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的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游方根本就不必理会这些东西,也动摇不了他在江湖上的声望与地位。明白人一看就知道是造谣,但世上哪找那么多明白人,又不是人人都认识他,了解他?

有人声称要把梅兰德人肉搜索出来,还有人匿名发出了梅兰德几次乘坐飞机的航班号,可能是航空单位的内部人员或是在网上正义感过剩的警察干的,这让游方眉头紧锁。

他坐在电脑前看这些资料的时候,家里其他人也被惊动了,纷纷跑来围观。

姐夫池木铎看得是目瞪口呆,眼镜差点没掉下来。游成元则说了一句:“成成,这不是某个人干的事,肯定是那家网络公关公司策划的,应该可以查出来。”

池木铎指着屏幕道:“这,这,这也太无耻了!可是成成还没法告他们,只要一告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游成元寒着脸道:“理会他们做什么?成成以梅兰德的身份行事,又不用亮出身份证!在网上煽动人打嘴炮的,又有几个能干正经事?比如那些天天说张三李四不够爱国,煽动别人当陈胜吴广的家伙们,真要是等鬼子打进来,估计就是第一个转身带路的。”

游方也叹了一口气:“我忙的很,不理会就是了,梅兰德这个身份本就不是公开的。”

正在这时小表舅刘寅和莫四姑一起从门外进来了,老远就喊了一句:“成成,你出名了,知道吗?”

游方哭笑不得的答道:“刚知道。”

莫四姑:“今天到老太公那里吃饭,提到了这件事,老太公很生气。”

游方赶紧站起来道:“莫老太公生我的气?他老人家八大门手段无不精通,不会信以为真吧?”

莫四姑:“老太公当然不相信这些事,你在外面得罪了人,被人这样造谣诬陷,但梅兰德这个身份是三舅公和五舅公给你编排的,也算是莫家原出去的。江湖术无风起浪架空门槛,怎么架到你头上来了?老太公要你自己搞定!”

刘寅补充道:“已经查出来了,是北京一家名叫众寻网络公关公司接的业务,但委托人用的是化名,委托公司也是虚假注册,查不出底细来。”

游方点头道:“既然老太公生气要我自己处理,我恰好要去北京,就去摆平吧,这一招架空门槛用到莫家原的人身上,老太公生气也是应该的,这大过年的确实不够喜庆。”

游方在大年初七这天到了北京,谢小仙去机场接他,已经提前替他安排好了地方,是个四合院改造成的宾馆,住在里面十分幽静。

当天晚上游方去拜访了周逍弦。周逍弦见到他很意外,神情还有一丝古怪:“梅兰德?好久不见,真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最近你可出名了。”

游方苦笑道:“周先生也知道网上那些八卦?”

周逍弦:“罗谛客来拜年时告诉我的,他喜欢泡在网上,还在一个论坛做版主呢,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假如让人知道你来我家,我可不敢留你做客!”

游方苦笑道:“周先生,我是来登门拜望导师的!下个星期有一场在职硕士研究生论文答辩,校方指定的指导老师就是你,那个叫游方的学生是我。”

周逍弦又吃了一惊:“你?进来吧!…到书房谈,你手里抱的是什么东西?”

“我亲手修复的一件瓷器,想请周老师指点。…唉,网上那些八卦,说起来还和这些瓷器有关呢。”游方撒谎了,他手里抱的确实是一件瓷器,装在一个木匣中,却不是他亲手修复,而是游祖铭事先准备好的。

周逍弦有些纳闷,网上的八卦和游方手中修复的瓷器有什么关系?这是他最感兴趣的东西了。到了书房里,游方打开木匣拆开泡沫包装,取出一个釉里红敞口花瓶,周逍弦立刻就被吸引了,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触摸着花瓶的釉面,足足有十几分钟没说话。

他甚至忘了请游方坐下,游方就站在旁边,神情很是恭敬。

“它看上去完整无缺,连磕痕都没有!”周逍弦发出一声长叹,终于抬起了头。

游方答道:“是的,看上去确实很完美。”

周逍弦并没有把花瓶抬起来看底款,只是盯着釉面道:“这是明初瓷器,原先就是一堆碎片,而且保留的相当不完整,至少缺损了三分之一。你是重新仿制的缺损瓷片,填补了画功与釉面入窑烧成,修复的一丝不差,它不是赝品更非仿制,在我这种从事考古修复的人眼中,是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品之一。”

游方:“周先生谬赞了,真没想到能得到您如此的评价!”

周逍弦看了看自己的手道:“有人称我为鬼手,如果仅仅论技艺的话,我也不过如此啊!”

游方发自内心露出的微笑,父亲能得到周逍弦这种赞誉那真是当相不简单,他上前一步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导师的一点心意,送别人这样一件东西是白费心思,但是送您是再合适不过了,请一定要收下。”

周逍弦本想拒绝,可是看着桌上的花瓶实在很喜欢,这礼物真是送到他心坎里去了,于是摆了摆手道:“你坐下吧,刚才说网上那些八卦和这花瓶有关,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以游方的名字成了我的学生,又是怎么回事?本来你的私事我不想过问,但既然成了你的便宜导师,你又登门到我家,还是说清楚的好。”

游方坐下后叹了一口气:“与这只花瓶倒没什么直接关系,但与我修复它的手艺有关,有个倒腾文物和工艺品的跨国集团知道我有这门技术,曾拿一堆缺损严重的碎片请我修复和仿造器物,企图拿去当完好的真品拍卖,被我阻止和揭穿了,也许是挡人财路遭人报复吧!”

周逍弦闻言一拍桌子道:“岂有此理!我当年就遇到过这种事,还曾经受到过人身威胁。唉,你有这等本事遇到这种事也在预料之中啊。”

他并没有怀疑游方的话,因为一见面就被那只花瓶打动了,而且周逍弦本人确实遭遇过同样的事情,他脾气比较执拗当时也没有低头,再后来他在学术界的声望日隆,如今这种麻烦倒是很少了。

游方反而开口劝道:“周先生,您何必与那些小人生气呢?对了,纽约玉翀阁的薛奇男先生托我向您问声好。”

周逍弦一愣:“薛奇男,你认识她?她当年是我的前辈学长,才貌过人,我对她那是相当的仰慕啊。”

游方:“我既然认识吴屏东吴老,怎么会不知道薛先生?薛先生去年回宜宾,我还有幸陪同。她曾邀我去美国深造,但我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留在国内,却这么巧成了您的学生。”

周逍弦笑了:“你当初化名梅兰德去参加牛老搞的元青花征集,就是因为吴屏东的遗愿,我了解内情之后很佩服啊!所以一听说网上那些八卦,就知道是谣言。至于导师嘛,都是学校指派的,我倒是拣了个便宜学生。…哎呀,忘了给你倒茶了。”他说着话站起了身。

游方也赶紧起身道:“老师,您坐!杯子和茶叶在哪里,我来给您斟茶。”

这天晚上他们两人相谈甚为融洽,又聊了很多别的事以及专业上的问题,到最后周逍弦拍着游方的肩膀道:“小游子呀,你以后啊也别用化名跑江湖了,拿到文凭直接来念我的博士吧,你这方面的专业功底真扎实,不发挥特长实在可惜呀。”

周逍弦根本就没提论文答辩能不能通过的事,竟然要游方来念他带的博士研究生。游方笑着说道:“多谢老师提携,我也有这个想法,但是家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如果真想继续深造的话,咱不去美国,就拜在周先生门下。”

在周逍弦这里并没有遇到任何麻烦,一切和游方所设想的一样。从周家告辞回到住处,发现谢小仙没走,他笑着问了一句:“这么晚不回家,你妈妈能答应吗?”

谢小仙笑道:“我大小也是个中层领导了,单位事情多,加班。”

游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到我这里来加班,你在干什么呢?”

他不问还好,就见本来面带笑容的谢小仙气哼哼的说道:“看网上新闻呢,梅兰德那个人渣!要是落到我手里…”

游方差点没给她晃倒,追问了一句:“什么梅兰德?你在看什么?”他告诉过她关于自己的很多事,但是没有讲过他行走江湖时化名梅兰德。

谢小仙一指电脑上打开的网页道:“你自己看吧,我是越看越生气!…你是不是也精通风水,那人是你的同行。”

游方:“哪一行都有好人坏人,身为警察坏人见得多了,总是生气生得过来吗?”

谢小仙:“什么好人坏人,那人根本就不是人!”

游方只能暗自叹气,老老实实坐在电脑边看那条早已看过的八卦,最后摇了摇头道:“小仙啊,你也算是老江湖了,这种事情你也信?你看网上风传的速度,再看这些跟帖出现的节奏,就像约好了冒出来,然后有组织的散布,分明就是网络公关公司干的。”

他这一提醒谢小仙也反应过来了,皱了皱眉头道:“还真像是这么回事,不过,事情肯定有依据,否则谁敢炒的这么大,也不怕人回头起诉他们?”

游方仍然摇头:“还真不怕!就算告赢了又能怎样?司法程序都拖不起,白白牵扯精力还拿不到多少赔偿,无非自证一个清白而已。这还是胜诉的情况,这种事情又不露在明面上,真到了法院上取证太困难了,有时候简直没法告。”

谢小仙眯着眼睛看他:“你难道认识这个人,连情况是怎么回事都没调查,就急着帮他开脱?听说那梅兰德是个帅哥,特能迷惑不懂事的女人,既劫财又劫色,我看情况和你差不多啊!”

第二百九十一章 打马过天河

游方笑眯眯的反问:“我身边的女人就是你,你也不懂事吗?…算了,不扯这些了,你今天晚上不回家?那就快去洗澡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谢小仙要去上班了,年后第一天到新单位报道自然不能请假,一大早磨磨蹭蹭赖着不愿意起床,还是让游方连哄带劝送她出门打车。谢小仙刚走不久,游方的电话就响了,号码很熟悉,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系过,但一眼就能认出来。

游方接起电话惊喜的说道:“小表舅,是你吗?你过年没回莫家原,我到北京这几天正准备去看你。”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不用你来看我了,我来看你,快开门。”

游方:“啊!你已经摸来了?好大的本事。”

来人二十五、六岁,容颜甚为俊朗,身姿挺拔自有一股勃勃英气。游方在莫家原的表舅很多,但这位是最特别的,此人当年是被莫老太公拣回来的弃婴,留在身边亲自抚养长大,取名莫溪,而且是将来莫家原监察八大门的族长继承人。

也不能说莫家子弟不读书,那里的孩子大多跟游方一样,从小不务正业不喜欢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听课,长辈们也不太重视这些。只有这个莫溪是例外,他从小功课很好,正儿八经参加高考分数还相当高,按老太公填的志愿读了北京中医药大学。

去年莫溪就已经本科毕业了,继续读硕士,导师就是著名的一级教授屈正波。他倒未必是莫家原子弟中最有学问的,但应该是正规学历最高的,像游方的其它表舅莫言、莫章根本就没上过大学,很早就出去做生意了。

这些人要想混真真假假的文凭其实很容易,老老实实在学校按部就班自己读下来的,可就只有莫溪一位。

莫溪一进屋就笑呵呵的问道:“这地方很幽静,很适合红袖添香夜读书,你在干嘛呢?”

游方给莫溪倒了一杯茶:“读书啊,准备论文答辩呢,下个星期在北大文博考古学院。”

莫溪:“你真行啊,五年前高中毕业离家出走,三年前还见你在潘家园练摊,后来听说你上北大蹭课去了,再一见面马上就要拿硕士学位了,居然比我还早!”

游方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别笑话我了,咋回事你还不清楚啊?都是刘寅表舅安排的,混张文凭而已。”

莫溪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想混文凭,就不用像你现在这样指定学校、指定专业了,你这文凭可是货真价实,四姑的家学啊!…不过我最佩服你的倒不是这些,莫家原出来的人,现在谁能有你出名?2012年的第一声雷啊!”

游方坐下道:“表舅,你就是为这事来的?”

莫溪笑出了声:“听说老太公生气了,而你这几天又很忙,估计也不太好直接露面,反正没什么事,我就帮帮你吧,那家公司的资料我查的比较清楚了,给你看看,打算怎么办?”

他扔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关于众寻网络公关公司的材料,游方打开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这家公司的水还挺深的。它是一家大型公司“众寻网络科技中国有限公司”的下属分支公司,专事网络业务推广营销。

而这家“众寻网络科技中国有限公司”表面上是两位国内自然人所拥有,却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永久商业契约,与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一家美交上市公司捆绑在一起。这样一种设计,使该公司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家在北京注册的内资企业,但实际上通过业务捆绑以及收入转移的方式,完全附属于那家美资上市公司,它本身只相当于一个业务部门而已,既规避法律监管也规避了巨额税收。

游方关心的倒不是这些复杂的商业设计,根据莫溪调查的资料,众寻网络公关公司完全是一家流氓公司,与网上流传“职业流氓梅兰德”相比,它才是真正彻底的流氓杂碎,只要给钱啥脏活都干,俗话说不要脸的人最无耻,而这家公司简直连内裤都不要了。

收钱做网络推广本是正常业务无可厚非,但这家公司主要从事网络骚扰与敲诈。

举一个例子,比如某人是做图书出版的,只要进入了他们的视线觉得有油水可捞,就会主动联系网络推广业务,业务员跟踪骚扰简直是不胜其烦,收费也是相当不菲。

若推广不成,可能会转而进行隐蔽的威胁与敲诈,利用手中掌握的网络搜索资源很明白的告诉“客户”,假如不与他们合作就会让你的网上信息被淹没,主要的搜索引擎搜索看不见排名。更有甚者,假如得罪了它,它会让与你产品有关的非法盗链信息、诈骗钓鱼页面充斥搜索信息的排名前列,淹没与冲击你的合法业务。

网络号称是自由的,将它的肮脏与卑鄙掩盖其中,以无数看似网友个人行为为掩护,以现行的法律制度以及司法环境来看,诉诸法律的过程非常艰难与复杂,无法可依或有法难究的现状,是卑鄙无耻者的通行证。

除此之外,这家众寻网络公关公司当然还承接网络公关业务,如今很流行的说法叫“网络推手”。至于推的是什么东西那就难说了,比如这次就是接了一笔重金委托,特意选在春节这个时间隆重推出了梅兰德。

该公司承接业务当然也有内部的考虑,这样凭空构陷一个人有可能招惹麻烦,但有两个因素使他们还是接了这笔业务,一是报酬给的足够高,二是手段足够隐蔽。发动网络水军铺天盖地的宣传,再利用公司背景优势在搜索引擎上动手脚,淹没在成千上万的网友自由发帖当中,很难追查出来源,想证明是他们干的则更难。

另一方面,该公司也调查过梅兰德,其身份是海外归来的一位“风水师”,不过就是个走江湖的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正经有背景的人谁会干这个?所以也没放在眼里,于是梅兰德就一夜成名了。

游方看材料看的是直皱眉,想笑笑不出来,想生气也不知道找谁发作去,挥手将这摞资料扔到床上。莫溪看着他笑着点头:“行,这些年的涵养功夫练的不错,没把资料当场撕了。”

游方:“撕纸有用吗?我想撕人。”

莫溪:“撕人可不行,咱也不是搞绑票的,在北京城哪能那样胡来,你想怎么办?”

游方:“对付无风起浪空门槛,无非两招,第一招是釜底抽薪撤门槛,第二招是打马过天河,现在的情况第一招显然不太好用,这门槛想撤也撤不了,俺已经是网络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