陛下要求的。”

  谢燕芳也认真点头:“我知道,这必然是阿昭小姐自己的意愿,阿昭小姐不是会被人强迫,做自己为难的事。”

  楚昭没忍住笑了:“我明明说的是我胁迫先帝,怎么三公子还在夸我?”

  谢燕芳摇头:“怎能是你胁迫先帝,是先帝被胁迫在先,我们都是在被胁迫中。”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完全不需要你多做解释,楚昭接着道:“先帝与我父亲当初私建一支兵马,叫做龙威军,这是只听从我父亲的兵马,大部分在边郡,京城也有暗藏,这件事很机密,而且因为我父亲与陛下二十年前的分歧,兵马也没有再动用,所以知道的人更少了。”

  谢燕芳原本猜到差不多的事,此时更清楚了。

  “原来如此。”他道。

  怪不得齐公公会带着小殿下来楚家,更远一些,怪不得萧珣对楚昭如此态度,千方百计要扯上关系。

  “中山王父子应该是猜到我父亲在陛下跟前不一般,但并不知道龙威军。”楚昭道,抚了抚心口,自嘲一笑,“如果他们知道的话,我和阿羽就不会活着了。”

  谢燕芳默然一刻:“不知道该说是托陛下的福,还是该说万幸有楚将军。”

  这一次萧羽能破局而生,回想起来真是险中极险,因为有陛下和楚将军当年的筹谋,又因为有陛下和楚将军后来的生分,再因为恰好有楚将军的女儿副将回京——这一串串事件,哪一个都是不可或缺,稍有不慎,甚至那一夜缺少任何一人,萧羽大概就不会存在了。

  楚昭也想了想,应该说万幸她死过一次吧。

  当然这话不能说。

  谢燕芳接着说:“所以阿昭小姐你当机立断,请陛下赐皇后之位,这是保全阿羽坐稳皇位的最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