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思思咬着嘴唇,一步一步,慢慢地往里走。

  葛先生还是不动,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瞪着原来的地方。

  田思思慢慢地弯下腰,从澡盆上的小凳子上拿起那盒澡豆。

  盒子很硬,好像是银子做的。

  无论谁头上被这么硬的盒子敲一下,都难免会疼得跳起来。

  田思思用尽全身力气,将盒子摔了出去。

  “咚”的一声,盒子打在葛先生头上。

  葛先生还是没有动,连眼珠子都没有动,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他的头却已被打破了。

  一个人的头被打破,若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么他就算不是死人,也差不多了。

  田思思索性将那小凳子也摔了过去。

  这次葛先生被打得更惨,头上的小洞已变成大洞,血已往外流。

  但他还是动也不动。

  田思思松了口气,突然窜过去,“啪”的给了他个大耳光。

  他还是不动。

  田思思笑了,狠狠地笑道:“姓葛的,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田大小姐不是个很凶狠的人,心既不黑,手也不辣。

  但她对这葛先生却实在恨极了,从心里一直恨到骨头里。

  她一把揪住葛先生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反手又是一耳光,“劈劈啪啪”,先来了十七八个大耳光,气还是没有出。

  洗澡水还是热的,热得在冒气。

  一个人的头若被按在这么热的洗澡水里,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田思思就将葛先生的头按了进去。

  水里并没有冒泡。

  难道他已连气都没有了,已是个死人?

  田思思手已有点发软,将他的头提起来。

  他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瞪着,还是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田思思有点慌了,大声道:“喂,你听得见我说话么?……你死了没有?”

  突听一人格格笑道:“他没有死,却已听不见你说话了。”

  笑声如银铃。

  其实很少有人能真的笑得这么好听,大多数人的笑声最多也只不过像铜铃,有时,甚至像是个破了的铜铃。

  田思思用不着回头,就知道张好儿来了。

  笑声也是干“慈善家”这一行最重要的条件之一。

  张好儿自然是这一行中的大人物,所以她不但笑得好听,也很好看。

  田思思恨恨道:“你认得这人?”

  张好儿摇摇头,笑道:“这种人还不够资格来认得我。”

  田思思冷笑道:“那么他又怎么会做了这里的入幕之宾?”

  张好儿眨眨眼,道:“你真不知道他怎么来的?”

  田思思道:“我当然不知道。”

  张好儿道:“我也不知道。”她忽又笑了笑,道:“但我却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

  田思思道:“快说。”

  张好儿道:“你难道看不出他被人点住了穴道?”

  田思思这才发现葛先生果然是被人点了穴道的样子,而且被点的穴道绝不止一个地方。

  第六回 巧遇意中人

  葛先生武功并不弱,她一向都很清楚,若说有人能在他不知不觉中点住他七八处穴道,这种事简直令人难以相信。

  田思思忍不住道:“是你点了他的穴?”

  张好儿笑道:“怎么会是我?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田思思道:“不是你是谁?”

  张好儿悠然道:“你猜猜看,若是猜不出,我再告诉你。”

  田思思道:“我猜不出。”她嘴里说“猜不出”的时候,心里已猜出了,忽然跳了起来,道:“难道是秦歌?”

  张好儿道:“猜对了。”

  田思思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好像随时都晕了过去。

  过了很久,她才能长长吐了口气,道:“来了多久?”

  张好儿道:“已来了半天。”她又解释着道:“他来的时候,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窜到这小楼上来,就在暗中跟着,这人在帐子上挖洞的时候,他就点了他的穴道。”

  帐子后果然有个小窗子,他们想必就是从窗子里掠进来的。

  张好儿笑道:“奇怪的是,帐子后面出了那么多事,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你那时难道在做梦?”

  田思思的确在做梦,一个不能对别人说出来的梦。

  她红着脸,低下头,道:“他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