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彭无望的伤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红思雪急道:“几位大夫,你们悬壶济世,乃是为了解救人命,我大哥还有一息尚存,你们怎能轻易放弃救治?”

这时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大夫冷冷道:“人力有时而穷,我们虽行医多年,有些本事,但是也不能救必死之人。”

红思雪大怒,道:“天下庸医误人,所死者多于战火,你们身为大夫,如此漠视人命,真是罪不可恕。”

言罢一抖手,三丈红鞭已经应手而出。“不可!”周围的众人都惊呼了起来。只有左连山,连锋,红天侠没有出声,显然也不满这些大夫的行医态度。

只见红影一闪,这几个江都名医一个个宛如滚地葫芦,惨叫着滚出了仁义堂偏厅。红思雪还不罢休,纵身追了出去,远远的只听见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原来她竟然将这些所谓的名医一个个用长鞭卷起,丢进了瘦西湖中。

看着她一连悲愤地回到偏厅,众人都默默无言。

“你们还这里干什么?”红思雪惨然道,“大哥待会儿醒来,可能有话交待,你们随我来吧。”她将这句话说完,脸色已经雪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华不凡和郑担山忙走到她身边道:“四妹不要难过,三弟福大命大,一定可以转危为安。”

“这次是不行的了!”红思雪看到两位结义哥哥,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奔涌而出,“义兄为了一个义字,每每奋不顾身,蜀山寨是这样,洞庭湖是这样,仁义堂又是这样,新伤旧创,再加上奔波劳苦,我大哥实在太苦了,太累了,便是老天爷都不忍心让他再活着受罪。定是天要亡他。”

说完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哽咽着说:“你们没看过他身上百余条伤口,犬牙交错,当真让人心都碎了。”红天侠忙走过来,将女儿揽在怀里,小声安慰了几句,转头对众人道:“各位,看来彭兄弟这次命苦,过不了这关,你们就去看看他,看他有何话讲。”说完将脸扭到一边,暗暗擦去几滴无论如何强忍都抑制不住的泪水。

仁义堂内一片哀鸿,所有人都面色惨然。

第73章 一枪如雷

此夜月黑而风高,当武林七公子会同七大剑派,八大世家的好手在君山岛的竹林之中点燃巴豆砒霜和引火之物时,他们都有一种清晰的预感,这一战他们必胜无疑。

一切都在智仙子的意料之中,当竹林火起,浓烟顺着夜风直入林间,林内立刻响起了剧烈的咳嗽之声,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慌乱的人语声。他们没有想到,名震天下的青凤堂竟然组织如此松散混乱,他们还没有点起烧林的火头,便有一批数十人左右的黑衣客冲出林外,想要夺路而逃。

这些黑衣人刚一出林,便遇上了武林白道人士的无情截杀,郑绝尘的白羽剑,郑担山的铁拳,华不凡和连锋的神剑,岳堂威的开山斧,厉寒罡的双短枪刚一出手,便有十数个黑衣人尸横就地。便只有萧烈痕紧紧攥着银穗点刚枪,守在众人所乘的渡船之上,用眼睛扫视着洞庭湖面,没有参与争斗。

不到片刻,所有冲出林外的黑衣人都躺到了地上,而一众武林人士只有三人战死,七人轻伤。当烧林的火头点起时,在竹林内隐忍的一众青凤堂精英果然抵受不住,卢在远和宁射月率领着十几名金牌杀人和几十个青凤堂主特别留在岛上训练的死士冲杀了出来,希望突破重围。血站在顷刻之间爆发,那些金牌杀手不但武功狠毒,而且无可不用其极,甚是难以对付,而卢在远和宁射月更是武功高强,俨然在一众武林人士之上,只有郑绝尘的白羽箭和连锋的青虹剑能够挡得住他们。再加上那几十个死士武功奇强,凡三四人联手,便可以围住一名一流高手,非常让人头疼。

看到这个情况,连锋胸有成竹地一笑,朗声道:“各位,让出去路,让他们走。”众人心领神会,纷纷后退,那些金牌杀手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纷纷向着萧烈痕看守的渡船冲去,希望能够抢一艘船逃命。就在此时,一阵霹雳般的弓弦声响起,几十名白衣劲装的豪汉霍然手持弓弩,从水中冒了出来,一阵劲箭,狂飙而出。

这些杀手早先在林内已经受尽毒烟的折磨,身上武功去掉了大半,再见到如飞蝗般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无不泛起绝望的情绪。眨眼间,就有十数人惨呼着被劲箭射穿了身子,横尸在地。

有一个金牌杀手竟然奇迹般闪开了箭羽,冲到了渡船之上,手里握满了飞镖,准备冲着萧烈痕发射。这个人就是以暗器名震江湖的程红衣。

萧烈痕面上毫无表情,只是暴喝了一声,一枪直刺向程红衣的咽喉。

程红衣几乎冷笑了出来,双方距离还有一丈,如此仓促出枪,如何能够击中。就在他脸上刚刚泛起冷笑之时,萧烈痕的银穗点钢枪已经轰雷般直刺了过来,一条银枪从侧面看去,似乎突然缩小了又伸长,化为一片不辨真假的残像。程红衣还来不及张嘴惊呼,点刚枪头已经在他的咽喉上刺了个对穿,鲜血狂飙,在天空中划出一片灿烂的血雨。

“好枪法!”厉寒罡和岳堂威目眩神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萧烈痕会有天下第一枪之誉。就在他们衷心称赞之时,萧烈痕的银枪已经连续穿透了四名金牌杀手的咽喉,此时所有能够侥幸逃到渡船附近的金牌杀手都已经被解决。

而萧烈痕也一挺枪,和埋伏在渡船四周的白衣豪汉一起杀了过来。这几十个人一加入战团,立刻让武林正道人士的占到了绝对的上风。

那些负隅顽抗的死士武功虽高,但是比起武林七公子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被砍瓜切菜般一轮砍杀,死了大半。而这些人不愧为青凤堂主亲自训练出来的人才,在临死之前,以命博命,也让七公子无不挂彩,更让同来的其他武林人士死伤惨重。

渐渐地,圈子中青凤堂众越来越少,人数从数十人减到十数人,又从十数人,减到六七人,最后,只剩下卢在远和宁射月仍在苦苦挣扎。

此时,郑绝尘,岳堂威,厉寒罡,华不凡和郑担山都受了较重的外伤,退到圈外包扎伤口,圈中只剩下连锋和萧烈痕分别迎战卢在远和宁射月。

连锋一剑荡开宁射月的快剑,朗声道:“宁射月,今日我要为我五位师兄报仇。拿命来吧。”宁射月冷笑一声,道:“你那五位师兄自命剑法高手,竟然接不住我一剑,丢人现眼,何必苟活人世。”

连锋怒道:“你突施暗算,还在众位师兄酒酣耳热之际,才能一击得手,还敢在此夸耀。”

宁射月不再说话,手中快剑连闪,弹指之间,已经连发二十五剑。连锋青虹剑划出一个艳丽的月弧状曲线,靠着连绵不绝的剑意,悠然自得地连续接下了宁射月急风骤雨般的狂烈剑法。这闪电般的二十五剑仿佛只是连续敲击在放置在原地不动的磨刀石上,无法对连锋造成任何威胁。

围观的众人爆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好一招水月剑法的柳枝迎月。”“连公子好功夫!”连锋微微一笑,剑尖上光芒一闪,一把长剑神奇地幻化出三个残影,分击向宁射月的头胸腹处三处破绽。

宁射月长剑一颤,电光火石间连接三招,剑法一变,施展出一路行云流水般的快攻剑法,这路剑法每五剑一个间断,下五剑便会转一个方向,然后再转一个方向,随着剑攻方向的变化,剑招掩映,或虚或实,铺天盖地而来,宛如水银泄地,无孔而不入。

此时连锋的脸上已经露出凝重的神色,这正是宁射月袭杀五位师兄的天河剑法,宛如万里银河从九霄之外排山倒海而来,剑招灿烂而凶猛,奇快无比,令人不辨虚实。

身处于滔天巨浪般的剑影中的连锋突然身子一耸,青虹剑化为一条青色闪电,飞刺向宁射月的身侧。

宁射月大惊失色,这一剑所指的方向正是自己下一招出手之时,胸口要害所处的位置,如果不加隔挡,下一招出手,自己的胸口要害就要被刺个对穿。他连忙横剑一架,却架了个空,连锋的青虹剑已经剑尖一挑,点向他的眉心,占了上风。

“倾城剑法!”“顾前辈的倾城神剑!”所有人都激动地低声议论,“看来连公子已经得了顾前辈的真传!”

此时的宁射月完全被连锋的气势所摄,长剑闪烁,被动招架,再也没有刚才如虹的气势。

这时,在一旁和萧烈痕混战的卢在远突然一声长啸,冲出战团,来到宁射月身边,巨斧凶猛地劈向连锋的顶门。萧烈痕“咦”了一声,点刚枪一晃,追了过来。

“宁兄弟,咱们再抵挡一阵,你先杀出去,回来再给我报仇!”卢在远飞快地接连数招攻向连锋。

宁射月一点头,心里暗想:没想到卢兄如此重义,也罢,应付两招我就早早抽身,什么报仇,以后再说吧。

刚想到这儿,卢在远忽然双斧脱手而出,分击向连锋和萧烈痕,闪到宁射月身边,道:“宁兄,走!”宁射月大喜,道声好,刚要运轻功冲出重围,却见到卢在远飞身而起,一个飞腿踢在他的腰眼之上。宁射月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对付自己,被一脚踹中,身子打横地飞向萧烈痕和连锋面前,令他们无法及时截堵住卢在远。

此时的卢在远几个起落已经穿越了白衣汉子的箭阵,来到渡船之旁,眼看就要飞身入水了。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出现这个情况,只有郑绝尘快出一线,条件反射般地随手三箭射出。白马神箭,名不虚传,虽然事出仓促,射出去的箭矢仍有恐怖绝伦的杀伤力,卢在远肩膀,左手和臀部分别中箭,鲜血飞溅,但是仍然活着落入水中。

这时宁射月一声凄厉的惨叫,连锋的青虹剑已经干净利落地刺穿了他的左胸,尸体横卧在地。这时,一个身影飞快地掠过众人头顶,来到岸畔渡船之中,接着身子如苍鹰般飞跃空中,一个旋风般的旋身,一条通体烂银色的点刚枪宛如九天雷霆,轰于湖上,自上而下,直刺入湖水之内。众人耳中只听到炸雷般的水声,一片血浪从湖心涌起。

而这柄雷动于九天之上的烂银点刚枪的主人暴喝一声,长枪一挑,一条湿淋淋的物事被他从湖里挑了出来,丢回了岸上。

卢在远怒目狞眉,眼带恐惧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尸身的胸膛之处,赫然一个拳头大小的枪洞。

当萧烈痕从湖中湿淋淋地走上岸来的时候,他那平时那副猥琐而平凡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迫人而来的威风煞气。

“为武者不能力战而不屈,为人者却弃友而绝义,空有天下第一斧之名,却无起码的品行,与其同登天下第一录真乃奇耻大辱。”萧烈痕这一次奇迹般地一口气将这番话说完,完全没有口吃作怪。

看到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他苍白的脸上才微微一红,对着岳堂威深深一揖,道:“恭……恭喜你,岳兄,只有你才配……配得上……配得上……”

“天下第一斧之称!”众人崇敬的目光中涌出一丝同情,同时在心里暗暗替他说道。

第74章 毒手仁心

“仁义堂当年好生兴旺,如今竟然如此结局,真是可叹。”说出这番话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美艳女子。她双目微眯,宛如新月,鼻子翘起,嘴唇薄而红润,小口微张,银牙美如珠贝,一头乌黑秀发随随便便挽了个髻子,斜坠头上。她身着杏黄缎子的便装,腰上系着雪白腰带,打着斗大的蝴蝶结,腰带上大大小小挂着四五个香囊。左肩斜挎一个青色的皮袋,袋子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在她的身边,亦步亦趋地紧紧跟随着智仙子方梦菁。

此时的方梦菁仍然穿着几天未换的月白色文士服,衣服上有几处已经因为溅上泥泞而污浊。她的发髻蓬乱疏松,显然有几天未加整理。她的脸色青白,眼圈深陷,似乎着实经受了一番奔波劳苦。

“所以我说!”看着方梦菁没有答话,这个女子只好自顾自地说,“空谈仁义,是不能久长的。”

“洛庄主为人向来身体力行,何来空谈的评语。”方梦菁此时只好笑着答话。

“人性本恶,如果许以利益,则趋之若鹜,若是许以仁义,则避之不及。仁义堂以仁义立堂,除了赚几声喝彩外,得不到一分实利,我真的难以想象,它居然能够维持一百多年。直到如今才毁了,也算晚了。”这个女子冷然道。

“世人需求各不相同,有的人追名,有的人逐利,有的人好淡薄而喜游名山,有的人好权势而逐鹿天下,有的人只愿心存浩气,活个磊落痛快,人性多变,非一句人性本恶可以概论。”方梦菁耐心地说。

“方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言语机锋如剑,让人难以招架。”那个美貌女子思索良久,最后无奈地说。

“是贾妹妹谦让。”方梦菁忙说。

“方姐姐不必如此诚惶诚恐的,仿佛我随时会改变主意。”那个贾姓女子笑道,“既然方姐姐不辞辛劳,连续奔波三天三夜把我找来,这个面子我一定会给你。”

方梦菁释然一笑,道:“天幸贾妹妹近日在左近做客,又让我无意间得到消息,否则彭大哥的性命就要被耽误了。”

贾姓女子微微一笑,道:“世人都叫我毒仙子,说我是个以医为名,制毒害人的假扁鹊,你真的不怕我误了你的彭大哥。”

方梦菁一向大方端庄的秀脸微微一红,侧过头去道:“贾妹妹取笑了。你的医术别出蹊径,大异于人,必不被世间庸医所容,那些流言蜚语,说短道长,我怎会相信。”

原来,方梦菁身边的这个娇小女子,就是名列武林七仙子的医仙子贾扁鹊。她乃是昔年以毒物威震天下的毒神贾万廷的孙女,自小学会了一身使毒的功夫。后来她被江湖上的一代名医活扁鹊薛济世收为关门弟子,传以医术。于是贾扁鹊将家门所学和师门绝技合二为一,创出以毒入医的绝世医术,被方百通盛赞为当世医术第一人。但是,年纪未满十八岁的贾扁鹊竟然身登天下第一录,令江湖上所有的名医心生不满,于是便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到处传播她名为神医,实为毒妇,专门以毒术害人的谣言。再加上她为了研究医术,经常从死囚中找出身体强健者试药,这些事被人知道,立刻加以传播,更成为她毒手害人的佐证。贾扁鹊性子极为高傲自负,对这些传言傲然以对,毫不在意,也不加辩解。所以在江湖上赢得了一个亦正亦邪的名声。

方,贾二人刚一进仁义堂,就看见红思雪等人面色悲戚地正向内堂走去,方梦菁立刻道:“雪妹,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