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已看得有点迷了。

  女人看着自己的脚时,常常都会胡思乱想的,尤其是那些脚很好看的女人。

  脚好像总跟某种神秘的事有某种神秘的联系。

  田思思的脚很好看,至少她自己一向很欣赏。

  但别人是不是也会很欣赏呢?

  她不知道,很少人能看到她的脚,她当然不会让别人有这种机会,但有时心里却又偷偷地想让人家看一看。

  忽然有只蚊子从床下飞出来,叮她的脚。

  至少这只蚊子也很欣赏她的脚。

  所以她没有打死这只蚊子,只挥了挥手将蚊子赶走。

  蚊子已在她脚底心叮了一口,她忽然觉得很痒,想去抓,脚心是抓不得的,越抓越痒,不抓也不行。

  死蚊子,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咬,偏偏咬在这地方。

  她想去打死这死蚊子的时候,蚊子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她咬着嘴唇,穿起袜子。

  还是痒,好像一直痒到心里去了。

  她又咬着嘴唇,脱下袜子,闭起眼睛,用力一抓,才长长吐出口气,忽然发现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湿透。

  这时候能跳到冷水里去多好?

  田思思用一只手捏着被蚊子咬过的脚,用另一只脚跳到窗口,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推开窗子。

  窗外有树、有墙、有人影,有飞来飞去的苍蝇,追来追去的猫和狗……几乎什么东西都有,就只没有水。

  她惟一能找得到的冷水,在桌上的杯子里。

  她一口喝了下去。

  外面传来更鼓,二更。

  她吓了一跳,几乎将杯子都吞了下去。

  二更,只不过才二更,她还以为天已经快亮了,谁知这又长、又闷、又热的夏夜只不过刚开始。

  屋子里忽然变得更热了,这慢慢的长夜怎么挨得过去。

  有个人聊聊,也许就好得多了。

  她忽然希望杨凡过来陪她聊聊,可是那大头鬼一吃饱就溜回房去,关起了门,现在说不定已睡得跟死猪一样。

  吃饱了就睡,不像猪像什么?

  “我偏不让他睡,偏要吵醒他。”

  田大小姐想要做的事,若有人能叫她不做,那简直是奇迹。

  奇迹很少出现的。

  悄悄推开门,外面居然没有人。

  这种鬼天气,连院子里都没有风,有人居然能关起门来睡觉,真是本事。

  杨凡的房就在对面,门还是关得很紧,窗子里却有灯光透出。

  “居然连灯都来不及吹熄,就睡觉了,也不怕半夜失火,把你烤成烧猪么?”

  田思思又好气,又好笑,悄悄穿过院子。

  地上好凉。

  她忽然发现自己非但忘记穿鞋,连袜子都还提在手里。

  看看自己的脚,怔了半天,她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微笑。

  笑得就像是个刚吃了三斤糖的小狐狸,甜甜的,却有点不怀好意。

  田思思袜子揉成一团,塞在衣服里,就这样赤着脚走过去。

  为什么赤着脚就不能见人?谁生下来是穿着鞋子的?

  田大小姐想要做的事,当然都有很好的解释。

  门关得很严密,连一条缝都没有。

  她想敲门,又缩回手。

  “我若敲门,他一定不会理我的,猪八戒只要一睡着,连天塌下来也都不会理。”

  田思思眼珠子转了转。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闯进去吓他一跳?”

  想到杨凡也有被人吓一跳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想了。

  她立刻就撞门冲了进去——客栈不是钱库,门自然不会做得很结实。

  她只希望杨凡的心结实点,莫要被活活吓死。

  第五回 少女的幻想

  杨凡没有被吓死,他简直连一点吃惊的样子都没有,还是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就像是张木头做的椅子。

  他的确是张椅子,因为还有个人坐在他身上。

  一个很好看的人。

  一个女人。

  张好儿也没有被吓一跳。

  她笑得还是很甜,样子还是很斯文,别的女人就算坐在客厅里的椅子上,样子也不会有她这么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