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色郁金香?”姑娘笑起来,“我发现小老板你总能想出些好听的名字。对了,鸳鸯瓦也来一份,表哥,这个很好吃。”

“鸳鸯瓦有刚出炉的,我马上给你拿。”

年轻男人一直没说话,只是环视小店里的摆设,等到小麦拿上香气四溢的鸳鸯瓦,才慢条斯理地说:“老板,客人来吃点心还要等十分钟,这不好吧?”

姑娘赶紧打圆场:“这店里的东西真是很好吃,等十分钟也不算长…”

年轻男人笑笑,没有理睬表妹的说法,仍然对小麦说:“专门来这里吃的人,当然不会觉得十分钟长,但是对于偶然路过的顾客,十分钟他们会等吗?而且,你这里甚至没有让人等待的地方。”

姑娘有点尴尬。她是这店的老顾客了,一直觉得东西好吃,所以才带人过来,结果表哥职业病又犯了,开口就是这么一通。她刚想找句话说,小麦已经很诚恳地说:“您说得对,热点心就是这样,总是刚出锅的最好吃,但是这样一来,确实会错过一些没时间等的客人。这事我也想过,可是我这店面积太小…其实我很想能有几张桌子,能让有时间的客人在这里坐一坐什么的…”

男人摇摇头:“你这种想法不合适。你这里是西点店,不是餐馆,何况正像你说的,店的面积很小,勉强提供地方是得不偿失的。”

姑娘无奈地说:“表哥,我求求你了,别到处犯你的职业病行吗?我觉得人家小老板只要费心费力做出好点心来就行了,东西好吃,客人自然会来。你这也不好那也不好,那什么好啊!”

年轻男人不以为然:“现在这个社会,宣传也是很重要的,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信奉‘酒香不怕巷子深’,如果不能快速有效率地吸引潜在客户,那就是损失。”

“双色郁金香来了!”归籽儿从后头托着一个小竹屉跑过来,把热气腾腾的双色烧卖放在两人眼前。姑娘顾不上再跟表哥讨论效率问题,拿小夹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真鲜!”

男人也夹了一个咬一口,咀嚼了几下点点头:“确实是很不错,还真是热的时候好吃。只可惜要等。”

小麦很赞同他的意见:“您说得对。可是,我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男人抬手向店外指点了一下:“其实你这种点心,说起来更适合餐馆而不是西点店。如果客人是坐在饭店里点这份点心,他当然有足够的时间来等。”

小麦还是不太明白:“难道让我开餐馆?可是我只会做点心。”

男人笑了:“不。我的意思是说,你有没有考虑过跟某家饭店合作?把你的点心放在饭店里附属出售,这样会有更多的客人品尝到,也会扩大你的点心的影响。”

姑娘正在进攻第三个烧卖,听到这里才叫起来:“啊,表哥,我说你职业病发作巴拉巴拉说这么一堆,原来是替你的饭店拉外援来了!”

小麦愣了一下:“您…”

男人笑笑,拿过旁边的纸巾擦擦手指,掏出名片来:“我的饭店离这里不远,老板如果有意向,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叫任辉,老板怎么称呼?”

“麦乔。”小麦伸双手去接名片,“请问您的饭店是…”名片上这个“春城筑”好像他没在这条街上见过啊。

任辉微微一笑:“我刚刚接手,就是那边拐角处的深海渔庄,装修正在进行中,预计下个月开张。”

姑娘笑嘻嘻地说:“我表哥在上海开过饭店的,这次回滨海来要开分店,小老板,你的咸点心这么好吃,大家合作呗。”

小麦也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这是个互惠的事,只要操作得好,至少对他肯定没坏处。接过店来他就在盘算着要想办法宣传,最初的想法是在网上,比如说博客或者干脆做个小网页,这个他是做得来的,但任辉的说法很对,这些宣传都改变不了他这个店小,只能让客人站着等的情况,所以任辉这个提议对他怎么说都是很有利的。

任辉靠着柜台站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好像并不担心小麦会不同意。小麦仔细看完了名片,又抬头端详一下任辉。任辉长相平平,也就是个五官端正,但神态从容,有种自信的气质在里头,却又不咄咄逼人,看着很舒服。小麦多看了他几眼,忽然觉得脸上微微有点发热,赶紧移开了目光:“任先生能看得起我们店的点心,也是我的荣幸,那么任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谈谈吧。”

任辉微微一笑:“OK。”

商谈的时间选在周一的上午,这个时候店里不会有多少人。归籽儿这两天声称拆迁的事情已经有了点眉目,心情好了很多,白天又可以在店里上班,所以小麦放心地跟着任辉去了还在最后装修中的春城筑。

春城筑其实是盘下了相隔的两家餐馆合成的,面积不小,装修也十分讲究。任辉告诉小麦,他走的是私家菜的路子,小麦店里有特色的点心,正好可以在他这里销售,而且价格…咳咳…大家都明白的。

小麦是学广告的,说起这种推销形式来倒也算志同道合,谈得十分投机,居然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任辉看看表:“时间不早了,在我这里吃顿饭?尝尝我的手艺。”小麦欣然。

结果中午饭是两人一起做的,任辉煎了黑椒牛排,小麦做的…蕃茄炒蛋和酸辣土豆丝。

饭菜上桌,小麦颇为汗颜,任辉倒是对这种中西混杂的午餐吃得很自在,随口问小麦:“春城开张之后,我打算每月推一次特色菜,你做的点心,最好能跟我配合起来,你回去考虑一下。如果是配合我的新品,希望我们有专卖权。”

小麦心想不愧是商人,吃饭的时候还不忘记谈判。不过他现在也找不到第二家合作的餐馆,所以很痛快地点头:“好。”

好字没说完,小麦忽然觉得点下去的头有点沉,面前盘子里的牛排忽然花了一下,像是移到了很远的位置,模模糊糊的。他眨眨眼睛,牛排回到面前,然后又远离了。

“你怎么了?”小麦觉得任辉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再眨眨眼,一切正常了,牛排仍然躺在眼前,刚才只是一阵头晕而已。

“没事,有点头晕。”小麦按按太阳穴,可能是这几天干得太起劲了,晚上睡不着总在琢磨新点心的缘故。

任辉没有立刻放开手:“你要当心,健康是最重要的。”

小麦抬头对他笑笑,刚才的眩晕已经过去了,他现在视野清明没有任何不适:“可能晚上睡得太少。”

任辉仍然握着他的手腕,也微微笑笑:“自己的身体,还是要自己保护。”他的手掌干燥温暖,感觉像他这个人一样,十分舒服。

他们现在坐在春城筑刚刚装修完成的西餐厅一角,旁边是大幅的玻璃窗,阳光从那里射进来,照在任辉的侧脸上,也照在他握着小麦的手上。小麦心里微微一动,想起小岳吞吞吐吐的话:嗯,你马上还有一段露水姻缘呢…

这个人会是他的露水姻缘吗?任辉相貌平平,但胜在气度从容,看起来也稳当可靠…可是,他是露水…

“好些了吗?”任辉体贴地问,“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后面有休息室。”

小麦摇摇头,轻轻把手抽出来:“真没事了,我还得尽早回店里。”

任辉并不坚持,放开了手:“我送你。”不过他刚说完,就有员工过来找他,看见小麦,欲言又止。小麦自然不好站在旁边听人家的商业秘密,更不好让任辉放下正事来送他,何况春城筑离西点店也就一街之隔,于是谢绝任辉的好意,一个人出了春城筑。

要不说人生无处不相逢呢,小麦刚沿着马路走了没两步,就看见一个人影飞奔而来,一边跑还一边鬼鬼崇崇往后看。小麦一眼看过去,真是好气又好笑,等那人跑到近前,突然伸脚一绊:“白乐波!”

白萝卜应声被绊飞出去,于是小麦目睹他一头穿过了路边停的一辆轿车,然后趴在路面上,轿车还好端端地停着,毫发无伤。

白萝卜哎哟哎哟地爬起来,小麦跳过去揪住他:“你又偷人东西了吧?”

白萝卜斜眼看看他,再环视四周--小麦估计他是在看邵靖在不在--等到确认只有小麦一个人,便把自己的衣领抢回来,嘀咕着说:“要交房租啊…”

小麦哭笑不得:“你就不能找个别的活干干?当个清洁工也比整天偷偷摸摸的强吧?”

白萝卜瘪了嘴,过了一会才说:“我想干来着…”

小麦抽抽鼻子:“你身上什么味?消毒水?”就是医院里那种消毒水味。

白萝卜表情更苦兮兮的:“我这几天在一家医院做清洁工。”

“那不是有工作了吗?为什么还偷?”

“他们用兔子做试验…”

哦--小麦同情了。即使是妖怪,毕竟也是兔子。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白萝卜拿脚踢路边的花坛:“你要送我去派出所吗?”

小麦为难了,半天才说:“你又偷了什么?”

白萝卜老老实实翻开手里的男式钱包:“没几个钱。值钱的东西我不偷,上次偷了个钻戒,被人抓住送到派出所,被左队长骂了一顿…”

“左队长是谁?”

“妖监会的理事。”

小麦没法想像这个妖监会的理事是个什么职位:“他,他是干什么的?”

“不是说了嘛,妖监会的理事!”白萝卜用看呆子的眼光看小麦,好像他听不懂很弱智。

小麦有点郁闷。他不知道妖监会的理事很奇怪吗?不过跟白萝卜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看你还是去干份正经工作吧。医院不想干,可以去别的地方做清洁啊,总这么偷,就算你是妖怪也不合适吧?”他翻看一下钱包里头,“钱是不多,但有身份证,你看这还有银行卡,人家补办起来很麻烦的。”

“我把钱拿出来就把包扔到派出所门口去,他们会还给失主的。”

“你这样的事干很多回了吧?”小麦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对了,你上次偷我东西,我还没找你算帐呢!我那手链根本不值钱你也偷?后来卖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爸的遗物?而且你把人家老太太撞了,还害我赔了一千块钱你知道吗?”

白萝卜蹲下去把自己缩起来:“我,我没钱赔你…上次那个珠子卖了三千块钱,我一半交房租一半吃掉了…”

“三千块钱?”小麦惊讶了,“那是个18K的,你能卖三千块钱?谁那么冤大头被你又骗了?”

白萝卜不满意了:“怎么是我骗的?那个店主自己提出三千块钱收的!”

“胡说!”小麦根本不相信,“黄豆粒大的18K金能卖三千块钱?你骗谁呢!”

“真的!”白萝卜急了,“我骗你干吗?”

小麦疑惑:“真的?那是什么店啊?他买了去做什么?”就是纯金的,黄豆粒大小也不值三千吧?

白萝卜对着手指头:“我怎么知道啊…我拿那个珠子去金店,人家说不收。那个人说他开了个店,让我卖给他,我就卖了…”

小麦越想越疑惑。金店不收,说明那珠子绝对不是纯金的,可是却有人肯花三千块钱买,到底是为什么?

“串珠子的红绳呢?”

“都卖了。”

小麦叹口气。得,这下是啥也别想弄回来了:“你没问他买了做什么用?”

白萝卜摇头:“没问。”

“那他开的店在哪里?”

“…不知道。”

小麦真想抽他。

白萝卜小心翼翼地看他一会,说:“你还想买回来?那我去找找?””算了吧。“小麦想就算找到了,再花三千块钱买回来?他还真拿不出这个钱来。

“你啊,整天这么偷不是办法。既然有工作,那就先回去干着,觉得医院不好,可以再找啊!”

白萝卜撅着嘴嘀嘀咕咕。小麦觉得这都是好几百岁的妖怪了,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呢?

“要不然我告诉邵靖,让他找你那个左队长了啊!”

这一吓唬,白萝卜老实了,虽然摆着一脸的不情愿,终于点了点头。小麦看着他走了,忽然觉得眼前又是一阵发花,跟刚才在春城筑里一样,景物瞬间模糊,过了几秒钟才恢复清晰。看来最近确实是忙得太过了,真不能这样,万一身体搞垮了,赚了钱也得送进医院。小麦扶着旁边的树站了一会,决定从今天开始,晚上一定要按时休息。

第23章 失明

“你还会觉得眼花么?”周六下午任辉来试吃点心,关切地问小麦,“如果不舒服,应该立刻去看医生,眼睛不是开玩笑的事。”

小麦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这几天他很注意休息,尤其晚上绝不在电脑前面消磨太久的时间,可是眼花的情况倒好像发作得更频繁了,今天早上甚至有短暂的几秒钟眼前全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想下周一去医院看看。”周末实在客人太多,只有他和归籽儿两个人,一个也不能脱岗,“这就是我们试做的点心,你尝尝。”

小麦和归籽儿商量试验了一个星期,做出来两种点心:一种是西式的蛋糕,巧克力面上洒上各色的鲜果丁,尤其是芒果丁,鲜艳的黄色看起来特别引人食欲,蛋糕的特点是夹层里有归籽儿特酿的鲜果酒,而没用什么威士忌之类的,吃起来有种特别的甜香,口感特别柔和;另一种是改良版的千层糕,刚出锅的时候肥润绵软,每一层之间都夹着不同颜色的薄薄一层馅料,有玫瑰、桂花、青梅,菊花,还有一种小麦都叫不上名字的花卉,这都是归籽儿的杰作了。

“两种点心都叫‘飞花’,你看哪一种能用得上?”

“飞花…”任辉微微一笑,“春城无处不飞花吗?嗯,两种都不错啊。”

小麦松了口气,本来他真担心任辉看不上。说到底,归籽儿做传统点心很好,但主要优势在她调出的桂花香上,至于西点她没什么经验。小麦虽然知道点,但手艺又不行,所以基本上是他提出想法,归籽儿来实现,试了好几次才达到他想要的效果。现在任辉说不错,虽然也有面子的情份在里面,但任辉这人在工作上很认真,他说行,那多半是行了。

任辉沉吟着:“要说这种中式的加热保存比较容易,西式的应该就不好保存了,冷藏太久这酒会有点跑味的…西式的这种制做要多长时间?这个要限时点菜比较好,还有利于引起客人的好奇心。”

小麦确实佩服任辉脑子里那些办法:“限时点菜?会不会弄得客人不愿意点了?”

任辉笑了起来:“小乔,你对那些高端消费的客人的心理把握得不够啊。有些客人,他不在乎花钱,甚至也不太在乎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他们在乎的是一种特殊,只要能显示出他们的特殊,他们就愿意花钱。你这种西式的蛋糕,今后只能在春城筑销售,而且这里面用的酒也不能再用在别处了,你放心,我保证利润会让你满意。”

小麦倒也不反对。归籽儿说过她酿那种酒也很麻烦,现在手头存量就不多,本来也不好大批量生产,而且不好保存也是真的,既然任辉说要专用,那就专用吧。

任辉已经在思索了:“这点心配什么菜比较好…酒真不错,上点心之前不能上味道太重的菜,否则会影响味蕾的感觉,而且饮料也不能配咖啡,跟酒不对味…”

小麦很喜欢看他聚精会神于工作的模样,微笑着站起身想去给他倒杯奶茶,杯子刚端起来,眼前突然黑了。小麦本能地伸手去摸着旁边的桌子站住,等着这阵短暂的失明状态过去。可是这次情况不一样了,他站了有两三分钟,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

任辉首先发现了小麦的不对劲儿:“小乔,你怎么了?”

小麦微微有点慌张,两三分钟的黑暗足以让人心里没底:“我,我好像看不见了…”

“怎么?”任辉和归籽儿一起扑过来,“是眼花吗?”

“不,不是…”小麦有些无措地摸索着,“完全看不见了。”

“马上去医院。”任辉果断地扶住小麦,“归小姐你看着店,我陪小乔去医院,我知道有家医院不错。”

小麦在黑暗中被任辉扶着出了门坐上出租车,车开了一会,他眼前渐渐有了点光感,再过一会,车停下的时候他眼前出现了景物,只是还有些模糊。他抬头看见这是个规模不大的医院,三层小楼建筑得很精致,大门上的牌子是:空华私人医院。

“任辉,我看得见东西了。”

“能看见了吗?”任辉付完钱,回头伸手来扶他,“能看得清楚吗?走,眼科诊所在三楼。”

小麦有些犹豫:“私人医院,这个费用…”

任辉拉着他往里走:“放心,只是检查一下,如果没有大问题,我们可以转到其他医院去治疗。这家医院有我认识的人,检查费用不会太昂贵。”

小麦实在担心他的荷包,但任辉这么热情,他总不能转身就走,只好跟着进去。结果一进大门,就看见一个人在拖大厅的地面,身上穿着件医院的白色制服,看起来像个学生,这人小麦认识,白萝卜嘛!

白萝卜看见小麦,也是一脸惊讶:“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任辉看看小麦:“你的朋友?”

“唔--认识的…”小麦心想这妖怪朋友,到底认不认呢?

“小波--”有人在走廊那边叫了一声,“你又在偷懒了?”

白萝卜顿时一脸苦相:“我没有,刚跟认识的人说了一句话。”

“任辉?”那人大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生病了?”

小麦看看这人,身上也穿件白色制服,但跟白萝卜的式样上又有些不一样,看来是个医生。任辉已经伸手跟他相握:“宁远,我带一个朋友来看眼睛,他这几天时常有突然性的失明,你给介绍一个医生吧。小乔。这是我的朋友,方宁远方医生;宁远,这是麦乔。”

方宁远对小麦客气地点点头:“跟我来吧,康医生正好在。”

康医生是个不到四十岁的女医生,看起来就精明干练,详细问过小麦这几天的情况,然后给他安排了一系列的检查。检查完毕,小麦被灯光照得眼前发花,康医生让他坐在检查室里恢复一下,然后拿着病历出去了。

小麦在屋子里坐了一会,觉得眼前清明了很多,就起身出了检查室。走廊另一头是康医生的办公室,小麦一出来就看见白萝卜趴在门缝上偷听,正想过去拍他一下,白萝卜已经转过头来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小麦悄悄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你在偷听什么?”

白萝卜苦着脸:“我怕方医生罚我,过来听听他们说什么。”

小麦正想笑话他,忽然听见屋里任辉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失明?你的意思是他最终会失明?”

小麦心里咯噔一跳,赶紧把耳朵也贴了上去,只听康医生缓缓地说:“至少从目前来看,视神经是在渐渐的坏死,这趋势很不好,如果找不到治疗的办法,最后肯定是失明,并且是无法通过移植来改善的。”

“怎么可能?”任辉难以相信,“他眼花也不过就是几天的时间,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方宁远的声音有点古怪:“你认识他很久了?怎么从前没听说过你有这朋友?”

任辉说了些什么,小麦半点没听见。他现在脑子都是嗡嗡的,像是被人迎头闷了一棍子:失明,这是真的?他要失明了?他才二十四啊,真要是失明了,以后这日子要怎么过?且不说失明的痛苦,就说失明之后,他靠什么谋生?饿也会饿死的。

办公室的门一下子打开,任辉站在门口,看见小麦茫然的模样,知道他什么都听见了,嘴唇动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小麦怔怔看了他一会,问站在他后面的康医生:“医生,我眼睛…真的要失明了?”

康医生也很为难。本来这种事怎么能跟病人直说,谁知道这位病人不在检查室里等着会跟到办公室来…

“这…目前情况不是很好,最主要的是我现在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我的业务水平不是最好的,所以…我有认识的同行在上海,那里设备和医生水平都比较高,你可以去那里再检查一下。”

小麦苦笑。盘下西点店之后,他手头基本没有什么活动资金了,去一趟上海没什么,可是检查和之后的治疗,他不用想都知道是一笔大钱,他根本付不起。

“我知道了,谢谢康医生。”

任辉跟着他往外走,一直走到大门口,才低声说:“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小麦很明白他的意思。他现在的情况,以任辉的眼力肯定看得出来,特地说这么一句,其实就等于划清了两人的距离。小麦张口,可以从他那里得到帮助,但是小麦能张多大的口呢?他们只是普通的生意合作关系而已。

任辉把小麦送回西点店才走,归籽儿担心地问:“检查了么?怎么样?”

小麦沉默一会,站起来:“我们把后头要推出的点心再研究一下吧。”至少在失明之前,他得多干一点,能挣一点是一点。

归籽儿疑惑:“你不回去休息一下吗?眼睛到底有没有事?”

小麦站了一会,低声说:“我可能要瞎了。”

归籽儿吓了一跳:“怎么会!不就是眼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