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小方忍不住问:“回谁的家?”

  “当然是你们自己的家。”

  花不拉得意的笑:“现在你们总算知道,出外寸步难,还是回家的好。”

  小方更惊讶。

  他根本听不懂花不拉在说什么?他们现在根本已经没有家。

  小方不懂,“阳光”也不懂。两个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只有保持沉默。

  有时“沉默”就是“默认”,就是“答应”。所以花不拉笑得很愉快。

  “我知道你们一定不会不听话的。只不过我这人做事一定特别小心,对你们有一点不太放心。”

  花不拉故意想了想,才接着道:“如果你们肯先用绳子把自己的手脚绑起来,打上三个死结,那我就放心了。”

  他又强调:“一定要打死结。我的眼睛特别好,你们瞒不过我的。”

  “然后呢?”小方故意问。

  花不拉忽然沉下脸:“如果我数到三字你们还不动手,我就只好把你们的死尸送回去了。”

  花不拉真的立刻就开始在数。

  他虽然板着脸,眼里却充满了那种残酷而讥诮的笑容。

  小方看得出他并不是真的想要他们自己动手,更不是真的想把他好好的送走。

  他这么样说,只不过是要对某一个人做某种交待而已。

  其实他心里真正希望的是看着乱箭齐发,血肉横飞;看着一根根各式各样的弩箭打进他们的面目血肉骨节里,再把他们的死尸送回去。

  他数得很慢,因为他知道他们绝不肯自己把自己的手脚绑起来的。

  “一、二……”

  只听到“二”字,只听“格”的一声响,已经有一排弩箭射了出来。

  一排连环弩,三枝箭同时发出,打的竟不是“阳光”和小方。

  “叮”的一声,三枝箭同时打在对面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一个人忽然从半空中落下,跌在山路上。头颅被摔得粉碎,却没有惨呼声发出,因为他跌下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惨呼声是在跌下之后发出来的,是别人发出来。

  岩石上忽然闪起了一道雪亮的剑光。

  剑光飞动如闪电,惨呼声连绵不绝,埋伏在岩石上的箭手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阳光”失声而呼:“班察巴那!”

  来救他们的当然是班察巴那,除了班察巴那还有谁?

  花不拉脸色惨变。小方已如兀鹰般扑了上去,花不拉大喝一声,用巨斧的大手,抽出一条沉重的铁鞭,挟带劲风挥下。

  小方只得暂时后退闪避,花不拉掌中铁鞭连环飞舞,不但占尽地利也抢了先机。

  岩石上的箭手还没有死光,还有弩箭射出,“阳光”好像中了一箭。

  小方第四次往上扑时,花不拉手里飞舞的铁鞭忽然垂下,就像条死蛇般垂下。

  花不拉的脸忽然扭曲,发亮的眼睛忽然变成死灰色,也像是条毒蛇忽然被人斩断了七寸。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胸膛,死灰色的眼睛里充满恐惧惊讶。

  小方也在看着他的胸膛,眼中充满惊讶,因为他的胸膛里竟忽然有样东西穿了出来。

  一样发亮的东西,一截发亮的剑尖。

  一柄剑从他背后刺入,前胸穿出,一剑穿透了他的心脏。

  剑尖还在滴血时就已抽出。

  花不拉倒下。

  一个人站在花不拉身后,手里提着一柄剑。那刚才在片刻间刺杀数十箭手的剑,也就是一剑穿透花不拉心脏的剑。

  这个人竟不是班察巴那!他手里提着剑,竟赫然是小方的魔眼!

  这个人是谁?

  除了班察巴那外,还有谁会来救小方和“阳光”?

  他手里怎么会有小方的“魔眼”。

  卜鹰?

  是不是卜鹰终于出现了?

  还没有看清这个人的脸时,小方的确这么样想过。这想法使他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

  可惜他又想错了。

  这个人既不是班察巴那,也不是卜鹰,而是个他从未想到会来救他们的人。

  这个人赫然竟是赵群。那个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连付出二十五两银子来时,一双手都会紧张得发抖的人。

  现在他的手却比磐石还稳定。

  他的手里握着剑,握着的是小方的“魔眼”。

  魔眼闪动着神秘而妖异的寒光,他的眼睛里也在闪着光。

  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规矩老实的人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甚至比魔眼的剑气更可怕。

  “你究竟是谁?”小方问。

  “是个杀人的人,也是个救人的人。”

  赵群道:“杀的是别人,救的是你。”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因为他们要杀的并不是你。”

  赵群道:“因为你本来就不该死的。”

  小方又问:“他们要杀的是谁?”

  “是我。”

  赵群的回答令人不能不惊讶:“他们本来要杀的人就是我。”

  小方怔住。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赵群已转过身。

  “你跟我来。”

  他说:“我带你喝酒去。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的酒很不错。”

  小方虽然也觉得很需要喝一杯:“但是现在好像还不到应该喝酒的时候。”

  “现在已经到时候了。”

  “为什么?”

  “因为你有话要问我,我也有话要说。”

  赵群道:“但是我有很多话都要等到喝了酒之后才能说得出。”

  转过前面的山坳,谷地里有个小小的山村,山民淳朴温厚。可是他们用麦粒酿的酒喝到嘴里时却像是一团烈火。

  他们喝酒的地方并不是牧童可以遥指的杏花村,只不过是个贫苦的樵户人家而已。如果有过路的旅人来买酒喝,他们的孩子在过年时就可以穿上条新棉裤了。

  主人用一双生满老茧的手捧出个瓦罐。用小方听不懂的语言对赵群说了些话,就带着妻儿走了,将三间小小的石屋留给他们的贵客。

  小方忍不住问:“刚才,他在说些什么?”

  “他说这种酒叫‘斧头’,只有男子汉才能喝。”

  赵群微笑道:“他说他看得出我们是男子汉,所以才拿这种酒给我们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