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手稳准狠,没有意思犹豫,自始至终脸上表情平静,竟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卢静瑶是自幼跟着卢艺习武的,自认为侠肝义胆,比一般的闺秀胆子都要大一些,却也自认为没有这样果决的手段去对一个大活人下手,更何况这人还身份尊贵,是当朝的二皇子。

就在她目瞪口呆时候,叶阳敏已经将楚承泰半压在她身上的身子掀到一边,从他身上摸出一白一青两个小瓷瓶。

“他给你下的药是哪个?”叶阳敏把两个瓶子往她面前一亮,问答。

“应该是白色的!”卢静瑶下意识的回。

叶阳敏就取了青色的瓷瓶,拔下瓶塞,先用手扇着风远远试了下味道,确认无误才扶她起来,把小瓷瓶凑近她鼻下道,“这个应该就是解药,用力嗅!”

卢静瑶依言深吸一口气,清凉舒爽的味道迎入鼻息,立刻就提起几分精神,再过片刻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却是已经稍稍恢复了些力气。

“想要药效完全的发挥出来可能还得一会儿,此地不宜久留,我先扶你离开!”叶阳敏把那瓷瓶塞进她手里,然后就替她整理裙,不想刚刚刚把她扶到床边,就听见若有似无的人生熙熙攘攘的传来。

“阿姐!”守在外面的叶阳晖匆匆的快步进来,道,“不好了,福寿公主已经带着一群人往这边来了。”

卢静瑶脸色一白,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叶阳晖见叶阳敏要扶卢静瑶起身,就快步走过来:“我帮你!”

但是说话间外面的人生已经迫近,能清楚的听到福寿公主的声音道,“你是说先前在这附近见到过卢家小姐吗?”

“是的,公主!”一个侍婢笃定回道。

果然,是福寿公主和二皇子联手设下这样一个局,想要以此逼迫卢家人就范。

凌乱的脚步声很快朝这小院的方向逼近,方才进来之前叶阳敏已经将周围环境大致看过一遍,院子里的陈设极为简单,即使她们赶得及出去这屋子,也绝对会和来人正面碰上,照样于事无补。

“来不及了!”叶阳敏道,眉头微锁与叶阳晖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神色。

卢静瑶不由回头看了眼倒在床上生死未知的二皇子,咬牙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承担,一会儿你们不要插手,我会告诉他们是二皇子意图轻薄于我才被我失手打晕的。”

她到底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即使是这样,也依旧改变不了她之前和楚承泰共处一室不清不白的事实,只怕事情还是得要按照楚承泰事先计划的那样发展下去。

“二殿下的确是被卢小姐失手打晕的,但她要轻薄的对象却不是卢小姐。”叶阳敏用力咬着下唇思忖了一刻,忽而眸子一转,露出一个笑容,对叶阳晖道,“刚才卢府的那个丫头呢?”

“在外面!”

“去把她提进来!”叶阳敏道。

“明白!”叶阳晖心思一动,立刻明白了长姐的意图,转身快步出去将那已经反缚了的石兰拖进来,手脚麻利的给她松了绑。

外屋的房门刚一关上,福寿公主等人已经进了院子。

石兰看着床上生死未卜的二皇子,吓得脸色惨白,眼神惶恐的伏在地上,不住发抖。

叶阳敏暂且把卢静瑶安置在一边,蹲下去飞快的将她的衣衫扯乱,露出里面浅粉色颜色叫人垂涎的肚兜一角,一边语气冷漠的快速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只要对你家小姐磕头告饶就行,旁的话,若是敢多说一句,就当心你一家老小的性命。”

之前她问过,石兰是卢府的家养奴婢,也就是说她的父母家人也都拿捏在卢夫人手上。

今日这丫头伙同二皇子陷害主子在先,现在事败,无论是二皇子还是卢家都不会放过她,她已经注定是死路一条,而为了不至于累及家人,她只能二害权衡取其轻。

这不过是后宅女子算计拿捏奴才最常用的手段罢了,卢静瑶不清楚,但叶阳敏却是了如指掌。

和江氏之间抗衡了那么多年,她虽然不屑于与那短视夫人耍手段,但对那女人惯用的伎俩却是一清二楚。

而这也是她之前会多问一句石兰出身的原因,毕竟这个丫头叛主在先,关键时刻只能拿她来做这个替罪羊了。

“小姐,小姐奴婢知错了!”石兰闻言,立刻吓的哭出来,膝行过去拽住卢静瑶的裙角恳求道,“是奴婢对不起小姐,小姐奴婢错了,求您饶过奴婢的家人,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说话间外面的房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

彼时卢静瑶的体力却只恢复了三分,还不是十分能够站稳。

叶阳敏眸子一沉,急忙闪身过去,将她拉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边语气焦灼道,“卢小姐,不过是个奴婢犯错而已,您这是怎么了?别气坏了身子。”

卢静瑶整个人都懵懵懂懂的,外面福寿公主和卢夫人等一大群的贵妇、小姐们已经鱼贯而入。

福寿公主成竹在胸,本来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板起了脸要配合楚承泰做戏,不曾想进门却见这样一副情景。

石兰衣衫不整拽着卢静瑶的裙角不住告饶,而卢静瑶大约是气的狠了,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被另一位不知是谁家的闺秀扶着,至于二皇子

则是伴着一堆碎瓷片倒在床上。

“瑶儿,瑶儿你这是怎么了?”见女儿气的站都站不稳,卢夫人急忙过来扶她。

卢夫人和卢艺是结发夫妻,早几年还跟着南征北战了一段时间,是个十分精明厉害的妇人,女儿的身子软绵绵的一入手,她立刻就察觉不对。

叶阳敏将卢静瑶交托过去的时候,顺势用力握了下卢夫人的手。

卢夫人一惊,心里立刻明白过来,用力将卢静瑶扶在臂弯里,不叫人看出她身子虚软的异样来。

眼前的情况根本不用多解释,一出捉奸在床的戏码活灵活现。

福寿公主反应不及,愣了半天,还是她身边侍婢过去把扑到在床的二皇子翻了个身,尖叫道,“呀,是二殿下,快去请大夫,请大夫啊!”

“到底怎么回事?”福寿公主怒火中烧,大声喝问,试了试鼻息确定二皇子只是晕死过去才稍稍放心。

“母亲!”卢静瑶见到卢夫人就委屈的伏在她怀里呜呜的哭了出来,断断续续道,“女儿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见了石兰,过来这边寻她,可是不曾想不曾想”

她说着就像是难以启齿的打住话茬,又伏在卢夫人怀里哭泣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气得急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二殿下,母亲!母亲女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卢静瑶哭的梨花带雨。

她是个什么个性,福寿公主心里也有数,如果不是真有其事,怕是以她的性子,装哭却是装不来的,心里顿时就疑惑起来。

这边房间里乱哄哄闹成一团,福寿公主声色俱厉意图从石兰嘴里撬出点什么,奈何那丫头除了告饶,再是一句胖的话也不会说。

不多时大夫过来给楚承泰诊了脉,说是没什么大碍,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福寿公主无奈,只能叫人把他先安置到别的厢房去袖子,又命人去宫里请太医。

这边问了卢静瑶和石兰半天都不得要领,而卢静瑶身边又有两个随行的人证,也着实让她无可奈何。

而至于叶阳敏和叶阳晖二人,因为福寿公主等人一门心思都集中在当事人的卢静瑶身上,却是连二人的身份都不曾问过一句。

最后还是卢夫人强势的要求带着卢静瑶和石兰先行回府处理内务,然后就匆匆的走了。

这里的事情了结,叶阳敏自也不会再待下去,就让叶阳晖去跟叶阳安知会一声,说自己身子不适先行回府。

叶阳晖去了前厅替她传信,她便自己独自一人先行往外走,行至靠近门口的回廊上,忽而听得门口有人大声通传:“太子殿下到!”

说话间明黄锦袍玉冠束发的清俊男子已经优雅从容的绕过门口的照壁,往这边的回廊上走来。

回廊不是太宽,最多只能并行而过三个成年人。

避无可避,叶阳敏就止了步子,从容的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路来,耳观鼻鼻观心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垂眸不语,只在那男子衣袂翩然错肩而过的时候屈膝施了一礼。

不甚在意的一个错肩而过,待楚承岳走出去五六步,她便又继续朝门口的方向款步走去,殊不知背后那原本目不斜视的男子却是骤然回首,眸色深深的瞧了一眼她的背影。

踽踽独行的少女,步履沉稳而安静,行走间不骄不媚,却自有那么一种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雍容与平和的气息。

这个女子,与旁人似乎是不一样的。

楚承岳略一愣神,毫无所查的叶阳敏已经转过照壁消失了踪影。

“殿下,您怎么?”楚承岳身边侍卫问道。

“哦,没什么!”楚承岳回过神来,淡然一笑,“走吧!”

却是那惊鸿一瞥,那一抹错肩而过的剪影让他记了一生,再不曾从记忆里被抹掉。

福寿公主府里发生的一场闹剧就这样不了了之,皇帝知晓以后勃然大怒,以行事荒唐为由罚了二皇子楚承泰半年的俸禄,并于王府中禁足一月,静思几过。

楚承泰吃了哑巴亏有苦难言,但他当时昏过去了,所有的话都是卢家人的说辞先入为主,等他醒过来已经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连个解释的机会也没有了。

更何况当时事发时候屋子里就她和卢静瑶还有叶阳敏三个人,混乱中叶阳敏又无声无息的遁了,即使他隐约记得住她的大致样貌和装束,但后来跟福寿公主提起的时候,因为当时人多又混乱,福寿公主这个主人家都不知道给他们坏事的到底是哪家小姐。

再加上这件事本来就是他心里有鬼设计陷害在先,楚承泰气的七窍生烟,在府中大发雷霆誓死要把那个坏事的贱人找出来碎尸万段,但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追查,暗地里打听了几个月都是查无此人,这一口火憋在心里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武烈侯府的生活却未曾被打扰,一切按部就班,没有任何的异样。

“小姐,刚刚奴婢经过老爷书房外头遇到大少爷了,好像听到侯爷又和他提及什么福寿公主府上宴会的事了。”这日叶阳珊带着贴身侍婢在花园里散步,那侍婢忍不住说道:“这段时间外头传的沸沸扬扬,说是那天打晕二皇子殿下的人不是卢小姐,而是另有其人,并且二皇子一度扬言一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别人不知道,小姐您却是看见了,当时和那卢小姐在一起的人不就是大小姐吗?您说二皇子殿下要找的人,会不会是大小姐?”

“还用说会不会吗?八成就是她了。”叶阳珊随手折下路边一簇花枝,冷冷说道,“卢静瑶哪会有那个心机和应变能力,除了她,还有谁能有这么大能耐,连二皇子也敢算计暗伤。”

“那”小丫头咬了下嘴唇,顿时眼睛一亮,凑过去谄媚道,“小姐不是一直嫌她碍眼,想要除掉她吗?不如趁着二殿下上天入地的在找她,小姐顺水推舟了”

小丫头说着就不觉的兴奋起来,等着叶阳珊的赞许和打赏,却不曾下一刻就是眼前一黑,被叶阳珊反手狠狠的甩了一记耳光。

“小姐?”小丫头捂着脸,委屈的满眼滚泪。

“糊涂的东西,你是想死想疯了?这种屎盆子也敢往自己头上扣吗?”叶阳珊眉眼凌厉的冷声骂道,“这里轮的到你来自作聪明吗?那件事是谁做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母亲和父亲他们都不知道吗?我们个个心里都比你清楚明白的多。父亲不屑于和二殿下为伍,本来已经被她视为眼中钉。这个时候你去告密,告诉他伤他的人出在我们府上?你也不想想二殿下是个什么身份?又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可是当朝亲王,皇上的亲儿子!卢静瑶事出有因,这会儿都不得不跟着卢将军去了边城军营避风头,更别说是我们府上!只就凭无故伤他的一个罪名压下来,就足够我们整个武烈侯府抄家灭族死无全尸的了。她叶阳敏是该死,我可不想给她陪葬!”

那侍婢哪里明白朝中党派之争的利害关系,闻言腿都吓软了,慌忙跪地磕头,自打耳光的告罪道:“奴婢错了,是奴婢胡说,那件事就是卢小姐做的,和我们武烈侯府半分关系也没有。”

“起来吧!”叶阳珊斜睨她一眼,不冷不热道,“你给我记住了,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敢对外人提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是!奴婢记下了!一定不会乱说话的。”那侍婢又再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这才重新从地面上爬起来。

叶阳珊淡漠的瞧她一眼,继续举步往前走。

那侍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脸上的怒气似是散了才又试着开口道,“小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叶阳珊随口问道,头也不回。

“早上那会儿奴婢去厨房给小姐取燕窝,听那边的婆子说大小姐那里已经好几日不曾往厨房取过膳食了。”那侍婢说道,顿了一下又补充,“大小姐不在府上,并着七少爷都一起失踪了好几天了!”

第285章 走单骑

七月流火,盛夏酷暑,但边塞之地的旷野上过往的风声还是些许凉意。

马车上,叶阳敏和叶阳晖各占了半边桌角安静的翻书。

叶阳晖读的是一本兵书,而叶阳敏翻的则是一册游记。

马车颠簸在崎岖不平的山间小路上,越跑越快。

叶阳晖抬手合上叶阳敏手边的书本,笑道:“这车上颠簸的厉害,阿姐歇会儿吧,当心伤眼睛。”

“好!”叶阳敏抬眸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回头往窗外望了一眼,喃喃道,“这已经是出来的第六日了吧?”

“是第六日,不出意外的,今天日落之前就能到地方。”叶阳晖道,也爬过去和她一起看着外面荒山野地里别样的风景。

叶阳敏兀自失神,叶阳晖陪在她身边,见她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就忍不住开口道:“阿姐现在是不是在想,如果这一次出来不是有事在身,抑或是出来了直接再不用回去就好了?”

“你当自己是我肚里的虫子吗?有事没事总爱乱猜我的心思。”叶阳敏不置可否,侧目嗔他一眼。

“反正阿姐有话都会对我说,你不让我猜,我不猜也就是了,就等着你主动与我说好了。”叶阳晖耸肩,调皮的冲她挤眉弄眼。

叶阳敏的眸子里漫上一层浅浅的笑,宠溺的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她不喜欢江氏那些人的算计和用心,也不喜欢叶阳安的试探和利用,唯有这个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弟弟才能让她敞开了心扉说话。

在叶阳晖的心里,她是恩人也是亲人,而在她的心里,这个事事以她为先的弟弟也是唯一可以坦诚相待的亲人。

姐弟两个相视一笑,一起趴在窗边惬意的看风景,谁都没有再说话。

马车在山间小路上疾驰而过,正午时分远远的看到前方的岔路口附近有一处茶寮,车夫就拉住马缰询问道:“大小姐,七少爷,赶了好几个时辰的路了,马该喂了,前面有处茶寮,是不是歇一歇,你们也顺便吃点东西?”

叶阳晖爬过去掀开门帘看了眼,果然见到远处有间茶寮,就回头递给叶阳敏一个询问的眼神。

叶阳敏颔首示意他做主即可。

叶阳晖也怕她连日赶路累着,想了想就允了那车夫的请求。

马车在路边停下来,叶阳晖先一步跳下马车,刚要转身扶叶阳敏下车,旁边茶寮里突然一个素衣打扮的民女从座位上起身,诧异的试着唤了声:“叶阳公子?”

叶阳晖一愣,下意识的回头,赫然发现那人竟是乔装之后的卢静瑶。

“卢小姐,在这里遇到你正好,也省的我们再到处打听了。”叶阳晖如释重负的出一口气。

卢静瑶带着七八个随从快步从茶寮里迎出来,不解道:“你们是来找我的?”

“是啊,前几日收到父亲递送回京的信函,知道卢将军出事,叫我们赶过来帮忙。”叶阳晖说道。

“是吗?那太好了!”卢静瑶一喜,刚要问和他一起来的是谁,叶阳敏已经从车上探头出来,微微一笑道,“卢小姐,别来无恙!”

“叶阳大小姐?怎么是你?”卢静瑶愕然,满是希望的眼神突然间黯淡下去几分,又转为焦灼。

“太子殿下远在东南海域,和安顺藩之间的战事正处于胶着状态,一触即发,暂时不得脱身。”叶阳敏道,扶着叶阳晖的手自马车上下来,“我收到父亲八百里加急的信函,他信上说殿下已经派了手下副将罗将军带人赶过来了。不过父亲怕事有意外,就叫我走一趟过来看看。”

“太子殿下有派人来吗?”卢静瑶闻言心下一喜,急切问道。

“在行程上,大约也就这几日就该到了。”叶阳敏点头,看了眼她身边跟随的随从道,“为免打草惊蛇,罗将军等人应该会乔装之后分散赶路,你留几个人在驿站附近观望着吧,不要和他们错过了。”

“好!”卢静瑶道,马上吩咐了人手下去,回过头来就对叶阳敏庄重的施了一礼道,“我本来是想到你府上亲自道谢的,但是母亲说为免连累到你,那件事还是不宜叫人知道,所以我便没能过去。既然有幸在这里重逢,我还是要当面拜谢叶扬大小姐上次的解围之恩。”

“卢小姐客气了!”叶阳敏淡淡说道,亲自将她扶起来,四下里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在旁边的茶寮摊上思忖片刻,然后道,“这里离着官道不远,人多眼杂,你现在在哪里落脚?不如我们先过去你那里等罗将军的消息吧。”

“也好!”卢静瑶赞同的点点头,转身对几个随从吩咐下去,叫他们牵马。

叶阳敏却握了她的手道,“坐我的马车吧,路上你先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跟我说说。”

说着,又对叶阳晖道,“小七,车上空间小,我与卢小姐同乘,你就跟她的随从一起在前面引路吧!”

“知道了阿姐!”叶阳晖颔首。

待到卢静瑶的几个随从把马匹牵来,一行人就启程往卢静瑶落脚的一处偏僻农庄走去。

“到底怎么回事?”马车上,叶阳敏倒了一杯茶推到卢静瑶的手边。

卢静瑶心里记挂着父亲的安危,很有些心神不宁,捧着茶水却是久久未曾送到唇边,皱眉道,“就在半月之前,父亲收到京中皇上派人递送过来的手谕,说是大秦右相受皇命出使我国,商讨议和之事,届时使团将取道边境的祈宁城。我父亲是这里的守将,为表隆重,皇上拟旨叫父亲准备好了酒宴仪仗亲亲往边境迎接。使节过境那天,父亲如期带人前去迎接,可是不曾想我们人才到,对方过来相送的守城官却说是半个时辰之前白丞相等人已经被我们军中派去的使者接走了。”

“也就说有人冒充卢将军的人,把大秦使臣带走了?”叶阳敏确认道。

“嗯!”卢静瑶点头,神色焦灼,“那些人绝对不是父亲派去的,可是大秦方面却一口咬定来人穿的都是我们西楚的官服,认定了白丞相等人就是交到了父亲的手上。”

“大秦使团失踪,非同小可。”叶阳敏闻言脸上神色也慢慢凝重起来,“尤其来人还是右相白穆林,据闻白氏是当年辅佐大秦太祖皇帝打天下的股肱之臣,被称为大秦朝中无可比拟的第一家族。历来大秦朝中右相一职都由白氏担任,足见其位份之重,并且这一任的右相和初登大宝的秦景帝是亦师亦友的交情。如若他会在出使途中出现什么意外,大秦皇帝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父亲也是这么说的,当即就派人沿途追查。可偏偏那会儿离着事发已经整整大半个时辰,派出去的人一一折返,却是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卢静瑶道,急的就要哭出来,“大秦方面又不讲理,当天便在边境增兵,就是死赖着是父亲挟持了使节大人意图不轨,要我们给一个交代。因为事关重大,父亲赶紧写了奏折叫人递送回京请示皇上。可是边境突然增兵一事却惊动了附近驻守在溧阳的朱将军,不等父亲的折子传到皇上手里,朱将军就已经带人杀到,以父亲办事不利为名强行夺帅,不仅控制了军营,还将父亲软禁起来,要逼他说出大秦使节的下落。可是使节失踪一事根本就和父亲无关,父亲哪能交出人来,他们”

卢静瑶说着,就哽咽起来,“他们居然对父亲动了私刑,一定要逼他认罪!”

“朱丙辰不过是个小小的溧阳守将,竟敢兴兵夺帅,还对当朝一品武将私启刑狱?”叶阳敏的眸色一深,微微闭目调息片刻便是了然,道:“看来他是料准了京中皇上对这件事会有的反应了。”

“的确如此。”卢静瑶心里悲伤,但这个时候也分的清轻重缓急,急忙擦了把眼泪,道,“不几日京城皇上的圣旨到了,也是将此事的过失归咎于我父亲,并且勒令京城从赶过来的兵部尚书齐大人接管军中兵权,全权负责调查此事。但是自始至终,他们的矛头都是直指父亲不放,这会儿也不知道父亲他怎么样了。”

大秦使节失踪非同小可,如果找不到人,卢艺的这个黑锅就背定了。

因为这件事牵涉甚广,皇帝远在千里之外,对于这边卢艺在他圣旨抵达之前先被刑囚的事反而无从理会了。

也就是说,这个哑巴亏,卢艺只能自己咽下去了。

“叶阳大小姐,你说到底是什么人这样大胆,竟敢于光天化日之下劫走大秦使节?事关两国的大事,稍有不慎就会兵戎相见,他们真的不怕吗?”卢静瑶问道,忍不住一把握住叶阳敏的手。

叶阳敏拍了拍她的手臂聊作安抚,叹息一声道:“他们步步为营,原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劫持使节,其目的不过就是借刀杀人,以此将卢大将军入罪,其手段当真是不可多得。”

“啊?”卢静瑶愕然瞪大了眼,“你说他们劫持使节意图不轨是假,但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针对我父亲?”

“你是当局者迷,现在回头想想,卢大将军明明是按照皇上圣旨上给定的接洽时辰去边境迎接白丞相入境的,可是为什么使节一行会在早半个时辰就被人接走了?这样关系两国的大事,没有理由是大秦方面单方面临时起意更改了行程的吧?”叶阳敏提醒道。

卢静瑶闻言,不由的倒抽一口凉气,心里虽然大致有了一个轮廓,但还是不敢相信。

目光凌乱的四处飘荡了半天,卢静瑶才不可置信的缓缓抬头对上叶阳敏沉静如水的眸子:“是有人更改了皇上圣旨上的时辰,为的就是让我父亲扑空,然后栽赃嫁祸?”

“如今看来,也唯有这一种可能了!”叶阳敏勾了勾唇角,回望她道,“谁有本事又有理由买通皇上身边的人擅自更改圣旨,应该不用我多说你心里也已经有数了吧?”

“是”卢静瑶的心口一阵紧缩,死咬着嘴唇不觉用力的捏紧拳头,一字一顿道,“是二殿下!”

“他当真是卑鄙无耻!”卢静瑶怒不可遏的骂道。

先是设计陷害意图染指自己的清白,一计不成又恼羞成怒,设计了这么一个局,害她父亲被入狱夺权!

这个人,简直丧心病狂!

叶阳敏抿唇不语。

其实早在接到叶阳安秘密传信那一天她就已经笃定了这事会是二皇子楚承泰的手笔,只是现在知晓了详细内情才更觉得事情紧迫,还是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

从京城皇帝身边,到边城的朱丙辰等人,可谓步步周到,滴水不漏。

即使卢艺一直矢口否认挟持了大秦使节一事,但眼前却是证据确凿,为了两国邦交,皇帝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也只能将他推出来承担一切的责任。

换而言之,除非现在立刻马上把白穆林等人找出来,并且确保他们安然无恙,那么流言不攻自破。

如若不然,短期内找不到人,亦或者对方为了保险起见已经把白穆林等人杀了,那么

卢艺他就百口莫辩,坐定了这个代罪羔羊。

“那现在怎么办?如果大秦的使节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我父亲”卢静瑶六神无主。

“卢小姐你稍安勿躁!”叶阳敏抿抿唇,扭头看着车窗外面的景色,目光宁静而幽远,“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件事应该还有转机。毕竟二殿下真正想要的是卢将军手下二十万兵权,如果在这个时候斩杀大秦来使挑起战事,那么这二十万军队就要死死的压在这里,谁都不能动,更有甚至还有可能须得从别处增兵过来支援,方可解围。这样一来,反而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所以十有**,白丞相一行暂时应该是无恙的。”

“你是说他们只是将人暂时扣押,想要等借故害死我父亲之后,再伪装成被人营救出来的假象?”卢静瑶心里顿时又再燃起一线希望,激动道,“这样一来,二殿下就不仅如愿除掉了不肯屈从他的我父亲,还可以借此邀功,安排已经为他所用的朱将军接管这里的兵权。”

“目前我也只是作此猜想,至于事情到底如何,还要等罗将军的人到了,去确认过之后才能下定论。”叶阳敏道。

卢静瑶眸子一动,突然起身扑到她身边,欣喜的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叶阳大小姐,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猜出大秦使节现在的安身之处了?”

“我不确定!”叶阳敏却是歉疚的摇头,不再多言。

卢静瑶现在救父心切,再对她透露的多了,难免她按耐不住擅自采取行动,一旦打草惊蛇就会功亏一篑。

卢静瑶仔细的分辨了一阵她脸上神情,实在是没能看出破绽,也就只能作罢。

两人去了卢静瑶的住处安顿下来,楚承岳方面的罗将军是到了次日上午才风尘仆仆的赶来。

虽然过来之前叶阳安嘱咐过他,已经找了可靠的人过来帮忙,但他却也未曾想到来人会是叶阳家这个素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

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两位千金,罗将军千头万绪之下,心就先跟着凉了一截。

叶阳敏从他的神情之间就已经看透他心中所想,也不多言宽慰,只将他让进屋里,先把当前的形势对他分析了一遍。

听着她有条不紊逻辑缜密的一番分析,罗将军在震惊之余却也不得不对她另眼相待

这位武烈侯府的嫡女,无论是心思、气质还是风骨,都高人一筹,惊艳绝伦。

叶阳敏让叶阳晖把提前准备好的溧阳城的布防图,包括那朱丙辰在溧阳所有的产业房舍的资料都一并搬进来,三个人关在屋子里研究了小半日,最后就将暂扣白穆林等人的地点圈定。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通常又是最安全的地方,并且事关重大,为了不至于在押解转移的途中叫人发现,白丞相等人应该就在溧阳城内。”放下地图,叶阳敏神色凝重的呼出一口气。

“卢小姐,这里的形势你比较熟悉,可知溧阳城内外现今是如何情形?”罗将军想了一想,对卢静瑶问道。

“溧阳城本来就是负责这里军中补给的一个中转点,后来久而久之聚集的商贾多了才建起来这座城池。因为是在我军的腹地保护之内,城池内外本来就没有多少守军,而且前几天为了出手控制这边军中的局势,朱丙辰府衙那边的精锐之士应该都被他带到了军中。”卢静瑶思忖回道。

“话虽如此,即使它城池守卫不严,但是这件事非同小可,他别院中看管人质的守卫应该更是精英中的精英,还是不可小觑。”叶阳敏道,收回目光看向罗将军,“我身边没有可用的人手,卢小姐之前因为是被迫离营避难,身边也就二十余人的亲卫兵,身手却不算是出挑。”

“两位小姐放心,殿下也曾料到我此次行事不易,因为长途跋涉不宜带大部队行军,所以调派给我的三百人都是军中精英,其中也不乏殿下身边身手一等一的亲卫,说是抵挡千军万马我不敢夸口,但要攻陷区区一座庄园,我还是有把握的。”罗将军信心满满,拍胸脯保证。

“这样就好。大秦右相一行的安危非同小可,一定不能让她们出事。”叶阳敏深思道,“事不宜迟,趁着现在我们马上出发,罗将军你还是叫他们乔装之后分散进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我们的人要一切准备就绪,入夜才好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