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雕的度数偏低,酒劲当然也没有白酒那么猛,当时不太上头感觉很舒服,但是后劲绵长,喝多了尤其忌讳酒后吹风。

上了一趟卫生间,又添了两盘小炒,两人接着喝,游方有点想收的意思,因为他看出来了,谢小仙仗着酒量还真想让他喝多,说不定就打算着趁机套话。

谢小仙的酒量虽然不错,但没法和游方比,游方除了上中学时喝多了要骑车从水面过河,从此之后就再没有醉过。喝酒这东西,除了天生的酒量,其实还和身体状态有关。他家的人,奶奶、父亲、姐姐加上游方自己都是海量,出去吃宴席,足以让同桌的乡亲们退避三舍。父亲娶的后妈蓝阿姨酒量也很不错,但比不上原先家里的四口人。

游方酒量虽好,却从不贪杯,非常克制,这是行走江湖一惯的谨慎。谢小仙酒量不错,也不是贪杯的人,平常不论是公务应酬还是私人宴请,她都会注意,这不是职业习惯,身为姑娘家喝多了也不合适。

但今天情况不同,谢小仙自负酒量不太相信游方能喝得过她,还真有点小心思,想把游方灌多了问问话。而且她在游方面前很放松,虽然心里对他的出身可能有看法,但相处的时候潜意识中却没有什么戒心与防备,喝酒的地点离家又近,在这种情况下最容易放开酒量。

喝着喝着,游方开始推辞了,连声说自己快喝多了不胜酒力,劝谢小仙也少喝点。但是谢小仙却不放过他,趁热打铁总是劝酒,少喝一杯都不行,一直虎视眈眈盯着杯子呢。继续喝下去,谢小仙看上去很正常,既没吐也没晕更没放声歌唱,情绪却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敏感起来。

这顿酒喝到最后,三斤装的小黄酒坛两人一共开了五坛,连来回送酒的宋阳都咋舌不已,忍不住劝两人少喝点。

惹出事的话题还是从游方的“生意”开始聊起的,很自然的谈到了游方送她的那枚紫晶石,然后又想起了游方以前送的礼物,谢小仙无限感慨道:“知道吗,你上次救过我一命!”

游方惊讶道:“救你的命,哪有这回事?我只记得帮你抓过一次诈骗犯。”

谢小仙摇头:“不不不,你救过!记得离开北京前你送我的那块护身符吗?就是那面明朝的铜牌,后来我中了一枪,正好打在护身符上,算是拣了一条命。”

游方吓了一跳,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你中枪了,打哪儿了?”

谢小仙下意识的一捂胸口:“不能随便看,又没有伤疤!”

游方:“啥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林音从来都没告诉我。”

谢小仙开始回忆那一幕死里逃生的经历。就在游方和林音都离开北京后不久,她参加了增光路一带的扫黑反恐行动,当时中了一枪,子弹就打在她的胸口正中,当时觉得仿佛是被大铁锤敲了一记,仰面摔倒在地,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抢救。

她的胸骨、肋骨、脊椎都钻心的疼,还咳出了好几口血,然而幸运的是子弹打在了她胸前戴的一面铜牌上。那是犯毒团伙自制的仿六四手枪,射程与威力都有限,再加上当时距离偏远,所以没有射穿铜牌,子弹只是打出了一个带放射状裂纹的小孔。

医生怀疑她有胸骨或肋骨骨裂,做了CT扫描才确诊没事,就是肺部以及胸腔受了冲击震荡,伤的并不算重。领导严令让她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星期,复诊确定完全康复才让她回去上班。林音在广州想出租房子,给谢小仙打电话问主意,谢小仙就是在病床上接的,但她没有告诉林音这件事。

今天谈到了游方送的礼物,谢小仙诉说起这件事,说着说着莫名鼻子发酸,似乎很委屈,眼圈也红了。游方暗暗心惊不已,虽然这位警花姐姐很让人头疼,但在内心深处,他是绝不希望谢小仙出意外的。谢小仙最后端起杯子道:“游方,我该好好敬你一杯,谢谢你送我的护身符,它救了我的命!”

游方就站在她身边,弯腰拿起酒杯与她对碰,却发现谢小仙的杯子里溅起了一朵酒花,似是有什么东西滴落,低头一看,谢小仙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流泪了。他有点慌神,轻抚着她的肩头道:“小仙姐,别难过,不是没事了吗?”

谢小仙并没意识到自己在哭,说话却明显带着鼻音:“当时我以为一切都完了,人生还有太多遗憾!…你怎么不喝?”她还没忘了喝酒,抬起印着泪痕的俏脸问游方,神情宛如梨花带雨。

游方无奈的干了这杯,半开玩笑的安慰道:“只能感谢坏蛋的枪法太准了,那颗子弹只要再偏一点点,后果可不敢想。但也别哭啊,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立了功还当了领导,要不,我们今天能在这里喝酒吗?”

谢小仙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眼泪也扑簌簌的往下掉:“谁哭了?我有那么没出息吗,当时根本没哭!…别瞧不起我,装作嬉皮笑脸的样子,暗地里戳什么话呢?…我是年轻,长的也不难看,那又怎么样?…我抓过诈骗团伙,破大案拼过命!有人帮过我、救了我,这也不行吗?”

第一百零七章 好白菜

谢小仙后来断断续续这些话,应该不是对游方说的,而是憋在自己心里面的一些委屈。广州一个区的分局长,从北京的环境看来,行政级别其实不算高,芝麻官而已。但从地方基层干起,想爬上这个位置也是相当不容易,这下倒好,直接空降来一个领导,还是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位女同志,难免引人非议。

大家当面都客客气气,但背后的议论很多,说什么难听话的人都有,风言风语多少也传到谢小仙本人的耳朵里。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毕竟不怎么痛快,一些小委屈平时也找不到人诉说,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今天请游方喝酒,一个不留神把自己给灌多了,回忆起了死里逃生的经历,情绪就有点不受控制,眼泪流下来了,莫明其妙人变的很敏感,所有的委屈都说出来了,结果双肩颤动,干脆往游方胸前一靠,抽抽搭搭的哭个不停。

完了完了完了,她还来情绪了,越哭越起劲了!游方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拿了张餐巾纸想给她擦眼泪,却又有点不好伸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老板娘封弦诗向里看了一眼,见此情景赶紧闪身进来,小声责问游方道:“堂堂男子汉,仗着自己有点酒量,也不能把一个姑娘家灌成这样!人家信任你才和你单独出来,你这么做算怎么回事?”

老板娘的语气明显很不满,游方心里那个冤啊,今天到底是谁灌谁啊,他哪敢把谢小仙惹成这样?

不一会儿老板宋阳也进来了,见此场面搓着手沉声道:“游方,你也太不讲究了,我早就劝你少喝点,你偏不听,故意要把人灌醉吗?也不看看是什么人!还不快把人哄好,然后送回家,这姑娘的父母要是知道你这样,还不知会怎么骂你呢。”

酒劲上来了,情绪也上来了,一时半会儿可哄不好,谢小仙现在这个样子,假如给她一辆自行车,估计也能直接骑过河。送回家?再看老板娘的眼神,分明有些怀疑游方的用意,假如游方就这么半抱半扶的把谢小仙带走,说不定引起多大的误会。

再看警花姐姐哭得娇滴滴的样子,是那么的可怜兮兮,游方也莫名有些心软。总不能打110让警察把他们的局长接走吧?万般无奈之下,他打了一个电话:“林音啊,你在哪?能不能到宋老板的饭店一趟,把小仙接回家,她喝多了,我怎么哄也哄不好。”

今天谢小仙请游方吃饭,林音晚上也和陈军一起出去吃饭了,吃完饭继续过二人世界,电影刚看到一半又被搅和了。他们来的还很快,十五分钟后就到了,一个寒假不见不仅宋老板的饭店扩张了,陈军也变了样,比以前白胖了些,而且还买了一辆崭新的马自达代步。

一进屋看见了谢小仙的样子,林音的脸色微沉责问道:“游方,你怎么把谢警官灌醉了,还把她弄哭了?人家到广州这段日子,可是天天想见你,一见面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陈军在一旁看着游方,也是摇头直叹气,眼神意味深长,总之也不认为游方干了什么好事。游方的头皮直发麻,周围所有人都有责怨之意,而且都是熟人朋友,他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啊,只得低头道:“我错了,真不该让小仙姐喝太多酒,她醉了,快送她回去休息吧。”

封弦诗推开游方,与林音一人一只胳膊将谢小仙扶了起来,哄她道:“谢警官,该回家了!”

谢小仙摇着肩膀道:“游方,酒还没喝完呢!”

游方抓起桌上的酒壶,仰脖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往桌上一顿道:“全干了,我们走!”

谢小仙伸手掏兜:“老板,结帐。”

封弦诗将她的手打落:“你结什么帐,让他结!”然后与林音将她扶了出去塞进了轿车。陈军开车,游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一言不发,而林音在后面半扶半抱着刚才吹了点风已有些昏沉、还在喃喃自语的谢小仙。

等把醉意阑珊的谢小仙扶回家,林音对陈军和游方道:“你们俩回去吧,我帮谢警官换衣服休息,以后出去喝酒,注意点!”

游方无语点头,和陈军一起下了楼。在楼下陈军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开车自己回宿舍了。郁闷啊,跟谁说理去,游方仰头看天舒展双臂,似乎想把心中莫名的压抑感全呼出去!

他没有回家睡觉,反正也睡不着,沿着马路向北走来到了珠江边,然后又沿江而行,一阵江风吹来,他突然觉得很寂寞无聊,闪电般的伸手一抓,抓住了被风吹来的一张报纸。靠,真走运!还是今天新出的离都报。

游方一眼就看见尹南芳的名字,于是在路灯下多瞅了两眼,发现这位记者也写娱乐报道。这家报纸,能将严肃的社会事件写成娱乐八卦,又能将乌七八糟的八卦绯闻写的像严肃的策论,尹南芳这篇文章是关于牛然淼的外孙、亨铭集团董事长赵亨铭的八卦消息。

赵亨铭最近搞上了一个香港的电视节目主持人,被狗仔队跟踪拍到了一组热辣的约会照片。新闻报道之后又借题发挥,回顾赵亨铭与各位名媛、明星的绯闻事件,探索他的爱情轨迹与内心情感世界。

文章中还特意提到了他的一位特殊情人,毕业于剑桥的某材貌双全的女强人,追随赵亨铭来到国内,担任亨铭集团的高层,协助他开创事业云云,以此测证了赵亨铭的魅力风流,有当年半然淼老先生的风采。

虽然没有直接提到齐箬雪的名字,但和点名道姓也没什么区别了。

游方并没有怀疑太多,只是心下释然,原来如此!——齐箬雪年纪轻轻就能担任亨铭集团的执行董事,原来是赵亨铭的情妇,平时对人一幅冷然的样子,也是有原因的。

就算是这样,这位记者也犯不着这么写吧?听说在鸿彬工业园,尹南芳与安琪妮起过冲突,说不定齐箬雪也得罪她了。

尹南芳这种记者敢用这种事编排齐箬雪,但这种报道赵亨铭却不会在乎。他这种世家子弟没事闹点花边新闻,并不算什么坏事,反而能够提高社会的知名度与关注度,只要注意分寸别惹出麻烦就行,外行人只看见热闹,内行人却能分辨这些家伙的用意。

牛老有几十个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淹没在人堆中几乎显不到谁,这个圈子里很多事,有时候就是为了衬托身份与能力。假如某个人某一段时间突然销声匿迹无人关注,大家不会以为他“改邪归正”了,反而会怀疑是不是生意遇到了麻烦、有财务危机、要破产了?

名流圈中的低调与高调,要分什么事情,也要分阶段性的身份,假如赵亨铭将来有了牛然淼的地位,也就不必在乎这些了。但今天尹南芳这样的报道,赵亨铭求之不得。

游方对齐箬雪印像很复杂,但毕竟是被自己“调戏”过的女人,长叹一声——好白菜让猪拱了!然后顺手将报纸扔进了垃圾桶。

谢小仙与游方拼酒的时候,齐箬雪还没下班,正在看一张报纸,脸色很不好看。恰在此时,赵亨铭推门进来道:“箬雪,工作不要太辛苦了!…你也在看这份报纸?这种八卦消息,不必和他们计较,那些个记者,就是靠扯淡吃饭的。”

齐箬雪淡淡笑了笑:“我怎么会和那种人计较,亨铭,这么晚你也没走吗,很少见啊?”

赵亨铭带着温柔的微笑:“我也看见了这篇报道,怕你不高兴,特意过来着看你。…你啊,何必让自己这么辛苦又寂寞呢?今天出去散散心,一块去会所坐坐好吗,我约了几个熟悉的朋友,都想见见你呢。”

齐箬雪很客气的拒绝:“不好意思,我今晚约了朋友。”

赵亨铭微微有些意外:“都这么晚了,你约朋友见面?要不叫来一起坐坐吧,大家也不是外人。这样的报道你别往心里去,但有些事,你又何必那么坚持呢?我们的关系,应该是无可挑剔的。”

齐箬雪:“我对亨铭集团的业务,当然尽心尽力,对赵总你,也非常感谢,这些就不必多说了。我的朋友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会不自在的,就不要勉强了。”

游方沿着珠江边的大道漫步,今天喝了不少酒,不仅没醉人反倒更清醒了,仿佛变得很敏感,拂过身体每一丝微风都是那么清晰,心情略有些压抑身体却微有些发热,脚步也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轻身功夫更上一层楼。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一处人气迷离飘荡的地方,那是大道对面的一条横街,昏暗的路灯下,街道两旁有很多霓虹招牌,门前灯光不算很亮却很柔和,隐约有轻音乐飘荡。这是中大附近的酒吧一条街,不是蹦迪的闹吧,大多是喝酒聊天过夜生活的慢摇吧。

游方突然觉得酒没喝够,与谢小仙喝的那些酒没让他醉,却把心中的酒意给勾了起来,干脆再去喝两杯吧,散散心中的积郁之气。

随手推门进了一家酒吧,这里播放着不知哪国语言唱的乡村歌曲,两边的座位光线很暗,只在中间的茶几上点着飘浮于水杯中的红蜡,烛光却被正上方一盏射灯的光柱正好罩住。这样的光线设计,面对面坐着的人可以从烛光中朦胧的看见彼此,而走过的人由于视觉明暗对比的关系,却不太容易看清他们的脸。

酒吧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舞池,有几对男女带着醉意搂着腰在那里慢摇。

穿过舞池就是吧台了,这里的吧台呈马蹄形,转圈放着十几张高脚转圈椅。酒吧的整体格调宛如淹没在昏暗中,但是吧台上方却有十几盏射灯,光柱射下罩住了每一张椅子。这种设计也很有意思,坐在吧台边,不论是哪个位置,都有一种很醒目突出的感觉。假如想寻找幽暗不引人注目的环境,可以坐到舞池旁的座位上去。

明暗之间的冲突、动静之间的衬托、醒目与隐蔽的交替,都在背景乡村音乐中形成了独特的地气运转。这个酒吧的老板似乎懂风水,游方一进门就有这种感觉,然后一抬眼看见了吧台边坐着那棵白菜,噢不,是齐箬雪。

游方没有像梦中那样转身离开,而是径自走了过去,坐到了她身边的转椅上。这毕竟不是那个梦,又没有旁人,他有什么好躲的?况且齐箬雪还欠他十二万呢!坐下后很自然的打了声招呼:“这位小姐,好像很面熟,我们在哪里见过吗?”这一句已经是酒吧里搭讪最泛滥的老桥段了,游方是故意的。

“对不起,我只想自己喝酒,不需要有人请我。…嗯,怎么是你?”齐箬雪语气仍是很有涵养的冷淡,一开口就拒绝陌生人的搭讪,然后一侧脸认出了“梅兰德”。

游方轻声笑道:“我果然没看错,原来是齐小姐,我们在这里又见面了。”

齐箬雪很意外,然而口中却说道:“能在广州见到兰德先生我不意外,鸿彬工业园的事态发展后来出乎预料,但你也算信守了承诺,亨铭集团答应的报酬会支付的,你明天到我办公室来拿支票就行,在广州转账更方便。”

她想起了本打算给梅兰德那张数额十二万、日期未填的支票,还在自己的坤包里放着,包就在外面的车上,却没想现在就取来,公事公办,她此刻已经下班在喝酒。

游方让她给噎了两秒钟没说话,就算是到广州来要钱的,也不会追到酒吧来啊?这分明就是偶遇!再说了,游方临走时暗中捶岗惊人,已经放弃那笔钱了,就算今天见到齐箬雪,也没打算直接开口要。

他却懒得多解释,岔开话题问道:“没想到齐小姐也回广州了,鸿彬工业园的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那边的情况又怎样了?”

他想问的就是这些,要不然也不会坐下来搭讪。费了那么多心思,又使了借天梯的手段,总想知道具体的处理结果,而且师父刘黎去找千柱道人了,他也想从侧面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其实他才离开两天而已,在郴州过了两夜今天刚回广州,感觉却像已经过了很久,因为身边的人和事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一时之间还没适应过来。

齐箬雪的神色稍有些缓和,看着手里的酒杯,小声叹了一口气道:“对外的舆论宣传当然先控制住了,你给断头催的十七条建议,确定要落实的有七条,还在研究考虑是否需要落实的有三条,其中有八条内容与安琪妮的报告是重合的,我也不清楚是谁的建议起了作用,也是在各方面压力下决定的。”

游方追问:“安琪妮的那三十五条建议呢?”——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齐箬雪:“会议结果认为前三条建议值得思考与探讨,其余的,明令立刻落实的有十条,督促鸿彬工业园内部自行整改的还有九条。当地政府今年要推行本地工资增长政策,这次正好抓鸿彬工业园做了典型,其实也是内部选择性调整,不像对外宣传的那样。…我是今天才回的广州,安琪妮昨天已经走了,她临走时还想见你,可惜联系不上,有话让我转告。”

游方:“噢,安琪妮有什么话?”

齐箬雪扭脸看着他,射灯笼罩下秀丽的五官就似精美的雕塑,眼神却有点奇怪,隐含着嘲笑还有好奇:“她要我转达谢意,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的帮助,这一次的经历并不愉快,但是遇见兰德先生,却是此行难得的美好回忆,还有那个美好的夜晚!…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保安看见你在她房间里呆了很久才走,安琪妮恋恋不忘,这就是江湖人的手段吗?”

游方也用一种感觉可笑的眼光看着她:“齐小姐,在这样的事件中,你不应该问发生了什么,最重要的,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找她,又做到了什么?其实你没有资格嘲笑我,我做的比你更多,说这种话,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俗话说身入江湖,良心就被狗吃了一半,但另一半还要小心收好,否则不知为何而来、向何而去?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有意接触安琪妮就是江湖术中的借天梯。我是在利用她,但也在帮她,同时帮助其他人,其中也包括你!齐董事,你未尝不也是身在江湖,你收好的那一半良心,未必比我这一半更多。”

以游方的口才与反应,想拿话噎齐箬雪还不容易?但是说着说着却来了情绪,不仅是为了教训齐箬雪,反倒成了一种自我的宣泄。齐箬雪怔了怔,脸色冷冷的却没有再多说,淡淡道:“兰德先生是来喝酒的,我请你吧,想喝点什么?”

游方很干脆的答道:“好啊,多谢!和你杯子里一样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