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来到了那刚才笑得翻倒在地的黑衣人身边,一伸手道:“这位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盗墓高手齐忠泽,若论钻地掘洞的功夫,世上他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

齐忠泽笑呵呵地朝祖悲秋一拱手:“祖兄,久仰了!”

“幸会……”祖悲秋笨拙地一拱手。

“这一位……”副主事朝屋里最后一个没有亮出名号的青年,“李无双,李公子。隋末第一巧匠李读的后代,精擅机关消息,兵刃打炼等多种铸造技艺,乃是当今天下手最巧的人。”

“幸会,李公子。”祖悲秋朝他点头道。

这个李无双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空空洞洞地望着他,但是目光却直挺挺地飘到了千里之外,就仿佛这个屋子里根本没有祖悲秋一样。

看到他的样子,副主事连忙轻轻推了推了李无双的身子:“李兄,祖公子正在和你打招呼。”

“啊?哦!”李无双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笑着说,“祖公子果然眼力惊人,一眼就看出了轩辕光的行迹。”听到他的话,祖悲秋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咳咳,祖公子认出轩辕公子已经是一炷香之前的事了,现在我们正在自我介绍。”在他身边的齐忠泽咳嗽一声,尴尬地低声道。

“噢,你好,祖公子,我是李无双,李读之后,天下手最巧的人,幸会幸会。”李无双连忙道。

祖悲秋求助地看了副主事一眼。副主事也神色尴尬地说:“李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痴迷于机关制造之术,时不时地沉溺其中,常常会走神。”

“好啦,让我来介绍我们的副主事大人。”齐忠泽一把揽住副主事的肩膀,热络地说,“他老人家就是昔日怒杀突厥三使者,回鹘五酋长,来无影去无踪的天下第一刺客罗刹。怎么样,咱们好汉帮可算是兵强马壮。”

“幸会幸会。”祖悲秋点头如捣蒜。

“祖公子,自从徐州一别,已经月余,当日令师兄和公子收下了好汉帮的邀函,同意考虑加入好汉帮的事宜,不知道时至今日,是否已经考虑清楚。”罗刹沉声问道。

“这……”祖悲秋迟疑了一下,为难地说,“江湖上的事,一向是师兄拿主意,我什么都不懂。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们几乎都把好汉帮的事情忘掉了,师兄临走之前也没有给我任何嘱咐,现在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难怪他,洛阳擂上要为兄弟报仇,又要担心废去武功的事,还要和弓天影这么强的剑客放对,一下子经历这么多,难免顾不过来。”齐忠泽喃喃地说。

“洛阳擂上郑东霆的确打得精彩,尤其那最后一招‘一杆钓起满天星’,简直绝妙。”轩辕光由衷地说。

“不错,”罗刹点点头,“这一招妙就妙在事前任谁也想不到这招,事后任谁都觉得本该用此招,出乎意料,却又本该如此……完美无缺!”

“是啊!”轩辕光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一次他一定活不了。”

“啊!?”本来罗刹和轩辕光交口称赞郑东霆的好剑法令祖悲秋与有荣焉,大感自豪,但是说到一半突然冒出了这句话,可把他吓个半死。

“你,你说什么?为什么师兄活不了?”祖悲秋失声问道。

“被废去武功之后,失去了轻功,没有了飞檐走壁的能力,这已经足够让一个江湖人去寻死。更何况再也不能施展这样完美如神的剑法,就算他再坚强,也难保不会轻生。”轩辕光木然道。

“但是因为江湖规矩所限,师兄本来就无法施展武功,这十年来他也好端端的活下来了。”祖悲秋急切地反驳道。

“使不出来和彻底失去完全不一样:这十年来,郑捕头虽然不能施展武功,但是毕竟一身武功好端端地在身上,只要武功在,未来总会有希望,但是你一旦失去了这身好功夫,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轩辕光沉声道。

祖悲秋偏头想了想,终是不解地摇了摇头。

“这就像……和尚和太监的区别啦。”轩辕光仔细想了想,突然又道。

“正是!”齐忠泽连忙称是。罗刹听到如此低俗的比喻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但是祖悲秋这回终于明白了郑东霆的处境,更加忧心如焚:“那我一定要去救他!”

“好,这样我们的目的就达成一致了。”罗刹猛然一拍手,振奋地说,“我们的目标是营救月侠连青颜。他和郑捕头是关在一起的,可以一并救出。”

祖悲秋兴奋地说“我加入,咱们立刻去长安吧。”

“不……”罗刹一抬手,阻止了他,“你最好和天山弟子们一起上路,我们在长安郊外关中剑派驻地——南山镇会合,然后一切从长计议。”说到这里,他侧头听了听:“嗯,他们正朝你的卧室走来,我们回避一下。”

“好!”周围的齐忠泽,轩辕光齐声道。只有李无双仍然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李兄!”齐忠泽一拍李无双的肩膀,“我们要走了!”

“噢,你还不知道吗?”李无双如梦初醒地对祖悲秋说,“我们的副主事就是鼎鼎大名的天下第一杀手罗刹。”

“哎哟!”齐忠泽露出一脸无奈,一把按住李无双的嘴,揽住他的腰,和众人一起穿窗而出,几个起落便失去了踪影。

空好汉帮的人刚一离开,祖悲秋卧房的大门上就响起了清脆的敲击声。祖悲秋手忙脚乱地将地上散落的衣物和包裹碎片捡起来,塞到角落里,然后将大门打开。以洛秋彤为首的一干天山弟子簇拥在走廊上,人人都已经收拾好了出行的包裹,马上就可以拔脚启程。

“悲秋,我听张游说你也要到关中南山镇去观摩七派公审,我天山同门商量了一下,决定和你一起走。”洛秋彤说完朝身后看了一眼,只见天山弟子们个个微笑点头,随即欣慰转回头来静静注视着面前的这位前夫婿。

“太好了。那就有劳各位了,不知道冯百岁冯大师兄的伤势是否好转了?”祖悲秋忙道。

“大师兄身子硬朗,已经缓过劲儿来,正在慢慢康复,他会和你坐一辆马车。”风横江从洛秋彤身后冒出头来,笑嘻嘻地说,“快点收拾行李吧,时不我待,五天之后公审就要开始了。”说着一众天山弟子已经不请而入,有说有笑地站满了祖悲秋的房间。

洛秋彤一眼就看到祖悲秋塞到角落里的零乱衣物,立刻轻叹一声:“你初走江湖果然连包裹都不会打。”她从地上捡起衣物一件件叠放整齐,然后从同门师弟身上借来行囊,将衣物行李包裹妥当,背在身上:“我来帮你拿着吧。”

风横江看在眼里,合掌笑道:“洛师姐果然贤惠。”

第052章 刑名错判好冤枉(一)

南山镇地处长安西南,周至之东,西望终南,北环渭水,南倚关山,风景优美。这个镇子东北与京兆相连,交通便利,而出门则直奔避世隐居的福地终南山,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整个城镇充满了喧嚣与宁谧,浮躁与沉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关中剑派将派中的重要堂口关中刑堂建筑在离镇二十里的西坡,接近钟南东麓,乍看上去是一片宁静安详的建筑群落,事实上不但是一片坚不可破的武林要塞,而且是黑道、邪道中人闻风丧胆的行刑地。关中剑派几代刑堂堂主都是铁血无情之士,刑法酷烈,到了关思羽这一代,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关中掌刑官行走江湖,已经到了人见人怕的地步。关思羽被杀后,黑道中人当然兴高采烈,白道中人表面上愤愤不平,暗中幸灾乐祸的只怕也不在少数。

这一日关中剑派押解郑东霆和连青颜的队伍经过数天的跋涉,终于来到了南山镇外关中刑堂。因为郑东霆和连青颜都是自动投案,所以关中剑派并没有格外难为他们。他们虽然身上带着刑具,但是脚上并没有任何桎梏,可以自由施展轻功随着掌刑官行走。

站在刑堂大门前,郑东霆并没有去看那两扇森冷恐怖的黄铜大门,和两旁巍然高耸的围墙,而是仰起头来眺望着远处那巍巍终南山。

“这就是鼎鼎大名的终南山啊……”郑东霆眯起眼睛,嘴里低沉地喃喃道。

在他身边的连青颜听到他的话,不禁双眉一挑,惊讶地脱口而出:“难道你从来没有见过终南山?”

郑东霆微微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咯咯……”连青颜轻笑了一声,将头凑到他的面前,用力摇了摇。

“你……你不相信?”郑东霆看了看连青颜的表情,恍然道。

“你的轻功是牧天侯的独门绝技燕子飞云踪,瞬息千里,天南地北,哪里没有去过?怎会错过洞天第一福地终南山?”连青颜失笑道。

“唉!”郑东霆咧嘴叹了口气,“我从没到过长安,也没有看过终南山。当初我本是要投关中剑派,若不是师父,我现在可能会是一个关中掌刑官。这里是我的伤心地啊,每当我想到长安,关中,终南山,我就忍不住会想如果没有师父,我的命运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连青颜忽然振作了一下精神,展颜一笑,温声问道。

“是什么?”

“生在福中不知福!自从你在擂台上使出那样的夜落星河剑,这些天我就不禁在想,如果我能使出这样的剑法,哪怕只有一次都好。”连青颜说到这里,深深地望向郑东霆,朝他眨了眨左眼。

“别逗了,你又不是不会使夜落星河剑。”郑东霆咧嘴笑道。

“但那是牧天侯的夜落星河剑,天下最完美无缺的夜落星河剑,世上只有一个人会使,就是你。”连青颜作出一脸嫉妒的样子。

“噢,你想说什么?你想做牧天侯的徒弟?”郑东霆失笑道。

“我不知道,做天下第一完美武学宗师的徒弟是什么感觉?这些日子每晚睡觉前我都会想一想。”连青颜耸了耸肩膀。

“怎么,想尝尝被七大派废去武功的滋味,那真是随便你。”郑东霆虽然嘴上说着狠话,但是心里却一阵感激,他知道连青颜只是在帮他忘掉过往的伤痛。他感慨地轻轻叹了口气,仰头望了望云雾缭绕的太乙峰。

“终南山可是个隐居的好地方,咱们大唐一半的好诗词都是来自这里。喂,听没听说过终南捷径?”连青颜童心忽起,转头问道。

“终南捷径?上山的路?没听说过!”郑东霆茫然摇了摇头。

“看好了。”连青颜咳嗽了一声,突然用足了气功仰头清啸一声:“皇上的使臣到了!”这啸声穿金破玉,高亢入云,一瞬间整个山谷都充满了轰隆隆的回音。

听到他的啸声,郑东霆顿时笑了起来:“得了,连兄,这里是咱们江湖中人的地盘,谁去管他皇帝老儿来不来。”他的话音刚落,只见钟南东麓的山道上一阵喧哗吵闹,一大群身穿秀士装的人士推推搡搡,你追我赶地从山上蜂拥而来。这群人个个高举右手,攥着一叠叠诗稿模样的纸张,争先恐后地朝着面前的南山镇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