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此不疲,且不需要太过认真的听众。

我只要适时“嗯。”“是吗?”或者摇头点头就足够。

露西的插科打诨,维持到她哥哥姚谦墨离开。

姚谦墨那时候接了个电话,刚开始用英文,看我们一眼,突然又转成日文。

有些蹊跷。

露西听不听得懂日文我不知道,我倒是听得一句不落。

“我现在不方便过去。”

“那好吧。你先回去。你有我家备用钥匙吧?”

“谢谢亲爱的。”

不知他这是要去赴哪位佳人之约。

我看着他挂电话后匆匆离去的身影,有些好奇。

姚谦墨离开,方便我打开话匣子:“我几天后要去恒盛面试。”

露西拄着头,胳膊肘支在桌上,挑眉看我,沉默片刻,说:“你考虑清楚了?”

我点头,然后低头喝咖啡。

咖啡已经冷了。冷咖啡,即使再甜也很涩人。

露西耸耸肩,“你都想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她一直反对我进恒盛。之前我就把自己和恒盛的关系挑明了跟她讲,她虽然单纯,可人和人之间的那些个尔虞我诈,该知道的也都知道。

我进入恒盛,并没有考虑有没有胜算的问题。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不试一试,不甘心。

“祝我成功?”

我举杯,那杯冷掉的拿铁忍着反胃灌进嘴里。

她也举杯。

红酒,颜色很适合我现在的心情。

红酒的红,是代表“掠夺”的颜色。

所谓面试

我特地选了一身阿玛尼的黑色套装。

想要给面试官一个好印象。

阿玛尼这个牌子其实不适合女人穿。挑剔的制式,精简的剪裁,很容易把人的锋芒掩去。

我在酒店的穿衣镜前反复看着一身黑色阿玛尼的自己。

很满意。

眼睛里的锋芒,配上一身霸气却又勾勒出女性线条的黑色,卷发自然带出的妩媚,两厢中和。天衣无缝。

一个女人,一个聪明且厉害的女人。

***********

“林小姐,以你的资历,完全可以在华尔街谋得高位。你为什么会选择回国发展?”

我笑了,看着面前这位面试官。

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我以为,能坐上恒盛首席操盘手的,必定是个见过大风大雨的老辣角色。

面前这张清雅的年轻面孔,眼睛却隐隐藏着睿智。

“睿智”这个用来形容年迈智者的词,用在他身上,丝毫不给人突兀感。

越是这种公式化看似毫无创新的问题越难回答。答不到点上,会显得自己很没脑子;答过头了,又会显得跳脱。

“如果我说,我要爬上恒盛的至高位。您信吗?”

听我开这么嚣张的玩笑,那双眼睛里一丝诧异一闪而过。这个人的唇角扬起了一点弧度,不明显,但足够我看清。

他在笑我不自量力。

我不否认自己确实有些不自量力。可是我喜欢这种预测不到结局的商场游戏。我有勇气,不怕粉身碎骨。

当然,这一点这个人不会明白。虽然他很精明,可惜他不是我。

不是林为零。

*****

除去开头一段小小插曲,整个面试过程很顺利。

结束时,他站起来,“恭喜,林小姐。”

我们握手。

我带着自己的履历离开,却被他叫住。

“林小姐不问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有点急切,挽留什么,试探什么。我不太清楚。

“李牧晨先生,久仰大名。”

我回过头,笑得有点无奈。

有哪个在金融市场混饭吃的人会不知道他李牧晨?!

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脸“噌”地红了。

我从没见男人脸红,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而这一脸红,他之前给我的高位者的印象,瞬间崩塌。

*****

财务部分给我一个办公室,不大,可以看到外边的街景。

看着写着我名字的金属模板出现在门上,我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呆在安静的办公室,许久,我的心脏在静默中渐渐升出一丝恐惧。

进恒盛,我也害怕。

怕在一切还没来得及开始之前就被人识破身份,遣出公司。

或许我该换个名字?——

我这么思忖着。

可是转念一想,我摇摇头:这又不是拍警匪剧,难不成要我弄个假身份,捏造另一个我出来?

我笑了笑。

之前在美国的时候太压抑了。很少笑。其实像现在这样笑笑也好。

苦涩的,不甘的,沉重的,哭不出来,笑出来也好。

这时,有人敲门。

我唤一声:“请进。”

应声进来的是臣总监。精明厉害的女人。黑框眼镜下的眼睛里有说不出的韵味。

“林小姐,这是我们部上季度的年基。还有这份,内部运率详单。希望你明天之前能把它们统计出来。我要详尽的统计表。一式三份。”

一来就分配这么重的活,真是资本家嘴脸。

我尽量牵起一抹标准的微笑,“明天吗?行,我做好,明天给你送去。”

我接过她带来的年基和详单。

两样加起来厚厚一打。

刚开始看的时候我有些纳闷,现在电脑操作这么方便,这么大的公司,统筹的任务一般都交给网络操作员,HR方面应该调配的很好,无需我这边来处理。

这种原始的纸质详单,几乎可以做文物。

“有什么疑问吗?”

都已经走到门口的臣总监去而复返,看着我。

她不寻常的试探神色正对上我暗自的疑问。我顿时了然。她在试我的工作能力。

“没有。”我笑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