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处,倒是让村民们降低了嗓门,毕竟方才有许多人看见了“崔小筱”和“魏劫”行凶,难免心中存疑。

  小筱看了看秦贺,笑着高声问:“秦阁主,刚在璨王府见了您,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又遇到了,你我可真是有缘啊!”

  她这话一出,其余三大派的人纷纷侧目。因为秋水潭的那一场灾祸,三大派的人受了不少折损。

  虽然璨王仗着自己皇亲的身份,硬是将黑锅都推到了卫狄父女的身上,可是他这个人居心叵测也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崔小筱却说秦贺是从璨王府出来的,不能不叫三大派的人暗自皱眉,静等秦阁主的解释。

  秦贺冷笑一声,他早就料到了崔小筱会揭发自己跟璨王的关系。

  不过小筱无凭无据,秦贺可不怕她说,毕竟自己身在凌云阁这么多年,积累的人脉声望,岂是一个黄毛丫头几句话就能撼动的?

  他干笑道:“崔小筱,我劝你还是莫要混淆视听了!我从来没有去过璨王府,也不知你说这些是何用意?难道你诬陷我与璨王勾结,就能洗脱你的满身罪孽?”

  他这话一出,凌云阁的弟子立刻高声附和了起来,还有人拿出官府的通缉令给诸位村民们看,证明藏在他们村子里的这些人,的确是恶贯满盈的魔头!

  这村子地处闭塞,大部分村民都不识字,更不常入城,还真不知道崔小筱他们被通缉的事情,

  现在一看这官印,吓得呼啦散开,离符宗师徒远远的。还有个妇人一把夺过小筱怀里的奶娃娃,然后踉跄抱着娃娃离女魔头远远的。

  秦贺见此情形,心内一喜,面上却是一派清冷道:“崔小筱,你恶贯满盈!天理难容!别以为装出伪善的面孔,就能逃脱天理昭昭!”

  这次没有屠村也无所谓,毕竟先前死的人也不少,只要能将这黑锅扣在崔小筱的身上就行!

  现在四大派的人皆在,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门派,算是天下正道的公审了。

  一会若是众人羞辱得紧,能激得这崔小筱气愤填胸,魔性催发,那就更好了!正好让众人看看她入魔时的狰狞模样。

  一旦扣上女魔的名头,这崔小筱想要再翻身就难了。

  看着村民们一脸惊怯地看着他们,全然忘记了在邪阵里时,他们是如何帮助村民的,余灵儿很是失望,忍不住气愤道:“若是小筱害人,怎么会让她的弟子在阵里救人?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明明就是秦贺这个伪君子勾结璨王陷害我们!此处的阵法和之前我们在洛邑城外遭遇的幻城一样,都是璨王豢养的鬼宗万莲师的手笔!”

  秦贺冷笑道:“四大派的人都知道,鬼宗万莲师早就二十年前,就在四大派的围剿里伏诛了!你现在扯出个死人替你顶罪真是可笑至极,你说万莲师还活着,何人为证?”

  小筱对于秦贺等人的污蔑构陷,倒是没啥气愤的。因为她清楚自己是替魏劫在走成魔的命数。

  这等泼天污水,是魏劫本该一人承受的。若是他一个人被如此围攻,百口莫辩,当真是憋气也得憋气死来了!

  可小筱从小就被人“小骗子”地叫着,经历过的坎坷比许多耄耋老者还要多。

  想要激得她方寸大乱,羞愤难当,就这点污水都不过盖锅底的,哪里够她喝一壶?

  所以听了秦贺的污蔑之词,小筱依旧不紧不慢道:“当年盛传万莲师被四大派之人打落崖底而亡。可是他的尸骨何在,压根就没有人见过。倒是当年参与围剿万莲师的那些大能们,却在这二十年间,一个个离奇死去。难道诸位都不好奇,这里面有何蹊跷吗?”

  师父唐有术对于鬼宗的兴起和覆灭也满是好奇,所以秘籍里有几十页都是讲述着唐有术收集到的关于鬼宗的野史杂闻。而之前围剿万莲师的一个大能的惨死,也被师父在秘籍里勾选出来,批注个“存疑待查”的批注。

  小筱以前看时,并不明白师父的深意。可是她现在身临二百年前,又窥探到了万莲师其实活着的隐秘,一下子就明白了师父“存疑待查”的深意。

  听她这一说,四大派里一些资历深的长老纷纷动容。

  因为这女子说得不错,当年参与围剿万莲师的那些大能,在随后的十几年间里,有的离奇失踪不见,有的意外丧命于闭关的洞穴之中,真的是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若是寻常人,有些生老病死,倒也罢了。可是他们可都是四大派中的佼佼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一个不留的或消失,或死去呢?

  小筱继续道:“鬼宗万莲师报复心极强,若是他当年被人救下得以续命,一定会回头报复当年的诸位大能,就是不知他的人皮符里,有没有诸位恩师长老的人皮……”

  听了这话,乌木峰气宗的弟子率先炸锅了。因为他们的一位长老正是在闭关的洞穴里惨死的,当被发现时,整个人血肉模糊,身上的皮肤都被人剥离干净了!

  可是当时那洞穴封闭,并无外人进,甚至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也就是说那长老当时毫无还手之力。

  这桩血案太折损乌木峰大能的脸面,显得满门弟子无能,所以便当成了宗门的丑闻,压制下来,只有门内地位高的弟子才知。

  可是崔小筱的这一番话,当真是一语惊起梦中人!对啊,为何那行凶者要剥掉人皮?

  要知道鬼宗制符,的确是需得人皮为材的,而符宗大能的皮,可是比异兽的皮都难得啊!

  听乌木峰的弟子开口说了这门中大能惨死的隐秘,其他各大门派的资历较高的长老也惊惧不已,纷纷崩屁一样,说出自家的私隐。

  原来他们的宗门里,也有离奇死去,还丢了人皮的大能先师。

  不怪他们一直彼此隐瞒。这几个大能当初死的极其窝囊,甚至连反抗搏斗的痕迹都没有!若是说出去,也是太丢自家门派的脸面。秘密调查一番,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只能被窝里放屁,死死捂住,免得动摇了门下弟子的人心。

  可是现在他们才发现,原来并非自己一家出过这样的诡异命案,而且原来这些血案互有关联,竟然都是跟当年围剿万莲师的人有关。

  如此一说,小筱的推断就变得有理有据了。

  众人一下子炸开了锅,没人在乎死了几个村民的事情,纷纷激愤地要查明当年害死门中几个大能的凶手。

  秦贺一看把控不住场子,也是气得暗自咬牙,提声拉回局面:“诸位,我们此来,是缉拿正在作恶的魔头崔小筱!千万不要被她的诡计所骗,偏离了此来的目的!那些陈年旧案自然是要查,可她知道的这么仔细,又善于用符,岂不是跟鬼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魔头崔小筱来历不明,也绝对不能放过她!”

  崔小筱看着秦贺微微笑道:“啊呀呀,秦阁主跟万莲师乃同门师兄弟,自然是不喜欢别人说他的坏话,是我造次了!”

  不等秦贺反驳,凌云阁门下的弟子已经考试呼喝:“女魔!你在胡言乱语个什么!我们阁主自年少以来,一直在凌云阁修炼,怎么可能会是万莲师的同门!”

  就在这时,魏劫突然从自己挎着的布囊里抽出那个被余灵儿误认为是香卤的油纸包,从里面扔甩出了一截血淋淋的手臂!

  这手臂正是在璨王府里,魏劫从万莲师身上砍下的那一截。

  魏劫鬼心眼太多,生怕万莲师接续回去,当时砍了人,居然还拎走了那手臂。

  原本是想着喂给王府院子里的狗,可是小筱看过那的手臂的掌心后,却让魏劫把它带回来。

  所以魏劫便在太子宫殿里扯了油纸,将这胳膊包裹着塞到了布袋子里。

  小筱要留着它,自然不是为了吓唬余灵儿的恶作剧。

  鬼宗一道,一旦踏入再难回头!

  因为要跟自己修炼的各种邪符定契,所以修炼者的掌心处会出现暗红的斑纹,修炼得越精深,斑纹便也会越多越深。

  而这只断掌上的斑纹仿佛交织的蛛网一般,鲜红刺眼,一定是浸染鬼宗一道的老手。

  这万莲师做王府管家的时候,总是随身带着肉色的手套遮掩,并不引人注意,可是这断臂上没了遮掩,一下子便出卖了手臂的主人乃是精修鬼宗之人。

  小筱就是要用这手臂证明,万莲师却是还活在这世上!

  只见她接过手臂,高高举起,朗声道:“这是我们师徒夜闯璨王府,从王府那个白头管家身上砍下来的。他便是隐姓埋名多时的鬼宗万莲师!诸位如果不信,可以即刻前往璨王府,看看那个管家是不是缺一条手臂,他还敢不敢来见诸位!至于秦阁主您?我还真不知您有没有修习过鬼宗,要不然你给大家展示一下你的手心,看有没有这种定契的斑纹?”

  说到这时,小筱带着一脸求知的微笑,好奇地瞪向秦贺一直隐在宽袖里的手。

  秦贺听得眼皮微微抽动。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崔小筱这么一个年轻轻轻的小姑娘居然对鬼宗的法门这般了解!

  她怎么知道凡是修习过鬼宗的人,手心都会留下斑纹呢?

  打死秦贺,也绝想不到,崔小筱是从二百年后穿越而来的,而且她还怀揣着一本裹脚布秘籍,秘籍里除了不太聊本门的正事,别的宗派野史记录得那叫一个详细!

  这鬼宗乃是符宗的启发宗派,唐有术自然是对走上邪路的鬼宗大写特写,顺带训诫弟子不可走上邪路。

  现在小筱指出了修炼鬼宗会留下的后遗症,一下子剑指秦贺,要验他的手掌。

  在洛邑幻城里时,小筱透过那面残镜看到了秦贺的脸,所以她笃定秦贺肯定接触过鬼宗的邪符,而且颇有些造诣。

  一旦浸染过此等邪术,就会沾染上终身抹不掉的痕迹,现在小筱就是要在众人面前验看秦贺的手掌。

第60章

  秦贺隐在长袖里的手掌,此时握得死死的。

  他少年时跟万莲师一起投奔到鬼宗门下,奈何天资不行,比不上万莲师,竟然被鬼符反噬,差点走火入魔而死。

  幸而得了璨王的救治,让他得以重生,同时在璨王的授意下,隐姓埋名转投到凌云阁。因为他天生模样俊朗,而得了凌云阁老阁主独女的芳心,从此被引入气剑一道,通了灵窍,开始在凌云阁里平步青云。

  这么些年来,他摒弃鬼宗,一直潜心剑道,原本手心的斑纹消减不少,虽然依稀可辨,但也不至于那么鲜红。

  毕竟鬼宗一道最善幕后操控邪术,很少在人前显露,世上知道鬼宗法门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奈何就在不久前,秦贺替大师兄万莲师操控那幻镜之阵,再次沾染人皮血符。

  他手心的红痕虽然不像万莲师的那么深,但是现在也是蛛网突显,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这样的情况下,秦贺如何敢伸手让人验看?

  秦贺身边两个贴身随侍的弟子,狐疑不定地互相看了一眼。

  他俩贴身服侍着秦贺,自然清楚自己师父最近手里的确出现了蛛网血痕。

  当他俩问起师父时,师父也只是推说是跟崔小筱那女魔相斗的时候,不小心刮伤的。

  可是现在看,师父手心的蛛网,跟这断臂……是一模一样啊!

  不过当秦贺一个阴冷的眼神扫过来时,那两个弟子立刻吓得低头不敢再言。

  而崔小筱的话,也得了乌木峰长老的认可,他虽然没有参与到当年围剿万莲师的战役里,但是也在同门师叔嘴里听说过万莲师的手心赤红如血的说法。

  所以此时,他倒是好言劝慰秦贺道:“秦阁主,既然如此,倒不如伸手给他们看看,所谓身正不怕影斜,这是人是鬼,伸伸手不就清楚了?”

  乌木峰长老看似说话和蔼,可是藏在白眉下的一双眼里闪的全是精光。

  乌木峰长久以来,都排在凌云阁之下,不得施展。

  若是凌云阁闹出些什么惊天丑闻,乌木峰上下倒是乐见其成啊……

  秦贺一时被逼到了墙角,当真进退维谷,他暗自咬牙,心里满是懊丧——自己当初真不应该代替大师兄开那幻阵,再次沾染人皮符。

  难道自己这么久的苦心经营,就要功亏一篑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在众人身后朗声道:“崔姑娘,你大可不必迁怒我父亲,扯这些莫须有的无聊事情。”

  众人闪目一看,只见一个白衣高大的少年正面色如水,立在他们身后。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凌云阁的少阁主秦凌霄。

  秦贺万万没想到,自己偷跑出去的儿子居然在这时出来搅局。

  他忍不住冲着儿子瞪眼道:“你资历尚浅,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可是秦凌霄却用比父亲更加凌厉的眼神瞪着他,从容道:“父亲,您忘了,是您派我去查验璨王府管家的身份?儿子打听到那个崔姓管家是和泽大乡人,便去了那边查看,结果发现此人年幼的时候得过儿麻,腿是跛的,人也矮小萎缩,跟我们之前见过的王府白发管家相貌并不一致。”

  此时听上去,倒像是秦贺早就怀疑王府管家的身份,所以派儿子秦凌霄查探似的。

  可是也只有秦贺和崔小筱这些局内人才清楚,秦凌霄突然站出来,维护的对象为谁。

  原来秦凌霄当初听了崔小筱揭露他父亲话,虽然表面上不相信,却到底入了他的心。

  秦凌霄跟崔小筱分手之后,心头的疑云挥之不去,干脆决定查个水落石出,辗转去打听了王府管家籍贯,彻查了一番。

  结果这一查下来,倒是证明了王府的白头管家来历不明。

  而秦贺入府治病时,并不知自己的儿子秦凌霄一直偷偷跟着他,当时就隐在王府的墙外,将秦贺入府的情形看得是一清二楚。

  父亲入府的时候,灵骨受损。可是当崔小筱和魏劫大闹王府之后,父亲再出来,却已经痊愈如初了。

  当时秦凌霄隐在暗处看着父亲,心里似烈火烹炸一般。至此,崔小筱的话竟然验证了六分。

  前世里秦凌霄父亲早早就死在了魏劫的手中,秦凌霄从来都没有对自己父亲的生平产生过任何的怀疑。

  现在疑心的种子已经在心中埋下,催生出的便是让人不敢置信的痛苦裂痕。

  可是就算父亲与璨王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也不能任着崔小筱在众人面前丢父亲和凌云阁的丑。

  所以,眼看着父亲将要被人按住把柄,秦凌霄适时站出,表面上是替崔小筱为证,点破了王府管家存疑的事实,实际上却是解了秦贺的困局。

  身为秦贺的儿子,与父亲朝夕相处,秦凌霄当然也看到过父亲的手痕变化,知道父亲是过不了关的。

  所以说完这些后,他又适时对秦贺道:“父亲,您之前受了伤,不宜在此耗着了。您早些回去,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就是了。”

  说这话时,他单手捏着父亲的手臂——很是用力。

  秦贺吃了痛,抬头看向儿子投递过来的阴冷眼神,竟有那么一刻,竟被年少儿子散发出来的气场压制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沉稳成熟,他……似乎知道了不少不该知的事情……

  秦贺眯了眯眼,知道再留下来,可能还要被那个死丫头言语相逼,露出手掌的马脚。

  所以秦贺也借坡下驴,紧声道:“我的伤口的确是在痛,有些撑不住了……这里便交给你来处置了!”

  说完,他转身便想走。

  魏劫哪里会让秦贺这么痛快溜走?只在秦贺转身的瞬间,魏劫一个气盾飞出,砸向秦贺。

  秦贺若是想要运功来挡,势必要伸出手来,魏劫就是要逼他显出原形。

  可是下一刻,秦凌霄却也飞身过来,挥手弹出五支气剑,抵挡住了魏劫的气盾。

  这灵气十足的气盾与气剑碰撞之下,竟是让周围的气体发生扭曲,只听一声爆裂的巨响,周围的人被气流冲撞得连连后退了数步。

  再看两个少年郎,浑身裹挟着雄浑灵气,如蒸腾烈火,那灵力竟然绵延不绝。

  秦凌霄的额头再次出现了九玄剑宗的五线红莲,说明他的气剑之道已经恢复了五重。

  而魏劫所用的气盾虽然是小筱教给他的妙仙山的路数,可是早就被他化用改良。原本平滑的气盾表面,竟然生出了锐气尖刺,挥舞出去时,既可守,也可攻。

  秦凌霄的五只气剑顷刻间就被气盾撞飞开来,却并未消散,而是在半空打转盘旋,周围的树木被剑气裹挟,如被狂风席卷……

  这种充沛真气碰撞,让在场的许多宗派大能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要知道各门各派的年轻才俊,出挑的也就那么几个。他们的修为灵力虽然有高有低,却也不会相差的太是离谱。

  可是方才秦凌霄和魏劫的这一撞,却是让各大派的长老发现,在年轻一辈里,竟然有了早早就结成了内丹的天纵奇才,而且一出……就是两个!

  那个秦凌霄自不必说,身为凌云阁的独子,享受着先天的优势,以凌云阁的实力,金丹都可以如吃豆一般进补。

  他们早就听人说,这个秦凌霄最近修为进展神速,仿佛开了灵窍一般,像这样的天之骄子,若是早早结成内丹,也不算太让人意外。

  可是这个魏劫……一个半妖之子,野鸡宗派的弟子,怎么竟然会有如此雄浑的内息灵气?

  都谣传这崔小筱入了魔,按理说魏劫也应该走了魔道。可为何他的灵台之气不见半丝阴冷邪气?倒隐隐有一代大能宗师的阳刚气场!

  要知道就在月余前的耆老山上,这魏劫被四大派的弟子包围时,修为灵气还没有如此深厚呢!

  这个崔小筱倒是真有教人的本事,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个路数博杂的野小子,给调弄成了内丹浑厚的修真大能!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符宗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个崔小筱不是炼符的下九流吗?怎么能在短短数日,就□□出如此出色的弟子来?

  一时间,众人惊异打量完两个天纵奇才的少年郎后,便又将目光投在了少女崔小筱的身上。

  崔小筱并不知道,魏劫跟秦凌霄的这一交手,竟是让各大门派长老内心震荡,更不知她已经一步就迈入了能教出奇才的宗师之列。

  就在魏劫和秦凌霄交手,吸引众人注意力的一瞬间,那秦贺竟然撇下儿子与弟子溜之大吉,消失无影无踪了!

  小筱暗暗叹气,算那秦贺跑得快,不过他的双手以后不能示人,只怕得费尽法子遮掩,就是不知他这半人半鬼的日子,还能维系多久……

  一旁的灵芷珊看得却是心潮澎湃。虽然青年才俊共有两个,可是灵芷珊的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了魏劫的身上。

  这男人不光姿容出众,灵力内息竟然也如此雄浑。她从来没见过本门的气盾竟然可以发挥出如此的威力。

  如此才俊,岂是池中之物?一时间,灵芷珊直觉内心再次怦然而动,竟忘了魏劫先前待自己的恶劣态度。

  而那在原本轨迹里,让她一见倾心的师兄秦凌霄,却浑然成了陪衬,未曾落入她的眼中。

  再说那交手的二人,秦凌霄心里也是猛然震撼。

  他没有想到,只短短数日功夫,魏劫的内修灵气竟然精进了这么多!

  他一直恨极了魏劫,却又视这位魔道师尊为不可逾越的高山险峰。

  因为他曾经一路在魏劫身后追逐,却知凭借自己的实力,一辈子都不可能企及魏劫的高度。

  当初趁着魏劫入魔虚弱,他一招险胜,诛杀了魏劫,并且顺利继承了他的灵力。

  秦凌霄本以为噩梦已醒,不必再笼罩在魏劫的阴影之下。

  可是,就在方才过招的那一瞬间,魏劫的气盾夹裹着万钧之力,竟然将他操控气剑的双臂震得发麻。

  那种被魏劫气场压迫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与曾经惊扰了秦凌霄无数夜晚的梦魇重置,让这个剑宗的天之骄子再次体会到了被昔日魔尊支配的恐惧感。

  秦凌霄一时彷徨地想:若是这次魏劫没有修魔道,更没有走火入魔,剥离魔珠的虚弱时刻,他该是如何战胜这样的魏劫?

  魏劫却真恼了!

  他原本不过是想要拦住秦贺而已,没想到秦凌霄从中作梗,还是让秦贺偷溜了出去。

  想到这小子背地里给小筱送糕饼的事儿,当真是个坑拐姑娘的碎催东西!跟他那个狗爹倒是狼狈为奸!

  可这小子也怪,不过是交手一下,却突然像被点了穴似的呆愣愣不动。

  魏劫也不客气,趁着秦凌霄直直瞪着自己发愣的功夫,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

  秦凌霄猝不及防,被打得倒退了两步,却忘了恼,捂着脸依旧愣愣看着魏劫。

  这巴掌的感觉……太熟悉了!

  他以前投奔到魏劫麾下时,每每自己悟性略差,不能领悟魏劫所讲的要领时,昔日的师尊都是这般一言不合耳光过来,冷着长着蛇麟的脸,像看白痴一样,将他扇到一边自省。

  现在这一巴掌,恍惚将他扇回到了昔日做徒弟,被魔头支配的日子。

  秦凌霄身体下意识地就做了反应,双膝一软,差点就给魏师尊跪下。

  就在这时,余灵儿箭一样横冲了过来,关切地架着秦凌霄的胳膊,查看着恩人的脸有没有被打伤,这才没让秦凌霄当众丢丑。

  余灵儿可不知方才那言语交锋的弯弯道道,在她看来,明明是秦少阁主好心来证明小筱说的话。

  可是这个魏劫却耍起了脾气,一言不合就出手伤人。她当然要站在秦凌霄的一边,维护恩人了!

  待秦凌霄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差点给魏劫下跪的时候,一张俊脸也是涨得青紫青紫的。

  他怎么忘了,这些屈辱这辈子不会再重演了!

  那魏劫就算悟性再好,如今他们也是站在同一处山脚往上爬,谁也不见的比谁高得遥不可及!

  凌云阁的弟子一看少阁主被羞辱,也是勃然大怒,纷纷要上来跟魏劫拚命,本来趋于和缓的场面再度失控。

  除了四大派外,此番前来的还有与秦贺交好的小门宗派,因为之前被秦贺授意,此来也是做了煽风点火的喽啰。

  他们见魏劫动手打了凌云阁少阁主,立刻高声呼和,大声喊着符宗师徒欺人太甚!

  人家秦少阁主明明是来给他们作证,可是魏劫却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人家秦少阁主!

  小筱却知道那秦凌霄的真意——若不是他刚才拦了一下,秦贺当着众人面前早就显出原形来!

  可惜姓秦的不肯大义灭亲,只想跟父亲狼狈为奸!

  也难怪魏劫恼得扇他嘴巴,其实小筱自己都想扇姓秦的一巴掌!

  所以小筱也不理那些起哄的人,只径直看向秦凌霄道:“秦少阁主,你这是何意?”

  秦凌霄自知理亏,加之刚刚被昔日师尊的气场狠狠碾压过,眼圈竟是微微泛红,只咬牙对小筱低声道:“……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的父亲!我……对不住你了……”

  小筱懂了这话的意思。

  看来秦凌霄终于察觉了自己父亲不对,可是正义终究是败给了骨肉亲情,他是铁了心维护父亲,绝不叫崔小筱他们揭发了秦贺的真面目。

  就在这时,秦凌霄突然压低声音道:“小筱,别的事,对你我来说都不重要,只是……另外一颗魔珠下落不明,我总是找寻不到它的气息,它应该附身在了别人的身上……”

  什么?小筱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话,微微一愣。

  秦凌霄慢慢靠近了一些,似乎要再说些隐秘。小筱想着他方才的话,一时也没有躲避。

  秦凌霄正等这样的时机,不由得快速闪过来,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臂,一下子扯开衣袖。

  虽然魏劫手疾眼快,一把将小筱给扯了回来,又飞起一脚踹开秦凌霄,可是小筱的衣袖子已经被扯坏,整条胳膊都露了出来,显出斑斑点点的蛇鳞。

  当崔小筱手臂上的蛇鳞露出,所有的门派顿时哗然!

  身有蛇麟,这是入魔最明显的标志!而且看她那胳膊上的蛇鳞入魔也有些时日了!

  秦阁主之言不错,这崔小筱果然是魔女!

  崔小筱半张着嘴瞪向了姓秦的——看来这小的,竟然比老的还毒辣,知道如何转移众人的注意,一下子将她的短处给亮出来了。

  此时在场的人压根没有再去追究秦贺手掌有没有斑纹的事情了,只盯看着小筱的蛇鳞,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凌云阁几个弟子也是信誓旦旦,说出了崔小筱先前入魔,双目赤红,抓伤了秦阁主的事情。

  秦凌霄冷着脸,转头不看崔小筱,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心内的愧疚——若不是没有办法,他也不想这样出卖小筱。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这符宗二人一定要抓着他父亲手掌的由头不放。

  在秦凌霄看来,小筱就算被人当成了魔,也好解决。

  她本就不是这一世的人,大不了他带着她逃开,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让她远避人群,寻到了烛九阴的神像,两个人同回二百年后就好了。

  待回去后,他自然会帮着小筱解了身上的魔性,再好好与她赔不是。

  秦凌霄如此打算,便觉得小筱在二百年前的名声如何并不重要。

  于是他也只能咬牙顾不得许多,故意暴露了小筱入魔的事情。

  他这个法子真的很有效。符宗乃魔教,崔小筱是罪大恶极的魔头一类的喝骂声又是直冲云霄!

  这人多时,就看谁起哄的嗓门大。就算还有提起万莲师和秦贺关系的微弱质疑声音,也很快被“魔女魔女”的喝骂声湮没了。

  若被骂的是魏劫,他老早就冷峻着脸,抽出长鞭,跟这帮乌合之众打成一团了。

  可是现在被人诬陷的是崔小筱,一个从二百年后穿越而来的街头女混子。

  她可没什么悲愤偏激的心思,只是觉得好笑地看着这群乌泱泱起哄的人。

  什么名门正道,修真的大能?一个个的难道光顾着修筑灵台,将脑汁都给炼空了?这些人,跟被哨子驱赶的羊群有什么区别?轻而易举就被人给掌控利用,帮着有心人摇旗呐喊了。

  不过也不是没人帮衬自己,有一个人就指着秦凌霄的鼻子骂得起劲——竟然是一向将秦少阁主奉若神明的余灵儿!

  余灵儿没想到秦凌霄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出卖小筱,一时间心中的恩人圣像坍塌,气得她恨铁不成钢地质问秦凌霄,他明明知道小筱是好人,为何要在众人面前丢她的丑?

  秦凌霄刚才挨了魏劫一脚,正是发疼的时候,又被个小狐狸指着鼻子骂,也是羞愤极了。

  偏偏他自知理亏,只能阴郁着脸隐在了一众凌云阁弟子之后。

  一时间,小筱看了还真是有些安慰,觉得以前喂小狐狸的鸡腿糕饼,都没有白喂。

  说到鸡腿,这满院子乱哄哄的喝骂声还挺开胃的,

  小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挥手让余灵儿别再搭理秦凌霄。

  她让魏劫替自己搬来个桌子,然后她端起一把椅子架在桌子上,在站在椅子上,用手拢成喇叭高喊:“诸位,快到晨时饭点了!你们饿不饿?要不然我请你们喝粥,我们边吃边聊,如何啊?”

  这下子,闹哄哄的人群都安静了——他们瞪大眼睛盯着着挨了半天骂的小姑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崔小筱是真饿了。虽然先前跟太子爷在林中吃了些酒菜,但是当时她的注意力大半放在聊天上,吃得不是很饱足。

  现在她刚刚破了吸血灯笼阵,又是讲论了半天,眼看着要洗清冤屈,结果被秦凌霄这根搅屎棍一搅合,一切似乎又是回到了原点。

  气馁之下,真是很容易饿。

  看着他们一副不骂死她绝不收场的架势,小筱觉得还是晨饭要紧,大不了吃饱了,再划出道道开练就是了!

  所以她这一喊镇住了场子后,便继续诚意十足道:“我的修为没有诸位高明,真是一到饭点就饿得不行。我徒儿昨日买了几袋子碧绿粳米,加些甜菜腊肉丁跟白米一起熬煮,味道那叫一个香!邻居阿婆昨儿还给我烙了花生芝麻饼,配着粥吃最香甜,大家要不要尝尝看?”

第61章

  此时晨曦渐亮,伴着凌晨的清新空气,什么腊肉米粥、芝麻糖饼一类的,十分动摇人的肠胃。

  有些道行清浅的宗门弟子闻听此话,居然配合着肠鸣数声,很是应景。

  乌木峰的长老气得一甩胡子,摆着手对立在桌子上的小筱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你顾左右而言其他,是准备拖延时间?”

  小筱压根等不了他们,孝顺的徒孙唐有术一听师祖饿了,忙不迭回屋先取了竹篮子来,递给师祖一张花生芝麻饼。

  小筱不客气地大咬了一口,饼里糖馅溢了出来,真是很好吃!

  待她吃了两口解了饥饿后,这才重新变得稳重起来,语重心长地跟乌木峰长老掰扯事情:“你们此来,是要缉拿屠村的凶手,我已经证明了自己并非其人,妙仙山的灵姑娘和她的同门也能证明我等清白。这些邪阵重现江湖,是天下之殇。元凶就是璨王府的万莲师,也是害了你们四大门派先辈的恶魔。他受了重伤,手臂在此,你们若是立意除害,不妨在这吃饱了早饭再去王府探查,趁着万莲师实力衰微时,你们也就能为师门雪耻了。”

  灵芷珊方才立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现在听小筱说话提起了她,她终于开口说道:“村子被围攻的时候,崔小筱和她的徒弟魏劫正跟我们在一起,的确不是她做的手脚。”

  妙仙山的门主虽然不在了,可是他女儿的话,显然很有说服力。

  只是妙仙山的现任门主一脸鄙夷冷笑,而他身边的几个亲信立刻领会了意思,出言嘲讽灵芷珊好好的宗门不呆,非要跑下山跟这个崔小筱为伍。难道她是受了魔女蛊惑,才替她说话?

  灵芷珊斜看了她这位掌门师叔一眼,声音微冷道:“当初我父亲受难,正是卫家的公子魏劫前来相助。虽然我父亲受得蛊毒太重,不治而亡,可我是知恩图报之人,魏劫的恩情,我铭记在心,更不可能去拿莫须有的罪证构陷恩人!不然我父亲在天之灵也不得安生,会感叹妙仙山以后只会出些忘恩负义的无耻混蛋!”

  听了她这样指桑骂槐,妙仙山的几个弟子气得忍不住了。不过现任掌门却是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们。

  如今灵芷珊在山上待不下去,正合他意,又何必在这人多的时候,欺负她这么个孤女,落人口实呢?

  灵芷珊维护崔小筱,再好不过了。就算这些凶案不是崔小筱犯下的,她入魔了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倒要看看,灵芷珊巴结这些魔道中人,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不过听灵芷珊这么说,在场的许多人都有些尴尬转头。

  因为他们许多人当初都是接受了魏劫的救助。现在他们却来围攻人家师徒,的确显得有些忘恩负义。

  崔小筱趁着妙仙山叔侄内讧的关卡,又是一顿五彩马屁道:“诸位担心我入魔伤人,千里迢迢赶来,真不愧是正道楷模!不过还请诸位放心,我一时被个魔珠附体,虽然暂时摆脱不得,但也不至于发狂伤人。诸位若容不得半点邪佞,不妨等我真发疯屠戮时,再来将我正法好了。到时候,我符宗弟子不但不会阻拦,还会舍下银子给诸位立下降魔碑文,插满山野,以示功德无量……”

  说完了软话,小筱脸上的笑意消失,眼圈突然红了起来,一边嚼着糖饼,一边哽咽道:“就算我胳膊长了东西,秦少阁主也不该在人前这般无礼扯拽了我的衣袖子!你们凌云阁跟女流之辈就这么不拘小节?我是伤了凌云阁的阁主,可是我亲眼看见他跟万莲师那个魔头私会,大师兄小师弟的叫着……哎呀,我明白了……就算我听错了还不行吗?你们凌云阁父子行行好,可千万别总想着杀我灭口,就算想灭口,也还请亲自动手,莫要每次都麻烦其他门派的长老弟子如此奔波。难道人家都很闲,不需要炼丹打坐,提升修为吗?”

  说到这里时,魏劫默默地转了个身。在这样两厢对峙的场合,崔宗主门下大弟子笑场的话,会短了气场。

  可他又是被小筱声泪俱下,我见犹怜的模样逗得不行,只默默对着屋角笑。

  若论起这等胡扯的功夫,崔宗主若认第二,谁又敢自居首位呢!

  不过他扭头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一定是替自己受辱的师父难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魏劫这样冷峻邪魅的男子,却难受得肩膀抽搐。

  再搭配上心疼师祖,哭丧着脸的瘦弱唐书生,还有被小筱的话入了心,真的在哽咽哭泣的狐女余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