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称太子的年轻男子也愣住了,醉眼惺忪的向着她看来,显然没有料到,还有人敢对他下毒手。

叶倾没有犹豫,身体往后一仰,两脚依次踢出,准准的踏到了年轻男子的脸上,年轻男子吃力不住,一个仰倒,跌出了车厢。

外面一片肃静。

太子的亲卫盯着摔倒在地上的太子,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车厢内传来了女子柔和又带了几分恼意的声音:“何方鼠辈,竟然敢冒充当朝太子!太子是什么人物,会做出当街纵马,强闯车驾的事情来么!”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亲卫统领摸了摸鼻子,知道现在是没法挑明太子的身份了。

同时,他也有些好奇,车厢里到底是哪一家的千金贵女,居然有这般的胆气。

一片安静中,女子柔和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却是教训自己的贴身侍女,“翡翠你下次不要踢这么大力,把腰都闪到了吧!”

翡翠一脸欲哭无泪的盯着自家小姐,姑娘,不带这么诬陷人的啊,明明是你把太子踢下去的啊啊!

亲卫统领着人把太子搀扶了起来,看着渐渐远去的车架微微一侧头,“跟上去,看是谁家的马车。”

又看了眼醉的不省人事的太子,脸上那两个小巧的鞋印分外清晰,他摸着自己的下巴,真的是那位的丫鬟踢的?

付氏偷偷的拽过小女儿段蔓娘,小声诱哄:“等下你就赖在姐姐身上不要下来,听到了没?”

段蔓娘一脸懵懂的看着她:“为什么呀?”

付氏撇了撇嘴,“你不是说长大了要嫁给大哥么,姐姐要是不走,她就要嫁给你大哥了!”

段蔓娘眼睛一下睁圆,举起肉呼呼的小拳头赌咒发誓:“恩,蔓娘一定赖在姐姐身上不下来了!”

付氏连连点头,眼角余光瞥到墙角的细长身影,登时吓了一跳,看清楚来人,她立刻叫了起来:“段修元,你又神出鬼没的吓人!”

少年从阴影中迈前一步,一袭青衫,挽着规规矩矩的书生髻,没有长开的小脸上犹然带着几分稚气,却仿着大人一般板着脸,无端的老成许多。

他眉头皱起,略带了些不满的道:“母亲,你既然答应了表姐登门造访,又何必背后使这些小人伎俩。”

付氏气的七窍生烟,柳眉横竖,破口骂了起来:“你们姓段的一个个惯会做好人,难道我生来就是恶人么?若你表姐是个好的,我会不让她进门?”

“你去打听打听,满大街都在说什么,国公府的千金贵女,尚未嫁人,居然就跑到婆家大闹一场,还被人鞭花了脸!这样的嫂嫂,你敢要,我还不敢要她当儿媳呢!”

付氏一肚子怨气,相公面前是说不得外甥女半点不好,长子只会面带微笑,却当成耳旁风,小女儿太小,说了也不懂,也就剩下老二,让她可以发泄一通。

不过,注意到小儿子不敢苟同的表情,付氏的理智立刻回笼,嫁到段家这么多年,对付段家的男人们,她也自有一套手段,“虽然我不想你大哥娶她,却也不会和她划清界限,将来她出嫁的时候,一定好好添上一笔嫁妆。”

付氏的声音温和许多,段修元沉默半晌,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母亲碍于满城的风声,这几日没有出门,却是不知道这起八卦事件的最新进展。

“…他皮糙肉厚,我打他几拳花拳绣腿,谅也无妨,倒是那周姑娘,站的太近,遭了无妄之灾。”

“若是都是从妇孺身上得的军功,那我倒是信了。”

两句话颠覆了之前事态的不利影响,现在同窗们讨论的重点,已经从林府何时退亲转到了林小将军的军功到底怎么来的,还有他的红颜知己们。

至于自己那鲜少谋面的表姐,却大半是同情。

“听这话说的,也不像是无知妇人。大家闺秀,想来容貌也不会差,那林栋倒是不解风情了!”

“极是极是,花拳绣腿,皮糙肉厚,真是让人遐想连篇啊。”

恩,说这话的混蛋,被他私下里逮住揍了一顿,段修元伸手轻轻摸着下巴,光滑一片,还是没有半点长须的痕迹,他放下手,对于这个表姐,他也有点期待了呢。

半路上受了这么一番惊吓,几个护卫倒是催促起了赶车的把式,一路上快马加鞭,提心吊胆的终于看到了段大学士府的牌匾。

段老爷子过世多年,照理说这学士府的牌子早该摘了,架不住小段状元的人气高,大家都觉得小段状元早晚也能当上大学士,这匾就留了下来。

马车从侧门进了府,几个护卫被管事领走,又换上了几个仆妇跟车,又行了段距离,到了二门前停下,叶倾把手搭在了仆妇的手背上,踩着彩漆矮凳下了马车。

付氏眼前一亮,这外甥女一改以往大红大粉的艳丽装扮,换成了一袭青衫,简简单单的挽了个发髻,只在头上插了一支拇指大的珍珠钗,却让人耳目一新,宛如看到了江南水乡的迤逦风光。

叶倾也看到自己的这位舅母,一身深紫色的家常袍子,人有些圆润,幸好长的还算白皙,面带笑容,看着十分和善可亲。

这对舅甥俩久未见面的第一眼,对彼此的印象都还不错。

付氏亲热的伸出手,叶倾识趣的搀了过去,“你舅舅正念叨着呢,怎么还不到,还说要打发人去催催,幸亏被我拉住了,要不然你舅舅怕是要亲自去接你了!”

叶倾抿唇轻笑:“早就该来看舅舅舅母,只是要学的东西太多,一时间耽搁了。”

反正前头是定了亲了,定了亲的女儿都忙的很,大家都理解。

舅甥二人手挽手,亲亲热热的往里走,付氏注意到跟在叶倾身后的两个大丫鬟,一个眼圈泛红,另外一个在轻声安慰她,不由打趣道:“这是怎么了,你们姑娘又淘气了不成,说出来,舅太太给你们撑腰!”

付氏心中,始终警惕满满,这位外甥女突然就和善起来了,该不会是奔着她儿子喜欢的模样,故意做出来的吧!

叶倾轻描淡写的看了眼翡翠,笑眯眯的道:“小丫鬟不瓷实,路上马车颠了一下,闪了腰!”

翡翠内心狂吼,姑娘你又泼了一盆脏水,你这个大骗子!!

注意到翡翠一脸愤慨又闭紧嘴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付氏越发证实了心中所想,还是一样的嚣张跋扈啊。

叶倾也注意到了跟在付氏身边的一儿一女,个子比她矮上半头的,应该是二表弟,段修元,小小年纪,一举一动都颇为古板,对她深施一礼,便默默的跟在身后,不发一言。

另外个生的圆圆润润,像个糯米团子的小姑娘,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模样,极是可爱,应是舅舅的老来女,唤作段蔓娘的,此时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也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却是越看越是讨喜。

她的视线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疑是段小状元的青年男子,不由有些遗憾,对这位传说中丰姿如神的少年状元,她也很想亲眼一瞻。

叶倾很快想通,自己这位大表哥,怕是被舅母给支使出去了,登时又有些好笑。

付氏的注意力始终落在叶倾身上,见她左右四顾的寻找模样,心中冷笑一声,来了,狐狸尾巴到底还是露出来了!

接下来就该问大表哥去哪了吧!

付氏耳朵立起,却始终没有等来她想听的这一句,倒是小女儿段蔓娘,不付她所托,小身子一立,伸出软绵绵的小手,瞪圆了眼睛叫道:“抱!”

付氏讪然一笑,眼睛向着叶倾飘去,见她笑意吟吟,束手而立,却是没有半点要伸出手的意思。

这也怪不得叶倾,她在皇宫里呆久了,皇宫里的第一忌讳就是离别人的孩子远点,远点,再远点。

尤其是她的身份敏感,说不得她头天摸了这孩子一下,第二天这孩子就感冒发烧了。

段蔓娘伸出小手半天,无人搭理,登时委屈了,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蕴足了泪水,可怜巴巴的看着叶倾,

“姐姐,抱!”

叶倾登时有些受宠若惊,她虽然贵为皇后,却始终无子,对小孩子还是喜欢的。

她立刻弯下腰,一把将段蔓娘抱了起来,软软的小身子,还带着奶香,像是刚刚出炉的点心,额,就是这点心的分量有点足,叶倾两条细瘦的胳膊几乎吃不住力。

叶倾是打定主意,回去就把这身子好好操练一番了,这般弱不禁风,怪不得被人把鞭子抽到了脸上。

她也有些怀疑,这身体这么弱,又是如何抓花了那位周姑娘的脸的。

第六章 一些不值什么钱的小玩意

一路走到了正房前,舅舅段文斌立刻迎了上来,段文斌带着文人特有的清矍,下巴上留了三缕长须,温文尔雅,倒是个美男子。

他伸手从叶倾手里接过了段蔓娘,责骂道:“蔓娘,你又淘气!”

段蔓娘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叶倾微微抖了抖酸疼的胳膊,笑道:“表妹极是可爱,我倒是喜欢和她亲近。”

段文斌一怔,仔细的打量起了外甥女来,这一看,不由连连点头,只道了几个好字:“好,好!”

都说外甥女肖似孝贤皇后,今天这么一打扮,却是和他故去的胞妹像了几分,由不得他心中感慨。

几人在一大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了正屋,叶倾一眼扫去,应是平日里舅母付氏处理内务之所,上首两张并排八仙椅,中间一个雕花茶几,下首两边各有四把花梨木的高背椅,搭着半新不旧的褙子,墙角摆放着两个一人高的青瓷大花瓶,地上刚刚掸过花露水,看着干净又利索。

段氏夫妻上首坐了,又有丫鬟拿了软垫过来,叶倾重新给舅舅舅母行了叩拜大礼,方在下首坐了,段修元站在父亲身后,段蔓娘则被付氏揽在了怀里。

叶倾偏了下头,看了眼身后的翡翠珍珠,两个丫鬟立刻上前,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礼物,幸好都是小而精致的玩意,不占什么地方,两个丫鬟一直提在手里。

叶倾先拿出了福禄扇坠,亲手捧到了舅舅面前:“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就是取个好兆头。”

段文斌伸手接过去,一边笑着恼道:“到舅舅家就是回到了自己家,还拿什么礼物。”

一边打开了檀香木的盒盖,却惊的他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把那小小的扇坠捏在手中,惊疑不定的问道:

“这个,不会是孝贤皇后用过的那个吧——”

说起这个,又是一桩公案,当年叶卿过寿,三皇子,也就是元妃长子,送了这么个福禄双全给她,别看小,可是水头通透,又绿的醉人,照三皇子当时的话讲,是用一块巨大的玉石的玉心做的。

产自遥远的大理之国,那个国家盛产玉石,盛行一种叫做赌石的游戏,就是先花大价钱买下一块看好的原石,再一点点切开,若是里面有翠,那就发了。

“当时买下了,想着房子这么大的一块石头,好歹能给我出蹴鞠球那么大的一块玉吧!结果都快挖完了,我这心,瓦凉瓦凉的啊,真是一点玉都没看到。”

“没想到,挖到最后,就剩下拳头那么大一块的时候,还真出了,就这么大一丁点,那个绿呦,还天生就是个玉葫芦的形状,我一想,好么,这不就是老天给我母后准备的生辰礼么!”

不得不说,梁平帝的几个儿子都是人杰,瞧瞧老三这张嘴,简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不过胜在精致的玩意儿,愣是被他说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珍贵玩意,一下就身价百倍了。

老三在那次寿宴上,也出尽了风头。

可惜没几天就露馅了,谁让他有个争强好胜的亲妈呢!

元妃手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玉葫芦,却是个摆设的消息,没几天就人尽皆知。

扇坠多大,摆设多大,是个人心里都有谱了,到底是亲妈,就是不一样。

叶卿当时就冷笑一声,让身边几个亲近的女官放出话去,三皇子能有这片心就好,更亲近自己的亲妈,也是人之常情,她很理解,她能有个扇坠,已经心满意足了。

之后,伴随着又一轮对皇后贤良的歌功颂德,还有被三皇子亲自送到她面前的玉葫芦摆设。

这一大一小两个玉葫芦也大大出了名,成了皇宫中赫赫有名的玩物。

叶倾收回记忆,含笑点了点头,当时她气的不行,现在回头再看,不过是一时烟云,三皇子对他亲妈再好,还不是被亲妈拖住了后腿!

段文斌难掩激动,这小玩意不值几个钱,可意义重大,带出去别提多有面子了。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当下就把扇坠换上了,再看叶倾,更是亲近了几分,不愧是亲外甥女,就是想着舅舅家!

叶倾又捧起一旁长长的木盒,送到了舅母付氏面前,付氏笑了笑,不以为然的打开,扫了一眼,见是两匹上好的绸缎,不以为意的对着叶倾点了点头,正要放到一旁,却又觉得有些眼熟,不由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越看越是欢喜,这分明就是上次吏部尚书的老娘做寿时穿的那一身,一样的料子,就是颜色和花纹不大一样,这两匹的花色,更新鲜些,也更适合她的年纪!

当时老太太欢喜的很,说是宫里赏赐下来的料子,只准看,不准摸!

哼,现在她也有了,她就做两身,一身看,一身专门用来摸!

付氏再看叶倾,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像是他们这样的官宦人家,几辈子做官,家里不缺钱,缺的是长脸的玩意,叶倾这礼送的,可算是送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叶倾又拿出了给段修元的文房四宝,和给段蔓娘的香薰球,段修元收了礼,规规矩矩的道了谢,段蔓娘拿起精致小巧的香薰球,好奇的看向了叶倾。

叶倾把她抱在怀里,把香熏球打开,这个玩意做的特别精致,里面一个内球,外面一个外球,内球中藏有十二个暗格,可以同时盛装十二种香料,旋转外球,当和内球的其中一个暗格对搭上后,就会飘出这种花香。

戴上这样一个香薰球,身上的香气就可以时时变换。

这东西的材料倒是不难得,难得是制作繁琐,当年统共也就得了三个,除了她以外,另外四妃为这两个香薰球没少明争暗斗。

说白了,不过是梁平帝喜欢女子身上的熏香罢了。

这能够时时变幻香味的玩意,自然讨大家喜欢。

可惜,梁平帝喜欢的,她统统讨厌。

叶卿到手没几日,就寻个由头赏给了进宫看她的叶老太君,倒是没想到落到了叶倾手里。

现在握着这个拳头大小的香薰球,叶倾也就当它是个小孩玩意。

她把外面的一层掰开,给段蔓娘细细的讲解了用法,小姑娘果然感兴趣的很,握在手里,转来转去,玩的不亦乐乎。

叶倾一手揽住自得其乐的段蔓娘,拿起手边的最后一份礼物,下意识的向着四周张望了望。

刚刚有些松懈的付氏脑子里防止外甥女成为儿媳妇的那根弦立刻绷紧,她心道,来了!

只等着叶倾问上一句,大表哥呢,她就给叶倾好生解释一番,为什么她大表哥今日不在家,明日不在家,后日还是不在家。

在护犊子的舅母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叶倾心若明镜,却装的一无所知,环视一周后,笑眯眯的举起了手里的画卷:“这份是大表哥的礼物,就烦请舅母转交了。”

付氏:“…”

姑娘你拿错剧本了,赶紧回去,咱们重新来!

付氏心头闷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伸手接过了画轴,讪讪的道:“你看你,还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你大表哥又不在家——”

说着,她习惯性的打开了画卷,只见一片姹紫嫣红中,几个明媚少女嬉笑怒骂,别有一番憨趣,好一副八美人图!

段修元瞥了一眼后,视线就收不回来了,他嗖的一下站起,冷声道:“我去叫哥哥回来,哥哥看到了顾恺之的八美人图,一定欢喜的很。”

不等付氏反应过来,段修元迈开长腿,跑的无影无踪。

段文斌则是紧张的站了起来,叫道:“八美人图?快,给我看看!”

得了,段家老少爷们,一家子书呆子,这下是没治了!

付氏瞥了一眼旁边浅笑嫣然的外甥女,一个人生着闷气,狡猾的敌人,拖后腿的队友,真是憋屈死了!

京中酒楼无数,最有名的却属靠近皇宫的醉仙居,里面的酒,据说勾的皇帝数次微服私访。

皇帝出不出宫,段修文是不知道,当今的二皇子是这酒楼的幕后东家,他却是知道的。

今日这次宴席,也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却于朋友颜面,却是不好不来。

“子文兄,大家可都做了一首诗了,就差你这个状元郎了,赶紧的,大家伙都等着就你的诗下酒呢!”

余下几人一起哄然叫好,纷纷要他做出佳词一首,方肯放过他。

段修文抿嘴一笑,自动的举起酒杯,推脱道:“今天实在是没有半分灵感,我自罚一杯,众位兄台,海涵海涵!”

说着,他一口酒水下肚,却立刻呛得咳嗽不止,一张俊秀白皙的脸也咳的满脸通红。

那率先说话的东风公子才算放过了他。

段修文和身边的董浩然交换了一个眼神,董浩然一脸无可奈何,低声道:“你啊,你啊。”

段修文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都秀了那么多次了,再秀下去,可不是风摧,而是雷劈了!

咳咳,乃们有木有看出来,叶卿妹子凡是自己不喜欢的玩意就丢回娘家,哈哈哈哈~

第七章 风靡京城的小段状元

东风公子几人喝了一圈,又得了三五佳句,回头看着微笑着坐在一旁,轻扇折扇的段修文,笑道:“听说令表妹要和将军府退婚了,令尊可还是有意把她嫁给你?”

段修文第一次皱起了眉头:“这等闺阁之事,事关表妹闺誉,还是休要再提。”

在座的几人神色各异,均在心中忖道,就你那彪悍的表妹,还有什么名誉可言。

东风公子脸上青白交替,若不是今日受了二皇子重托,来打探这位的深浅,这位又是油盐不进的主,明明才高八斗,居然推脱没有灵感,便连诗都不肯做上一首,生怕落了把柄。

他实在无法,才随口寻了这么个话题,又被这位给硬生生的顶了回来,实在讨厌的紧。

尴尬间,一名小厮匆匆进来,附耳低声说了几句,东风公子一扫颓态,大笑出声,意气风发的环视了一圈左右,意有所指的道:“大家不是都在好奇,那位把太子踢下马车的奇女子是谁么?!”

众人立刻来了兴致,纷纷起哄,叫他快说。

段修文手里折扇一停,亦是好奇的看了过去,方才也实在是巧了,太子拦下那马车,刚巧就在这醉仙居的下面,几人饮酒作乐,看的一清二楚。

他对那位急智的女子,亦是好奇的紧,能踹了太子两脚,还能从容离去的,满京城可就出了这么一位。

东风公子没有卖很久的关子,他停止大笑,笑眯眯的盯着段修文,朗声道:“方才我那下人告诉我,他亲眼看到,那马车停在了段大学士府的门口!”

段修文一怔,好像,似乎,他家娘亲说过,今日表妹,要上门做客,叫他这几日,都不要回家了!

印象中,男女有别,加上年龄差距,和这位表妹的接触,实在不算多,只是耐不住老娘连续几年耳提面命,说表妹对他情根深种,叫他看见表妹一定要有多远躲多远。

故而,印象里的表妹,便和状元游街时,那满大街挤掉了绣鞋的女子一般。

热情过头,却让人不寒而栗。

东风公子依然不依不饶的盯着他,其他几人已经开始了热切讨论:“子文的亲眷?不是说子文家中只有一个幼妹么?”

“难道是段夫人?”“听声音不大像。”

讨论间,一个清冷的少年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兄长,父亲令我来请你回府。”

众人齐齐一静,段修文挑了挑眉毛,疑惑的看向了胞弟。

段修元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淡淡的道:“表姐送了副顾恺之的八美人图给你。”

哗啦啦,一片碗碟坠地的声音响起,在座的几位自诩文人雅士的青年男子齐刷刷的站了起来,一个个热切的盯着段修元。

“段小弟,你刚才说的,可是顾一恺一之的八美人图?!”

先说话的董浩然声音颤抖,难掩激动,其他人等尽皆盯着段修元,拼命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