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不太好吧。”

单生尘、严静水和佟同不约而同喊道。

一心想照顾学妹的危丽:“?”

“算了吧。”单生尘作为舅舅,毫不留情,“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搬过去。”

“我可以搬过去。”

旁边严静水和佟同再次同时开口。

“不用。”赵离浓拒绝了,“我自己可以正常生活。”

“但是……”严静水目光落在她打了石膏的右手上,“你不方便。”

一直站在最外围没有出声的何月生也开口:“你手受伤,暂时需要照顾。”

“没关系。”赵离浓抬起左手,撒了个谎,“我不是右利手,这只也一样能用。”

她的话向来可信,几人竟真的没有怀疑,反而松了一口气。

出院前,周千里院长也赶了过来,看着赵离浓受伤的右手半天,最后要求她去第九农学基地田区必须带上守卫军。

……

回到住处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赵离浓垂头坐在椅子上,麻药逐渐失效,熟悉的疼痛开始席卷而来,很快她额头便布满冷汗,搭在桌面上的左手紧紧握着,等缓过劲,她才翻开药袋,从里面找到止痛药,抠了一粒直接咽下。

十来分钟后,止痛药才开始起效。

赵离浓衣服背后早被冷汗打湿,她确认自己好了些,这才有空去回想下午发生的一切。

那株异变水葫芦……被守卫军打死,足可以证明不是A级异变植物,但她手中的三棱/军刀也伤了异变水葫芦。

若三棱/军刀上涂的药液和子弹里的一样,那株异变水葫芦或许有类A级异变植物的水平,但又不能完全等同,所以最终还是死了。

只是她不能完全确认这把三棱/军刀上涂的药液是否和子弹一样,或者说药液暴露空气中和被子弹包裹相比,产生的效果是否会降低。

赵离浓记起自己有叶长明的通讯号码,她便从口袋摸出取下来的光脑,发了一条消息问他:【叶队长,请问这把三棱.军刀上涂抹的药液和子弹内的药液一样吗?药液长期暴露在空气中,会不会受到影响?】

这条消息之后,还跟着一张三棱/军刀的照片。

原本掉在了地上,被何月生捡起来,出医院时还给她了。

赵离浓发完照片后,靠在椅背上,放下左手,紧握成拳。

止痛药不能止幻痛,赵离浓掌心始终还停留着,那股被异变水葫芦根系洞穿的尖锐疼痛,甚至逐渐开始和她在旧世界受伤的画面重合。

赵离浓闭上眼睛,即便这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也只是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极轻、极缓。

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忘记右手的伤。

桌面上的银色手环突然震动起来,一个小光屏跳了出来。

赵离浓用力睁开眼睛,见到光屏上显示叶长明的通讯来电,不由一怔。

……

叶长明收到消息时,刚完成一项任务,回到中央基地。

他见到发信人,眉尾一挑,想起赵离浓的行事风格,便知道她多半碰上了什么事,所以才会给自己发消息,询问三棱.军刀上的药液。

否则平时,对方至少会礼貌看一看现在的时间。

叶长明从越野车上下来,没急着去休息,站在车旁直接拨通赵离浓的视频通讯,他懒得打字。

通讯响了很久,就在叶长明以为对面无人接通时,通讯视频忽然亮了起来。

“你手怎么了?”叶长明第一眼便见到赵离浓脖子挂的纱布。

赵离浓听见熟悉的年轻男声,不由愣住,抬头看去,便对上了叶长明的目光。

刚才她右手幻痛又起,便想关了通讯,大概是疼抽了,左手没按准挂断键。

“在中央基地也能受伤。”叶长明皱眉,视线落在她脸上,额头布满冷汗,唇色苍白。

他面目冷淡:“研究院的守卫军全死了?”

她在丘城三个多月也未受过伤。

赵离浓喉咙动了动,确保自己不会发出痛呼声,才慢慢开口:“我在第九农学基地,碰见一株高级异变植物,想问你三棱……”

其实她已经疼得耳朵听不太清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语调有多不稳,只是撑着精神,想知道答案。

叶长明干脆打断她后面的话:“三棱.军刀上涂抹的药液和子弹里的一样,暴露在空气中也不会减弱效果。”

他望着对面的人,明显没听清。

叶长明又重复了一遍。

赵离浓左手紧紧握着,她从不留指甲,但现在指尖已经快掐进了掌心肉中,只有这样才能从疼痛中勉强保持清醒。

这一遍她听见了。

“……这样。”赵离浓缓了缓才道,“谢谢,我先挂了。”

随后她松开左手,按掉光屏上的通讯。

光屏上的青年一消失,赵离浓便再也忍不住抽气声,她垂眼去看自己右手,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一半手掌并没有被机器切断。

……

“队长,你不走吗?”左桦回头看见还站在车门旁的叶长明,扬声问道。

叶长明回神,看向队员:“你们先回去。”

左桦几人也没有在意,转身便去休息。

叶长明站在原地许久,最终点开了危丽的通讯,问她第九农学基地出现了什么高级异变植物。

危丽天生话多,今天又碰上赵离浓出事,知道她手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一颗心正揪着,没处发泄,顿时噼里啪啦向对面的表哥全倒了出来。

“今天我去向同学要鹅,学妹他们陪我过去,没想到碰上了异变水葫芦。一开始没事,学妹还用那把三棱/军刀割伤了异变水葫芦,眼看它开始枯萎,但没想到它一条根系从地下钻了出来。”危丽唉声叹气,“早该想到的,那里周围都是池塘,异变水葫芦的根肯定遍布地下。”

“所以赵离浓受伤了?”叶长明问。

“对,直接刺穿了她手掌,虽然学妹一直也没喊疼,感觉只是一道普通外伤,但舅舅说伤了什么神经,有两成可能留下后遗症。”危丽反复念叨,“我不该让他们跟我一起去的,枪也没好好贴身放着,掉在车上,要是有枪就不会出事了。”

叶长明打断她的话:“教训自己放在心里牢记。”

他直接挂了。

危丽严重怀疑表哥只想听异变植物,烦她讲东讲西。

“不过……”危丽挠头,“表哥怎么知道学妹受伤了?”

另一边,叶长明挂断通讯,垂下眼睫掩去深思:不疼?她的样子反倒像疼狠了,连话都听不清。

第101章 第 101 章

第二天一早, 危丽、严静水、佟同便先后来到赵离浓寝室门口,想要过来看她。

“学妹,你醒了吗?”危丽来的最早, 敲了两次门, 没有得到回应, 便蹲在门口,结果等来了佟同和严静水。

三个人在外面蹲了一个小时,最后终于听到了里面微弱的动静,危丽这才没忍住去敲门。

不等危丽再问, 赵离浓终于拉开了房门:“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 神情虽镇定, 但面色依旧苍白。

不过一晚上未见, 整个人似乎瘦了一圈。

危丽见到她第一眼便被吓一跳:“学妹你……”

“我没事。”赵离浓望着满脸担忧的三人,笑了笑, “伤口痊愈需要一段时间, 好不了那么快,但讲解需要尽快完成,还要麻烦你们继续去田区。”

她的讲解不止有文字, 一些清晰的图片和处理视频都需要严静水几个人发过来。

“你手都伤了神经,讲解等好了再做。”危丽觉得赵离浓需要好好休养。

赵离浓坐在桌前,打开光脑内的文档,握着钢笔在本子上记录今天需要解析的几块内容目标,写完之后才看向她们:“时间不够,等回到中央基地, 我不一定有空。”

况且……第九农学基地的学生也不能这么耗下去, 多一点时间学, 就有更多的机会避免出现异变植物造成伤亡。

“好。”严静水望着赵离浓, 确认她真的能用左手,突然答应下来。

“严静水!”危丽还指望她能和自己统一阵线。

“我们先走了。”严静水拉着佟同离开,往城外去。

最后房间内只剩下赵离浓和危丽。

危丽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反正我无所事事,学妹你需要什么直接和我说。”

赵离浓看她:“学姐,你鸡棚那些鸡怎么办?”

“转给同学养了,我不要了。”危丽摆手,“初级研究员也不看我养的鸡。”

她只是爱好养鸡,才一直没处理鸡棚,昨天晚上转给了养鹅的同学。

危丽也没干涉赵离浓,就在旁边看她用一只手在光脑上敲字。

不得不说,赵离浓单只手也用的十分流畅,仿佛很习惯,她的右手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危丽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当初她骨折的时候,包扎之后不太习惯,老是忘记手断了,会忍不住下意识去动手。

她挠了挠脸,心想:果然厉害的人自控力强。

危丽不知道,赵离浓只是将自己状态代入到以前,那些受伤复健的日子藏在她脑海中,平时不去触碰,现在全部翻了出来。

房间内很安静,危丽做着摆件,口袋的小丽一直在睡,也没有叫过。

只有赵离浓偶尔停下敲动的左手,移动握住钢笔,在本子上写字发出的声音。

“嗡嗡。”

光脑跳出几张照片和视频,赵离浓停笔看去,发现是何月生发来的,他应该去了有一段时间,身上不少泥。

“刚刚在同一块地里发现有两种相似的病症,正好能记录下来对比。”何月生道,“图片给你发过去了,视频对比在这。”

镜头一转,便对准了一棵病株。

“原来他一早不来是去了田区。”危丽坐在旁边见到视频中的何月生嘀咕。

赵离浓看完,将图片和视频导出来,处理后插进了自己文档中。

……

“学姐,我有点渴。”正在单手打字的赵离浓忽然停下来道。

守在旁边的危丽瞬间站了起来:“我去倒水!”

“想喝果汁。”

“果汁?”危丽四处看了看,并没有见到果汁,她想了想道,“我出去买,你等等。”

“好。”

看着危丽离开,赵离浓起身关上房门,那瞬间她左手便用力按在门后,清瘦指背两道青筋凸起得有些扭曲,神色苍白不堪,冷汗如雨。

这不仅仅是止痛药失效后掌心那道贯穿性伤口带来的疼痛。

以前那些本该模糊的记忆不受控制冒出来,被机器切断半掌时的痛苦,以及远超受伤瞬间,日夜复健带来的尖锐神经刺痛,从右手掌骨传向小臂手肘,再到大脑。

赵离浓额头紧紧贴在门后,终于忍不住闷哼出声,视线逐渐模糊,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中坠落。

……

危丽买完果汁,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可能被支开了,她当即往赵离浓寝室冲去,但跑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学妹支开她,应该是不想让自己知道。

危丽犹豫半晌,最终放慢了脚步,没有立刻赶回去。

她转悠了一会,给单生尘打电话,问他止痛药是不是没什么效果。

“不可能,我开的最好的止痛药,药效大,但无成瘾性。”单生尘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中,“就是断手断脚,吃完也没感觉了。”

“那……”危丽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没见到赵离浓疼不疼。

“怎么了,小赵吃了止痛药还疼?那只是大脑下意识强加的想法,越想着伤口就越疼。”单生尘奇怪道,“昨天小赵挺能忍的,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