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心道:“第四年他们找的帮手更多,但就连他们自己的朋友,都不禁对秦歌生出了佩服之心,秦歌向他们出手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帮他们的,等秦歌将最后一只老虎杀了时,虎丘山上欢声雷动,据说十里外都能听到。”

  田思思目光凝注着炉中袅娜四散的香烟,她仿佛已看到了一个脖子上系着红巾的黑衣少年,自烟中悄悄地出现,微笑着接受群众的欢呼喝彩。

  田心道:“直到那时,秦歌脸上才第一次露出笑容,他笑得那么骄傲,又那么沉痛,因为那时他那心上人已经死了,已看不到这光荣的一天。”她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自从那一天之后,‘铁人’秦歌的名字就响遍了江湖!”

  田思思也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他真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田心道:“像他这么勇敢,这么多情的人,天下的确很难找得出第二个。”

  田思思忽然跳起来,抓住她的手,道:“所以我非嫁给他不可。”

  她脸上带着红晕,看来又坚决,又兴奋,又美丽。

  田心却“噗嗤”一声笑了,道:“你又想嫁给他?你到底想嫁给多少人?”她扳着指头,又道:“最早你说一定要嫁给岳环山,然后又说一定要嫁给柳风骨,现在又想嫁给秦歌了,你到底想嫁给谁呢?”

  田思思道:“谁最好,我就嫁给谁。”她眼波流动,红着脸道:“以你看,这三个人谁最好?”

  田心笑道:“我可不知道,这三个人虽然全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我却连一个都没有见过。”她想了想,自己的脸也红了,轻接着道:“我只知道秦歌既多情又勇敢,柳风骨却是天下第一位有智慧的人,无论什么困难,他都有法子解决而且总令人口服心服,一个女孩子若能嫁给他,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田思思道:“岳环山呢?嫁给他难道就不好?”

  田心咬着嘴唇,道:“他不行,据说他的年纪已不比老爷小。”

  田思思也咬了嘴唇,道:“老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最好,就算已经有七十岁,我也要嫁给他。”

  田心忍住笑道:“他若已经有了老婆呢?”

  田思思道:“有了老婆也没关系,我情愿做他的小老婆。”

  田心终于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道:“他们三个若都一样好呢?你难道就同时嫁给他们三个?”

  田思思像是忽然听不见她说话了,痴痴地发了半天怔,忽又拉起她的手,悄悄道:“你偷偷溜出去,替我买几身男人穿的衣服来好不好?”

  田心也发怔了,道:“小姐你要男人穿的衣服于什么?”

  田思思又出了半天神,才轻轻道:“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你听过没有?”

  田心笑道:“那本‘银字儿’也是我偷偷拿给你看的,我怎么会没听说过?”

  田思思道:“听说一个女孩子要出门,就得扮成男人才不会被人欺负。”

  田心瞪大了眼睛,吃惊道:“小姐你难道想出门?”

  田思思点点头,咬着嘴唇道:“我要自己去看看,他们三个人究竟是谁好!”

  田心再也笑不出来了,吃吃道:“小姐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田思思道:“谁跟你开玩笑,快去替我把衣服找来。”

  田心非但笑不出,简直想哭出来了,合起双手,苦着脸道:“好小姐,你饶了我吧,老爷若知道,不打断我的腿才怪。”

  田思思也瞪起了眼,道:“你若不去,我现在就打断你两条腿。”她眼珠一转,突又笑了,轻轻拧了拧田心的小脸,吃吃地笑着道:“何况,你年纪也已不小,难道就不想到外面去找个好丈夫么?”

  田心也顾不得害臊,跳起来拉住她小姐,道:“你肯带我一齐去?”

  田思思笑道:“当然,我怎能舍得甩下你一个冷冷清清地呆在家里呢?”

  田心已被吓白了的小脸又渐渐苹果般发红,眸子里又渐渐发了光,瞧着窗外痴痴地出神。

  田思思柔声道:“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美丽,那么辽阔,尤其是江南,现在更是万紫千红,繁花如锦的时候,一个人活着时若不到江南去开开眼界,他这一辈子才真是白活了。”

  田心就像是做梦似的,走到窗口,她的神魂似已飞越到江南,那温柔的流水旁,温柔的柳条下,正有个温柔而多情的少年正等着他。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有哪个不喜欢做梦呢?

  田思思道:“快去吧,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老爷绝不会知道的,等我们带个称心如意的女婿回来,他老人家也一定喜欢得很。”

  田心的心里面就算已千肯万肯,嘴里还是不能不拒绝,拼命摇着头道:“不行,我还是不敢。”

  田思思立刻板起了脸,道:“好,小鬼,你真敢不听话,我就把你许配给扫马房的王大光。”

  用“大光”来形容王大光这个人的脸虽不适合,形容他的头却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他的头看来就像是个剥光了的鸡蛋,连一根毛都没有。

  只可惜他的脸却太不光了,每边脸上却至少有两三颗黑麻子,比风干的橘子皮还麻得厉害。

  一想到这个人,田心就要吐,想到要嫁给这样一个人,她的腿都软了,几乎当场就跪了下来。

  田思思悠然道:“我说过的话就算数,去不去都看你了。”

  田心立刻道:“去,去,去,现在就去,却不知小姐你是想做个雄纠纠,气昂昂的花木兰呢?还是做个文质彬彬,风流潇洒的祝英台?”

  天青色的软绸衫,天青色的文士巾,田思思穿在身上,对着化妆台前的铜镜,顾影自怜,自己也实在对自己很满意。

  她想板起脸,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来,却忍不住笑了,嫣然道:“小撅嘴,你看我现在像不像是个翩翩浊世的佳公子?”

  田心也笑了,抿着嘴笑道:“果然是文质彬彬,风流潇洒,就算潘安再世见了你,也只有乖乖的再躺回棺材里去。”

  田思思却忽然皱起了眉,道:“现在我只担心一件事。”

  田心道:“什么事?”

  田思思道:“像这样的男人走到外面去,一定会被许多小姑娘看上的,我还没找到丈夫,却有一大堆小姑娘追在后面要嫁给我,那怎么办呢?”

  田心也皱起了眉,正色道:“这倒真是个大问题,我若不知道你也是个女的,就非嫁给你不可。”

  田思思道:“好,我就要你。”她忽然转过身,张开手,龇着牙道:“来,小宝贝,先让我抱着亲一亲。”

  田心吓得尖叫起来,掉头就跑。

  田思思追上去,一把揽住她的腰,道:“你不愿意是不是?不愿意也不行。”

  田心喘着气,道:“就算要亲,也没有你这样子的。”

  田思思道:“这样子有什么不对?”

  田心道:“这样子太穷凶极恶了,胆小的女孩子不被你活活吓死才怪。”

  田思思自己也忍不住“噗嗤”笑了,道:“那要什么样子才对呢?”

  田心道:“更温柔些,体贴些,先拉住人家的手,说些深情款款的甜言蜜语,打动人家的心,让人家自动投怀送抱。”

  田思思道:“说些什么呢?”

  田心道:“譬如说,你说你一直很孤独,很寂寞罗,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么样的女孩子罗。自从见到她之后,你才忽然觉得人生变得有意思起来,若没有她,你一定再也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