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保时捷,一个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单手靠着车窗支着下颌,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一瞬间,她心如擂鼓。

男人下车,反手甩上车门,一步一步缓缓向她走来。

她终于屈服于他带来的这种无形压力,忍不住开口:“…有事吗?”

他言简意赅:“有。”

不等她在问什么,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夹,塞到她手上。

“Y.Steimann,全球最好的M&A专家,这里面有他的联系方式,我帮你安排过了,你去找他,他会用反收购的方式帮LU逃过被这次的并购。”

“…”她不知所措,微张了嘴直直看着他。

“另外,”把文件塞进她手里,他淡淡开口:“这里面有我写的LU公司战略改变策略,我看了近五年来陆氏所有公开以及一部分非公开的信息资料,发现陆氏的问题太多太杂,一时间肯定难以平复,但只要逃过这一劫,有正确的公司治理,它依然能够起死回生。你看一下,也许我写的不会全对,但总是有用的,如果看不懂,你就把它拿给你信任的陆氏高管看,应该可以帮到你。”

她怔住,“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淡淡地笑着自嘲了下,眼里浸染落寞:“…如果不帮你,我如今得到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 15 章

他就站在她面前,恍若隔世。

陆相宜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词不达意地邀请他:“…上去喝杯茶么?”

“不了,”他没办法想象和她独处的样子,那对他而言是种折磨。看得到她,却永远无法拥有她,于是他为自己找了借口:“一会儿我还有事,马上就走。”

空气中流动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小心翼翼,却又波涛暗涌。

唐峻忽然开口:“这种事,最好不要拖。”

“…恩?”

“我是说反收购,”他站在她面前,小心地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成败往往就在一夜之间,就国内的例子来说,sina已经做了前车之鉴。”

“你不是一直在美国吗?对国内的事也这么熟?”

“因为那件Case很有名,整个华尔街都对它很瞩目,”他微微勾起唇:“05年底,盛大在短短两天之内通过自己所属的四家公司吃进sina19.5%的股份,如果不是sina管理层连夜启动了毒丸计划,盛大差一点点就获得了sina董事会席位以及实质性所有权。”

他看着她,声音里有提醒:“同样是国内顶尖的门户网站,我不希望看到LU面临像当年sina那样的危险局面。”

相宜有点窘迫:“这些,以前都是我爸爸负责的…”

“但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你在做,所以有些事,你不能不了解,”他站在她面前,一如最可靠的人:“董事长的位子不是这么好坐的,不要说是你,就连现在华尔街最炙手可热的陈诺也曾经面临崩溃的局面。重要的是团队,你、和你身边的人,不能出问题。”

她为自己辩解:“我有努力的,我和伯伯一起一直在找适合管理LU的经理人…”

“不是那样的,”他打断她的话,把道理讲给她听:“LU陷入危机一年,你们换走了两任CEO,陆相宜,换人不能解决问题,经理人都是空降兵,他们没办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全改变一家陷入危机的公司。”

相宜有点茫然:“那我该怎么做…”

唐峻微微笑了下,淡淡的神色:“找你最信任的人,然后你给他时间,这样就会一点一点好转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为她学会所有,本想成为可以帮助她的人,可惜她连这样都不要,如今他走投无路,只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手把手地教她怎么做。

“另外,我给你的三亿资金,你不用还给我,”他云淡风轻地开口,听不出声音里的情绪:“当年你和我在一起我什么也没有给过你,这笔资金就当是补偿当年所有。货币有时间价值,九年了,这个数目折算成现值的话不算多,所以你不用还给我。”

陆相宜忍不住想拉他的手:“唐峻…”

唐峻忽然伸手拿走她手里的行动电话。

“…?”她疑惑不解。

只见他在电话里写下了三个电话号码,他一边低头写着号码,一边对她淡淡解释道:“有解决不了的事,就来找我。我给你的是我的私人电话,就算在会议场合也由我亲自接,其他两支电话是韩离和陈诺的,如果你找他们,他们也一定会帮你。”

刹那间,她喉间一热。

呆呆地问他:“你…为什么?”

“要问我为什么会对你做到这种地步是吗?”把手机还给她,唐峻笑了下:“因为,我不想看见你失去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

“当年你不惜把我和孩子全部牺牲掉也要回到陆氏,那么它对你而言一定意义非凡,所以我不想看见你最终还是失去它的样子…”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用闲适的姿态掩盖内心的落寞:“…既然我已经被你牺牲掉了,总要牺牲得有点价值才对。”

否则,我该如何原谅你,我该如何原谅这样屡教不改的我。

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其他的就算他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她不要他,于是他束手无策。

他轻声对她说了‘再见’,安静地转身离开,打开车门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深秋的夜晚凉意正浓,他坐在车里没有开灯,深怕车灯扫到她身上让他看清她的身影,他会舍不得离开。

他对自己说,唐峻,死心吧,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

既然已经认清今生非她不可的悲剧,那就对她好一点,不要再自欺欺人,不要再试图爱上别人,所有徒劳的努力都从此戒掉。这样做的话,至少自己心里问心无愧。

从今天起,我爱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他开车开得很慢,绕着繁华的市区重复转着,脑子里沉甸甸一片,只有不断开车不停下来,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想得太绝望。

不知开了多久,后视镜里忽然出现一个奔跑的身影,如此熟悉,简直让他心惊。

…太悲剧了,他竟然都想出她的幻觉了…

唐峻自嘲,在路口等待红灯结束。绿灯亮起的一刹那,他抬手发动引擎。

就在这一秒,他的耳边响起激烈的声音。

“唐峻!唐峻!!开门!!”

他讶异得转头,只看见她就在他身边,隔着车窗敲打着,嘴里叫着他的名字。

…真的是她。她就这样跟着他的车追了那么久?

慌忙把车停在路边,唐峻几乎是急着下了车。

“你疯了?!刚才那是绿灯!”万一她被后面的车撞到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他失了声。

她冲动却又小心翼翼地吻上他的唇,理智主宰了自我太久,该是本能的时代来临了。

欲望就像困兽,一旦冲出理智的牢笼便再无法控制。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她,应该转身就走,应该擦了擦唇、然后质问她:你干什么?

悲剧的是,他做不到。就算只是没有感情的欢娱,只要是她给的,他都拒绝不了。

于是他没有拒绝,反而拉她入怀加深了这个吻。

和他接吻的滋味如此美好,一如当年。

他为她做那么多,她没办法再用那个苍白的理由把他推开了。至于以后?以后是在今天的日子上过去的,她不想管了。

这是放纵吧?如果早知如此,转了一个圈她又转回了他身边,又何必当初呢。自从见过了他和其他女子的绯闻传言,她终于明白,对她而言最痛苦的事,不是失去孩子而无法言明,也不是自身已经支离破碎,而是他的身边不是她。

“唐峻…,”她看着他,用心告诉他:“除了不能做唐太太,其他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我不是不要你,是要不起你,我没有骗你,是真的。”

如果在多天以前,他或许还会纠结这个问题,但现在,他已经不会了。尝试过爱别人,结果一败涂地,他爱不了别人,于是他终于发现,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既然走投无路,那还纠结什么呢。婚姻只是一张纸,除了没有这张纸,有她不就够了?

“你不想做的话,那就不做,”唐峻抱紧她,眼里一片黑色:“你想回来的话,我们不结婚,我只陪你过日子,以后你想走,我也不会拦你,这样好不好?”

没有法律保障的感情固然可悲,但有了又如何?当年他们结婚了,不也一样结束了?

所以,就这样吧。有她在身边,总比一个人好太多。

过分的要求,过分的条件,过分的事,她都能做。

怪的了谁,谁让他已经非她不可。

“唐峻,你帮我吧…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忽然而来的泪落如雨,陆相宜终于开口讲了实话:“…我想回来的,一直都想的。”

第 16 章

在这一星期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唐峻在下班后邀请陈诺和韩离去了他们常去的会所酒吧。

出人意料的,一向对这种事热衷无比的陈诺一反常态说不去,甚至有点气急败坏地对唐峻吼道‘老子死也不跟你去!’,韩离想开口阻止他的时候,只看见陈诺的眼睛已经微微红了。

韩离恍然大悟,原来这个男人已经看出来了,对未来会发生的一切明确无比。也对,在这办公室里的人,谁不是靠心机手段存活?唐峻那点心思,瞒不过和他一起共同进退三年的陈诺。

“陈诺,”韩离抬手抚上他的肩:“唐峻有他自己的人生。”

陈诺死性不改地横着一条心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