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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了门边,秦朗按上门页,回头确认了一眼顾南衣离门的距离,伸手就将门拉开了。

地上正爬着一小片黑漆漆的虫子,跟有自我意识似的汇聚成一片想往门里爬去。

秦朗手腕一斜就将油灯翻转倒了一小片油出来,两枚暗器几乎是同时接连射出,迸射出的火星一瞬间便将沾了油的蛊虫点燃包围了。

几只侥幸没被溅到的还想往门里钻,被秦朗用小巧的袖箭一只只钉在了地上。

顾南衣胆子大,歪头看了死得离自己最近的那只,一时竟认不出那到底是什么虫子。

长得又像是天牛,又像是实在体型过大的蚂蚁,黑漆漆的,口器超乎寻常地大。

不说有没有什么别的效果,顾南衣光看着就觉得被咬一口一定会很疼。

她研究虫子的这短暂时间里,秦朗已经将蛊虫赶尽杀绝又干净利落地灭了火,重新将门关上。

顾南衣抬头对他道,“没有虫笛声。”

上次南疆人就在长安巷里吹笛驭蛊,顾南衣听得真真切切,可这次秦朗三个时辰前刚将驿站外巡逻过一遍,也没听见虫笛的声音,这些虫子居然也能听人指使。

秦朗道,“或许离得远。”

“远处不是还有另外两队人?”顾南衣蹲下身去将钉在地上的袖箭连着被穿透的虫子一起拔出,近距离看了两眼,道,“总不至于比那更远,虫笛的声音还能传到?”

秦朗皱眉将袖箭从顾南衣手里取走,“虫的听觉比人灵敏。”

“也是,”顾南衣点头,“但还有一种可能……这并不是和先前同一批南疆人做的。”

秦朗面无表情地将死透的蛊虫扔进灯盏里,“至少知道驭蛊之人离我们很远,否则不会在房内还亮着灯时就袭击。”

“但往日这个点,你我都已经睡下了。”顾南衣叹息,“出门人多眼杂,一路换了几个驿站,被人打听去也很正常。”

若不是她今日沉迷话本不可自拔,这时候屋内的灯早就熄灭了。

不过有刚才这么一番变故,她看话本的兴致也被打断了。

虽然有点好奇后头的发展,顾南衣还是起身道,“今晚说不定还会再有人来,今夜还睡吗?”

“你睡你的,”秦朗道,“有我在。”

他颇为可信地说完这句,扫了顾南衣一眼,“水都凉了。”

顾南衣扭头去看房内的热水——早就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半夜三更,她也不好去找人重新烧热水,只好草草用冷水梳洗一番,在屏风后换了衣服,出来时忍不住双手合在一起呵了一口气暖手。

秦朗正在灯下看刚才被他扔出去那本《断肠相思知不知》。

这书实在和他太不搭了,顾南衣看得好笑,问他,“好看吗?”

秦朗被书中复杂纠缠的两男两女之间的爱恨情仇看得皱眉,闻言定定抬头看了顾南衣一眼,见她颊边头发湿漉漉的贴着脸侧,两边手指和鼻尖都泛着冻过的红色,我见犹怜。

他顿了顿,诚挚道,“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顾老师:没想到你也是狗血文学爱好者。

卡文更新迟了_(:з」∠)_发个红包吧这章。

*《断肠相思知不知》纯属虚构。

☆、第 91 章

虽然诧异于秦朗居然会喜欢看这种痴男怨女的话本, 顾南衣还是善解人意地道, “这话本虽然俗气, 但下里巴人的写法倒也另有一番风味。”

她边说便往床边走, 姿态仍然同平时一样淡然,躺到床上用被子裹起自己的速度却比平时快了两分。

还没出元月就让她用冷水梳洗实在是有些难为人了。

顾南衣哆哆嗦嗦地在被子里蜷成了一团,试图用驿站的棉被取暖。

她听见秦朗合上书、又起身的声音, 心想大约是他也准备歇下, 便闭上了眼等着屋内一片漆黑。

片刻后, 顾南衣却突然觉得身上一重,平添两分暖意。

她讶然地抬头一看,是秦朗将另一床被子也扔到了她身上。

“你怎么睡?”顾南衣说着下意识地撑起身,被被窝外头的冷气冻得又缩了回去。

秦朗抱着手臂看她, “今晚不睡, 他们八成还会来。”

秦朗很确定今晚驿站里外都没有可疑、心怀恶意的人,驭蛊之人绝对距离驿站有相当远的距离。

那么无论这些人放蛊虫是为了什么, 都必定会一段时间后接近驿站查看计划是否生效。

秦朗冷笑着准备教教这群人瓮中捉鳖四个字怎么写。

“那我也……”顾南衣下意识开口, 才说了一半秦朗便舒展开手臂弯腰靠近了她。

顾南衣立刻闭嘴裹着被子一个转身, “我睡了。”

这夜因着前头的折腾, 顾南衣比平日睡得晚了足足一个时辰, 先前还不觉得,一躺到床上暖和起来,困意便如山纷至沓来,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连秦朗什么时候吹的灯都不知道。

——醒过来的时候却是在半夜。

刚睁眼时顾南衣还以为是已经大早了, 随即才发现外面天都还没亮,黑漆漆的一片。

她下意识地撑起身来,唤同住人的名字,“秦朗?”

房内静悄悄地一片,无人应答。

顾南衣几乎是立刻就能确定秦朗根本不在房间里——秦朗耳朵好得很,前两天还同她说她晚上说了梦话,又打死不肯讲究竟是什么梦话。

半夜三更,一个大活人突然不见,这情形叫顾南衣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裹着被子起身去点油灯,就这两三步路的距离还不小心将腿撞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疼得倒抽了口冷气。

摸索着好不容易将油灯点着后,顾南衣根本没去在意自己的腿被撞成了什么样,而是举起油灯立刻将房内门窗及各处照了一遍。

一切完好,看起来不像是有过打斗的模样。

顾南衣稍稍放心了两分,又到秦朗之前坐着打理他浑身上下那些杀人道具的地方细细翻找。

睡前卸下的那些,似乎变少了些。

既然没有过打斗,大概是他随身带走了。

顾南衣不放心地又翻了会儿,意外地从中发现一柄特殊的匕首——它看起来甚至有些生锈了,刃部也有些坑坑洼洼像是使用过度的痕迹。

这匕首虽然看着有些眼熟,顾南衣还是扫了眼就将它放了回去,接着看秦朗的衣服。

外衣也穿走了。

这样来看,走时应当是准备充足、可能是追敌而去的。

顾南衣胸口大石落了一半地,整个人却被这变故惊得浑然没了睡意,干脆就着油灯歪在椅子里接着看话本、边等待秦朗回来。

可睡前还看得津津有味的话本这时候却翻来覆去有些怎么也看不进去的意思,叫顾南衣有些恼火。

她已做过了判断,知道秦朗应当没有危险,而是自己去追击敌人的,可怎么偏偏就不能完全放心下来!

她不悦地将话本啪地合上,起身在房内来回踱了几步,干脆举起油灯到门边去观察刚才蛊虫惨死的地方。

那处被灼烧过的地面弯腰凑得近了甚至还能闻到残留的焦味。

顾南衣照着看了许久,直到秦朗再度从窗外回来也没起身。

秦朗开窗时动作极为谨慎,一手推窗、另一只手还横持着匕首,森冷带着血腥气的目光投向室内,看见的却是蹲在地上的顾南衣,顿时动作一滞,“怎么起来了?”

“醒来发现你不在,睡不着。”顾南衣从昏黄的灯火后转头看了秦朗一眼,道,“这些人不是蛊师,或者至少应该说……他们不是真正的蛊师。”

秦朗跃下窗杦,手里像是玩花活一样地将锋利的匕首玩得寒光四射,“是。”

顾南衣见过秦朗这动作,也知道其代表的意义,“你出去果然找到什么了?”

“半夜来了四个人,我杀了三个,最后一个逃了。”秦朗道,“他们身上根本没有虫笛,更不会用虫笛来驭蛊。”

顾南衣叹道,“他们用的是引虫驱虫用的药粉。”

她也是刚才闲得无聊研究这些虫子时才发现有些没被完全烧焦的虫子身上还带着些奇怪的粉末。

“对,”秦朗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匕首随着他手腕的翻转乖顺又无害地被收回了腰侧鞘中,“我跟着逃走的那个到他同一个人见面。”

顾南衣叹了第二口气,“你不用说,我知道了。”

秦朗走到她身边,无情地道,“是刚出汴京那天晚上遇见的老头。”

先前还是“老人”、“老人家”,这下子就变成“老头”了。

“我早说他和你搭话是另有目的。”秦朗说着,弯腰将顾南衣手中油灯取走,“小心烧到自己。”

还裹着棉被毫无形象气质地蹲在地上的顾南衣:“……”

烧到棉被才是正经。

“能起来吗?”秦朗朝她伸了另一只手。

想想自己一钻研起东西来就忘了时间的毛病,顾南衣没敢托大,搭了秦朗的手起身,果然腿早就蹲麻了,险些整个人倒进秦朗怀里。

秦朗一手还拿着油灯,另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顾南衣。

他的动作小心,嘴上却很不留情,“没了我你怎么活?”

顾南衣想了想,诚实地告诉他,“我本来也没有一个人过日子过,从来都有人照顾我。”

就算是几年前刚醒来、还没有秦朗贴身照顾生活起居的时候,顾南衣也从来没委屈过自己。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顾南衣当了这些年长公主,方便又适合她生财之道自然知道那么几条。

秦朗没再说话,耐心地站在旁边等顾南衣双腿恢复。

过了好半晌,顾南衣才重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她正要松开秦朗的手,突然察觉不对,往他身前倾过去了两三寸的距离。

秦朗的心脏几乎在那么一两个呼吸间都停止了跳动。

他还没想好是要按住顾南衣的脑袋防止她一会儿逃跑,还是干脆将她拉到怀里抱住,顾南衣就笃定地道,“你受伤了。”

……两个选项都没用。

秦朗闷闷不乐地答,“小伤。”

顾南衣抬眼看看秦朗的表情,提醒他,“你可是只划破一道不出血的伤口都要找我喊疼上药的。”

敢情编出这一条的人自己给忘了?

秦朗沉默半晌,一口咬定,“疼。”

顾南衣好气又好笑,开始回想自己刚才翻秦朗的物品时有没有见到过伤药,就又听秦朗继续了下去。

“但比起上药,我想要别的。”他说。

顾南衣差一点就开口问“要什么”,随即反应过来秦朗这是又挖了个坑,抬眼瞪他,“皮。”

她甩开秦朗的手去找伤药,不得头绪地一通乱找无果,回头一看,秦朗果然优哉游哉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好像笃定她找不到东西似的。

顾南衣:“……”虽然可能是事实,但秦朗这态度就很气人。

像是看穿了顾南衣的不服,秦朗开口道,“在长安巷住了快一年,除了你自己屋子里的东西,别的你从来没记住过存放位置。”

顾南衣更气了,“我知道扫帚簸箕放在什么地方!”

秦朗面无表情地问她,“你天天要喝茶,茶罐放在什么地方?”

“……”

“你买多了的墨锭和话本,屋里放不下的,存在什么地方?”

“……”

“家里天天要用钱,钱藏在什么地方?”

顾南衣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没这么被人当着面羞辱过。她蹙眉将秦朗的盒子一放,没好气道,“我不管你了。”

她说完裹着被子就往床边走,打定主意再理秦朗死活她就是小狗。

可顾南衣还没来得及走到床边,秦朗就上前两步拉住了她。

顾南衣下意识低头一看,好么,又是那种“看起来没使劲但你怎么也挣脱不了”的握法。

“你不听一听我想问你要什么,怎么知道不愿意?”秦朗道。

作者有话要说:我跟你们讲,是这样的,塞尔达传说真的太好玩了,想着就玩一小时,然后就一整天过去了(。)

☆、第 92 章

顾南衣看都不看秦朗, “你说什么我都不愿意。”

“我想你回到床边去再睡两个时辰, ”秦朗没理会她的反对, “在那之前, 让我看看你的腿。”

全身都被棉被裹住的顾南衣愕然,“看我的什么?”

“你站起来时姿势不对,”秦朗道, “右膝外侧怎么回事?”

顾南衣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从黑灯瞎火当中起身去点灯被撞了一下, 似乎就是在右边膝盖附近的位置。

秦朗不说, 她自个都要忘了。

“刚才起身撞了一下,”她轻描淡写地想要揭过,“不碍事。”

“我看看。”秦朗坚持。

顾南衣抿唇同他对视片刻,道, “那你给不给自己上药?”

“……上。”

得到了勉强满意的答案, 顾南衣这才回身坐到床边,将被子抖开下半部分, 又把宽松的裤腿提起来, 自己先低头看了一眼。

大约是因为才撞伤不久, 伤口看着颇有点吓人, 红紫色, 细看还能见到星星点点的暗红。

她肤色本就白皙,膝上带着浅粉色,哪怕腿脚也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佳作,这一小块的破损和不完美被衬托得更是触目惊心三分,秦朗一看就皱了眉。

顾南衣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 她漫不经心地给秦朗看了一眼伤口,便道,“没破皮,过几天转成淤青便消了。”

秦朗却蹲了下去靠近细看,好像那微不足道的伤对他来说是个多么大的难题似的。

被注视着的顾南衣不自觉地晃了晃左脚,被秦朗头也不转地攥住了脚腕,“别动。”

他仔细检查完了伤口,确认确实几天就能好转,才点头道,“要先揉开。”

“放着别管就行……”顾南衣浑不在意的发言说到一边就险些被一声痛呼打断,好在她及时闭嘴掩了回去。

——秦朗居然伸手就直接用大拇指朝着她的淤青按了下去!

“痛?”秦朗冷哼着边问边将她的脚提高了两寸,一手握住,另一手按在狰狞的红紫色窗口上。

顾南衣紧闭嘴唇不发言,生怕再不小心惊叫出声,只狠狠地瞪了秦朗一眼。

秦朗朝她扬了一下眉毛。

随即而来的是更叫人难以忍受的剧痛,一时间顾南衣都辨别不清究竟是秦朗把她再度按伤了,还是这化瘀本来就有这么疼。

膝盖连着被攥住的脚腕一起发烫起来,顾南衣双手拢住被子,抿唇看着秦朗动作。

人认真做事时总比平常来得更有魅力几分。

第一眼见面时顾南衣就觉得秦朗好看,是五官的每一分都生得恰好、又同他自小磨砺出的气质相应,若不是几乎隐居在了长安巷里而是个四处走动的世家子弟,恐怕想嫁给他的女孩子多如过江之鲫。

人人都说秦朗和秦北渊有七分像,顾南衣却是不同意的。

秦朗和秦北渊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这便导致他们即便外观细看相似、呈现出的却是全然不同的气质。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秦北渊积怨太深,顾南衣看秦朗比看秦北渊顺眼多了。

越是对比越是顺眼,哪怕被秦朗化瘀得想哭,顾南衣还是忍住了抬起腿踢他一脚的冲动。

——虽然她也知道凭她的力道一脚过去,恐怕秦朗连晃都不会晃一下就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顾南衣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痛觉,整个人都暖烘烘得昏昏欲睡时,才听见秦朗说了句“好了”。

顾南衣撑起眼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竟觉得它比之前看起来更加凄惨了。

“刚化瘀就是这样,马上就好。”秦朗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