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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师兄,别,别!”祖悲秋从紫竹椅上跳下来,一把拉住郑东霆的胳膊,“你想干什么?”

“我割他的人头去领赏啊!”郑东霆挑了挑眉毛。

“这太残忍了,他还没有死呢,只不过是给我点了穴。你这样生割人头,太不地道,而且……呃,太恶心了。”祖悲秋说到这里,浑身不自禁地打起了寒颤。

“你知道这颗人头值多少钱吗?”郑东霆揪住邵天宇的发髻摇了摇,“三千两!”

“三千两?!师兄莫怪我多嘴,如果有三千两就在我脚底下,我都懒得去捡。”祖悲秋大摇其头,满脸不屑。

“嗯……”郑东霆握紧了拳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恨暴发户的儿子。”

就在这时,祖悲秋突然噌地从地上跳起来,手脚麻利地爬到郑东霆背后的紫竹椅上。

“怎么?”郑东霆转头一看,只见五霸刀晁占雄已经从远处风驰电掣一般赶来。

“你不能点他的穴吗?”郑东霆问道。

“没见过他的刀法……”

“跑啊!”郑东霆也来不及管邵天宇,撒开腿飞一样地跑走了。

五霸刀晁占雄的轻功比郑东霆和邵天宇都差了一大截,等到他赶到之时,郑东霆和祖悲秋已经去远,静悄悄的官道中央只剩下宛如木雕泥塑的邵天宇。

“十一哥,你怎么了?”晁占雄看着邵天宇的样子,不禁一阵心寒,“你是中了邪吗?”

邵天宇灰白色的眼珠空虚地望着路的远方,两行屈辱的泪水从脸颊上滚滚滑落。

“十一哥,你哭了!?我从来没见你哭过,这是怎么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晁占雄惊慌地在邵天宇周围转了一圈,“为什么你动也不动?”

突然间,一股恶臭从邵天宇的跨下传来,薰得晁占雄猛地一仰头:“哇,十一哥,你尿裤子了?!”

第006章 十年一梦醉扬州

“师弟,暂时不要睁开眼睛。”郑东霆小心地扶着祖悲秋的身子,用一只手遮住祖悲秋的眼睛。

“师兄,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遮住我的眼睛。”祖悲秋莫名其妙地站在路中间,“我们已经连续在荒村野地赶了七天七夜的路,现在好不容易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我想赶快去洗个热水澡,吃顿热餐,睡个好觉,这些日子身子已经脏得我想自裁了……”

“师弟,师弟,暂时不要讲这些废话。吸口气,你闻到了什么?”

“嗯,嘶……香……有一点点甜,香中带甜,有酣酒的味道,还带着一丝暖意……”

“总的来说,是不是又香,又甜,又暖,还有分醉意?”

“师兄,这里到底是哪儿?”祖悲秋再也忍不住,不由得问道。

“嘿嘿嘿……”郑东霆猛地将手掌从祖悲秋的眼前移开。

祖悲秋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杨柳扶风的湖堤之上。绿杨妩媚,柳叶轻盈,混合着天空中淡铅色的流云细雨,如诗如画。春风袭面,细雨微凉,带来一片琼花芍药的淡淡清香,将一股化不开的浓情蜜意无孔不入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眼前流光溢彩的湖水在近前呈现出一片幽冥清凉的碧绿色,但是在远处水天相接处,却又变化回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的蓝色。在堤上跨湖而建的花桥宛若一条锦绣生辉的彩缎横越整个湖面,将两岸湖堤连在一起。桥上仿佛神来之笔一般建筑着五座巧夺天工的花亭,将桥分割成迥然不同的两层。仿佛在湖水和桥顶之间还有一片独立的空间,乃是真仙常驻的居所。

在湖堤之畔亭台相连,楼阁相依,依山傍水,此起彼伏。这些淹没在江南烟雨之中的亭台楼阁婉约精致,造型奇妙,仿佛非人力所为,而是天神为了迎合此地秀雅绝伦的风景特地创造的。在亭楼之上人声鼎沸,不时有令人心旷神怡的吴侬软语随风飘至,闻之欲醉。轻盈的瑶琴和缠绵的琵琶混杂着轰然响起的喝彩声,令人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在人间天堂。

在城市的街道上,人们悠闲自在,谈笑风生,摩肩接踵。不时见富庶之家娇妻美妾的马车呼啸而过,将一股甜香狠狠抛入路人的面上。沿路许多蓝衣青裙的二八少女手捧新摘的琼花芍药,在来往马车上攀爬叫卖,赤裸在外的雪白天足耀目生花,令人不知人间何世。

“师弟,师兄在这里向你隆重介绍,东南第一重镇,天下第一销金窟,大唐四大名城之一,扬……州!”郑东霆在祖悲秋眼前一扬手,得意非凡地说。

“喔……”祖悲秋目瞪口呆。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君王忍把陈平业,只换雷塘数亩田;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扬州。”郑东霆仿佛连珠炮一般说道。

“人间竟有如此地方吗?!”祖悲秋感慨地叹息道。

“嘿嘿,人人都这么说。”郑东霆心满意足地提了提腰带,就仿佛扬州是他亲手建立的,“现在你终于明白十年来困守祖园,你到底错过了些什么。”

“如果秋彤肯回心转意,我愿意在扬州为她建一所别院,和她一起在扬州定居。”祖悲秋喃喃地说。

“……”郑东霆狠狠摇了摇头,“没出息!洛秋彤能有多漂亮?她能赛过活神仙吗?要美女扬州一抓一把。看那些操船卖菱的船家少女……”他用手朝面前的瘦西湖湖心一指。

此刻一位身穿蓝底白花渔家服装的亮丽少女正熟练操纵着一艘乌篷船在二人面前一掠而过。

“姑娘,菱角怎么卖?”郑东霆扯开嗓子大声吼道。

那少女将手中的竹蒿往湖心一顶,乌篷船戛然而止。她上上下下看了看郑东霆和祖悲秋,嫣然一笑:“二位想要的真是菱角?”

“姑娘果然善解人意,我这兄弟倾慕你的美貌,想和你聊上几句。”郑东霆揽住祖悲秋的肩膀,轻佻地说。

祖悲秋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吓得慌忙低下头去。

那渔家少女看了祖悲秋一眼,咯咯一笑:“你这兄弟看起来忠厚老实,确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少年郎。不过琼娘我向往的是意气风发的江湖侠少,这样的金龟婿,咯咯,壮士不如留给别家的姐妹吧。”

“原来姑娘喜欢的是江湖好汉,在下行走江湖多年,不知在姑娘眼中算不算得好汉?”郑东霆延着脸笑道。

“壮士心不在此,又何必出言挑逗。”渔家少女抛给他一个销魂蚀骨的媚眼,甜甜一笑,竹蒿一摇,飘然而去。

“喔,师弟你看,这渔家姑娘似乎真的有点喜欢我……”郑东霆用力拍了一把祖悲秋的肩膀,心痒难挠地说。

“嗯……”祖悲秋郁闷地说。

“看见没有,扬州美女俯拾皆是,千万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郑东霆一个箭步窜到湖堤尽头,对着渔家姑娘远去的方向大声喊道:“姑娘,郑某平生志愿是娶十二房妻妾,待我娶了正房,定会回到扬州迎娶你做我的侧室,你等我啊——”

在江南道的官路上,好不容易挨到点穴定身术失效的邵天宇和晁占雄奔跑如飞,向着十八寨在扬州的秘密据点疾驰。祖悲秋的点穴定身术实在太过诡异,令他们心胆俱寒。经过商议之后,他们决定集合江南道和淮南道的其他七位寨主一起出手擒拿祖悲秋,若是能把这套武功搞到手,太行南寨从此就可以和北寨并肩齐名。想到此处,几天前被敌人羞辱的愤懑和窝囊都转为了建功立业的兴奋和期待。

正当这二位太行寨主算盘打得当啷作响之时,一股冷厉的杀气像一座有质无形的雪峰突然间堵在二人面前,令他们瑟瑟发抖。

邵天宇和晁占雄抬头一看,只见一位白衣如雪,头戴青斗笠的剑客此时正斜斜地靠在路旁一棵槐树干上,低着头打盹。他的双手环抱在胸前,怀中抱着一把窄刃长剑。这把剑的剑鞘上刻有典雅的仙鹤纹路,乃是江湖上著名剑派越女宫的象征。但是越女宫的剑客都喜欢用比普通长剑微短的窄细长剑,有利于催发天下闻名的越女剑罡。但是这位剑客的长剑却有三尺九寸长,护柄极窄,更无越女剑客经常佩戴的白花剑穗,乃是一把杀机隐隐的武剑。

“敢问两位要到哪里去?”这位剑客没有抬头,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们,只是宛若拉家常一般淡然道。

邵天宇和晁占雄两对眼睛盯着这位剑客看了半晌,突然同时惊道:“剑凌九霄弓天影?”

这位看似漫不经心地垂头打盹的剑客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倨傲的笑容,仿佛对于这两位太行寨主的眼力颇感满意。

“怎会是他?”邵天宇和晁占雄对望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畏惧。

弓天影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本来是默默无名的。谁也不知道天山派望云轩里有过这样一位剑客。令他一举成名的却是他公然叛出天山派,转身投靠越女宫外阁,不过一年时间已经成为外阁第一公子。能在人才济济的越女宫外阁杀出一条血路,成为第一高手,这样的人物已经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但是这位弓天影似乎并不满足。不知是因为嫉恶如仇,还是渴望江湖荣耀,一年之间,他转战天下十道,横扫黑道五门十三会,大战小战百余场,多少跺跺脚四城乱颤的豪杰都葬身在他无与伦比的快剑之下。弓天影渐渐成为了黑道人物的噩梦,白道武林的明星。这剑凌九霄的名头就此在江湖子弟心中扎下了根。

一年扬名,两年威震天下,弓天影成名之快可称史无前例。出道不过数年,他已经成为了江湖宠儿,无数练剑少年嫉妒效仿的对象,越女宫外阁也因为这位新宠而风生水起,在江湖上倍受尊敬。

看着弓天影的剑,他令人毛骨悚然的辉煌战绩就在太行二寨主的心头打转,令他们浑身涌起寒气。

“两位既然见到我,就留下吧。”弓天影一挺身,在官道上站直了身子,仍然保持着他双手抱剑的慵懒样子,却将脊背对准了邵晁二人。

“弓天影,凭你区区越女宫外阁,竟敢和我太行山作对,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看到弓天影倨傲的样子,晁占雄顿时勃然大怒。

弓天影冷冷一笑:“太行山贼,人人得而诛之!”

“哼!”邵天宇铮地一声抽出阴阳双刀,双目眯成一条细缝,“弓天影别以为这几年你混得嚣张,就自以为了不起。要我们留下,莫不是把自己当成天山月侠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白光一闪,一阵响尾蛇信般的嘶嘶声划空而过。他感到脸颊一烫,连忙用手背一蹭,却发现自己的左右两只耳朵此刻已经失去了踪影。

“啊!”惨叫声在他身边响起,却是晁占雄握着脸躬下身,他的一枚鼻子已经被齐面削了下来。

“走!”邵天宇一拉晁占雄,霹雳般大喝一声,二人顿时宛若离弦之箭向反方向急驰而去。

望着这二人远去的背影,弓天影缓缓转过头,双眼从斗笠的阴影中赫然显现,他那两枚青色的瞳子里闪烁着一丝嘲弄。

“跑快点儿,十三弟,走多夜路终遇鬼,怎么叫我们碰上这位凶神!”邵天宇一边飞奔一边神经质地撕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