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墓园里。”韩向天垂眸,声音有些苍老,“当初枪决后没给认领尸首,听说当时就就地火化了,还是托人才把骨灰给弄了出来,就安葬在墓园里。”

两行眼泪又有些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滚落,韩暖想要压抑,却发现太过艰难,即使是听着韩向天平静地讲述当年的事情,心脏总还似是被谁紧紧扯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脑中总不自觉地浮现出黑乎乎的枪指着韩风的画面,那个总是笑容灿烂温暖的男人,总喜欢扯着她的头发“臭丫头”“臭丫头”地叫着的男人,总是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告诉她,以后他要背着背包四处写生画画,办一间画廊,筹办个人画展的男人已经化成了一堆灰烬,本该灿烂的人生,就这么突然的止步在了二十五岁,永远永远地停在了二十五岁,他甚至背包都没背起过,就这么化为了一g黄土。

一张洁白的纸巾落在她的脸颊上。

“擦一下吧。”略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漠不知道何时已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拭着。

韩暖伸手抓住了那张纸,声音嘶哑,“我自己来就好。”

沈漠也没有坚持,将纸巾交给她。

“暖暖,你身子有些虚,先住两天院,过两天再去看你哥吧。”方岫岩擦了擦眼泪,哑声劝道。

“妈,我没事的。”韩暖冲方岫岩露出一个笑,“我只是……只是突然知道这些事,又突然想起来,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而已。”

“可是……”方岫岩还是有些不放心,却被韩向天一个眼神阻止了。

沈漠望向韩暖,缓缓开口,“韩暖,你已经一年多没做过脑部检查了,先在这住两天院,让医院给你安排做个脑CT和核磁共振检查。”

“不用了。”韩暖拒绝,“我四个多月前学校才组织了体检,我顺道做了检查了,很健康。”

沈漠望她一眼,“病历报告呢?”

“在家。”韩暖应道,“要的话我送去给你。”

没想到沈漠真点了头,“嗯。”

韩暖抿了抿唇,没再应他,看自己身体确实没什么不舒服,在征得医生同意后韩暖当天便回了家,没有回沈漠那边,只是回了家里。

这个家是韩暖出院后才租住的,没有韩风的房间,除了桌上相框里的那几张照片,这个屋子甚至没有一丝韩风的气息。

第二天,韩暖随韩向天和方岫岩去墓园看韩风,沈漠很意外地没有去上班,亲自开车过来接她们。

韩暖打从心底排斥和沈漠的亲近,不想搭这趟顺风车,却被沈漠给硬推上了车。

韩风的墓碑在墓园西北角角落里,地处偏僻的缘故,目前只有一个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墓碑周围整理得很干净,没有杂草丛生。

韩暖在墓碑前蹲下,盯着墓碑上笑得灿烂的熟悉面孔,怎么也想不清楚,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只剩下一座冰冷冷的墓碑了?他甚至连和家人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心里总是不愿相信韩风真的已经不在了的事实,总想扒开那冰冷的石块,看一看,黄土下的那个人不是韩风,不会是韩风,他不可能连声告别都没有就这么离她而去了的。

抓着墓碑的手突然像发了疯般,用力抓着墓碑,指甲被坚硬的墓碑刮断,韩暖却似是没有察觉般,只是疯了般地想要将墓碑拔起,掰开,再用十指刨开黄土,看看黄土下的韩风,看一看,现在的他……

疯狂扒着墓碑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人也被人紧紧抱在了怀中。

“韩暖,你冷静一下。”沙哑的声音,隐约在耳边响起,韩暖却仿似没听到般,只是无意识地哭着挣扎着,“我要我哥,把我哥还给我……”

紧箍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沈漠在耳边劝着什么,韩向天和方岫岩也在说着什么,隐约伴着些哭声,韩暖却已听不到,只是挣扎着想要看看韩风。

沈漠看着怀中已然失控的韩暖,牙一咬,大掌抬起,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韩暖,你就是把他的骨灰扒出来韩风也活不过来了,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你不明白吗?”

挣扎中的韩暖顿时静止了下来,似是丢了魂般,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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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指尖触上刚才被打得微肿的脸颊上,声音略哑,“韩暖,韩风已经死了,事实再残酷,它也还是事实,改变不了,就努力去接受它,不行吗?”

“怎么接受,死的不是你的家人,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韩暖突然失声朝他吼道。

沈漠声音也带了一丝厉,“不接受,你能让韩风活过来吗?还是你就这么发疯自责悲伤下去,韩风就能活过来了?”

韩暖一时没了声音,下唇咬得死白,良久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把他的手拿了下来。

转身往韩风墓前望了望,抿唇失神了会儿,拜祭过后便随韩向天方岫岩回去了,好好睡了一觉。

晚上,吃过晚饭,韩暖在韩向天方岫岩身边坐下,犹豫良久才缓缓道,“爸,妈,如果搬到另一个地方,甚至是另一个国家去,你们……愿意去吗?”

韩向天狐疑望向她,眼神里带着些许警惕,“暖暖,你想干什么?”

韩暖垂着眼眸,没有望向韩向天,“爸,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声音隐约有些哽咽,被韩暖压抑住,停了停才继续道,“爸,你看我们家这几年,伤的伤,死的死,病的病,支离破碎,家不成家,到现在都还缓过来,大概这里的风水本来就不适合我们,而且何家对我们也还是有些余恨未消的,惹不起,还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暖暖,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方岫岩皱眉问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还是你和沈漠……”

韩暖摇了摇头,打断她,“我和沈漠没在一起过,我们不可能的。”

“如果你真想搬走,我和你妈没什么意见,只是怕你……”韩向天隐去了后面的话没说。

韩暖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担忧,只是怎么留下来,拿不拿得到华意的竞标书她都是没有活路的,哪边都得罪不起,还不如全身而退,她唯一舍不下的只是染染。

想到染染,心里便沉得似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幸亏,她从不知道,她就是她的母亲,这样也挺好的是不?她三年前就选择了放弃她,三年后却还是不得不再一次放弃。

“这里又没什么值得留恋的。”韩暖垂眸应道,舍不下她的女儿,不甘心韩风就这么冤死,只是,舍不下,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她连冒险的勇气都没有了。

看韩向天和方岫岩没有什么意见,第二天,韩暖托许若情找人帮她办签证,要在一周内能拿到的,欧美她去不起,在附近这些小国就行,而后约了尹综新。

尹综新脸上依然挂着和蔼笑容,那双锐眼却看得韩暖心里生恶。

“韩小姐,这么急着约我出来,是事情已经办妥了吗?”刚见面,尹综新便笑眯眯地道。

韩暖从包里拿出一份新的合同,“尹总,要拿到华意的竞标书比预期困难许多,现在整个项目完全由沈漠负责,他在我手上栽过,所以对我防备心很重。”

☆、43章

“所以……”尹综新望向她,话里带着疑问,“韩小姐想要加价?”

“不是。”韩暖把合同往他面前一推,“但是我需要预50%的酬劳作为活动资金。”

尹综新唇角一勾,慢条斯理地点了支烟,眼里带着讪笑,“韩小姐,你要是带着钱跑了,但是我却没拿到我想要的资料,我不是吃大亏了?”

“尹总手上有足够的筹码要挟我,还怕我跑了不成?”韩暖也跟着勾唇讪笑,“这个案子风险虽然大,我也不想再背叛沈漠,但是我只有一个父亲,我是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拿我爸的性命开玩笑的。”

“韩小姐没试着找沈总商量?”尹综新轻弹着烟灰,望向韩暖,漫不经心。

韩暖垂下眼眸,慢慢端过茶壶,亦是漫不经心的态度,“要是他无心帮我,或者他的能力不足以让我的父亲脱罪,找他商量了,我还是要失去我的父亲。”

眼眸慢慢望向他,“尹总,我已经因为我的愚蠢失去了一个哥哥,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去我爸爸。我爸爸在上次斗殴中也伤的不轻,现在虽然出院在家休养,但是他毕竟年纪一大把了,身体已经比不得年轻时,我需要钱给他最好的治疗。”

“所以这笔钱并不是作为所谓的活动资金?”尹综新依然是慢条斯理的语气。

韩暖老实点头,“对,我需要先保证我的父亲健康平安才有足够的精力和专注力去应付沈漠。”

“那成!”尹综新爽快地弹了下手中的烟灰,“回头我让秘书往韩小姐账户里汇入百分之五十的酬劳,不过,韩小姐,我丑话可是说在前头,”

尹综新缓缓倾身,盯着韩暖,一字一句,“韩小姐最好是在用心帮我做事,若是再出现当年恒飞的状况,我保证,韩小姐失去的不仅只是一个哥哥而已。”

脸上笑容收起,尹综新已经起身而去。

韩暖僵直着身子坐着没动,面上神色未动,背脊处有些寒凉,手心也有些微湿,她当年错误的情报让恒飞在华意打击下就此陨落,按理说是没有人再敢任由她,尹综新却非得背道而驰,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项目,她是完全摸不准他的心思的,她不是聪明人,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局里,只能被动地依着他的棋局走。

从餐厅出来,外面的冷风稍稍将手心的湿润吹去,四周都是熟悉的风景,却总没有属于这个城市的归属感,无路可走,只能被动前行。

不知不觉间竟走回了沈漠家门口下,自那天晕倒后她便没再回过这里,越接近,心便有种若有似无的抽疼感。

“你和何守是兄弟,怎么突然就要闹到这部田地?”

“就因为他睡了韩暖?”

“你不是有洁癖吗?这样的她你也要吗?”

那日在沈漠办公室前听到的话总会不自觉地从脑中飘过,心便总会不自觉地刺痛一下,这就是他没再碰她的原因吗?

这几天来他没有碰她,她还以为他转了性,懂得温柔,原来不过是嫌她脏而已,昨天赶到那里的那个点,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他有洁癖,她一直都知道,却不知道这种洁癖会用在她身上。

他面上一边和她亲昵着,心底却是在忍受着那种反胃的恶心感吧。

被一个声称爱自己的男人嫌弃脏,甚至没有向她求证过,是什么感觉?

韩暖不自觉地牵了牵唇,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默默地上楼,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没人,沈漠去上了班,染染回了沈兮那边,这个点上大概也出去买菜了。

韩暖本想直接回房,想了想,还是去了书房,开了沈漠的电脑。

他设了密码,但那样的密码对于韩暖而言简单得过分,她很轻易地破解了密码,在他最近的文件里搜索了下,花了点时间解开他的加密文件,找到南溪项目的相关文件,大致看了下,而后利索地拷了下来,投标会还没到,她知道这份文件不会是最终竞标的文件。

关了电脑,韩暖将东西放回原处,悄然从书房里退了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利落地开始收拾行李,终究是要离开,当面告别只是徒增伤感而已,尤其是染染,几天不见她或许已经忘了她,又何必再出现在她面前。

心里虽然催促着自己要快些,但是收拾行李的动作却总是有些迟缓,心里沉沉的似是压着块巨石,每将一件衣服收进行李箱中,心里便堵一分,眼睛也酸酸涩涩的,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压抑住酸涩的泪意。

梳妆桌上有一张染染的相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下的,粉嘟嘟地,正嘟着嘴对着镜头,沉静的眉眼依稀能看出她的性子,当初她刚搬进来时看到这种照片觉得好看,看着相框空着就私自把照片放进来了。

手不自觉地伸向桌上的照片,韩暖盯着照片失神了会儿,而后默默拆下相架,取出照片,指尖从那张粉嘟嘟的小脸蛋上划过,眼泪突然就压抑不住,大滴滚落,渗进肌肤里,湿湿冷冷的。

韩暖抬手擦了擦,将照片收进行李箱里,正欲离开,门外已经响起了开门声,韩暖拉着行李箱的手微微一顿,正犹豫着是否要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出去时,染染软糯的嗓音已经细细地响起,“爸爸,暖暖阿姨又没有回来啊?”

“嗯。”含糊的应声,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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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染,思琦阿姨不好吗?怎么整天惦记着暖暖阿姨呢。”稍显熟悉的女声,清清亮亮。

韩暖拧眉想了会儿,而后慢慢对这个声音有了印象,夏泽的妹妹,夏以沫。

捏着行李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韩暖实在不确定这会儿是否该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以沫!”正犹豫时,沈漠低沉的声音响起,略带警告。

夏以沫似是有些不服,跺了跺脚,“哥,我又没有说错,思琦姐人就是好嘛,和你是天造地设,染染又喜欢她,她也喜欢染染,你为什么就不考虑考虑思琦姐。”

“能考虑早考虑了。”沈漠淡应,伸手抱过染染,不想再多谈这个话题。

“那为什么不在一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思琦姐对你有意思。”

沈漠睨她一眼,“夏以沫,爱情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意思就皆大欢喜了的。”

“你很懂爱情?”夏以沫不以为意地反问。

沈漠没应她。

夏以沫撇了撇嘴,哄着染染回房,在夏泽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哥,说些不好听的,韩暖不是没什么不好,只是总觉得吧,她配不上你,而且,她也和表哥发生过那个了,你看表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家里亲戚朋友都知道韩暖和表哥有过一腿,而且还是名声很不好那种,大家都在一个圈子混的,很快就传开了的,以后你真娶韩暖了,你在亲戚朋友面前怎么抬得起头?别人面上不说什么,但是谁知道背后说什么,还不是会笑话你娶了个被自己表哥玩腻了的女人,你说以你的条件要找什么样的女人不行,为什么就非得找这种有过过去的女人呢?”

沈漠抬手把夏以沫抓在肩上的手拿了下来,手掌从头顶上爬过,人倚着沙发椅背没有应她。

韩暖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不自觉地扯了扯唇,想笑还是笑不出来,捏着行李箱的手不自觉地捏紧,看来她在他的圈子里早已是臭名远扬了,或许大家都在鄙视她的下贱对她这么站在沈漠面前很不屑吧。

早知道刚才不要犹豫早些时候出去,至少不会太尴尬,现在夏以沫说了这番话,她再这么出去反倒尴尬了。

韩暖捏着行李箱拉杆呆站在原地未动,现在出不去,只期盼着沈漠和夏以沫不要突然过来这个房间。

之前韩暖通常是在染染房间陪她,鲜少回这个房间,沈漠也是尊重她的私人空间,基本不会进她的房间,只要她在这里不出声等晚上沈漠睡下了甚至是等明天他去上班了再回去都是没问题的。

只是韩暖不慎忽略了染染。

望着好奇推开门,站在门口盯着她望的染染,韩暖有种陡然僵硬的感觉,以及某些酸酸涩涩的情绪在胸口发酵着,她的女儿,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意识到,这是她的女儿,她怀胎十月产下的女儿,那时离开时还只是那么丁点大,整日安静地躺在她怀中,时而哇哇哭泣时而睁着圆润的双眸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时而甜甜酣睡时而贪婪地吮着她的奶水,她甚至能清晰记起她每一个神态,不过眨眼间,竟然已经这么大了。

“暖暖阿姨,你回来了?”在盯着那张熟悉的小脸蛋失神时,染染惊喜的声音将韩暖从那种酸涩发酵的情绪中带回,有些手忙脚乱地伸手擦了擦脸,不想让人看到她此时的狼狈尴尬。

客厅外的沈漠和夏以沫听到染染的声音也都是倏地转身,看到染染正拉着门站在门口,夏以沫脸上掠过尴尬之色,沈漠则是拧紧了眉,起身,走向门口。

韩暖在沈漠出现在门口时已经能很好地收拾起情绪了,看到沈漠,竟也已能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拉着行李箱的手有些紧,尴尬地稍稍往前推了推,“我回来收拾行李,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突然回来。”

沈漠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而后缓缓落向她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再缓缓上移,落在她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浓眉拧得更紧,“你要去哪?

韩暖垂了垂眸,再望向他时脸上还是挂着浅笑,“学校快开学了,我得先回学校去准备准备。”

“这里离你们学校不远,要回去上班我可以开车送你过去。”沈漠淡声道,走过去,手落在她覆着的行李箱拉杆的手上,想要将她的手掰开。

韩暖抓得死紧,没有依他。

夏以沫也已出现在门口,尴尬地往韩暖望了眼,不确定韩暖听到了多少,自己却是满脸尴尬,下意识地道歉,“韩小姐,对不起,我刚才……”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韩暖朝她笑了笑,“怎么了?”

夏以沫看她装傻,也就不点破,尴尬地笑了笑,“没……没什么。”

往染染望了眼,“染染刚才吵着要吃冰淇淋,我带她下去买点。”

边说着边走过去拉过染染,想要把她哄走,染染却似是没怎么愿意离开,夏以沫没办法,只好直接将人抱起,歉然尴尬地冲韩暖笑了笑,逃也似的赶紧离开。

大门被打开又关上,沈漠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从韩暖脸上离开过。

韩暖垂下眼眸,视线在他覆着她的手上停了停,试着挣扎了下,抽不出来,韩暖也就任由了他去,只是抬眸望向他,“沈先生,我们分手吧。”

话完又忍不住自嘲一笑,“不对,其实我们根本没算在一起过。”

被覆着的手倏地一痛,沈漠望向她,神色很平静,黑眸却有些沉,“韩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韩暖望向他,咬了咬唇,“我知道。沈先生很介意我的过去不是吗,你又何必委屈自己忍着恶心感和我朝夕相处,而且,沈先生还得忍受身边亲戚朋友异样的目光,不觉得难受吗?”

沈漠依然只是平静地望着她,声音却是沉了沉,“韩暖,不要总是以你的判断来评判我。”

韩暖忍不住勾了勾唇,唇角带着些讪笑,“沈先生,什么是你的标准,什么是你心里真正的想法?你有和我说过吗,我只知道,自从那天离开你们何家大院后,你对我的态度就变了,你说你找了我一天,在车里,你想吻我,可是你没敢吻下去,只是不停地试探我,之后你总是和我保持相敬如宾的关系,彬彬有礼得很,前所未有的对我礼遇有加。乔思琦问你,你要和何守对着干,是否因为何守睡了我,你有那么严重的洁癖,这样的我你还会要吗?你没有回答她。你妹妹问你,娶一个被自己表哥玩腻的女人,你愿意吗,你沉默。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除了你女儿的母亲,还是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吗,想要时可以随时随地压倒发泄欲望,不想要时就丢弃一边,然后哪天突然发现,原来这个玩偶好像被别人弄脏过了,于是就开始想着怎么处理掉吗?是,我下%贱,我不要脸,我配不上尊贵的你,我不值得你们的尊重,也不值得你去爱,我不想继续犯贱了,不敢玷污了你,行吗?”

后面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早已是泪流满面。

☆、44章

她的失控让沈漠有些怔然,眼神复杂地望向她,看着晶莹的泪滴从她憔悴苍白的脸蛋上滚落,心脏似是被什么攫住般,微微地抽紧,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手已伸向她,想要将她揽入怀中,指尖没触到,韩暖已经练了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他的手。

韩暖咬了咬唇,垂下眼眸,“对不起。”

用力拉过行李箱,“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忙,我走了,染染……以后就拜托你好好照顾她了。”

拖着行李箱便欲往外面而去,却被沈漠拉住了她握着行李箱的手。

“韩暖。”他望着她,声音有些低哑,“我没有嫌弃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前几天当我听到你和何守,听着他以那样的话来描述你和他的那些事,即使明知可能是假的,心里却还是会觉得膈应。我在乎你,想到你可能曾躺在他身下任由他予取予求,我就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只是需要时间来沉淀这些事,需要时间来忘却他这些话给我造成的影响。”

韩暖不自觉地咬了咬唇,望向他,“谢谢你愿意向我坦诚这些。我……和何守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哪些做了有用,哪些只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虽然笨,却还是有基本的分辨能力,除了你,我……没有和任何男人发生过关系。谢谢……你给过我奢望。”

话完,垂下眼眸,将他握在手腕上的手拉下来,拉着行李箱,转身,泪水从眼眶滑落。

转身而去时她的行李箱不小心擦过了他的手,慢慢地从他指尖中远离。

沈漠望向那道果决干脆的背影,僵在半空中的手倏地拧紧,面色一沉,沈漠几步上前,从身后用力地拉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将她给翻转了过来面向他。

“韩暖,即使这样,你还是执意要离开?”他问,声音沉沉,隐约压着一丝怒气。

“是。”韩暖咬唇望向他,微扬着头,将眼眶中的眼泪逼回,“沈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来就不是。如果不是那一夜,如果不是我的身体虚弱得没办法进行手术,我们根本不会有今天的纠缠。”

“可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沈漠声音沉了沉,“韩暖,别跟我说什么如果,从多年前起你就不该来招惹我。如果不是你接二连三地来招惹,我根本不会认识你,那天晚上也根本不会多管闲事救下你,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破事,更不会有染染,或许我现在早已有个幸福美满的小家庭,而不是带着个渴望母亲的女儿,这么凑合着过日子。”

韩暖咬着的下唇紧了紧,几乎泛白,却只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她的“对不起”却让沈漠眼中的戾色更甚,声音甚至多了一丝烦躁,“别和我说对不起!你最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你的女儿,你是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

手突然钳住了她的手臂,沈漠几乎是拖着她来到了窗前,另一只手抓着窗帘的手用力一拉,窗下风景一览无遗,在那片璀璨灯光中,一身卫衣打扮的夏以沫正牵着染染在对面的冰淇淋店里并排坐着,面前放着个大支的冰淇淋,两人视线却是不时往屋里这边看过来的。

“看到了吗?韩暖。”他扯着她将她往窗口一推,迫使她望着染染,“她才是你对不起的人,是你赋予了她生命,把她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却是你抛弃了她,在她还嗷嗷待哺时就彻底地抛弃了她,她甚至连自己母亲的怀抱都还没来得及拥有过就已经失去了,她才多大,别的孩子都在母亲怀中撒娇时她只能落寞地看着别的孩子,你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45章

韩暖面色很白,惨白惨白的,全身有些轻颤,红唇也抿得死紧,被压着抵在窗台上的动作让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沈漠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就这么迫使她站在窗台的位置,远远地望着楼下那张郁郁寡欢的小脸,心揪着一阵一阵地疼,疼得脑子都在发胀。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韩暖却怎么也不敢让它们掉下来,也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便是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抓着窗台的手指节有些泛白,韩暖紧咬着下唇,没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