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过之后,顾玖又想哭。

她突然动情地扑进刘诏的怀里。

两辈子,第一次有一个除开父母血亲外对她这么好的人。

她抱着他的腰,骂道:“你根本就是蠢货。”

刘诏皱眉,不满,“我哪里蠢?别胡说八道。”

顾玖咬着唇,“你就是蠢,蠢得不可救药。我都说了不用担心,区区一百万,怎么着都能赚回来。可你偏不信我。我看起来那么不可靠吗?”

“不是!南城门外,那地方就是个烂泥潭。京城几大衙门都解决不了,靠你一个人怎么解决?”

顾玖哼了一声,很是鄙夷,“他们解决不了,那是因为他们没找对办法。你要知道,人是有惰性的,当有免费吃喝的时候,谁还乐意去找活干?

别以为穷困潦倒的人就不懒惰。懒惰这件事,不分贫富,只关乎人性。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勤奋的人吗?”

“什么人?”刘诏被顾玖带节奏,思路也跟着乱飞。

顾玖说道:“看得见希望的人,才会勤奋。没有人天生就喜欢吃苦耐劳,也没有人天生就勤奋。

只有当他看得见希望,他才愿意去吃苦,去勤奋。南城门外那群流民,是一群看不到希望的人。

他们每日有免费救济粮,虽然吃不饱,可是能活着。没有希望的活着,犹如一群行尸走肉,你能指望他们勤奋吗?

与其给他们救济粮,拖着他们的性命,不如给他们一个安家立命的希望。而且是能够快速兑现的希望。

一日两餐,外加日结工钱,这就是看得见的希望。如果再加上房子,那群人不用驱赶,他们自己就会站起来,拼命去干活。”

刘诏琢磨着这番话,仔细想一想,有人生下来就勤奋吗?

似乎没见到过。

就比如他自己,如此自律的一个人,在小的时候,其实也很调皮,也不乐意读书。

后来被打了几顿,又看清了一些现实,才选择自律的生活。

衙门里的小吏,为何总喜欢偷奸耍滑?

因为做多做少都是一样,既然一样,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地干活?能偷懒,当然选择偷懒。

那些做事主动,积极勤奋的人,自然是因为他们心中有所求。

求名,求利,求问心无愧…

无论求什么,都是因为心中有所求,才会主动选择勤奋。

一旦生活没了希望,一眼看去就能看完这一生,谁还乐意主动勤奋啊!

累死个人。

除非被逼着,不得不勤奋。即便这样,也会想尽办法偷懒。

勤奋与懒惰,果然无关乎贫富。

穷人里面有懒鬼,富人里面也有拼命打拼的人。

一切都是人性。

刘诏紧紧抱住顾玖,郑重说道:“谢谢!”

顾玖一脸懵逼,“干什么谢我。”

“你解决了我多年的困惑。”刘诏咧嘴一笑。

顾玖一番话,让他茅塞顿开,受到了极大启发。

过去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如今全都明了。

抛弃那些烂七八糟的东西,一切回归本质,就是两个字:人性。

刘诏被顾玖的思路,带着跑了十万八千里,然后又主动跑回了原点。

“所以你打算用以工给酬的办法,解决那帮流民?”

“还有房子。”顾玖得意地笑了起来。

刘诏蹙眉,“房子可不便宜,那些人根本买不起。你这办法肯定不行。”

顾玖笑了起来,思维领先的酸爽,此刻特别明显。

她说道:“现在买不起没关系啊,可以分期付款。你要记住,有恒产者有恒心。

为什么过去招募士兵,首选良家子?因为良家子有恒产,有牵挂。有牵挂的人,上了战场,首先不会想着当逃兵,因为会牵连到家人。

搏杀时,也豁得出性命。就算战死,好歹能替家人挣得功勋,挣一笔抚恤。公子诏,你虽然贵为皇孙,但是很显然,你的老师对你的教导很片面。

他们教会你怎么打仗,怎么搞权谋,却没有教会你如何透过现象看本质,如何看清大势。”

刘诏笑了起来,瞧她嘚瑟的小模样,就像是偷腥的小狐狸。

他搂着她的腰,“娘子懂这么多,不如教教为夫。”

“我现在就在教你。”

“那你再教教为夫,如何满足你。”

臭流氓。

她生气了,她不想理会他。

王八蛋,脑子里装的全是黄颜色吗?

刘诏就喜欢看顾玖生气傲娇的模样,太可爱了。

他亲了亲她,“你可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

“本夫人又不是专职老师。今儿心情不好,不说了。”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还少府的一百万。”

顾玖白了他一眼,仿佛在吐槽:你怎么这么笨。

“解决了流民后,就可以建房子。那么大的土地,当然要划分多个区域。房子价格也要明显区分开。你平时在京城内穿梭,难道没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吗?”

刘诏不耻下问,“什么问题?”

京城的问题多了去,他哪里知道顾玖指地是什么问题。

顾玖说道:“我在少府翻阅过京城志,京城的人口从太祖时候的七八十万,到如今的两三百万,足足增长了三四倍。然而京城还是当年那个京城,京城面积并没有增加,也就是说京城小民的居住面积也没有增加。

我让人特意调查了一番,京城小民,很多都是一家三代,甚至是四代人住两间屋。你没听错,一家七八口人,甚至十几口人,就住两间屋。两间屋怎么能住那么多人?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住下的。”

刘诏皱眉,过去他只注意到京城人口膨胀所带来的各种问题,比如吃。朝廷大仓要存多少粮食,才能满足紧急状态下,京城人口的吃饭问题?

这也是朝廷一直担心的问题。

所以朝廷大仓这些年,已经扩建了三次。

都是为了储备更多的储备粮食,以防万一。

唯独没考虑过小民住房的问题。

听顾玖提起,他这个不缺房子的堂堂皇孙,才意识到住房也是个大问题。

顾玖继续说道“京城居,大不易,这句话可不是瞎说的。想要在京城置办一栋独门独院,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带厨房的一进宅子,地段最差地方都需要一百多两。地段稍微好一点的,都需要两三百两。

以京城小民的收入,他们一辈子,穷尽三四代人的力量,也买不起一栋最小的宅院。那怎么办?只能租房。

为什么南城那边乱搭建那么多,因为所有人都需要有个住的地方。京城人口这么多,能选择的居住地却这么少,除了乱搭建,没有别的办法。”

刘诏点点头,“你说的的确是问题。乱搭建最怕火灾。南城那边,一直是五城兵马司防火重点地方。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李大郎派人烧雨花巷,皇祖父会大为震怒。火一旦烧起来,以南城房屋的密集程度,根本没办法救援。”

“所以李大郎完蛋了。”

顿了顿,顾玖继续她的忽悠大事业。

“朝廷从来没想过要为小民们解决一下住房问题,估计是没人朝这个方向想过。但是我想替他们解决。

南城门外地段多好啊,临近城门,紧挨南城。每日出工回家都很方便。你说如果在城外有一栋双层宅院,带五六间卧房,还带堂屋,厨房,茅厕,带个小小的院落,只需要一百来两,还可以分三年,分五年,甚至十年付钱。换做是你,一家八九口人住两间屋的人,你动不动心?”

刘诏掷地有声地说道:“换做是我,拼死拼活,也要买一套这样的宅院。”

顾玖笑了起来,“现在你还担心我还不起少府的一百万两吗?”

刘诏产生了新的问题,“小民买房,分期付款,你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收回房款?一年之后,你怎么还清少府的借贷?”

顾玖白了他一眼,“谁说我要借钱给小民买房子?你笨啊!守着少府钱庄,这么大个金库不用,自己掏钱垫付房款,我有这么笨吗?

我当然是和少府合作,大家想要分期付款买房,就找少府借贷,少府给予低息。比如全款一套房一百两,三年分期就一百二十两,五年就一百四十两,换你你不借贷吗?”

刘诏算了下这里面的利息,如果一套一百两的房子,三年分期,真的能一百二十两拿下来,那的确是低息,超低利息。

任何没有房子的小民都会心动。

他说道:“这的确是个办法。只是你确定少府会答应和你合作?这么低的利息,少府愿意?”

顾玖笑了笑,说道:“就算少府一开始不答应合作,我也有把握说服他们答应。

要知道少府钱庄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重要的作用是为了解决民生艰难,这是钱庄成立的初衷。

让小民有机会安家立业,这就是实实在在解决民生的好事。而且少府钱庄,还能趁此机会,打响名声。

等南城门外项目做成,整个京畿地区,还有哪个私人钱庄能和少府的钱庄竞争?少府的也可以借此机会,将钱庄推广到全天下。甚至可以到北荣西凉,去赚他们的钱。

说不定还可以借此机会,推动全天下所有钱庄,减租减息,给小民一条生路。因为本夫人作为榜样,给他们开辟了新的生财之路。”

刘诏想了想,干脆坐下来,提笔将顾玖说过的一条条记录下来。

他一条条反驳,顾玖一条条解释。

刘诏又将顾玖说的所有解释内容记录下来。

整个晚上,小两口就忙着找茬反驳辩论,查漏补缺。一直忙到三更时分。

顾玖困得不行,感觉整个人快要升仙了。

刘诏却精神奕奕。

他对顾玖说道:“我想到了一点,军中许多人都没有安家立户。大可以借着南城门项目,先让一部分老兵安家立户,将家人接到新房里居住。这样一来,老兵会更踏实,也能尽可能杜绝军中的赌博风气。”

顾玖趴在榻上,“随便吧,你说什么都行。”

刘诏兴奋地说道:“如果此法证明切实可效,还可以推广到全家。”

顾玖翻了个身,“你忘了关键的一点,人都有故土情结。很多人并不乐意留在当兵的地方安家落户,更愿意回家乡。”

“如果能在当兵的地方找到出路,还会回去吗?”

“哪有那么多出路可找。这种事情急不得,一定要慢慢来。太着急小心扯着淡。”

“没什么。”顾玖急忙改口,她实在是困得很,脑子反应迟钝。

刘诏说道:“你先睡,我再琢磨琢磨。”

顾玖打了个哈欠,“你这么积极,难不成想要跟着我一起发财吗?”

刘诏笑了起来,“我替你当打手。谁要是不开眼,我替你教训他。”

顾玖嫌弃,“你身份敏感,当打手这种事,你还没湖阳姑母好使。湖阳姑母随便动手,陛下只当私人恩怨,不会上升到朝堂斗争。你一出手,完了,陛下立马想到夺嫡之争。我还赚什么钱啊,趁早凉凉。”

刘诏不乐意,“你就这么嫌弃为夫?”

顾玖趴进他怀里,“不嫌弃你,我怎么会嫌弃你。我还指望着你替我撑腰。我先睡了,你忙吧。”

“我抱你上床。”

刚一接触床褥,顾玖就睡了过去。

刘诏笑了起来,替她盖好棉被,默默说道:“我会替你撑一辈子腰。”

第381章 制造一个真相

楚王出宫后,直接回到王府。

见到太妃孙氏,他担忧地说道:“皇祖父今日极为严肃,好几次朝儿子看来,儿子都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太妃孙氏问道:“怎么回事?陛下难道对你有所不满?”

楚王摇头,“儿子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是皇祖父看我的眼神,让我觉着恐惧。仿佛无所遁形,一切都被看透。”

太妃孙氏压在内心深处的担忧冒了出来,“这段时间,你没做出格的事情吧?”

楚王忙说道:“儿子一直谨遵母妃教诲,勤恳做事。”

太妃孙氏摆摆手,“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先下去,不要胡思乱想。”

楚王张张嘴,斗胆问道:“母妃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放肆!”太妃孙氏厉声呵斥。

楚王面色难堪,“皇祖父突然改变对我的态度,母妃一定知道原因吧。”

“都说了没什么可担心的,你怎么听不进去?还有,陛下并没有对你改变态度,一切都是你的错觉。”

太妃孙氏语气严厉,不容反驳。

楚王皱眉,真的是他的错觉吗?

那种在天子目光逼视下,想要逃跑的冲动,可做不得假。

显然太妃孙氏不打算告诉他真相。

楚王咬咬牙,“儿子告退。”

他转身离去,心中却多了怀疑。

太妃孙氏颓然地坐在罗汉榻上,浑身疲惫。

她吩咐丫鬟,“将方少监叫来。”

没多久,方少监来到书房。

“娘娘怎么了?”

他走上前,亲自奉茶。

太妃孙氏从深思中回过神来,“你来了,坐下说话吧。”

她打起精神,问道:“宁王府怎么还没动静?当初你不是说有六七成把握吗?”

方少监平静地说道:“娘娘,事情急不得。宁王他们离开京城才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就算宁王府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可能让宁王他们立刻回京。”

然而,顾玖和刘诏根本没动静。

两口子商量好了,宁王要回京,这是必然的。但是不急在此时回京。

就该让宁王出门吃吃苦。

这年头出门在外,可没有五星级酒店,没有高速公路。

路上颠簸,人都能给颠散架。错过了宿头,晚上只能在破庙里面将就一晚上。

大冬天,住破庙,吃干粮,这绝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这年头出门走长途,就是一场历练,吃苦历练。就算贵为王爷,也得吃这份苦。

刘诏打定了主意,要让宁王吃点教训。所以他不着急,半点不着急。

等开了年,再想办法将宁王弄回京城也不迟。

顾玖和刘诏是一个意思。

方少监白白算计了一回。

他哪想到,刘诏顾玖这两口子,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别家做儿子的,巴不得自家老子赶紧回京。顶梁柱不在,心虚啊!

到刘诏这里,巴不得宁王多吃点苦。

方少监急吗?

当然急。

光看着顾玖分银子,赚钱赚得盆满钵满,半点不着急宁王的处境,似乎也不在意宁王府的未来,方少监就觉着牙痛。

难不成他看错了顾玖?预判错误?

就算真的判断出错,在太妃孙氏面前,他也不会承认。

太妃孙氏板着脸说道:“陛下对王爷起了疑心。王爷今儿从宫里回来,亲口说陛下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本宫很担心,万一被人查到蛛丝马迹,你我二人都会被千刀万剐。”

方少监神色平静地说道:“宫里的谣言连波澜都没掀起来,就已经被人压了下去。”

太妃孙氏冷笑一声,“你是想告诉本宫,不用担心宫里的谣言吗?这个时候,能不惊动任何人压下谣言的人,只有陛下。陛下出面压下谣言,不等于陛下不会追究这则谣言。一旦陛下知道仁宣太子的死是…”

“娘娘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方少监干脆打断太妃孙氏的话。

太妃孙氏有瞬间难堪,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说道:“王爷今日问本宫,是不是有事瞒着他,本宫自然矢口否认。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宁王他们必须尽早回京。”

方少监轻声一笑,“娘娘慌了吗?”

太妃孙氏有种被人揭破真相的难堪,她怒斥一声,“本宫就不信你不会慌。”

“老奴孤家寡人,无所谓。”

太妃孙氏咬牙切齿,“你莫要逼本宫。”

方少监笑了笑,“娘娘息怒!娘娘可以选择告诉王爷真相!”

“是你疯了,还是本宫疯了?告诉王爷真相,你想过后果吗?”

太妃孙氏曾无数次想过,要弄死方少监。

可是每一次,她都会说服自己,不要弄死他,留着他还有用。

但是,方少监真的是该死。

这一刻,她对方少监又动了杀心。

方少监假装没有察觉到孙氏的杀意,很平静地说道:“娘娘不能永远瞒着王爷,迟早要让王爷知道真相。”

太妃孙氏冷笑一声,“只要你有办法解决这次的危机,那么王爷永远都不需要知道真相。你别告诉我,除了让宁王他们回京,你就没别的办法。”

方少监说道:“想要掩盖一个真相,最快的办法就是制造另一个真相。”

“你想怎么做?”

方少监笑了笑,说道:“拐子案才结束,余温还在,正好可以利用。”

太妃孙氏眉眼微动,“你有把握吗?”

“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七八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本宫信你!希望这一次,你不会再让本宫失望。”

方少监笑了笑,“如果顺利的话,不用宁王他们回京,就能完美解释仁宣太子遇刺身亡的事情。陛下想知道真相,咱家就将真相送到他面前。”

“希望你不是说大话。”

“请娘娘拭目以待。”

方少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妾身参见王爷!”

顾玥等候在楚王必经的路上,躬身行礼。

她的腹部明显隆起,怀孕数月,孕相明显。

原本瘦弱的模样,因为怀孕,丰盈了不少,看上去竟然比怀孕前更漂亮些。

如今她怀着身孕,自然不能侍寝。

然而她不能干等着,决不能默默等着楚王忘记她。

所以她时不时就会露一面,等候在楚王必经的路上,刷一波存在感。确保楚王真的不会忘记她。

如此一来,等到生下孩子,稍一提醒,楚王定会想起她,然后召她侍寝。

她巧笑嫣然,媚眼如丝。若非挺着大肚子,身段倒也柔美,惹人遐思。

楚王原本对顾玥没什么印象,早已经忘记当初那一炮,可是架不住顾玥时不时出现在他面前。

数次的相遇,楚王总算记得后院后她这么一号人。

“多谢王爷。”顾玥站直身体,身段依旧是柔软的。

楚王轻咳一声,“天气这么冷,你怀着身孕,怎么出来了?”

顾玥眼中闪过惊喜,王爷竟然关心她,没枉费她顶着寒风等候了王爷半个时辰。

顾玥柔声说道:“屋里气闷,妾身就出来走动走动。真是幸运,没想到能遇见王爷。”

楚王嗯了一声,“赶紧回房歇着吧,当心着凉。”

“多谢王爷,妾身这就回房。啊!”

“妾身的娘家姐姐,代侯府的世子夫人要办赏花宴,妾身也想去看看,还请王爷准许。”

“代侯府的世子夫人是你娘家姐姐?”

楚王斟酌了一番,“此事你禀报王妃,让王妃替你准备一份礼物让你带去代侯府。”

顾玥怯生生地说道:“妾身担心王妃娘娘不会同意,故此…”

楚王打断她的话,“王妃那里,本王自会告知她。你尽管放心。”

顾玥心花怒放,“多谢王爷。王爷您忙,妾身告退。”

达成目的,顾玥很识趣地离去。

她知道楚王正打量着她的背影,故此她故意放满脚步,以最优雅的姿势离开。

楚王笑了起来,这女人有点意思。

想了想,他改变主意,先不去书房,而是转道去了王妃那里。

已经是腊月。

天气很冷,整日西北风吹着,出门一趟,就跟天上下刀子似得,死去活来。

非必要,大家都不想出门。

躲在屋里,烧着地暖,炭盆,仿佛暖春。

这才是冬天的正确打开方式。

裴氏也懒了下来,不乐意动弹,更不乐意早起。早起要命啊,即便屋里温暖如春,可是心里头知道这是冬天,身体本能地抗拒早起。

裴氏很少委屈自己,于是她果断地免了大家早请安,只需傍晚的时候去请个安就行。

此举,皆大欢喜。

裴氏不用早起,做儿媳妇的,如顾玖她们;做妾地,如沈侧妃她们,也都跟着不用早起。

有王妃带头,大家光明正大睡懒觉。

顾玖开始了猫冬生活。

活动范围控制在三间正房,外加卧房。

只有傍晚请安的时候才出门。

议事堂不去了。

厨房婆子们需要对牌,有事情需要请教的时候,都到东院。

顾玖就在东院处理内务。

欧阳芙同萧琴儿有样学样,也在房里打理内务。

顾玖是嫡长媳,她带头这么干,她们作为弟妹,自然是以她为首。

这个时候她们以顾玖为首,平日里倒不见得以顾玖为首。

裴氏懒得管,她也在猫冬。只要不出纰漏,她不介意大家在寒冷的腊月懒散一些。

反正宁王不在府中。整个王府,都是裴氏说了算。

顾玖猫冬,手下的人可不能猫着。

白仲顶着风雪,来到东院。

一进门,寒热刺激,让他哆嗦了一下,浑身舒服得很。

摆脱了寒冷,温暖的屋内,让人有种再也不要出门的想法。

青竹端来一碗姜汤,“快喝了,当心着凉。”

白仲乐呵呵的,“多谢青竹妹妹。”

“谁是你妹妹,再瞎说,下次懒得管你。”

白仲笑着将一碗姜汤喝光,里里外外都暖和了,才去小书房面见顾玖。

“启禀夫人,渭水有部分河段冰冻断流,最近来往京城的货物明显减少。”

顾玖提起精神,问道:“内城河冰冻了吗?”

“暂时还没冰冻。”

顾玖松了一口气。

四海货运的生意,一到冬天就会受到天气影响。

尤其是冰雪天气。

一旦内城河结冰,就没办法通过船运将货物运进城内。

结果内城河没冰冻,反倒是渭水冰冻断流。

不管是哪里冰冻,总之年底最后一个月,雨花巷码头的生意肯定会受到严重影响,收益锐减。

顾玖吩咐白仲,“有关渭水冰冻断流,货运受影响的事情,派人告知各位股东。”

以免分红的时候,有人不了解情况,瞎嚷嚷怀疑她贪墨了码头的收益。

白仲领命。

顾玖说道:“既然码头那边不忙,你趁机休息几天。”

“多谢夫人关心。”他迟疑了一下,“夫人,小的斗胆,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吧!”

白仲挣扎了一下,“小的想问邓公公会留下来吗?”

顾玖意外,“你担心邓公公留下来,抢了你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