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若微起身下床,环视内室。司音则扶她走到妆台前,一面又朝外面轻声唤道:“司棋,主子醒了!”

“是!”外面应答。

不多时,另有两名侍女进来侍候她梳洗。洗了脸,漱了口,司音又引着若微来到南墙下面两排金漆楠木雕花衣柜前:“主子,这里面是四季的衣裳,也是殿下早早差人备下的。主子看看喜不喜欢,殿下吩咐了,如果不合适,再命人去改!”

若微抬眼一看,夏季的梅花纹纱袍、娟纱金丝绣花长裙、丝绸罩衣、百褶如意月裙、撒花烟罗衫……又轻软又飘逸,款式和花色都是自己中意的。而冬季的云纹锦缎棉袍、紫绡翠纹棉裙,还有织锦的镶毛棉斗篷、白狐孔雀裘的披风、妆缎雪貂皮大氅,件件精美鲜艳、耀人眼眸。

“让殿下费心了,一切都好!”若微心中非但不喜反而眼中渐渐湿润,人人都说皇子龙孙最是薄情,可是瞻基却是个例外。原本以为三年的不闻不问,是一种放弃。没成想,他是以退为进,居然真的为自己争来了一个局面。

只是这样的情,这样的爱,在以后的日子里是福还是祸呢?若微突然一阵心慌,只觉得一股凉气蹿入体内,冷飕飕地让人难以支撑。

第89节:残冬花更艳(1)

第十七章残冬花更艳

若微在花厅用早膳,湘汀与紫烟也前来服侍,此时她们身上都换了府内侍女的衣裳。

湘汀站在一旁侍候汤水,看到若微面色红润精神却有些倦怠,暗想这自然是昨天晚上与皇太孙久别重逢情浓似蜜,定是颠鸾倒凤纠缠了整晚。

于是眼中含笑,与紫烟偷偷递了个眼色,紫烟不由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若微接过司音接来的帕子擦了擦嘴,眼睛盯着紫烟,假意嗔道:“吃个饭,你笑什么?”

紫烟上前扶起若微低语道:“奴婢和湘汀姐姐是在笑姑娘这神情好像是乏得很呢!”

若微细品她的话,不由面上飞红,狠狠瞪了她一眼。

侍立在旁的司音则说道:“紫烟妹妹,以后这称呼可要改改了。在咱们园子里,主子面前回话唤姑娘或是尊称娘娘都行,可是出了咱们的院门到了前边,就只能称微主子,妹妹可要记牢了!”

第90节:残冬花更艳(2)

一句话,点醒众人。

湘汀听了立即开口问道:“主子,司音说得极是。那如今咱们是不是该去前边,给胡娘娘问个安?”

若微稍一犹豫,刚巧司棋捧着香茶自外面走了进来,她将茶盏奉到若微面前,微微一欠身说道:“照理说,微主子第一天入门,是该去前边问安的。可是殿下并没有交代,今儿一早临出门的时候,殿下还特意叮嘱让微主子多睡一会儿!”

此语一出,众人皆有些踌躇。

若微不禁心中感慨,瞻基处处为我着想,我又怎能让他为难?正所谓“适者生存”,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该来的总是要去面对。就算今日不去见她,难不成还老死不相往来吗?

于是她站起身看着四名侍女淡然一笑:“还是去一趟吧,既然入了府,就要守这府里的规矩,总不能让殿下为难!”

“是,奴婢帮主子更衣、上妆!”湘汀等人随若微又回到内室。不多时再出得厅堂已打扮好了。

绯红色的宫锦钿花彩蝶锦衣上衫配着同色的绯红百褶罗裙,外面罩着一层嫣红的薄丝蚕锦细纹罗纱,那领口处和腰带上还缀着几粒晶莹的北海珍珠,雪白的珠子一粒粒点缀在大红的锦缎上,显得很是妩媚。

鞋子是软底的嫣红细罗宫纱锦缎缎面,上面绣着一双翩翩起舞的彩蝶,那双彩蝶是用了五彩镶金的金色丝线,绣工很是精巧,看起来栩栩如生。

若微看了眼湘汀:“这衣服太过鲜艳了吧!”

“无妨,昨夜主子始承恩,今朝穿红才是正理。我们虽是去请安,但是也不能太过做小!”湘汀从小长在深宫,对宫里女人间的各种较量早就烂熟于心,特意帮若微选了这身衣服。

一头乌黑秀发梳成如雾的涵烟芙蓉髻,司棋在妆匣里挑来选去,最终拿了一支点翠嵌珠的凤凰步摇为她插在发间,又薄施粉黛,淡点绛唇。若微原本绝色,再加上这样精心的装扮,更显得美丽绝伦。

临出门时,紫烟又将一件妆缎雪貂皮大氅给她披在身上,于是司棋、司音头前引路,湘汀在旁相伴,走出了迎晖殿。

第91节:残冬花更艳(3)

昨夜匆匆入府来不及细看,今早借着和煦的阳光,若微才得了空边走边瞧。这新建的皇太孙府的壮观与华美不输于东宫,头宫与摆宴、待客用的正殿均气势恢弘,殿顶铺着绿色的琉璃瓦,飞檐之下更有彩绘的金龙。而殿门上的金钉与狮头扶手,华美宛如皇宫。

黄瓦红墙、朱漆楹柱门窗和以青绿为基调配合贴金的彩画雕栏,虽不及皇宫壮丽,却有一种“金碧辉煌”的气势。

此时虽是隆冬时节,看不到园内花木复苏、碧波荡漾的盎然生机,可是府内楼阁耸峙、树木葱郁、奇石林立,也算景致宜人。

宜和殿,是进入正门之后,头宫与正殿之后的第一座寝殿。

道面铺着素面方砖,坡面铺的是莲花方砖,两边有石柱和螭首形状的青石勾阑。殿后东西两侧还有月华楼和香远斋,廊庑均与前面的正殿相连。

无论如何,这寝殿的位置,就表明了胡善祥作为正妃元配的身份。

若微静立于门外,司音前行通禀。

很快,司音退了回来,轻声说道:“主子,咱们进去吧!”

于是若微轻移莲步,举止端庄,步入殿内。

正殿中央是一张黄花梨木的圈椅,上面铺着厚厚的大红棉垫子还摆着两对大大的靠枕。胡善祥原本一只手半倚在几案之上,手上还拿了本书,见若微进来,面上微微带笑,身子向前探了探,却不急着开口。

若微刚要行礼,身后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两名绝色美姝一左一右携手入内。

左边的,玲珑身材,面如桃花。一双杏眼,水灵动人。橘色的披风之内,是一身粉嫩的短袄棉裙,面上一派天真娇憨,艳丽无边。

右边的,亭亭玉立,清丽幽雅。面上微微然带着几分笑意,身上是一件缎绣氅衣,只在下摆处露出淡青色的裙子一角,神色间似笑非笑,悄然而立,却有幽兰之姿。

若微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必这两位就是他的侧妃,敬仪袁媚儿、恭仪曹雪柔。

而自己则是令仪,同样是三品的侧妃,可是自己入门最晚,照理也是要向她们问安的。

第92节:残冬花更艳(4)

正在愣神之时,殿内自有侍女为她二人解去外衣,她二人冲着胡善祥同时道了个“万福”。

“雪柔给姐姐请安!”

“媚儿给姐姐请安!”

“免了吧,快坐吧!”胡善祥回了一个颔首礼,即命人看座、上茶。

若微等她们都坐下了,也前行几步,对着胡善祥行了一个万福礼,口中说道:“若微给皇太孙妃请安!”

话一出口,室内便一片寂静。若微也觉得自己的问候太过清冷,但是若让她学那两位侧妃的样子冲着胡善祥喊姐姐,还真是有点儿叫不出口。

胡善祥也怔了,原本她就没想到若微会来给自己请安。如今来了,便是把她逼到台上,究竟是该对她亲近些还是冷淡些,一时也没了主意。

正是这时,站在胡善祥身后的苏嬷嬷开口了:“哎哟,看来这身边没个老人提携,真是不成。”她几步走到若微跟前,上下打量,然后又说道:“我说微主子,您第一天入门,这规矩自然与袁主子和曹主子不同,您得行跪礼!”

说完,又招了招手:“落雪、梅影,快给微主子拿个厚点的拜垫来!”

“是!”

当那厚厚的簇新的垫子呈到若微面前时,若微不由一愣,难道说这殿里平时就没有人跪拜吗?这垫子如此新,仿佛从来没有人用过一般。她动了个心眼,别是里面被动过什么手脚。于是面上呵呵一笑,一派天真地说道:“既然如此,这头就要叩得响,跪也要实实在在的,谢谢嬷嬷,这垫子若微就省了!”

说着便推开垫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殿中众人都有些意外。

曹雪柔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仿佛一切与她无关。而袁媚儿则是瞪大了眼睛,原本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就是想着怎样与这个新来的劲敌对上一对。可是没成想,她竟然是如此没心眼,此时心中也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欣喜,总之是有些异样。

高高坐在殿上的胡善祥看着她,不由想起了三年前在太子宫门口的那次遭遇,小小的若微,那时还不满十五,望着自己的目光却如刀似箭,硬生生地刺入自己的心房。她目光中流露出的那种鄙视与不屑,那句带着嘲弄的“恭喜”如同梦魇一般,让自己不能安枕。这样骨子里透着倔强与不驯的女子,真的会从此在自己面前俯首作小吗?

第93节:残冬花更艳(5)

胡善祥不由打了个寒战,姐姐说的没错,死而不僵才最是可怕。也好,你装傻我就与你周旋下去。于是面上极是和颜悦色,立即站起身迎了下来,伸出双手将若微扶了起来:“妹妹怎可行此大礼,倒让本妃难以安坐,若非造化弄人,今日坐在殿上的,正应该是妹妹呀!”

若微笑而不语,静立一旁。

“妹妹坐吧!”胡善祥见她不答,也只好顺势而行又重新落座。

一时之间,四下安静,不管是胡善祥还是若微,以及那两位侧妃,都不知该如何挑起话题。胡善祥只得端起茶盏,说了句:“这茶是前儿入宫时贵妃娘娘赏的,大家都尝尝吧!”

于是,另外三人出于礼节,也举起杯子,慢慢品着。

坐在若微上首的袁媚儿抬眼一扫,忽然便有了主意,她冲着若微展颜一笑:“早就听说,殿下有位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一直无缘得见。今儿一仰玉容,倒真是让媚儿看花了眼,若微妹妹真是如新荷映水,美似天人!”

若微虽然自小入宫,看多了妃嫔间的假意奉迎、嘘寒问暖。可是身处其间,还是不能应付自如,只回了句:“哪里,袁敬仪过誉了!”

袁媚儿仿佛碰了个软钉子,只是她并不气馁,目光一闪,突然惊呼道:“妹妹,今儿怎么穿了这身衣服来?”说罢,目光又转而对上了坐在正中的胡善祥。

今日的胡善祥,穿了一身绛红色的长裙,外套金银丝线织就的华彩罩衣,一支金丝嵌宝的金凤簪斜插在同心髻上,与若微的装扮到有七分相像。

只是若微的服饰精致幽雅,再加上逼人的青春与娇艳,倒显得胡善祥的装扮过于老成。

而相近的服色,更是犯了尊卑的忌讳。

若微刚待开口,身后的司棋则上前几步代为解释:“回皇太孙妃,昨日孙令仪已经与殿下圆房,新承恩泽,照例是该穿红!”

只此一句,众人面上皆不好看。

胡善祥端起茶杯,连饮数口,以此相掩。

袁媚儿与曹雪柔对视一眼,脸上表情也多少有些抑郁。

第94节:残冬花更艳(6)

片刻之后,胡善祥才微微一笑,口里说着:“妹妹大喜。如此,倒是姐姐疏忽了。该给妹妹备上八珍补身汤才是,苏嬷嬷!”

“老奴在!”苏嬷嬷立即躬身上前。

“去吩咐厨房,给孙令仪多加些补汤!”胡善祥面上波澜不惊,眼中微微含笑,让人参不透她的心思。

“是!”苏嬷嬷立即退下。

袁媚儿顽皮一笑,冲着胡善祥撒娇道:“娘娘真是偏心,媚儿也想喝那八珍补身汤呢!”

胡善祥笑而不语,曹雪柔则忽开尊口:“傻妹妹,这汤哪里是你我喝得的。不是我偏心,明明是殿下偏心才是!”说完,那目光便对上了若微的发髻。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若微发上戴着的那支“点翠嵌珠凤凰金步摇”,不由欷■不已。它以黄金为底托,凤身用翠鸟羽毛装饰,其眼与嘴均用红色宝石,雪白的珍珠镶嵌,两面还嵌着红色的珊瑚珠。凤身呈侧翔式,尖巧的小嘴上衔着两串熠熠生辉的珍珠串,这金步摇造型轻巧别致,选材更是精良,样式实属罕见。

袁媚儿愣愣地脱口而出:“殿下还真是偏心呢!”

若微听了,着实觉得无趣,又实在不想与她们周旋应对,随即站起身,再次深福一礼,告辞而返。

第95节:寂寂宫花红(1)

第十八章寂寂宫花红

若微前脚出门,袁媚儿便开口说道:“娘娘,这孙令仪与殿下自小一起长大,有青梅之谊,人又长得如此标致,刚一入府便得专宠,怕是以后娘娘不好驾驭吧!”

胡善祥目光扫过袁媚儿,又看了看曹雪柔,只轻叹一声,并不接语。

曹雪柔一向机敏,立即拉着袁媚儿起身告退,二人出得殿外,在府内园中缓缓而行,因为各人心中均有心事,故也不多言。

只是走着走着,曹雪柔突然轻唤了一声“不好”。

“怎么了?”袁媚儿一脸疑惑地问道。

“这耳上的碧玉坠子掉了一只,想是刚刚在殿里脱氅衣时掉的!”曹雪柔唤着身后的丫头,“锦素,快随我原路返回,仔细找找!”

“妹妹是先回去,还是在此等我一会儿?”曹雪柔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下来问袁媚儿。

袁媚儿想了想:“媚儿就在此处等姐姐,回去也是无聊,正好今儿日头足,在园里走走!”

“也好!”曹雪柔点了点头,领着丫头锦素匆匆而返。

袁媚儿站在假山石后,对着太阳儿独自发呆。

忽地听到有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于是立即闪在一旁,细听端倪。

“碧月,你可是看真切了?”这像是府里的教养嬷嬷李嬷嬷的声音。

“嗯,今早是司音铺的床。我特意到跟前看了,没有落红,而且我还巴巴地问了,是否要把殿下的里衣和褥单送去浆洗。司音说不用了,您想呀,照常理,昨儿个晚上殿下和那位孙令仪明明是圆了房的,这府内的值守太监那儿都有记录,可是……”碧月欲言又止。

“碧月,这话可万万不能对第二个人讲,主子们的事情咱们可不敢多嘴!”李嬷嬷细细叮嘱。

两人又说了一会闲话,这才散了。

袁媚儿不由喃喃重复着碧月的话:“没有落红!没有落红!”

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如此也算一个意外的收获。

迎晖殿内。

若微歪在西里间的暖炕之上,懒懒的有些没精打采。

紫烟见了悄悄凑到跟前,一边小心地打探着神色,一边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前边那胡妃给你脸色看了!”

若微摇了摇头:“只觉得无趣得很,一想到日后少不得要与她们周旋应对、往来应酬,心中不免有些烦闷!”

紫烟刚待开口相劝,就在此时,司棋一掀帘子近前回禀:“主子,苏嬷嬷来了,说是来送皇太孙妃让厨房特意给你熬的八珍汤!”

紫烟面色微微有变,伸手扶起若微:“小姐……”

“请她上来!”若微神态如常,不温不火。

“是!”司棋又退了下去,再入内时,身后便是胡善祥身边的那位苏嬷嬷,只见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正中是一个炖盅。

第96节:寂寂宫花红(2)

“孙令仪,这是我们娘娘体恤,特意让厨房给您熬了补身子的,请令仪速速服下,老奴也好回去复命!”

“多谢娘娘!”若微亲自站起身,走到跟前,从托盘中拿起炖盅置于炕桌之上,苏嬷嬷又呈上汤勺。

若微掀开盖子一看,才见到这八珍养身汤的真面目。

她面上带笑,搅动汤匙,缓缓服下,喝了一大半,才放下勺子。

“谢苏嬷嬷跑这一趟,紫烟,替我打赏!”

紫烟立即从隔壁屋里拿出一枚银锭子塞入苏嬷嬷手中。

那苏嬷嬷自是欢天喜地,收了炖盅乐呵呵地退下。

见她走远了,紫烟才低声埋怨道:“小姐也真是的,这入口的东西怎能拿起来就喝?”

若微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身子向后一躺,靠在垫子上:“为什么不喝?怕中毒不成?傻丫头,像这样明目张胆地把吃食送过来,不过是博个贤名,再试试我罢了,放心,死不了的!”

“小姐!”紫烟气得直跺脚。

谈话间,皇太孙朱瞻基正好回房。一身明黄色缠枝宝相花纹织锦袍,袖口处用品蓝银丝边纹束袖收紧,腰缠玉带,举止中更显干净利落,头戴金缨展翅冠,冠上的两根小小的金尾羽微微轻颤显得极为精巧,冠顶镶嵌的珠子饱满圆润、颗颗晶莹。

若微头一次看到如此正装打扮的朱瞻基,一时之间痴痴地瞅着,也忘了起身行礼。

朱瞻基笑了,挨着她坐在炕上,拉起她的手嗔道:“怎么才半日不见,人就变痴了,刚进门的时候听你说什么死不死的,如今又直愣愣地盯着我看,在想什么?”

若微把头一歪,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只说道:“刚才看到殿下从外面进来,一身正装,英气逼人、俊美绝尘,晃得人家眼睛都花了!”

“说的可是真心话?”朱瞻基把她轻轻揽在自己怀中,让她的头贴近自己的胸口,轻抚着她的秀发,开口问道:“腊月初八也没几天了。到时候皇爷爷要在乾清宫内摆宴,后宫女眷、诸王府妃嫔都要奉旨领宴,到时候,我的若微一定是最耀眼的。”

第97节:寂寂宫花红(3)

若微伸出手指在他脸上一抹:“羞也不羞,你的若微?我偏不让你如愿,一定画个大花脸,找件叫花子的衣服,保准让你丢人丢到极致!”

“淘气!”朱瞻基抓住她的手指,叼在口中,用牙齿轻轻咬着。

屋内的司音、司棋连同湘汀与紫烟均满脸羞涩,悄悄退下。

若微倚在瞻基的怀里似睡非睡。瞻基搂着她的身子,只觉得柔若无骨、绵软可人,耳鬓厮磨间低语道:“前晌到她那儿去了?”

若微轻声“嗯”了一声。

“见了面,可还好?”瞻基揉捏着她的玉手,抚着纤细的手指,似是随口一问。

若微又“嗯”了一声。

瞻基笑着在她手上打了一下:“问三句也不答一句,是乏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若微这才微微抬眼,道:“今日去宜和殿看到胡善祥,不禁想起那年荷花节,我们在南京城里同游玄武湖,原本已是尽兴,若不是瞻墉提议,我也吵着要去,咱们这才去了夫子庙边上的那家晚情楼,也才会遇到她。她效仿先贤,为自己当街择夫。瞻基,我在想……”

“想什么?”瞻基盯着她的眼眸,面上微微带笑。

“其实,如果她选中的不是你,以她的所作所为,也堪称不俗。我倒有些欣赏于她,也许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可是偏偏她看上的是你,不知道是天遂人愿,还是造化弄人,最后她真的和你成为结发夫妻……”若微眼中的神色有些茫然,如果说自己和瞻基是有缘的,那胡善祥和瞻基呢?也是缘吗?

“若微,你知道的,我的心从未变过!”瞻基目中流露出一种坚定,仿佛誓言一般,炯亮有神,不容人有丝毫质疑。

若微浅浅一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我知道,你用不着动不动就表态的。我是说,善祥也许是个兰心慧质的好女子。只可惜入了你这皇太孙府,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今日一见,我和她都不免尴尬,相对自是无言。想想自己的处境,除了暗自欷■还能怎样?原本心中一直怨着她,可是一想这三年,你都把人家晾在一边不理不睬,也亏得她是个好性子,要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