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三说:

  “世上万物,绝没有任何一种比黄金更纯更干净。”

  这条通道就是用黄金建成的。

  齐小燕不能不承认这里确实非常干净。

  可是吕三又接着问了她一个更绝的问题。

  “世上也有很多种人,你知不知道最干净的是哪一种?”

  他又自己回答:“是死人。”

  吕三说:“世上最干净的一种人,就是死人。”

  齐小燕也不能不承认。

  所有的死人都要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之后才装进棺材。

  就算是最肮脏的人也不例外。

  她承认了这一点。

  也就想通了她刚才想不通的那件事。

  “你觉得这里有点怪怪的,就因为这里太干净了。”

  吕三也同时解释:“因为这里通常都只有黄金和死人。”

  黄金确实是世上杂质最少,最纯洁的一种东西。

  而且大多数人都认为它是最可爱之一种。

  死人本来也是人。

  不管多可怕的人。

  死了之后就没法子再伤害到任何人了。

  一条用黄金建造成的通道。

  一些再也不能伤害到别人的死人。

  本来并没有什么让人觉得害怕的地方。

  但是齐小燕忽然觉得这种地方有种说不出的诡秘恐怖之处。过了很久才能开口问:

  “这地方是个坟墓?”

  “坟墓?”

  吕三大笑:“你怎么会想到这里是个坟墓?你怎么会想到我肯用黄金替别人建造坟墓?”

  他很少这么样大笑过。

  要他这种人用黄金来替别人建造坟墓,确实是件很可笑的事。

  ——不管要什么人用黄金来替别人建造坟墓,都同样不可思议。

  奇怪的是,如果这里不是坟墓,怎么会经常有死人在这里。

  齐小燕又想不通了。

  齐小燕问:“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吕三说:“是个宝库。”

  吕三的回答使得齐小燕更惊奇。

  “你说这里是个宝库?”

  齐小燕问:“是你藏宝的宝库?”

  吕三说:“是的。”

  吕三用指尖轻抚通道两壁的金砖。

  就像是一个骄傲的母亲在抚摸她的独生子一样。

  神情中甚至还带着些因得意满足而生出的感触。

  “我可以保证我这里储存的黄金,至少比世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多三倍。”

  吕三说:“如果我将这里的黄金抛售出去,世上每一个国度里黄金的价格都会下落。”

  “我相信。”

  齐小燕也忍不住用指尖轻抚壁上的金砖:“我这一生中从未见过这么多黄金。”

  吕三说:“非但你没有见过,见过这些黄金的人恐怕还没有几个。”

  齐小燕说:“因为这里通常都只有死人?”

  “是的。”

  吕三说:“除了很特别的情况之外,这里通常都只有死人才能进来。”

  齐小燕问:“你通常都用死人来看守你的黄金?”

  吕三又笑了。

  这个问题问得确实很可笑。

  吕三说:“自古以来,世上只有一种人会用死人来看守他的黄金。”

  齐小燕说:“哪种人?”

  “死人。”

  吕三说:“只有死人才会用死人看守他的黄金,因为他已经死了。黄金是不是会被盗走,对他都已不重要。”

  他的回答并不可笑。

  因为这样的例子非但以前就有过,以后也一定还会有。

  ——古往今来的王侯贵族死了之后,通常都会以黄金殉葬。

  再以他属下最英勇忠心的卫士陪葬。

  来看守他的黄金和灵魂。

  ——他自己当然不会知道他这种做法有多么愚蠢。

  因为他已经死了。

  “可是我没有死,至少现在还没有死。”

  吕三说:“所以我还不会做这种事。”

  齐小燕也笑了。

  但她却还是忍不住要问:“既然这里是你的宝库,你的宝库里怎么会经常有死人?”

  这个问题就不是可笑的问题了。

  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样问的。

  吕三的回答却是大多数人都不能明了的。

  “就因为这里是宝库。”

  吕三说:“所以这里才会有死人。”

  齐小燕说:“为什么?” 

  “因为有种死人的价值远比黄金还大得多。”

  吕三说:“我这里的死人都是这一种。”

  人死了之后还有什么价值?

  还有什么用?

  吕三自己大概也知道这种说法很难让人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