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扬也缩了缩脑袋,小声问林骁:“你说她听见没有?”

电影声音巨大,交谈声嗡嗡嗡的,听不真切,于是林骁说了句:“没吧!听到也没什么,她那榆木脑袋,估计听到也想不歪。”

江扬突然就笑了:“这他妈更心酸了。”

惊蛰什么也没有想,她趴在那里认真看着电影,电影结束了,晚自习差不多也结束了,既然放松了,老邓干脆放他们提前回宿舍。

周寻月拉着惊蛰往宿舍楼跑,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时间被占的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一心扑在学习上,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卷子、知识点。

就连睡前的脑内活动,都换成了回顾一天在学习上的得与失,加强记忆。

可今天惊蛰没有回顾,她突然想起来林骁穿得很傻站在院子里跟她说:“那块儿地给我老婆留的。”

她想着想着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依旧是花园,花生到了收获的季节,她双手□□一棵,颗颗饱满的花生在半空摇摇晃晃,她笑着招呼他:“哥,你快来尝尝,这时候的花生最好吃,很甜。”

林骁手插在口袋里,慢吞吞朝她走过来。

惊蛰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心跳也逐渐变得很快,快到如同擂鼓,呼吸几欲暂停。

然后她猝然惊醒,醒来的一瞬间,心脏抽了一下,心跳无论梦境还是现实都很剧烈,她有些虚脱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然后大脑莫名跳出来一个词:聘礼。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他为什么挨打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笨蛋哥哥,不打自招。

这章二百个红包。

第54章 回家

.

最后的时间, 林骁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想,一心扑在学习上,他很少有这样心无旁骛的时候, 大约挨了一顿打, 反而坦然了, 那股浮躁的感觉彻底褪去, 他很少再去想未来,只是专注手上的题。

整个人的生活变得异常简单, 教室、餐厅、宿舍, 三点一线,每天早上看一眼倒计时牌,期望时间再快一点早点结束这种非人的生活,又祈祷时间再慢一点,好让自己能有更充足的准备。

他没有刻意疏远惊蛰, 但确实很少再主动和她搭话, 只是他坐在后排,以往会从后门进, 后来常常从前门进,然后从她座位上路过,看她一眼, 有时候去买了东西, 就丢给她一些。大多数时间她都埋头在做题, 而他只是路过。

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特意看这一眼是为什么。

或许是一种精神支撑。

每周都有模拟考, 每周都有新的排名,他的名次依旧忽上忽下,惊蛰会看他的卷子,但每次拿卷子的时候, 他都不在座位上,后来发觉,是她在故意避着他。

可能是觉察到了他的冷淡。

她是那种你进一步她进一步,你退一步她退十步的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虽然很少跟他交流,但有一个留言本,她会把他的错题和遗漏的知识点记在上面,偶尔还有几句鼓励的话。

每次他从教室外回来,如果看到桌面上的本子,都会先翻开看一眼。

后来那个本子写满了,他没扔,一直留着。

她不再写本子,开始留纸条,他也都收着,感觉有点幼稚,但就是舍不得扔。

日子就这么滑到六月份,高考那两天下了雨,毛毛细雨一直飘着,南临的街道新绿一片,被雨水洗得干净,天气竟意外清爽,不像夏日,倒像是春天。

他依旧从姥姥家里出发的,他在十九中考试,惊蛰留在本校考场,即便是高考,两个人都碰不上面,他知道的时候都叹了口气,大约是真的没缘分。

但他似乎也顾不上在意。

老邓去了十九中领考,站在学校门口,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给他们加油打气,一群人偷偷笑他,第一次见老邓头笑得这么慈眉善目。

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叮嘱大家再检查一遍准考证和考试用具,不要紧张,拿到卷子不要着急动笔,一定要仔细审题,有问题及时跟监考官打报告……等等。

谁也没嫌烦,老老实实听着。

终于老邓一挥手:“快排队进去吧!”

邢曼来送林骁考试,她和蒋洁阿姨一块儿,两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各自穿着旗袍,要祝他们旗开得胜。

陈小狗非常不怕死地隔着老远的距离对她妈说:“妈,小肚子收一收,快,吸气。”

邢曼愣了下,继而捂住嘴偏过头笑,蒋洁举起自己的手包,咬牙切齿:“不是看你考试,我今儿个非打死你。”

陈小狗拉着林骁就跑,两个人过了大门的安检,林骁才忍不住笑着抽了下他后脑勺:“你可真是活腻了。”

陈沐阳拽了拽自己的衣领,一脸得意:“趁着有免死金牌,我得找回我男人的尊严。”

林骁翻了个白眼。

陈沐阳扯了他一下:“少爷,加油,美好的明天等着你。”

惊蛰的身影在他脑海一晃而过,他笑了下:“用你说?”

可虽然很自信,但考试的两天依旧紧张到浑浑噩噩,最后一场从考场出来的时候,他望着外面放晴后碧蓝的天空,恍惚有一瞬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高三像是一场梦,又或者现在才是梦。

结束了吗?

好像是的。

自由了吗?

好像是的。

然后呢?

不知道,以前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时候,都在幻想这一刻,可真到了这时候,他反而不会知道想干什么了。

他见到母亲的时候,忽然张开怀抱过去抱了抱她。

邢曼有些迟疑地拍了拍他的背,又好笑又心疼:“辛苦了儿子。”

林骁有些难过,低垂着眉眼:“妈,你摸摸,我腹肌都瘦没了。”

邢曼都没来得及伤感,瞬间捕捉到了他的意图,扯了扯嘴角:“干嘛,遗憾不能出卖色相?”

林骁抓了下头发:“卖相还行吧?”

邢曼幸灾乐祸:“行是行,但恐怕你没处可卖了。”

林骁一时没懂:“嗯?”

“妹妹今晚就要走了。”邢曼抬腕看了看表,“八点的飞机。”

林骁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就连声音也冷下来:“为什么?”

“奶奶生病在住院,不让说,你爸刚刚才告诉她,她说要立马回去。”邢曼看了儿子一眼,“尧尧,不是妈埋汰你,你太不成熟了,我觉得你正好还是冷静冷静好好想想。”

-

惊蛰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有点儿愤怒,又有些后怕,刚刚考完试的轻松荡然无存,残留下来的只有难过。

林叔叔说,手术很成功,只是年纪大了,术后恢复比较麻烦,还需要住院观察一阵。

股骨头置换手术。

她疼痛很多年了,从没在惊蛰面前提过。

后来难以忍受的时候,背着惊蛰去看过医生,医生说,发展到晚期就必须要进行手术。

只是年纪大了,手术的风险自然更大一些。

她一直拖啊拖,拖到忍受不了的时候,把惊蛰送走了。

一是希望她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二是不希望自己突然倒在她面前。

惊蛰走的时候,她就去住了院,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于是再次决定保守治疗,一保守就又是三年。

终于在惊蛰高考前几个月开始准备,在高考前半个月进行了全髋关节置换手术。

高中这三年没手术,是害怕手术有风险,如果万一不测,惊蛰会分心。

赶在高考前手术,是不想惊蛰参与这个过程。

所以惊蛰觉得愤怒又后怕。

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每天傻兮兮地待在这里,甚至都不知道奶奶已经被病痛折磨这么久了。

她回林叔叔家的时候只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日用品,塞在行李箱里,林叔叔亲自开车去送她,他前几天刚去过,负责照顾老太太的是万老太太和一个年轻女孩,似乎是以前老太太的学生,老太太脾气倔,不喜欢被人过多的关心,他待了一天就被撵走了。

这会儿看到惊蛰紧张到小脸煞白,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那天在的时候,奶奶精神头挺好的,也没有什么井发症,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惊蛰点点头:“谢谢叔叔。”

“回家不要哭,也不要埋怨奶奶,她不是不知道你会生气会难过,只是比起这些,她更在乎你有没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林正泽点到为止,他知道惊蛰是个聪明小孩,听得懂他的意思。

惊蛰确实听懂了,奶奶是怕走得早,而她不能好好长大。

所以把她的未来看得比自己的健康更重要。

她垂下头,轻点下颌,声音闷在喉咙了:“嗯。”

车子到了机场的时候,一进站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林骁,他站在那里,敛着眉看着林正泽和惊蛰,神色淡到有些冷。

他冲着林正泽叫了声:“爸!”

林正泽有些意外:“来送妹妹?”

林骁“嗯”了声,然后目光落在惊蛰身上,说:“都没人告诉我吗?”

惊蛰抬头看他,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难过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她很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哥,我要回家了。”

林骁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大约是失落,又不单单是失落,母亲让他冷静好好想想,他什么都不想要想,只是直奔这儿来,赶着见她一面,好像这一别,所有的牵绊都会消失,或许他们就永远也不会再有这么深的交集了,他突然觉得很酸涩,酸得都要发苦了。

他明明很努力了,可到头来好像什么也没得到。

得到的只有一句:“哥,我要回家了。”

邢曼突然叫了声林正泽把人叫走了,于是这边只剩下林骁和惊蛰。

他低着头看她:“还回来吗?”

惊蛰迟疑着摇头:“应该……不回来了。”

林骁:“那连走都不跟我说?”

惊蛰垂头:“对不起。”

林骁看她无措,又不忍心起来,深深吐出一口气,最后只是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惊蛰一瞬间眼眶有些热,她点点头,眨了几下眼睛怕眼泪掉下来。

林骁喉结上下滚动,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她嘴里:“待会儿进去找个餐厅吃点东西,不要舍不得花钱,飞机要飞很久,这趟没有飞机餐。”

惊蛰咬着糖抵在舌尖,继续点头,柠檬的甜苦在口腔化开,她忍不住轻轻皱眉。

林骁还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曾经想过一考完就表白,被拒绝就死缠烂打,可她如今这状态,他根本不想给她添堵。

为什么总是顾虑重重呢?

为什么喜欢会这么让人难过。

惊蛰知道他不开心了,自从那天看电影的时候听到他和江扬的对话,她就一直反复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其实想不太明白,也没有空去琢磨,她只知道,林骁于她来说很特别。

她想着,等她考完了,要好好想一想。

她不敢分心,也不敢乱想,她不能辜负奶奶的期待,不能辜负林叔叔和邢曼阿姨的照顾,甚至她觉得自己也不能辜负林骁挨的打。

可考完了,她仍旧没有空去想。

可她现在很不开心,因为他看起来很难过。

惊蛰把糖咬碎了,眼神一直低垂着不敢看他。

她在想,想很多事,可又感觉什么都想不明白。

林骁终于再次开口:“要不要抱一下?”

惊蛰也终于抬了头,四目相对,各怀心事。

他没有等她回应,轻轻抱了她一下,依旧是浅浅的拥抱,一触即离。

干净而纯粹,不带丝毫杂念。

惊蛰忽然更难过了,好像有什么冲动一直在驱使着她。

于是她终于说了句:“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哈哈真的有宝子觉得林骁大名叫林尧吗?

不过你们可以叫他林骁尧(x,骁尧哥哥不逍遥

这章二百个红包。

第55章 懂不懂

.

惊蛰说完才觉得自己很唐突, 于是挠了下下巴,有些尴尬地舔了下嘴角:“那个,还是算了, 我也没空陪你玩,你在家好好休……”

林骁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眨了下眼睛, 目光凝视她,丢下一句“等我”, 然后豁然转身, 走到母亲面前, 强压下内心的震动, 镇定地说:“帮我买张机票,我陪惊蛰回去。”

林正泽瞬间皱眉:“你跟去干嘛?”

邢曼也看了儿子一眼:“尧尧, 妹妹回去照顾奶奶, 你去什么也干不了, 说不定还要她分心照顾你。”

上次暑假去,他干的那些事儿她都知道, 去了恐怕只会添乱。

林骁表情淡着, 思考了片刻:“妈, 求你了。”

林正泽想起自己那会儿打他, 其实有些后悔, 倒不是后悔阻止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处理得更温和些,他一直以来作为父亲都不太称职,以前是因为忙,后来是无从下手,每次相处遇到困境, 都会想等以后再说吧!

然后不知不觉,他就长这么大了,有些遗憾就再也没法弥补了,那些来得及也变成了错过。

但他还是了解林骁的,他很少表达喜欢,无论是对家人还是朋友,亦或者是异性,除非是真的很在意。

小孩子的感情很纯粹,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掺和在里面,仔细想想,他和邢曼无非是害怕他因为感情的事分心,害怕他幼稚不成熟,给他自己给惊蛰都带来不可挽回的伤害,害怕在最应该专心学习的时候扰乱心神,害怕在不恰当的时候做了不恰当的事连好事也酿成苦果……

可后来他了解过,邢曼也告诉他,她很早就发现了,也警告过他,知道他处理得很好,甚至为了这份感情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去学习。

他觉得林骁成熟了很多,他似乎不应该再打压他。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什么也没带,等明天吧!”

也让他冷静一下,总觉得他现在掺杂着冲动和不计后果的热切。

邢曼也抬头看他:“不差这一天两天的,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妹妹还能跑了?”

林骁回看了一眼母亲,苦笑片刻:“妈,就现在行不行?她第一次士动问我要不要一起。”

邢曼和林正泽对视一眼,互相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两个人眼里都还是小孩呢!可小孩子总归是要长大的,他们一向觉得无论是亲情还有友情亦或者爱情,都是需要积极追求和维护的,都成年了,热烈地去爱去感受,也没什么不好的。

林正泽终于松了口:“去了记得看看奶奶,在医院不要添乱,能帮就多帮帮妹妹,你大了,别当自己还是小孩子,需要别人照顾你。”

林骁点点头:“知道。”

邢曼也叮嘱:“不许欺负妹妹。”

林骁无奈一笑:“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啊!明明都是她折磨我。”

邢曼瞪了他一眼。

林骁笑了下:“好吧,我情愿的,我哪里舍得欺负她。”

林正泽轻咳了声,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给他:“拿着,去了自己安排自己,不然处处添乱,我和你妈不说你,奶奶也不待见你,你看你有没有戏。”

林骁接过去,敬了个礼:“谢谢老林同志和邢曼女士,我代表组织感谢你们的栽培和培养,我一定好好表现自己,争取早日把自己推销出去。”

邢曼忍不住笑了下,拍了他一巴掌:“注意分寸,不然我连夜坐飞机去抽你。”

林骁都无奈了:“我有那么坏吗?”

有。

一上飞机,林骁就抓了妹妹的手,一副安慰她的样子:“别担心,奶奶会没事的。”

惊蛰手指蜷缩了下,有些楞地看了眼他的手,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林骁很识趣地就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仿佛就是朋友间一个微小的安慰。

过了会儿,他问空姐要了毛毯,搭在她身上的时候,倾身靠得很近,鼻尖险些都要蹭到她的额头。

伏在她耳边轻声问:“要不要睡一会儿?”

惊蛰很疲惫,考完试又听说奶奶的事,神经一直绷着,这会儿才短暂地放松了一下,她心慌意乱地点点头,然后闭上眼,本来只是掩盖心慌,可一会儿就睡着了。

短暂的一会儿还做了梦,梦见很多年前那个卫生院一楼的病房,只是躺在病床上的不是母亲,是奶奶。

然后又梦见林叔叔和邢曼阿姨,梦见很多人。

最后梦到林骁,他们坐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里,空调呼呼地吹着,外面骄阳似火,握着笔奋笔疾书的手心里都是汗,她一扭头看到他趴着在睡觉,于是拿着笔敲了敲他扣在后颈上的指骨,他没有动,她便凑近了叫他:“哥。”

他倏忽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她呼吸紧促了片刻。

然后醒了,他就坐在她旁边,正看她:“做噩梦了?”

惊蛰摇头:“不是噩梦。”

她忍不住掀着眼皮又看了他一眼,确认这是现实,不是梦,于是恍然觉得梦太清晰,像是某一天真切发生过似的,可是一班的时候,他们从来没坐过同桌。

原来还是梦。

飞机在凌晨降落,林叔叔安排了车接他们,所幸奶奶就在省立医院,司机问他们要不要先去酒店,等明儿一早再去医院,惊蛰摇头:“我想先去医院看一眼。”

她扭头看林骁:“哥,要不你先去酒店吧!”

林骁摇头:“我陪你。”

似乎这时才彻底意识到,自己来不是谈情说爱的。

至少在所有的事情面前,情爱如今只能排在最末。

但哪怕排在最末,他也觉得满足了。

住院部的楼已经锁了,费了一番劲,护士姐姐才放他们进去,走廊里安静着,只能听到偶尔一声咳嗽,他们一路走到最里面的病房,惊蛰趴在玻璃上往里看,万奶奶不在,陪伴床上躺的是意欢姐,奶奶睡着了,大约是觉得热,半边被子都掀在外面,模样还是上次见的样子,那时奶奶独自跑了几百公里去见她,惊蛰怎么都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在病房。

惊蛰有些哽咽地吞咽了口唾沫,然后手背轻轻擦了一下眼泪,最终没有推门,只是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林骁陪着她坐在那里,最后惊蛰靠在他肩上短暂地休息了一下。

一直到天蒙蒙亮,意欢姐出来去卫生间,才看到他们,惊讶地叫了句妹妹,惊蛰才得以进去看奶奶,一看到奶奶眼泪就止不住,奶奶便又笑话她:“小时候还坚强些,越大越娇气了。”

说着看到林骁,夸道:“这娃娃越长越俊了。”

林骁乖巧地欠身,乖巧叫着奶奶。

惊蛰扁扁嘴,想控诉奶奶什么都不告诉她,最后却只是过去抱了抱奶奶,坐在床边陪她坐了会儿,问她:“疼不疼?”

“早不疼咯,都可以出院了。”

方意欢也说:“奶奶恢复得很好,放心吧妹妹。”

惊蛰感激地看了一眼她:“辛苦你了意欢姐。”

方意欢不满地看她一眼:“跟我还客气,我生气了啊!”

当初如果不是沈老师,她可能早就失学了,那时候家里穷,母亲跟别人跑了,父亲不让她上学,她一周没去学校之后,沈老师去了她家里,她到现在都记得沈老师站在门口跟父亲吵架的样子,她声音不急不缓一句一嘲讽,父亲从激动到语无伦次到被气得说不出话来,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读书的重要性。

那时父亲不管她,没地方住,都是在沈老师家吃的饭,偶尔趴在沈老师腿上睡觉,醒来恍惚觉得自己有母亲了。

童年很苦,但有些记忆,足以带给她慰藉,并原谅命运的捉弄。

惊蛰笑了笑,她知道,奶奶和母亲做了很多好事,所以她才能去南临上学,所以每次遇到困境,都会有人伸出援手。

“你敬一哥也回来了,估计中午的时候会过来。”

敬一是意欢姐的弟弟,比惊蛰大一岁,去年考上了大学,在医学院。

惊蛰眼神一亮:“我好久没有见他了。”

方意欢说:“他也好久没见你了,见了面你们好好聊一聊。”

确认奶奶没事,惊蛰紧绷的神经终于才松懈下来,得知她连夜过来,一晚上没休息,奶奶心疼坏了,撵他们去睡觉。

意欢姐本来说让他们去小孟哥哥那里住。

惊蛰说不用了,指了指林骁:“哥他定了酒店,就在附近。”

昨晚林叔叔定的,惊蛰的行李已经被拿过去了,本来说他们看完奶奶就去找地方休息,但惊蛰不想走,林骁为了陪她也不愿意回去。

方意欢点点头,然后送他们出去,叮嘱他们快点去洗漱一下,吃个早点就睡吧。

林骁叫了辆出租,去酒店的路上,一直当背景板的他似乎才终于找到一点存在感,他歪着头看惊蛰,她似乎很疲惫,眉眼低垂着,神色倦怠。

刚刚才考完试,昨晚上各个群聊里都在吐槽高考的变态题目,亦或者考完彻底放飞,去聚会,去唱歌,去狂欢……

可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永远头上像是悬了一把剑。

而他之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不过是因为太了解她身上背负的责任感,如果自己真的影响到她,她不会恨他,但她会恨自己。

他不想这样。

林骁看了她好久,最后只是说了句:“你哥哥可真多。”

惊蛰确实很困倦,抬头看了他一眼,思考片刻似乎才想明白他在说什么,有些哭笑不得:“你也是啊!”

林骁别过头:“可我只有你一个妹妹,你却有那么多哥哥,不公平。”

惊蛰蹙了下眉:“你有点……无理取闹。”

那都比她年纪大,不叫哥哥叫什么。

林骁冷哼一声:“你到底懂不懂啊沈惊蛰。”

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叫她全名,带着点气急败坏。

惊蛰沉默好一会儿,她知道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知道这世上没有不求回报的爱,知道缘分浅薄,命运爱作弄,更知道那些当初看不明白的细节都有缘由,她的人生被很多东西充斥,奶奶排在第一位,且将永远排在第一位,其余的,如果顾不上她就不会去顾,她没有早恋的打算,如今高考结束成年了本来也没有恋爱的打算,她只想留出很多很多的时间陪奶奶。

但是人生总是被一个又一个意外所撞击。

于是惊蛰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懂啊可我在试着去懂,你能不能不要不开心啊林骁。”

这也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带着几分严肃,几分因为他叫了全名跟他赌气的可爱。

于是他又是很轻易地原谅了她的迟钝:“哦,那我等着呗!”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尧尧:想要独一无二。

这章的哥哥是娃娃亲们,指路十五章:小孟哥哥、谭哥哥、敬一哥哥、岚哥哥……

这章二百个红包。

第56章 听到了

你是春天, 我是你的信徒。

——惊蛰日记不知名人士添笔

56.

惊蛰只在酒店待了一天,然后就留在医院里照看奶奶,她让意欢姐回去休息了, 自己留在医院陪床,病房里每天都有来探望的人,花篮永远摆的满满的, 主治医生都是奶奶当年的学生。

林骁每天也都在病房,陪着奶奶说话, 或者替惊蛰看一会儿, 让她休息片刻。

惊蛰常常感觉到愧疚, 好像是自己主动叫他来的, 可带给他的都是麻烦。

然后敬一哥哥来过,小孟哥哥也来了。

他们都比惊蛰要大, 方敬一今年大一, 眉眼深邃, 五官刀削斧刻,长得很有侵略性, 脾气却很好, 对着惊蛰说话, 甚至有一种轻声细语的感觉, 仿佛怕吓到她。

小孟哥哥大名叫孟航, 他父亲白手起家开饭店,赚了点钱,如今在省城开连锁餐厅,他如今在一家分餐厅当老板,在四环买了房,前段时间一直在相亲。

孟航的父亲和孟航一块儿来的, 开玩笑同奶奶说,娃娃亲要是还算数,就不催他相亲了,让小孟等她几年。

惊蛰害臊得都快拿手挡脸了,孟航轻笑着责备他爸:“爸你瞎说什么呢!妹妹才多大。”

孟父说:“不小了,十八岁了呢!可以谈恋爱了。”

奶奶突然叫了句:“尧尧,你带妹妹先去吃饭吧!她中午都没吃什么。”

惊蛰皱皱眉:“奶奶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