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帝都接的两个项目,宣传片拍摄的地方都非常偏远,这次估计也不例外。

只是这个时间段,正好赶上她生理期,比较郁闷。

而且,感冒好像有加重的趋势…

上了飞机,头还是很晕,许青珊看完甲方的资料,带上眼罩跟身边的俞晓说了声,昏昏沉沉睡过去。

醒来飞机已经落地,她还是很不舒服,上车就闭上眼歪在椅子里不出声。

车子是租来的,一辆全路况越野,钟诚和方明海负责开车,要赶到小学所在的县城,跟甲方的负责人,摄制组、还有慈善大使碰头。

那位慈善大使去年的时候跟她有过合作,彼此的印象都还可以,沟通起来可能不会太麻烦。

钟诚很看重这个项目,做好了,以后B市的其他慈善机构想要募捐,思域绝对是最佳选择。

国内的慈善监管漏洞太大,随便一篇卖惨的文章,就能有几十上百万的捐款,足够惨还会更多。

迷迷糊糊地想了一阵又睡过去,再次睁开眼,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远处红霞漫天。他们的车停在路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俞晓还在睡,身上披着钟诚的羽绒服。

瞄她一眼,许青珊低头打开包找到木糖醇,倒出一颗丢进嘴里,醒了会神,开门下去。

方明海守在路边,脖子伸得跟鸵鸟似的,边看边焦急踱步。

她打了个哈欠过去,昏头胀脑的问:“怎么回事?”

“路不好走,前边有辆拖拉机死火了,卡在那,谁也过不去。”方明海苦笑着往前指了指,“钟副总和甲方的人,已经在想办法。”

“唔”许青珊应了声,走开几步,举目望去。

停车的地方在半山,凹凸不平的路面仅能让一车勉强通过,一边是高耸的峭壁,一边是深不可测的悬崖,路边连保护措施都没有,险峻非常。

死火的拖拉机距离他们的车子大概五米,好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真没。

许青珊拿出手机,拍了下远处的夕阳,想起这次来的目的,顺便把路也拍下来。

以前听《山路十八弯》她是真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即便是在网上看到盘山路的照片,也没多大感觉。这会亲眼看到,无端端生出怕死的情绪,一点都不觉得美。

连着拍了几十张,钟诚顶着一脸汗折回来,如释重负的表情,“上车吧,能走了。”

许青珊收起手机,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扭头上车。

拖拉机发出“突突突”的声音,继续向前,后边拖着四辆全路况越野,夕阳下尘土飞扬。

经过弯道,许青珊忍不住又掏出手机,隔着车窗拍了张照片,难受地揉了揉鼻子,“钟诚,我再眯一会,感冒了不太舒服。”

“我准备了药。”钟诚回头,留意到她的脸红得有些不正常,打开包,找到感冒药递过去,“你吃了再休息。”

“谢谢。”许青珊伸手拿走药片,开了瓶矿泉水吃药。

路况非常的差劲,转了半天,往前推进的直线距离还不到三公里,天渐渐黑了下来。

她颠得难受,勉强睁开眼,发现手机什么信号都没有,心有点慌。

一直到下了山,这种情绪才散去、。幸好没出大问题,只是遇到了几次飞石,石块也不大。

回过头,身后的崇山只剩漆黑的轮廓,带着神秘与危险静静伫立月光下,像狰狞的野兽。

这次要拍的小学不在镇上,因此还要继续赶路。

随便吃了点东西,许青珊回到车上,发现手机有信号,忍不住发了条微博,配上刚才发的照片,跟着退出去,给许青山打电话。

还是无法接通,也不知道他支教的小学,到底在哪个山旮旯里边。

重新上路,出了镇子后路又变得难走,不过钟诚和方明海好像很放心的样子,反倒是俞晓的脸色有点不太对。

说不上来的感觉。

许青珊闭着眼,感觉开了两个小时左右,车子忽然平稳下来,耳边传来方明海的笑声,“那向导果然没说谎,路真的好走了。”

“学校那边已经做好了迎接准备,不过条件非常艰苦。”钟诚也笑,回过头飞快看一眼俞晓,“你们俩要受苦了,我们皮糙肉厚,苦点没关系。”

“我还行,不知道许总监能不能适应。”俞晓神色淡淡。

许青珊张了张嘴,复又闭上,没接话。

“放心吧,许总监肯定能适应。”钟诚坐直回去,闲聊的口吻,“向导说这路去年修的,来支教的老师出了大部分钱,剩下的是财政拨款和村民集资。”

许青珊听到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徐徐睁开眼,“出钱的支教老师姓什么?没准我们能利用他的故事,做出一份不一样的策划。”

“向导没说,不过提起这位老师,眼里全是尊敬。”钟诚笑笑,调侃道:“只说是男的。”

许青珊白他一眼,懒洋洋扭脸望向窗外,脑海里划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难道是许青山?不会这么巧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准时更新,觉得自己棒棒哒~~~~~~

、Chapter 9

车子顺着平坦的水泥路平稳向前开进,路的尽头,是该小学的校园。整个操场只亮了一盏灯不到五十瓦的钨丝灯,模糊照亮四周。

许青珊下车,揉着发痒的鼻子环顾一圈,心底莫名生出失望的情绪。校园很宽,呈半圆状排列的教室前边,竖着根木头旗杆,迎着寒风飞舞的国旗已经退色到发白。

教室前除了张已经塌掉一半的水泥兵乓球台,再没有任何体育设施,地面不比从镇上过来那一段路平坦多少。

车子两旁枯草成片,灯光打下来,荒凉的气息伴着摇曳的影子扑面而来。

许青山肯定不在这…

寒风刮过,她止不住哆嗦了下,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过一会钟诚折回来,抬手指向左侧并排的三间泥瓦房,说:“晚上我们住这边,将就一晚,明天看看有没有办法改善下。”

许青珊嗯了声,抿着唇,捂紧身上的大衣瑟瑟发抖。山里的温度很低,尤其是晚上。

转身的工夫,冷不丁见俞晓走开,自顾往右侧的教室走去,眉头皱了下。

从镇上过来的时候,她就有点不太对劲,不知何故。

“外边冷,你还生着病,快进去吧。”钟诚招呼她一声,拎着行李走在前边。

方明海伸头往俞晓的方向瞄了眼,狐疑道:“俞晓干嘛去,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她没说。”钟诚也觉得奇怪,回头看了一会,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先进去,我一会去找她。”

许青珊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从他们身边越过去,先进了门。

资料上说,这学校有两百多个学生,是附近行政村中最大的一座小学,还是条件最好的。眼前的景象,让她对‘最好的’这三个字,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安排给他们住的房子以前应该也是教室,地面特意清扫过,墙面贴满了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寒风穿透窗户,呼呼地往里灌。

里边摆了两张高低床,中间用旧门板格开,从房顶垂下的钨丝灯泡光线晕黄,不知忧愁地随着寒风左右摇摆。

许青珊实在难受,指着左边的高低床,忍不住又打喷嚏,“我和俞晓睡这边,你们睡右边。”

方明海点点头,把她的行李放到床边的旧课桌上,绕过门板,跟钟诚一块往另一边去。

许青珊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看了下床上的被褥,摇摇头,脱掉鞋子和衣躺上去。

迷迷糊糊躺了一会,俞晓回来,给她带了瓶温开水,叫她起来吃药。

“谢谢。”许青珊掀开被子坐起来,吃了药马上倒回去捂紧被子接着睡。

隔壁吵吵嚷嚷,好像是那位慈善大使的助理提了什么要求,钟诚和方明海都被叫过去。过一会俞晓也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她听了一会,渐渐睡过去。

再次睁开眼,天刚蒙蒙亮,耳边传来清脆的鸟叫声。

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许青珊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打开行李箱,找到牙刷牙杯出去找地方洗漱。

出了门,薄薄的晨雾浮在空中,老旧破败的校园,像一幅颜料缺失的水墨画,静静铺陈眼底,寒意凛冽。

环顾一圈,视线里忽然闯进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往学校后边的林子里去。

许青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清咳几声,随手把牙杯放到窗台上,加快脚步跟上那道身影。

离得有些远,隔着雾霭,她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许青山。

一路小跑着跟进林子里,鸟叫声越来越嘹亮,风刮过树梢漱漱作响。

刚才的身影不知去了哪,视线里全是高大的落叶乔木,许青珊哆嗦了下,迟疑出声,“许老师?”

无人应答。

风吹过来,身上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双腿止不住地哆嗦起来,继续往前走。

到了开阔处,赫然发现不远处的大树上,站着几只她不认识的鸟,正发出阵阵悦耳动听的鸣叫。

许青珊心中一动,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跟着点开录音应用,一只手举高手机,另一只手揣在外套口袋里,倚着身边的树干闭上眼。

宁静和贫穷,是这座小学给她最直观的印象,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这个策划,才能筹到更多的善款。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忽然一沉,鼻尖闻到熟悉的气息,她惊了下本能回头。

许青山不修边幅的脸赫然映入眼帘,黑黢黢的双瞳沉静如深潭,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许老师…”许青珊眨了眨眼,嘴角翘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你怎么在这?”

许青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手臂的力道一收轻巧将她带入怀中,双手自然而然地落到她肩上,“闭上眼仔细听。”

“听什么?”许青珊趔趄了下,结实撞进他宽阔厚实的怀里,禁不住轻颤。

许青山淡淡扬唇,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下,偏头在她耳边说:“鸟叫声。”

“许老师。”许青珊倏地翘起唇角,返身推了他一把,将他压到树干上,一手抱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勾下他的脖子,眼底泛起促狭的笑,“你让我听鸟儿求偶,安的什么心?”

“你怎么了?”许青山被她手臂的温度烫到,眉峰无意识压低。

她的脸红得也不太正常,感觉像是生病。

“病了。”许青珊收回手,身子软绵绵的压在他胸口,嗓音发哑,“来的时候就不舒服。”

许青山抿着嘴角,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试了下温度,抱她站直起来,“你发烧了,我背你回去。”

“嗯”许青珊关掉录音应用,等他转身蹲下,无声的笑了笑,爬到他背上。

浮在四周的白雾越来越浓,林子里的鸟儿成群飞起落下,叫声响成一片。他背着她,步伐沉稳地穿过林子往外走。

许青珊趴在他背上,眸光闪了闪,恶作剧地亲了下他的脖子,嗓音含糊,“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

许青山明显僵了下,脚步停顿下来,呼吸急促。

许青珊嘴角翘了翘,又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嗬气,“许老师?”

“我在这支教。”许青山额前的血管和筋脉都鼓起来,继续迈开脚步。

许青珊眯了眯眼,脸颊贴到他背上,脸上的笑容愈发愉悦。

昨晚钟诚跟方明海闲聊,说外边的水泥路是支教老师出钱修的,这个老师多半是他。

记得去年在澳门的时候,彭文修赢钱后当场给了他一张一百万的支票。这么长的路,那点钱根本不够,财政拨款也拨不了多少,从镇上到县城的二级路都没钱修,怎么可能先修村级路。

他不是对她撩拨无动于衷么,待会看他怎么解释这件事。

走出林子,其他人都还没起来,耳边全是鸟叫声。

许青珊故意不问他要带自己去哪,一副任由他处置的模样。

穿过荒草丛生的操场,他停下来,抬脚把房门顶开,背着她进去顺手开了灯,将她放到床上。

“你自己住?”许青珊抬头对上他的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目光流转。

许青山点了下头,倾身把叠好的被子打开,“躺好,我给你找体温针和退烧药。”

许青珊听话倒下去,双腿悬空露在外边,“学生大概几点来?”

“7点05分,现在是6点20分。”许青山从她脸上移开视线,动手把她的鞋子给脱了,扶着她的腿塞进被子里。

村子里有村医,不过不经常在,她烧得厉害,吃了药不退烧只能送去镇上。

打开常备药箱找到体温针使劲甩了几下,确认水银柱不在刻度上,平静递过去,“自己夹。”

“想喝水。”许青珊把体温针接过来,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圈,眼底笑意渐浓。

他住的地方也是由教室改造的,屋里收拾得很干净,除了他的东西,不见任何一件女性用品。

“唔”许青山应了声,起身去给她倒开水。

学校条件艰苦,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外人来,他一个人也懒得准备一次性杯子。拧开水杯的盖子,试了下水温,感觉不烫,平静坐回去,伸手扶她起来,“没有一次性杯子。”

许青珊笑了下,表示理解,接过他的水杯小心抿了口,感觉温度正好,索性都喝光还给他一个空杯子,“还想喝。”

“等着。”许青山起身去把暖壶拎过来,拿走她手里的杯子,往里边装开水。

“记得我给你钱的时候是有条件的。”许青珊靠着床头,目光玩味地看着他的动作,低低笑出声,“你打算怎么还?”

许青山没吭声,拎着暖壶的手明显抖了下。

“心虚了?”许青珊扬眉,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我最讨厌人家骗我,尤其讨厌骗我钱的男人。”

当时给钱的时候也就是顺嘴一说,这笔钱要是没拿去修教室,他得翻十倍还。她压根没想过还会再见到他,更没想到,那笔钱成了通往外边的水泥路。

其实他怎么花她都没意见,给了他就是他的,就是忍不住想逗他。

“分期还你。”许青山漠然掀唇,“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

“办法是有…”许青珊咬了下唇,坏笑着凑到他耳边,故意亲他的耳朵,“肉偿。”

许青山徐徐转过头,迎上她含笑的目光,“你说什么?”

他脸上没有丁点的表情,墨色的瞳仁直勾勾望过来,像似在确认,又仿佛听到个天大的笑话。许青珊有点下不来台,故意抬手抚上他的脸捏了下,强作镇定,“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话音未落,耳边忽然传来俞晓惊呼声,“姐夫?!许总监,你们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许青山:晚上睡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