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扯得远了,转回到这花园之中,萧问筠正被冷卉搀扶着跑着,忽听到了一声狗叫,这一声狗传至萧问筠的耳朵里,不异于晴天忽地打了个霹雳,夜半外出时忽地耳边传来两声幽幽鬼叫,把萧问筠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此时此刻,她再也顾不上其它,气也不喘了,腿也不软了,提起裙子,象只兔子一般往前直冲了去,一直冲到听不到狗叫声了,这才停了下来,抹了一把冷汗,回头一望,冷卉早已被她远远地甩开,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四周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而且这地方不知道是哪里。

她左右望了望,看清花丛小径处的亭台楼阁,这才略放松了下来…这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看样子还是锦食阁的后院,这一跑,自己还没跑出锦食阁的大门,没冲到大街上。

她略有些放心。

此时才想到了仪态不仪态的问题。

这如果披头散发地冲到大街上,自己那泼女的名声只怕又会再盛上几分啊!

此时,她才感觉到腿脚的疲累,见远处有一个小亭子,便想着在那小亭子里坐上一会,找个路过的侍婢过来,去叫了冷卉过来侍侯。

她缓缓地朝那小亭子里走了去,远远地,便见了小亭子里放了一个镂空雕花的方桌子,两张靠背椅子,桌子上还摆满了精美的茶点点心,点心旁有冒着热气花香的蜜茶。

那是锦食阁的糕点,汇影流沙,也是锦食阁最享誉盛名的产品之一,一般只送往宫内,不售卖民间,连萧问筠也只在入宫晋见皇后的时候尝过一两块,听闻这款糕点制作极为费工费料,主料是那半开的玫瑰花的花芯,单这一样材料,一块糕点就要上百朵玫瑰,更别说其撒在那糕点上的沙糖了,内里掺了名贵的中草药冬虫夏草等,和糖浆辗成粉末撒在了糕点之上。

萧问筠看清了那糕点被阳光照着,反射出光灿灿的光芒,嘴里的唾液不由得汇流成河,腹中也咕咕叫了起来。

这么一跑急跑,早把她早上吃的点心消耗完了。

她左看右看,没见到亭子里有人,不自觉地走了进去,吞了一口口水,望着碟子里叠成了小山般的糕点,心想这糕点虽然贵重,但自己吃上一块半块,想来也不会有人发现?

她便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可这糕点实在是太好吃了,基本上入口极化,咕咚一下就跌进了嘴,滑进了肠子里,她连什么滋味都没尝得清楚明白。当然,这是为了她替自己拿下一块糕点找的一个极好的借口。

所以,她便又拿了一块,拿了这一块就有下一块,不知不觉地,等她省起,盘子里的糕点全落进了她的肚子里了。

且糕点吃多了,饱得慌,她把那杯蜜茶也喝了。

这才感觉到了肚子里充实了,太阳底下的花草都鲜绿了起来。她看清了那丛鲜绿的花草处的颜色似乎有些不对,为什么那花草朦朦胧胧的,仿佛升起了层薄雾?

她走出了亭子,往那薄雾之处走了过去,走得越近,那薄雾就更为明显,将花草都朦胧地罩住,且鼻端传来了阵阵百花的香气,那香气混着暖暖的水汽钻进了萧问筠的鼻孔里,使她感觉如春天之时,济身于百花盛开的园子里,花香满鼻满脸地朝她扑了过来。

她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异香,不自觉地拨开花丛往顺着香味向上,一直来到了这碧波荡漾之处…

她首先的第一个感觉,是好大一个池子,满池都是花香;第二个感觉,也是池子好大,怎么里面还煮了个白色的饺子?

第三个感觉,这白色的饺子貌似大了一些,怎么看起来不象个饺子。

第四个感觉,她想高声尖叫,到了最后用手捂住了嘴。原来这不是只白饺子,是个赤条条的发育还不全的人,她很佩服自己,这种情况底下,还把那人看了个清清楚楚,一明二白连他发育不全的胸肌都看清楚了。

是李景乾那小屁孩!

怎么办?手边没有马蜂窝,要不然如此情况下,是马蜂最好行动的时候。它们都不用担心隔着层衣服不好叮了!又或是要寻隙钻进衣服里才好叮了!

萧问筠左右看了看,寻找有杀伤力的兵器,可找了好半天都没能找得到,心中颇遗憾,但她一眼望到了那宝椅矮榻上堆叠的几件衣服,她笑了。

她望向李景乾,只见李景乾微闭了眼睛在池子里养神,水汽把他的脸蒸得白里透红,仿如白玉之中隐隐透出些红色来。她不敢往池子下面望,但也不由得赞叹,这小鬼光从上边看,倒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甚至那容颜还有些夺人心魂,只有平安能比得上了。

当然,如果思及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看在萧问筠的眼里,这人就变成了一块令人生厌的抹布了。

萧问筠弯了腰,低了身子,绕过那花树,直往矮榻上那几件绣金镶玉的衣服而去,她还挺好心的,留了件东西在椅子上以便他遮挡。

她把那衣服团巴团巴,抱在怀里,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花丛处,选那花丛最密集之处,塞了进去,又绕了一个小半圈,离那衣服远了,这才直起腰,站起身来,大声地喃喃:“咦,这是什么地方?”

她用眼角余光扫在池子里,只见那李景乾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哗地一声从水池子里站了起来,似乎意识到了不妥,一下子又蹲了下去,只露了脖子上面在外边,眨巴着大眼睛死盯着她,脸色更红了。

萧问筠心想你钻进池子有什么用,这水是透明的!

她当然不好意思直面对着他,装出没有发现那池子的样子,只在花丛里转着,摘了一朵花下来,簪在了头发上,眼角余光却死盯着李景乾,只见着他不动生色地往池子的一边避,眼看要避到自己的视线不及之处了,萧问筠就转了一个角度,再往前几步,可以想象得到,李景乾此时的模样真是既悲愤又恼怒!

池子中央有座小小的假山,李景乾终于避到了那假山之处,让萧问筠看不到了,萧问筠便从花丛处转了出来,看见一池碧水,哇地夸张叫了一声:“咦,这是锦食阁的温泉水啊!”

她弯下了腰,用手拭了拭那泉水,又左右看了看,见四周围没有人,低声喃喃:“听说用这泉水淋浴,可以使皮肤又光又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听到了假山后传来两声粗重的喘息声,笑得肚皮都快破了。

语气中却丝毫不露出端倪来:“哎,可惜我是女子,要浸这温泉,要立幕帐清人才行。”假山后的喘息声平息了许多。

他还真把自己归于那些诱惑挑逗他的那类不择手段的女人了?萧问筠撇了撇嘴,心想这小屁孩也挺可怜的,虽然是位男童,但处如万众瞩目之中,却比女人要更为艰难地守护着自己的清白…

萧问筠的心想柔软一下的,可一想起刚刚结成铠甲状的糖浆,心中的火又腾腾往上冒了!

她叹息一声再自言自语:“哎,想不到锦食阁这么大,走来走去竟走到了这里,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我唤上两声,应该会有人前来的吧?”她扬声道:“这儿有人吗?有人吗?”前边说过,萧问筠虽是豪门闺秀,但实在嗓门很大,就听远处传来了纷踏的脚步声…

李景乾此时哪里还忍得住,一下子从水池里站了起身,急步就往放衣服处飞纵而去,直到了那矮榻前,才发现上面空空如也…

独留了一块巴掌大的玉佩在上边,情急之下,他顾不得许多,只得用那玉佩把关键部位挡着了。

萧问筠在他纵身而起之时,就眼观鼻,鼻观心地侧过了身子,默默地往花丛处退了去。

李景乾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满脸涨得通红,气哼哼地道:“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萧问筠背对着他,默默地念叨:“哎,今日真倒霉,出来遇霉事,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回去要洗眼,虽然这发育不全的东西着实没什么好看的…”

李景乾更生气了,火上了头顶,不知道自己怎么啦,一下子就冲到了萧问筠的正前方,怒瞪着双眼望着她:“什么发育不全,你才发育不全呢!”虽然冲到了她的前边,可手里遮着关键部位的那块巴掌大的玉佩还是遮着关键部位…

萧问筠没想到他有这种行动,火气也跟着腾腾腾地上来了,想想今日披了身糖铠甲受的苦,就决定要把他的嚣张气焰彻底地打了下去,于是,她淡定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道:“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李景乾怔了。他哪里经过这等事儿,以前那些明里暗里勾引自己的女人,莫不还披了身文静柔美的外衣。更让人恼火的是,她那双眼睛里澄静的目光很明显地表明,她对自己没有兴趣!有兴趣的是捉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