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小筱这么说,魏劫的脸色彻底不见清朗。

  他老早就察觉了小筱和秦凌霄之间有些隐秘,所以两人被见面都会背人嘀嘀咕咕的。

  可他试着问小筱,小筱却压根没有告知他的意思。这两天每次看到那个秦凌霄有意无意地在小筱的眼前晃,魏劫都跟见了臭虫苍蝇一般,恨不得一下子拍死他!

  小筱说完了这话,本以为魏劫会消气,没想到男人依旧冷峻着眉眼,用刀背一下下地拍着黄瓜,那凶狠劲儿仿佛是要将人的脑浆砸出一般……

  她看得一缩脖子,只能很有眼神地围在魏劫的身后帮他洗菜打下手。

  师父,小筱对不起您老人家的在天之灵!做师父的还要看自己大徒弟的脸色,符宗的门楣不振,为人师的尊严也是当然无存啊……

  不过转念一想,其实严格说起来,魏劫是自己师祖才对,被师祖下下脸色,也是她这个做徒孙应该的。

  如此想来,小筱的心里倒是好受了些,抽空还在魏劫疾风骤雨的刀下偷了几段黄瓜吃。

  魏劫虽然在跟小筱闹别扭,可待她偷拿东西吃的时候,却缓了速度,免得刀锋无眼伤了人。

  最后,魏劫先炒了一盘糖醋里脊,然后随意地放到了一边。

  小筱忍不住又是拿筷子偷吃,可是吃了几口后了,却愣住了。

  在洛邑城时,她跟魏劫在一家菜馆子吃饭时,觉得有道糖醋里脊做得甚是可口,可惜再去别家的馆子,就没有这等风味了,她之前忍不住在魏劫跟前嘟囔了几回。

  也不知什么时候,魏劫竟然也会做这道菜了,而且那味道竟然跟洛邑城的风味相差无几。

  小筱吃了两口,缓了筷子,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声问:“你……去跟那馆子里的师父学了菜谱?”

  魏劫切了一会菜,似乎舒缓了许多的郁气,终于能转头正眼看小筱了。

  看着小筱吃得嘴角沾染上了糖醋汁还不自知,魏劫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将小筱拉拽到跟前,拿手指粗鲁地给她擦拭。

  可是他似乎依然懒得回答小筱的问话,转身继续切菜炒菜。

  当阳光挥洒入小厨房时,照拂在男人的侧脸上,剑眉斜入乌发,挺鼻长睫,都镀上了一缕金光。他健壮用力的长臂稳稳地挥着菜勺,动作娴熟潇洒而流畅,原该是如仙如魔的男子,此时却被人间的烟火热气笼罩,脸颊脖颈的汗珠一路滚落,消失在微微敞开的衣领里……

  如此专注好看的男人竟然比嘴里的糖醋里脊还要秀色可餐……

  小筱一时心里突然有些酸酸涩涩。他若真是个花心浪子,只会用甜言蜜语糊弄小姑娘倒也罢了。她也乐得在回转到自己的时代前,放纵沉迷在男色里,与他虚与委蛇一场。

  可是魏劫并不是如他外表一般邪魅不羁的男人,他对她的好,向来是点点滴滴落在实处,从无半点花招可言。她若不诚心待他,便是亏了良心……

  想到这,小筱忍不住从背后搂住了他结实的腰杆,将脸儿贴在他的后背上,低声道:“我……的确是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可不说也是为了你好……不过我跟姓秦的真的没有什么。这山上出现了另一颗魔珠,我需要跟他联手,将这魔珠找出来而已。我这辈子,只跟你那个过……你又何必吃不相干的人的飞醋?”

  她和魂穿的秦凌霄,都是有违天机存在,有关二百年前事情,更不能与任何人讲。如果魏劫了解了不该知道的前世隐秘,也受了天谴,岂不是她的罪过?

  所以她只能说出秦凌霄为何在此的大概原因,却不能太细说。

  当她搂上魏劫的时候,男人的手臂便不动了,只是直着腰杆,任着小筱的脸儿贴着他的后背——这是小筱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主动抱他……

  直到锅里突然串起了大火,他才手忙脚乱地扣上锅盖灭火,懊恼道:“该死!菜都糊了!”

  接下来,魏劫面无表情地冲着身后的少女道:“不帮忙还瞎捣乱,去!上一边坐着,先把里脊吃完,一会我会再给你做个浇汁虾球。”

  小筱知道,魏劫能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就是消气了。她忍不住冲着魏劫灿然地笑,又夹了一块里脊,却塞入了男人的嘴里。

  一时间,二人不由自主地相视而笑,在一阵柴火锅气中,倒似溢出一股别样的甜蜜。

  心情略舒畅的魏劫手脚很麻利,不一会煎炒烹炸,好几十道各色鱼虾烹饪便都做好了。

  到了傍晚时,符宗大堂摆上了几十张桌子,那些刚刚招揽上山准备接受历练的弟子们也都坐好了,一个个面露喜色看着满桌子手臂粗的大虾,还有鲜美的肥鱼。

  面对饕餮盛宴,他们心里不由得暗叹:自己改投名师就对了!

  这个灵山符宗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万万没想到山上宗门宫宇精致阔绰,就连伙食也强似其他的四大派。

  这等奢靡恐怕是皇宫盛宴吧?符宗可真是修真界异军突起的黑马,成为未来的名门旺宗,指日可待啊!

  不过而有些修为高些的弟子,看着满桌子的红尘俗宴面露迟疑。

  毕竟修真之人讲求轻口腹之欲,而重灵台筑基。像这样大快朵颐,实在是无助修行啊!

  小筱身在主位,眯眼看着有些人不动筷子,还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平日清淡了肠胃,不惯吃这些鱼肉。

  小筱心内冷哼了一声,知道这些人里,一定有附身魔珠之人,他们借口着吃不惯就想躲避试炼,连门都没有!

  想到这,小筱站起身来,拿出一宗之主的气度,长发束冠,一身白衣长袍,仙气缥缈地迎风而立,凤眼深邃,语调清冷道:“既然要投身到我符宗门下,就是遵从我符宗教义,忘掉之前门派的路数修行。我符宗以符传承精神力,所以精神力远比灵台之气重要。那么要如何修炼?自然是吃得好,睡得好,心神愉悦,人才精神!所以成为我符宗弟子的第一条便是……顿顿吃饱饭!不能吃的,都自觉离了山门吧!”

  话音刚落,下面便有捧臭脚的弟子拚命鼓掌叫好。

  说他们纯纯在拍马屁也是不对,因为那眼底感动的热泪并不作假。他们以前在四大派里,真是吃不好,也睡不好。但凡贪图一下口腹之欲,都会被师尊训斥,被同门鄙视。

  可没想到,这天然去雕饰的符宗,却是鼓励弟子吃饱,睡好,这能不叫一群正长身体的男弟子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吗?

  一时间众人望向自己新师尊的眼神里,都满是崇拜爱戴!

  他们的新师尊真是人美,心又善啊!

  秦凌霄坐在最角落的桌子上,跟几个从凌云阁脱师的叛徒们正大眼瞪小眼。

  听说这座位都是魏劫安排的,所以秦凌霄不得怀疑,这满桌子的尴尬都是魏劫故意安排给他的。

  论起饮食清淡,四大派里再也没有比凌云阁走极端的了!

  凌云阁修行的是剑宗一道。若不脱离俗尘之气,如何能轻盈自身,御剑而行?所以饮露食花,在凌云阁的弟子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桌子上的几位,好多都是曾经服侍过秦少阁主的,平日里倒也没见他们嘴馋。

  万万没想到,今日在符宗的饭桌上,一个个倒是显出了原形,听了小筱鼓吹吃喝玩乐,振奋精神的说辞,一个个激动得眼泪汪汪的,那手掌都要拍掉了的样子。

  秦凌霄恼恨这些叛离凌云阁的墙头草,所以在他们动起筷子大口吃肉的时候,便语调清冷道:“符宗的教义果真是让人放松身心,不过那崔小筱好像刚刚祭祖……她那个师尊据说是老死的,啧啧,修真修得老死,也是快活啊……”

  此话一出,满桌的弟子嘴里的佳肴顿时有些不上不下。对啊,若是符宗的道义正确,师祖何至于不能升仙?

  难道他就是重口腹之欲而老死的?

  就在他们迟疑的时候,余灵儿穿着轻薄透纱的罗裙,带着几个狐族女子,挂着一脸狐媚之笑来敬酒了。

  今晚,小筱给她的任务便是监督每个桌子上的人有没有大口吃鱼虾。

  余灵儿也是活学活用,想起了自己在洛邑城里时,看见酒楼子里的歌女舞姬们盘旋围绕在一张张酒桌子的情形,觉得如此监督倒是显得自自然然。

  于是她便领着几个族里的女子,巧笑嫣然,皓腕执酒,萦绕在每张桌前,一边劝酒,一边往吃得少的人嘴里夹鱼肉……

  那几个被秦凌霄吓唬住的弟子被这几个狐媚女子一劝,浑然忘了升仙大计,又是不自觉地大吃起来。

  小筱当初吩咐余灵儿,也不过让她看看谁不动筷子罢了,却没想到这小狐狸如此释放本性,任务完成得……这么出色!

  只是看着堂下大快朵颐,推杯换盏的弟子们,还有如同花蝴蝶到处翻飞的狐狸精们,小筱都一时恍惚,觉得自己宗门似乎越发像合欢宗了……

  唐有术的脸色却不甚好,一时间有些坐立不宁,看着余灵儿冲着那些男人笑,一声不吭地喝着闷酒,一不小心还用筷子夹了几块鱼肉吃。

  小筱看见了,急忙阻止。上次他不过是吸了阴虱的血而已,就上吐下泻,折腾得不行。

  依着唐公子的根基,可碰不得这些阴物。唐有术见小筱制止,倒是不吃了,可不一会,他也捂着肚子急急跑向茅厕去了。

  这场盛宴并非犒劳新入门的弟子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酒后肚子疼有没有!

  那一天一场宴席作罢,灵山屋舍的茅厕成了抢手货!

  手攥着厕纸,浑身打哆嗦排队的弟子串成了串!更有耐受不住,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放着连环响屁钻了山林子的。

  可是不一会,宗主的新门规传下:身为符宗弟子,要爱护这里的花花草草,所以就算拉到裤兜里,却决不可随便钻林子,如有发现着,一律逐出山门!

  另外她还给了秦少阁主顶重要的差事——秦凌霄脸色铁青地看着小筱塞给自己的纸笔,听着她刚刚之言,气得岔音道:“我为何要进茅厕陪着他们一起拉肚子?”

  小筱眨巴眼睛道:“魔珠最是狡诈,若是它让宿主也假装拉肚子,想要蒙混过关怎么办?自然得派个心细的人进去一探究竟,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阴寒发作!不然你留下来作甚,跟大爷似的在我们符宗骗吃骗喝,再等着我跟您禀报?我是女的,进不了男子的茅厕,只能由你代劳。喏,纸笔都给你了,别忘了将他们的名字记下来!”

  秦凌霄被她的话一时怼得无语,可自己当初胸脯已经拍下,信誓旦旦说会留下帮衬小筱,如今再推诿,又要被这女子看不起了。

  于是谪仙般出尘脱俗的翩然少阁主,只能一脸郁闷地捏着纸笔捂着鼻子钻入了茅厕,然后像个变态般盯看着入茅厕的每个人……

  那天夜里,新入门的弟子们一个个脸色菜黄,折腾得很晚才算消停下来。

  小筱从神色恍惚,呕得有些摇摇欲坠的秦少阁主手里接过名册子,仔细核对了一番,却发现所有上山的新弟子似乎都耐不住忘川鱼虾的阴寒,全都中招了。

  包括那个灵芷珊差点疼得昏死在茅厕里,还是余灵儿将她搀扶出来的。

第72章

  如此看来,那魔珠并没有吸附在这些新入门的弟子身上啊!

  难道是那损毁的司南出现了偏差,显示失灵了吗?

  不过看着秦凌霄呕得面皮煞白的样子,也着实可怜,崔小筱一边沉思,一边顺手递给秦凌霄一杯茶。

  秦凌霄接过崔小筱递过来的香茶,饮了几口,总算压制住了恶心。

  他看了看陷入沉思的小姑娘,她半低着头沉思的时候,眼眸半敛,长长的睫毛微闪,倒是显得娴静了许多,可真看不出她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秦凌霄直盯着她看,终于低声道:“如今你也是捉弄了我一场,也算是扯平了,你以后莫要再计较我的那次不是可好?”

  小筱恍然回神,眨巴了下眼睛,才明白秦凌霄说的是他先前在人前出卖了她是魔女的事情。

  看来秦凌霄也知道自己方才在故意为难他,却硬是承了下来。

  但是小筱自认为与秦凌霄本来就不是同路人,又何谈原谅不原谅的?

  想到这,小筱岔开话题道:“既然用阴寒之物测不出魔珠附身之人,会不会是司南搞错了。魔珠压根不在这些人里?”

  秦凌霄一早也想了这个问题,立刻说道:“不可能,这司南乃是上古圣物,探勘魔性最准。若不是你和另外一颗魔珠挨得太近,相互作用,那司南压根不会自行碎裂!而且……这次并不是所有当时在场之人都受了检验啊!”

  听秦凌霄说了这意味深长的话,小筱慢慢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了秦凌霄。

  因为他说得对,那日在山下的人群中,除了一众拜师的弟子之外,还有另外几个人。

  就是下山采买的魏劫和唐有术他们!

  算起陪他们采买的狐族男子,一共有四人呢!

  而今晚的阴物盛宴,除了被余灵儿气到的唐有术不小心吃了几口中招之外,其他的三个人也都没有吃。

  想到这,小筱的心仿佛坠铁一样,一路下沉。

  另外两个狐族人倒是好测。

  可是魏劫,他是卫家的后人,原本就不怕阴寒食物,用忘川的鱼虾是压根测不出他是否附着了魔珠啊!

  更何况自己已经告诉他另一颗魔珠隐匿在山上人中的事情,若是魏劫早做防范,自己又能奈他何?

  小筱清楚地知道,跟其他人比起来,魏劫的体质其实更适合入魔。

  尤其是那魔珠嗔,跟贪珠一样,都是从魏劫的体内炼化出来的,所以一旦那魔珠附着在魏劫的身上,就是回归了本体,后果简直不敢想像!

  小筱不知道另一颗魔珠会不会像贪珠一样大嘴巴,将原本轨迹里天机不可泄露之时告知魏劫。

  一旦魏劫知道自己原本的命数,他无论做了什么,世事又会发生改变,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恐怕天道也难以控制。

  想到这,小筱不由得原地走了几步,再想想魏劫最近冰冷着脸的阴阳怪气,越想心里越不安!

  想到魏劫如果真的入魔,依着他的心性,魔性发展会一日千里,自己之前做的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小筱一时心急如焚,无心跟秦凌霄多谈。

  事后,她又用鱼肉测了那两个狐族男人,发现他们也有反应之后,心里一路下沉!

  如此说来,那日在场的人中,便只有一人没有通过试炼……小筱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这一场饕餮盛宴,符宗新入门的弟子全都倒下起不来了。

  这下子山上倒是恢复了些昔日清净。

  在晚宴结束之后,小筱想了想,还是决定找魏劫探问一下究竟。

  她之前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若是他真的被魔珠附身,身上也一定会出现蛇麟特征。

  大不了她借口给他换衣服一类的,好好看看他的上下前后就是了……

  可是魏劫此时却不知去了何处。小筱在屋舍里遍寻不到,只能绕着长廊寻找。

  当她走到屋舍后的小径时,正遇到捂着肚子从树丛里出的唐有术。

  灵山今晚的茅厕太抢手,唐有术后面几次都没有占到坑位,一时只能违背师祖的新门规,钻了树林子。

  结果没想到正好与小筱撞上,唐有术赶紧向师祖认错,恳请她老人家的原谅。

  小筱的新门规又不是来惩罚唐公子的,而且她现在急着找魏劫,所以赶紧打断了唐有术的紧张兮兮的道歉,只问他:“你方才看到你师父了没?”

  唐有术指了指通向后山的小径:“师父方才好像往后山走了。”

  小筱听罢,便飞快往后山而去。而唐有术看天太黑,赶紧在路旁的提灯柱子上摘下一盏灯笼,追撵师祖而去。

  当小筱来到后山处处,昔日与师父唐有术练功的山洞旁时,一眼便看见魏劫双目紧闭,倒卧在了地上。

  小筱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魏劫,立刻奔过去紧声喊道:“魏劫!你怎么了?”

  魏劫的脑后,竟然有明显的敲击痕迹,显然有人深知他此时不能动用真气,警觉性也差了许多,竟然在这时偷袭了他。

  可是无论小筱怎么高声呼唤他,他都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好在呼吸平稳,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入夜地上,又湿又凉,魏劫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就在这时,唐有术提着灯笼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小筱让唐公子帮忙,将魏劫先抬到了一旁的大石头上,然后用自己的外套折成枕头,给魏劫的头给垫上。

  能偷袭魏劫之人,其实力不容小觑。他不杀魏劫,只是敲昏他,究竟意欲何为?

  唐有术也很心疼师父被偷袭,切脉确定师父没有大碍后,便提着灯笼四处寻找元凶。

  就在这时,藉着灯笼之光,小筱一眼看到了就在魏劫方才躺着的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直通向黑黝黝的山洞。

  那偷袭魏劫之人,该不会就是藏匿在山洞里了吧?

  确定魏劫呼吸平稳,并无大碍后,小筱接过了唐有术手里的灯笼,试探地走向了山洞。

  可是到了山洞之前,小筱明显感觉到了洞口有种隐隐阻力,似乎洞口有什么结界?

  这山洞在二百年后时唐有术闭关的山洞,小筱也曾经跟他一起入洞闭关,这结界压根没有的啊!

  心念微动,她单手念诀,引了一旁谭边的水冲向了洞口,结果在水的作用之下,一张疏密有序的隐形结界大网便显现了出来。

  虽然洞口处依旧有蝙蝠爬虫进出,可是体型大了许多的人显然进不得这网状的结界。

  上次他们留宿后山山洞外时,因为余灵儿怕蝙蝠的缘故,他们压根就没进去,更是没有发现洞口还有这样的结界隐秘。

  那脚印徘徊在此,难道那个偷袭魏劫的人就在洞内隐藏?

  想到这,小筱心生警惕,她让唐有术看护着魏劫,而她则是试探着用真气击破结界。

  可是当她击打了两下后,脖子处突然一热,那五只凤凰印记突然发出了灼热,同时有针尖一般的彩光射出,那闭合洞口的结界仿佛遇到了主人一样,突然消散了。

  小筱微微皱眉,手里引出掌心火照亮,慢慢地走入了山洞里。

  这里与二百年后的山洞经过修造后的井然有序不同,现在到处是溶洞石笋。

  在石洞的正中央,有一个高三丈的石笋,在石笋的尖端,竟然雕刻有一只凤凰鸟,而那凤凰鸟的额头,镶嵌一颗迷离的五彩宝石。

  此时这颗宝石,被小筱掌心之火照亮,折射出迷离的光,也照亮了整个溶洞。

  而那凤凰展翅欲飞的样子,脚爪里却抓着一条似腾飞欲起的巨蟒,那冷冷瞥人的眼神,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小筱不敢多看,只想先确认洞穴里有没有可疑之人。

  可是查看一圈,洞穴里并没有什么脚印,那个神秘人应该是没能穿过之前的结界。

  这时小筱终于看向了山洞的墙壁……

  小筱清楚地记得,在二百年以后的山洞的墙壁上绘满了许多的彩画,里面既有歌颂恩师魏劫开疆扩土的情形,也有唐有术一人游离的奇遇,更多是许多上古神祇的传说。

  那些彩绘的颜色深浅不一,画风迥异。有许多是恩师闭关无聊时勾画的,但是还有一部分据说是上古就留存下来的。

  她藉着灯笼的光影,照在潮湿的石壁上,现在这石洞里依然有许多颜色陈旧斑驳的壁画。

  只不过这些壁画里,少了唐有术后来添置的歌颂魔尊魏劫的丰功伟绩。只是剩下了那些上古神祇的故事了。

  少了恩师后来添置的壁画,这些原本不太显眼的上古的传说就显得格外注目了。

  不过最吸引小筱注意力的是一副画着梧桐树和凤凰的壁画。因为那棵梧桐树……竟然跟她在凤凰秘境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小筱凝神看去,那壁画里的树枝上也是停着五只彩色的凤凰,可是在树顶之上,却还盘旋着比五只比凤凰大多了的凤。

  那只凤,通体都是黑色的,也不知是用什么颜料着色,被灯笼的光影照着,似乎还在闪着点点金光。

  小筱看了一会,又移步到了另外一幅壁画前,只见壁画里依然有只黑凤凰,却是盘旋在天际,似乎在展翅长鸣。

  而立在那黑凤对面的则是个身材伟岸的男子。

  只见那男子身着黑色长袍,额间带着奇怪的火焰纹额,立在云端,单手执剑,背后光芒万丈,一看就是上神的模样。

  不过这位上神却是举剑朝向那黑凤凰,仿佛要将它斩落下来!

  唐有术见小筱一直不出来,便也入了山洞。他走到了小筱跟前,看着那些壁画,突然奇怪地噫了一声:“这……不是上古传说中,古炎帝君与恶凤相搏的传说吗?”

  小筱诧异转头:“古炎帝君?”

  她也听说过这位上古帝君的大名,古炎帝君主管天下鬼魔,乃是阴司酆山之主。

  六界鬼神,死后皆由他管,执掌轮回,平衡三界。

  这么一位上古的大神,却为何要拔剑去指向那凤凰?难道他也觉得黑凤不吉?

  唐有术生平除了钻研医书药典,剩下的经历都是奉献给了各种神怪野史,风水奇学。

  听小筱这么一问,他便将自己看过的野史传说讲了出来。

  据说这位古炎帝曾经为了挽救阴司崩塌,与一位上神起了争执。

  结果二神一言不合,大战了一场。其激烈程度,不亚于共工祝融的天地之战。

  古炎帝与那位上神都身负重伤,损了神格。古炎帝为了躲避仇敌,只能化身为一条黑鳞巨蟒,潜伏在荷塘之下。

  却想不到,仇敌想出妙计,放出一只恶凤巡查,一下子便找到了古炎帝君藏身之地,利用利爪,将他从荷叶下抓了出来。

  不过古炎帝在与黑凤相搏的时候,显露出人形,其俊美无邪之姿态竟然震慑了那恶凤,让古炎帝君可以全身而退。

  那恶凤因此也被上神惩戒,将其魂灵其封印在了永恒之谷。

  如此惊动天地的大战自然也撼动了天地秩序,所以古炎帝神格受损的同时,也要领受惩罚,抹去神祇记忆,投入轮回,直到抵消了因果罪孽,才可重修神格回转阴司。

  也正是阴司之主缺失,才需得卫家这样的降魔者守卫耆老山的阴司入口,以免阴司正主不在期间,阴司酆山乱了秩序。

  小筱听得心念微微一动,忽然想了卫家老祖母说有个神格受损的上神骗了夏家皇室二百年的福荫的隐情来。

  难道那个骗子上神,就是与古炎帝大战的那位?古炎帝被贬损了神格受罚,而那位上神却似乎毫发无损的样子。难道他就是靠着骗术了得,骗了傻子夏家,及时修补神格,避免了轮回之苦吗?

  要是这么看,那天道真是歪屁股偏心眼,打架的明明是两个人,凭什么只罚一个?

  可小筱追问那位古炎帝起争执的上神是哪一位时,唐有术却摇了摇头,表示那些神鬼野史里的记载也是语意不详。

  小筱曾经在梦里梦到过黑凤,不过却是刚出壳小小的一只,难道……它就是那个被男色迷眼,倒霉被封印的恶凤?

  由此可见,无论人,还是鸟,都不可以太过好色,不然的话,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就是不知那古炎帝君的真人是何等英姿,竟然能如此迷人?

  关于些神祇的壁画还有很多,可小筱却没心思再看,因为魏劫还在洞外躺着呢。

  当小筱和唐有术出来的时候,秦凌霄跟余灵儿,还有几个狐族人也到了。他们方才也帮着小筱找魏劫来着。

  秦凌霄方才应该是看到了唐有术举着灯往后山跑,这才也跟了过来。

  许是周围的人声太吵,魏劫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可是他眼睛睁开的那一颗,竟然红丝遍布,俨然是入魔了的样子。

  秦凌霄老早就怀疑魔珠嗔附着在了魏劫的身上,一直暗生警惕。

  如今看魏劫的眼睛真的红了,立刻高呼:“小心!”

  同时他也快速带来了小筱身边,拉着她的手想要阻止她靠近魏劫。

  可是当红眼的男人看到秦凌霄的大掌拉向小筱的一刻,却彻底暴怒了!

  下一刻,只见魏劫头穴的青筋暴起,突然飞身扑向秦凌霄,伸出长指,朝着秦凌霄抓了过去。

  秦凌霄连忙架起气剑格挡,却被魏劫的大掌一下子将气剑拍碎,直直袭向了咽喉。

  想那费县蚕场的白氏,不过是寻常的妇人,一旦附魔都甚是难缠。如今要是附在了魏劫的身上,当真是给猛虎又添了一副嚼人的爪牙!

  所以有些狼狈招架的秦凌霄只能转头对小筱高喊:“他已经入魔,会大开杀戮,到时候满山的人都活不成!你手中有天罚之剑,可以降魔,一定要劈开他的天灵,取出魔珠才可!”

  听了这话,唐有术立刻惊呼:“师祖!万万不可!那样师父会死的!”

  秦凌霄听了这话,急得牙根直痒痒。

  这些人里,只有他真正经历过魔尊魏劫魔性发作时的可怕!

  等真到了魏劫魔性催发到极致的时候,就算想要杀死他也不可能了!如此妇人之仁,到时候满山的人都要成为魏劫的刀下鬼吗?

  想到这,秦凌霄突然转身想要去抢夺小筱所佩戴的天罚之剑。

  这剑附有天罚之力,是魔物抵挡不住的,只有如前世他诛杀魏劫一般,劈开魏劫的天灵宝台,才能彻底诛杀了这弑杀恶魔!

  可惜小筱早就料到了他会夺剑,情急之下,立刻催动了引火符,引着唐有术提着的灯笼突然燃起大火,然后化为火圈朝着秦凌霄袭去。

  没有办法,秦凌霄只能连连后退。这下小筱彻底暴露在了魏劫的眼前。

  只见魏劫红着眼,似乎不认人的样子,猛然朝着崔小筱扑了过去。

  小筱不敢躲闪,生怕他再去袭击唐有术他们,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跟魏劫战在了一处!

  崔小筱虽然收了魏劫做徒弟,可是一直对自己的这个徒儿的修为功力知之不深,她只知道魏劫天赋异禀,乃难得的仙修奇才,可是这类天赋类的奇才,往往不到最后关头,逼不出潜能底线的特质。

  他究竟修炼到哪一层,恐怕连魏劫自己都不大清楚。

  而现在,魏劫完全失去意识,表情杀气腾腾,浑身的肌肉紧绷,显然是到了以命相搏的疯狂。

  所以他的每一招,都是拼尽全力,不留任何余地。

  而小筱自从认识他以后,连师徒间的切磋都不曾有过,而第一次交手,竟然就是这样的玩命刺激,一时间她也应付得手忙脚乱。

  秦凌霄自然不会让小筱一人御敌,于是再次凝成气剑,与小筱一起并肩对付癫狂的魏劫。

  一时间三人缠斗在一处,你来我往,灵气暴涨,逼摄得其他人顶不住狂风席卷,连连后退。

  小筱发现,这秦凌霄不上来还好些,等他与自己并肩站在一处后,魏劫的杀气就会变得更盛,气盾排山倒海地压迫过来,甚至气盾上的尖刺都就一下子暴涨了几倍……

  所以小筱当机立断,冲着秦凌霄喊道:“你赶紧收手,找个地方躲起来,莫要让魏劫看到你的脸!”

  啊?秦凌霄都听愣了,他降妖除魔了二百余年,就没听说过,这种与魔相争,藏脸的打法!

  可崔小筱并不是开玩笑,她见秦凌霄没有反应,又大声喊了了一遍。甚至再次祭出几朵火花,要烧秦凌霄的屁股。

  被逼无奈,秦凌霄只好暂时退下,隐身到了一旁的草丛里。

  秦凌霄消失在魏劫的视野里后,魏劫的攻势果然减缓了不少,不过依旧躁动不已,朝着小筱袭去。

  小筱曾经在跟万莲师的交手里,被魔珠反噬,失去了意识,一时入魔,最是知其中的滋味。

  不过面对这红眼的魏劫,小筱却是觉得哪里似有不对……

  为何她总感觉,自己这位入魔的高徒,对她的衣服结子,腰带一类的更感兴趣,似乎急不可耐地想要抓开她的衣服啊!

  如此以来,小筱更是细品拳法,几个回合下来,她无比确定,爱徒使用的是流氓采花的招式无异!

  他真是是在急切地想要撕扯自己的衣服啊!

  这众目睽睽之下,魏劫入的是哪个魔?色魔的魔?

  看着他那红透透的眼睛,小筱的脸颊绯红,又气又恼,就算知道了他并非想要自己的命,小筱却依旧大气不敢多喘一下!

  毕竟如今被众人围观,她若是慢了身法,被魏劫一下子扯了腰带。岂不是要春光乍现,丢光了符宗宗主的脸?

  而且小筱注意到魏劫虽然红着眼,手指甲却并没有魔化变黑,跟自己上次入魔的情形是大不相同的。

  他这种急吼吼,非要扯开她衣服的样子,反而与在璨王府的密室暗道里,嗅到了骚虫虫粉的样子有些类似,只不过反应要比上次激烈得多。

  就在这时,一旁观战的余灵儿都看出门道了,只用手捂住眼睛,再从指缝里看着战况,大声喊:“这……魏劫是不是偷练合欢宗,练得走火入魔了?小筱仔细你的衣服带子别被他扯了!”

  如果情况允许,小筱真想翻个白眼,被魏劫越发紧逼,不得施展引水咒的小筱,急切冲一旁的唐有术和于灵儿喊道:“快去弄些水来,泼到魏劫的身上!”

第73章

  余灵儿的反应最快,立刻转身跑到一旁的潭水边,扯了一张大荷叶拢些水,便跑回泼到了魏劫的脸上。

  当冰凉的水泼到魏劫的脸上之后,只见魏劫的身形顿了一下,眼里的红色消减了几分。

  小筱一看,便知自己的猜对了路数,魏劫果然不是入魔,而是中了骚虫粉一类的东西!

  她干脆收起了天罚之剑,主动朝着魏劫飞扑而去。

  当看到小筱朝着他扑来时,魏劫竟然不躲不闪,只伸展长臂直觉接住了她。

  小筱趁机与他紧紧相拥,勒住了他挺拔结实的腰杆,同时默念水诀,让潭水升空而来,如水蛇一般,将他二人缠住,腾空而起,再直直地坠入了一旁的潭底。

  当进入潭水中后,小筱在水中费力睁开眼,同时看向了自己紧紧搂住的魏劫。

  被冰凉的潭水围绕,魏劫眼底的红色终于褪去了,可是他在元气大伤的时候动用真气的弊端也显现了出来。

  当理智回笼的时候,他甚至无力在水中游动,全凭着小筱一力撑住他。

  眼看着魏劫刚刚清醒,似乎换不上气儿,小筱连忙附唇上去,替男人接续上真气。

  在起伏动荡的水波里,二人的宽袍飘动,细密的长发如飘荡的水草缠绕,紧紧贴服在一起的唇边不时冒出一串如白珍珠般的水泡。高大的男人也是反客为主,将怀中的女孩紧紧拥住,宛如一黑一白的鱼儿,在水中相濡以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