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短剑就是古代女子的防身利器这位少奶奶更是家学渊源,一出手就用的是“公孙大
娘”所创的“长歌飞虹剑”。
鲍孙大娘乃初唐时之剑圣,剑法之高,据说已不在“索女”之下,此刻施少奶奶将这八
八六十四手“长歌飞虹剑”施展开来,果然是刃似飞虹,人如游龙,矢矫变化,不可方物。
何况,这屋子不大,正适於这种匕首般的短剑施展,她的对手若不是楚留香,人既已被
逼到墙角,是再也避不开她这七剑的了。
只可借她遇着的是楚留香。
楚留香叹了口气,喃喃道:“就算我是叶盛兰,两位也不必非杀了我不可呀!”
他一共只说了两句话,但这句话说完时,他的人已滑上屋顶,又自屋顶滑了下来,滑到
门口。
花金弓顿道:“好小子,你想走,施家庄难道是你来去自如的麽?”
她出手也不慢,这两句话还未说完,但闻弓弦如连珠琵琶般一阵急调,金弓银弹已暴雨
般向楚留香打了过去。
银弹的去势有急有缓,後发的反而先至,有的还在空中互撞,骤然改变方向,有的却似
乎射失手了,射在门框上,但在门框上一弹之後,立刻又反激而起,斜斜的打向楚留香前
面。
金弓夫人的“银弹金弓”端的不同凡响,不愧为江南武林的一绝,但楚留香身子也不知
怎麽样一转,已自暴雨般的银弹中飞了出去,身子再一闪,就已远在十丈外。
金弓夫人怔了怔,一步窜到门口,大声道:“喂,小子,我问你,你难道真是楚留
香?”
楚留香身子落在竹梢,轻轻一弹又飞身而起,只见他挥了挥手,但却看不出是在招手,
还是在摇手。
施少奶奶咬着牙道:“楚留香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会到这里来?”
金弓夫人出了会儿神,忽然一笑,道:“无论他是否是楚留香,反正都跑不了的。”
施少奶奶道:“哦?”
金弓夫人目光遥控那边的一座亭子,道:“你那宝贝二叔既然送了我们回来,没有吃宵
夜的点心他怎麽肯走呢?我算准他现在一定还在亭子里等着。”
施少奶奶嘴角也泛起一丝恶意的微笑,道,:“不错,只要宝二叔在亭子里,无论是谁
都走不了的。”
亭子里果然有个人,正坐在石级上,仰面望着天,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些什麽。
仔细一看,他原来在数天上的辰星。
“—千叁百二十七,一千叁百二十八……”
他年纪最少也有四十多了,胡子已有些花白,身上却穿着件大红绣花的衣服,绣的是刘
海洒金钱,脚上还穿着双虎头红绒链,星光下看来,他脸色似乎十分红润,仔细一看,原来
竟涂着胭脂。
他一心一意的数着,一面用手指指点点,手上也“叮叮当当”的直响,原来他手腕上还
戴着几只接着铃锁的金圈子。
楚留香一心想快离开这地方,本来也没有法意到亭子里还有个人,听到亭里“叮叮当
当”的声音,才往那边瞧了一眼。
只瞧了一眼,他已忍不住要笑了出来,若是换在平时,他一定忍不住饼去确瞧这活宝是
何许人也,但现在他却已没有这样好的心情,脚尖微微点地,人已自亭子上掠了过去,只要
再两个起落,便可出这片庭园。
谁知就在这时突听“飕”的声,一条人影清般自亭子里窜了出来,挡在楚留香前面。
楚留香掠上亭子再掠下,这人却自亭子里直接溜出,距离虽比楚留香短了些,但这种身
手却还是惊人的很。楚留香再也想不到会在这用遇见轻功如此精绝的高手,再一看,这“高
手”居然就是那忙着数星星的活宝。
他站起来後,就可看出他身上的衣服又短又小,就像是偷来的,头发和胡子梳得很亮,
上面还像是涂了刨花油,再加上股花粉姻脂,看来真有几分像是彩衣娱亲的老莱子。
楚留香也不禁怔住了,他看不出这麽一个活宝竟会有如此惊人的身手。
这活宝也在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忽然嘻的一笑,道:“这位大叔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我怎麽从来也没有见过你呢?”
这老头子居然明他“大叔”,楚留香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幸好花金弓她们还没有追过
来,楚留香眼珠一转,也笑道:“老先生不必客气,大叔这两字在下实在担当不起。”
谁知他话刚说完,这活宝已大笑起来道:“原来你是个呆子,我明明只有十二岁,你却
叫我老先生,我大哥听到了,定要笑破肚子。”
楚留香又怔住了,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道:“你……你只有十二岁?”
这活宝扳着手指数了数,道:“今天刚满十二岁,一天也不多,一天也不少。”
楚留香道:“那麽你大哥呢?”
这活宝笑道:“我大哥年纪可大得多了。怕比大叔还大几岁。”
楚留香道:“他是谁?”
这活宝道:“他叫做薛衣人,我叫做薛笑人,但是别人都叫我薛宝宝…薛宝宝…薛宝
宝。你说这名字好听不好听?”
这白痴竟是一代剑豪薛衣人的弟弟,这才叫做:“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楚留香暗中
叹了口气,实在不愿和这人多说,笑道:“这名字好听极了,但你既然叫宝宝,就应该做个
乖宝宝,快让我走吧,下次我一定带糖给你吃。”
他居然将这四五十岁的人叫做“乖宝宝”,连他自己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一面拣着
手,一面已飞身掠起。
谁知这薛宝宝竟也突然飞身而起,顺手就自腰带上抽出毒蛇般的软剑,“删蹦,忽”,
一连叁剑刺了出来这叁剑当真是又快,又准。又狠剑法之迅速精确,就连中原一点红,黄鲁
直这些人都要乎其後。
楚留香虽然避开了这叁剑却己被逼落了下来。
只见薛宝宝一只脚站在对面的假山上,笑嘻嘻的嚷着道:“大叔你坏了我的大事,还没
有赔找怎麽能走呢?”
楚留香望着他已弄不清这人究竟是不是白痴了。
看他的模样打扮,听他的说话,明明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白痴,但白痴又怎会使得出如此
辛辣迅急的剑法?
楚留香只有苦笑道:我坏了你的大事?什麽大事?”
薛宝宝瞬起了嘴道:“方我正在数天上的星星,好容易已将月亮那边的星星都数清了,
可是你一来,就吵得我全忘得乾乾净净,你非赔我不可。”
楚留香道:“好好好,我赔你,但怎麽样赔法呢?”
他嘴里说着话身形已斜窜了出去。
这一掠他已尽了力,以楚香帅轻功之妙,天下有谁能追得上。
谁知薛宝宝竟像早己知道他要溜了,楚留香身形刚动,他手上套着的金圈已飞了出来。
只听“叮铃铃”一连串声音四只金调子在晚空中划起四道金弧,拐着弯儿到楚留香前
面。
楚留香只见眼前金花一闪,“叮当,叮当”两声响。四只金锁在半空相击,突然迎面向
他撞了过来。
这“白痴”不但轻功高,剑法高,发暗器的手法更是妙到极点,花金弓的银弹和他—
比,简直就像是小孩予在耍泥丸。
楚留香的去势既也急如流矢眼看他险些就要撞上金钥子了,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闹,他
别无选择,身形斗然一弓,向後退了回去两只手“分光捉影”抄往了叁只金锁子,剩下的一
只也被他用接在手里的叁只打飞。
这身子一缩,伸手一捉,说来虽容易,其实却难极了,无论身、眼、时间、部位都要拿
捏得恰到好处,错不得半分,若没有极快的出手,固然抄不到这四只金锁,若没有绝顶的轻
功,也无法将金锁的力道消减,那样纵能勉强抄着金锁虎口怕也要被震裂。
只不过等他抄住金锁,他的人已退回原处。
只见薛宝宝跺着胸道:“大叔你明明说好要赔我,怎麽又溜了,大人怎麽能骗小孩
子?”
楚留香忽然发现这白痴竟是他生平罕见的难缠对手,他虽然身经百战,一时之间却也不
知该如何对付才好。
薛宝宝还在跺着脚道:“大叔你说你究竟是赔,还是不赔?”
楚留香笑道:“自然要赔的但怎麽赔法呢?”
薛宝宝立刻展额笑道:“那容易得很,只要你将月亮那边的星星替我数清楚就行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哪一边?”
薛宝宝伸手指了指,道:“就是那边。”
其实这时天上根本没有月亮,却有繁星满天,一个人就算生了二百双眼睛,一百只手,
也没有法子将这满天繁屋数清楚的。
楚留香笑道:“哦,你说的是这边麽?那真好极了。”
薛宝宝眨着眼睛道:“为什麽好极了?”
楚留香道:“这边的星星我刚就已数过,一共是两万八千四百叁十七个。”
薛宝宝道:“真的?”
楚留香道:“自然是真的,大人怎麽会骗小孩子,你不信就自己数数看。”
他心里早已打好主意,这“白痴”若是不上当,那麽他这痴呆就必是装出来的,楚留香
虽不愿和真的白痴打架,但对假自痴可就不同。
谁知碎宝宝已笑道:“你说是两万八千四百叁十七个,好,我数数。”他竟真的仰着头
数了起来。
楚留香暗中松了口气,身子如箭一般窜了出去,这时薛宝宝竟似已数得出神,完全没有
留意到他。
楚留香这才知道真的遇见一个武功高得吓人的白痴,他只觉有些好笑,又有些讶异。
这件事的确有些不可思议,但他决定暂时绝不想这件事,因为还有件更不可思议的事还
未解决。
借尸还魂
施茵的魂魄似真的借了左明珠的体而复活了。
左二爷看到他拿回来的花粉时,也不禁为之目定口呆,汗流澳背;足足有盏茶时分说不
出话来。
张简斋皱着眉问道:“那屋於是否真和她所说的完全一样?”
楚留香道:“完全一样。”
张简斋道:“那位施姑娘真是今天死的?”
楚留香道:“不错,她体还未收,我还看到那身衣服也…。”
左二爷忽然跳起来,大吼道:“我不管那是什麽衣服,也不管姓施的女儿死了没有,我
只知道明珠是我的女儿,谁也抢不走。”
张简斋道:“可是,她若不承认你是她父亲呢?”
左二爷怒吼道:“她若敢不认我为父,我就……我就杀了她。”瓜
张简斋道:“你真的忍心下得了手?”
左二爷怔了怔,道:“我为何下不了手?我……我……我……。”廷
说到第叁个“我”字,眼泪不禁已夺眶而出,魁伟的身子倒在椅上,仿佛再也无力站起
来了。
张简斋摇头叹息道:“造化弄人……造化弄人竟一至於斯,你我夫复何言?”
左二爷双手府着头,沧然道:“可是……可是你们难道要我承认明珠是那泼妇的女儿?
你们难道要我活生生的将自己的女儿送给别人?”
张简斋用手摸着自己的胡子,来去的踏着方步,这江湖名医虽有妙手成春的本事,对这
件事却也束手无策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她还在睡麽?”
左二爷躇然疆道:“还睡得狠沉。”
楚留香站了起来,道:“二哥你若相信我,就将这件事交给我办吧。”
张简斋长叹道:“世上若还有一个人能解决这件事,那必定就是楚香帅了,左二爷着不
相信你,他还能相信谁?”
标题 <<旧雨楼·古龙《楚留香系列·鬼恋传奇》——第三章 唐突佳人>>
古龙《楚留香系列·鬼恋传奇》
第三章 唐突佳人
天已亮了。
初升的阳光自窗子隙缝照进来,照见她的脸色苍白,一双美丽的眼睛里却布满了红丝。
这确是左明珠的脸,确是左明珠的眼睛——但这少女是否左明珠?连楚留香也弄不清
了。
他甚至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才好,若称她为“左明珠”,她明明是“施茵”的思想和灵
魂,但若她为“施茵”,她却又明明是“左明珠”。
这少女垂着头,咬着嘴唇道:“你既然已看过了,总该相信我说的话吧?”
楚留香叹道:“你的确没有骗我。”
这少女道:“那麽你为何还不放我走呢?”
楚留香道:“我可以放你走,但你能回得去麽?”
少女道:“我为什麽回不去?”
楚留香道:“以你现在这摸样,你回去之後别人会不会还承认你是施茵?”
少女眼泪立刻流了下来,痛苦着道:“天呀,我怎会变成这样子的?你叫我怎麽办
呢?”
楚留香柔声道:“我既然相信你的话,你也该相信我的话,无论你的‘心’是谁,但你
的身子的确是左明珠,是左轻侯的女儿。”
少女以手捶床,道:“但我的确不是左明珠,更不认得左轻侯,我怎麽能承认他是我的
父亲?”
楚留香道:“但施举人只怕也不会认你为女儿的,只怕连叶盛兰都不会认得你,再也不
会将宝香斋的花粉送给你了。”
少女身子一震,嘎声道:“你怎麽会认得他的?”
楚留香笑了笑,道:“你怎麽会认得他的?”
少女低卜头,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会被。”
她忽又抢起头。大声道:“但不管怎麽样那件事都早已过去,现在我已不认得叶盛兰,
我只知道我是薛家未过门的媳妇。”
楚留香暗中叹了口气这件事最麻烦的就在这里,因为他知道左二爷早已将左明珠许配给
丁家的公子了。
就算左二爷和施举人能心平气和的处理这件事,这女孩子就肯承认他们都是她的父亲,
却也万万不能嫁给两个丈夫的。
就在这时,突听外面“砰”的一声大震,接着就有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声音响了起
来,有摔瓶子,打盘子的声音,有石头掷在屋顶上,屋瓦被打碎的声音,其中还夹着一大群
人吆喝怒骂的声音。
楚留香皱起了眉,觉得很奇怪,难道真有人敢到“掷杯山庄”来捣乱撤野。
只听一个又尖、又响亮的女子声音道:“左轻侯,还我的女儿来!”
少女眼睛一亮,大喜道:“我母亲来了,她已知道我在这里,你们还能不放我走麽?”
楚留香道:“她到这里来,绝不是来找你的。”
少女道:“不是找我找谁?”
楚留香还未说话,花金弓尖锐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我女儿就是被你这老鬼害死的,你知道她得了病,就故意将所有的大夫全都藏在你
家,让她的病没人治,否则她怎麽会死?我要你赔命。”
少女本来已想冲出去,此刻又怔住了。
楚图香叹道:“你现在总该知道她是为什麽来的了吧?”
少女一步步往後退,颤声道:“她也说我已经死了,我难道……难道真的已经死了
吗?”
楚留香道:“你当然没有死,只不过这件事实在太奇怪,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连你母
亲也不会相信的,你现在出去她也不会承认你是她的女儿。”
少女发了半晌怔,忽然转身扑倒在床上,以手捶床,嘎声道:“我怎麽办呢?我怎麽办
呢?”
楚留香柔声道:“你若是肯完全信任我,我也许有法子替你解决这件事。”
少女伏在床上,又哭了很久,才转过身,凝注着楚留香道:“你……你真是楚香帅?”
楚留香笑了笑,道:“有时候我真希望我不是楚留香,但命中却注定了我非做楚留香不
可。”
少女凝注着他的眼睛,道:“好,我就在这里耽叁天,过了叁天,你若还是不能解决这
件事,我……我就死,死了反而好些。”
楚留香觉得自己这时还是莫要和花金弓相见的好,所以决定先去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
神晚上才好办事。
他心里似乎已有了很多主意,只不过他却未说出来。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黑,左二爷已不知来看过他多少次,看见他醒来,简直如获至
宝,一把拉着他的手,苦笑道:“兄弟,你倒睡得好,可知道我这一天又受了多少罪麽?我
简直连头发都快急秃了。”
他跺着脚道:“你可知道花金弓那泼妇已来过了麽?她居然敢带了一群无赖来这里吵
闹,而且还要我替他女儿赔命!”
楚留香笑道:“你是怎麽样将她们打发走了?”
左轻侯恨恨道:“遇到这种泼妇,我也实在没有法子了,我若是伤了她,岂非要被江湖
朋友笑我跟她一般见识。”
楚留香道:“一点也不错,她怕就因为知道二哥绝不会出手,所以才敢来的。”
左轻侯道:“我只有拿那些泼皮无赖出气,她看到自已带来的人全躺下了。气焰才小了
些,但临走的时候却还在撒野,说她明天还要来。”
他拉着楚留香的手,道:“兄弟,你今天晚上好歹也要再到施家庄去走一趟,给那母老
虎一个教训,她明天若是再来,我可实在吃不消。”他自己不愿和花金弓交手,却叫楚留香
去,这种“烫芋头”楚留香虽已接得多了,却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左轻侯自己似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苦笑道:“我也知道这是件很令人头疼的事。但世
上若还有一个人能解决这种事,那人就是你楚香帅。”
这种话楚留香也听得多了。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小胡这次没有来,否则让他
去对付花金弓,才真是对症下药。”
左轻侯道:“兄弟你……你难道不去。”
楚留香笑了,道:“二哥你放心,我一定有法子叫她明天来不了的。”
左轻侯这才松了口气,忽又皱眉道:“另外还有件事,也得要兄弟你替我拿个主意,花
金弓前脚刚刚走,後面就有人跟着来了。”
楚留香道:“谁?世上难道还有比花金弓更难对付的人麽?”
左轻使叹道:“芦花荡,七星塘的丁氏双侠,兄弟你总该知道吧?今天来的就是‘吴钩
剑’丁渝丁老二。”
楚留香道:“丁氏双侠岂非都是二哥的好朋友麽?”
左轻侯道:“非但是我的好朋友,还是我的亲家,但麻烦也就在这里。”
楚留香道:“他莫非是来迎亲的?”
左轻侯跌足道:“一点也不错,只因我们上个月已商量好,订在这个月为珠儿和丁如风
成亲,丁老二这次来,正是为了这件事。”
楚留香道:“上个月明珠岂非已经病了?”
左轻侯道:“就因为她病了,所以我才想为这孩子冲冲喜,只望她一嫁过去,病就能好
起来,谁料道现在竟会出了这种事?”
苦着脸道:“现在我若答应他在月中成亲,珠儿……珠儿怎麽肯嫁过去,她若不答应,
又能有什麽法子推托,我……我这简直是在作法自毙。”
楚留香色只有摸鼻子了,喃喃道:“不知道花金弓是否也为他女儿和薛二少订了婚
期…。”
只见一个家丁匆匆赶过来,躬身道:“丁二侠叫小人来问老爷楚香帅是否已醒了,若是
醒了,他也要来敬楚香帅的酒,若是没有醒,就请老爷先到前面去。”
楚留香笑道:“久闻丁家弟兄也是海量,张简斋却要保养身体,连一杯酒都不饮的,丁
老二一定觉得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左轻侯道:“不错,兄弟你就快陪我去应付应付他吧。”
楚留香笑道:“二哥难道要我醉薰薰的闯到施家庄去麽?”
江湖传说中,有些“酒侠”、“酒仙”们,酒喝得越多,武功就越高,楚留香总是觉得
这些传说有些可笑。只因他知道一个人酒若喝多了,胆子也许会壮些,力气也许会大些,但
反应却一定会变得迟钝得多。
斑手相争,若是一个人的反应迟钝了,就必败无疑。
所以楚留香虽然也很喜欢喝酒,但在真正遇着强敌时,头脑一定保持着清醒。奇怪的
是,江湖中居然也有人说:“楚香帅的酒喝得越多,武功越高。”
楚留香认为这些话一定是那些不会喝酒的人说出来的,不喝酒的人,好像总认为喝酒的
人是某种怪物,连身体的构造都和别人不同,其实“酒仙”也是人,“酒侠”也是人,酒若
喝多了的人,脑袋也一样会糊涂的。
今天楚留香没有喝酒,倒并不是因为花金弓婆媳难对付,而是因为那武功绝高的“白
痴”。
他总觉得那“白痴”有些神秘,有些奇怪,绝对不可轻视。
叁更前楚留香便已到了“施家庄”,这一次他轻车熟路,直窜後园,後园中寂无人迹,
只有那竹林闻的小屋里仍亮着灯光。
施茵的体莫非还在小屋里?
楚留香轻烟般掠上屋顶,探首下望,就发现施茵体已被搬了出来,一个青衣素服、丫头
打扮的少女正在收拾着屋子。
灯光中看来,这少女仿佛甚美,并不像做贱事的人。
她的手中在整理着床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却瞟着妆台。忽然伸手拿起一匣胭脂偷偷藏
在怀里,过了半晌又对着那铜镜,轻轻的扭动腰肢,扭着扭着,自己抿着嘴偷偷的笑了起
来。
楚留香正觉得有些好笑,突听一人道:“这次你总逃不了吧!”
屋角後人影一闪,跳了出来。
楚留香也不禁吃了一惊。这人好厉害的眼力,居然发现楚留香的藏身之处。
谁知这人连看也没有向他这边看一眼,嘴里说着话,人已冲进了屋子,那是个穿着自孝
服的少年。
那丫头显然也惊了惊,但回头看到这少年,就笑了,拍着胸笑道:“原来是少庄主,害
得我吓了一跳。”
楚留香这才看清了这位施家庄的少庄主,只见白生生的腿,已有些发福,显然是吃得太
好,睡得太足了。
他身上穿的虽是孝服,但犹可看到里面那一身天青的缎子衣服,脸上更没有丝毫悲戚之
色,反而笑嘻嘻道:“你怕什麽?我也不会吃人的,最多也不过吃吃你的嘴上的胭脂。”
那丫头笑道:“人家今天又没有搽胭脂!”
施传宗道:“我不信,没有搽胭脂,嘴怎麽会红得像樱桃,我要尝。”他一面说着话,
一面已接住了那丫头的腰。
那丫头跺着脚道:“你……你好大的胆子,快放手,不然我可要叫。”施传宗赌着气
道:“你叫吧,我不怕,我也没有偷东西!”
那丫头眼珠子一转,似笑非笑的娇着道:“好呀!你想要挟我,我才不稀罕这匣胭脂,
我若想要,也不知有多少人抢着来送给我。”
施传宗笑道:“我送给你,你送给你……好樱儿,只要你肯将就我,我把宝香斋的胭脂
花粉全都买来送给你。”
樱儿咬着嘴唇道:“我可不敢要,我怕少奶奶剥我的皮。”
施传宗道:“没关系,没关系……那母老虎不会知道的。”
他身子一扑,两个人就滚到床上去了。
樱儿喘息着道:“今天不行,这地方也不行……昨天二小姐她。”话未说完嘴就似乎被
什麽东西堵住了。
施传宗的喘息声更粗,道:“今天不行,明天就没机会了,那母老虎盯得好凶……好樱
儿,只要你答应这一次,我什麽都给你。”
楚留香又好气,又好笑,想到那位少奶奶的“尊容”,他也觉得这位少庄主有些可怜。
他也知道老婆盯得越死,男人越要像嘴馋,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也不能怪这位少庄
主。
只不过他选的时候和地方实在太不对了,楚留香虽不愿管这种闹事,但也实在看不下
去。
那张床不停地在动,已有条白生生的腿挂下床沿。
楚留香突然敲了敲窗户,道:“有人来了。”
这短短四个字还没有说完,床上的两个人已经像两条被人啃着尾巴的猫一般颤了起来。
施传宗身子卷成一团的发抖。
樱儿的胆子反倒大些,一面穿衣服,一面大声道:“是谁?想来偷东西吗?”
施传宗立刻道:“不错,一定是小偷,我去叫人来抓。”
他脚底抹油,已想溜之大吉了。
但楚留香身子一闪,已挡住了他的去路。
施传宗也不知这人怎麽来得这麽快的,吃惊道:“你是什麽人…“好大胆子,偷东西居
然敢做到这里来,快夹着尾巴逃走,少庄主还可以饶你一命。”
看到来人是个陌生人,他的胆子也忽然壮了。
楚留香笑道:“你最好先明白叁件事,第一,我绝不会逃走,第二,你根本不是我的对
手。第叁我更不怕你叫人。”
他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示威的动作,因为他知道像施传宗这样的风流阔少,用几句话就可
以吓住了。
施传宗脸色果然发了青,吃吃道:“你……你想怎麽样?”
楚留香道:“我只问你想怎麽样?是要我去将你老婆找来?还是带我去找梁妈。”
施传宗怔了怔,道:“带你去找梁妈?”
楚留香道:“不错这两样事随便你选一样。”
这选择简直竟像问人是愿意吃红烧肉,还是愿意吃大便一样,施传宗一颗心顿时定了下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