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柳儿进了屋眼睛一扫就看到跟着白芷过来的婆子捞起丽月放在妆匣外头的银镯子塞到袖子里,柳儿看到了却不出声,在心里冷笑几声后快手快脚的把丽月值钱的东西收了大部分到妆匣里上了锁。

那婆子本来还想仗着手快再拿些的,没想到被柳儿抢了先。撇撇嘴,也懒得再去帮忙收拾,她可是知道丽月这是没活路了。嘴上就催:“姑娘可快些。别让外头的白芷姑娘好等。”

柳儿却是一点都不恼,朝那婆子道了一声知道了,木着脸手脚麻利的把丽月的被褥和厚衣裳收拾了,一边收拾一边想你想害我,我现在就该讨要一些回来,那些银钱首饰怕是你也用不上了。与其日后便宜了别人,还不如现在便宜了我,也算是全了咱们主仆的情谊罢。

那婆子不知道柳儿根本就没把那装着丽月大部分值钱的妆匣收拾到包袱里,柳儿还跟着白芷要去看看丽月,“我最后去给她磕个头。”

等柳儿再见到躺在南院廊外青砖地上的丽月。真真切切的被吓了一跳,丽月去正院的时候还好端端的。现在脸红肿成猪头,发髻乱了,上面还沾着血迹,如果不是眼睛还在微微转动,柳儿都觉得她不会是没气了吧。活该!

柳儿在心里呸了一口,利落的跪下来朝丽月磕了个头:“奴婢再也不能伺候您了,姑娘您自己保重。”

白芷挑挑眉,如果不是刚才这柳儿迫不及待的应下不过来伺候丽月,她还真觉得这柳儿是个忠心的呢。

原先被留下来照顾魏姨娘的小丫头也一脸期盼的看向白芷,白芷拉过她来交代了句:“眼看就要过年了,年节时若是有个不好多晦气。”等过了年就管不着了。

那丫头领会了,眼睛亮晶晶的:“白芷姐姐你就放心吧,我会尽心办差的。”

白芷笑眯眯的点点头:“我那儿有太太赏下来的一碟藕粉糖糕,便给你罢。”

那丫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当下就甜甜的道了声谢。

临走时,白芷回头看了一眼尽显灰败的南院,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柳姨娘听柳儿的描述唬了一跳,也顾不得看热闹了,叫上翠屏就要往正院去,翠屏不解:“姨娘你这是?”

“去向太太请罪。”

“啊?”

柳姨娘笑中带着些苦涩,“别忘了当初太太让我管着整个院子,如今丽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若是太太认为是我管教不力我是没法子反驳的,谁知道丽月那么做是不是我在背后撺缀的呢?”

“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吗?”翠屏不解。

“这都要看太太怎么看了。”有了魏姨娘和丽月的前车之鉴,柳姨娘不想也落个那样的下场,虽说她们是自己作的,惹恼了太太,可太太要是想拿捏她们这些妾室,如今还不是碰碰嘴皮子的事。

太太如今有了底气,可不再是以前对魏姨娘要退一射之地的时候了。不管太太是怎么想的,她都先把姿态摆出来,把自己撇清了。

苏颖知道柳姨娘是来请罪的,翘翘嘴角,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来请罪的,是把她往上架么,把她当成洪水猛兽了么?

留柳姨娘在偏屋里喝了一刻钟的茶,喝的柳姨娘心里忐忑,然后芦荟就过来说太太不好请她进去,又说太太没怪罪她,她不必这般惶恐,又还让人包了之前柳姨娘喝的茶叶一包让柳姨娘带回去喝,摆着好脸的把柳姨娘送出去了。

柳姨娘心里再怎么呕,都不能摆在脸上来。客客气气的收了,姿态摆的不能更低,等回到自己的屋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翠屏迟疑了下问:“姨娘,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啊?”

柳姨娘看着被她放在桌子上的一包茶叶,瞪了翠屏一眼,翠屏喏喏的低下头。

芦荟从永平那里得了信,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苏颖。苏颖抬眼看了她一眼,她没忍住就过去说了:“老爷不打算把魏姨娘送到庄子上静休了,打算把她挪到北边最偏僻的那座院子里去,当个出家居士。”

“哦。”苏颖淡淡的,本来还在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傅奕阳心软了呢,可等她想起那男人已经不是她需要再背负着的沉重枷锁后,念头就被立马打住了。

芦荟小心翼翼的看她脸色,苏颖有些烦躁。往枕头上一躺,侧躺向对着墙壁的那一边。

芦荟先是一愣,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太太这样有些孩子气。被自己的想法弄笑了。等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苏颖深度别扭了,就是她自己知道她自己在别扭,可别人一点都没看出来,再加上年节上忙的脚不沾地,几个大丫环也被拉了壮丁,愣是没人看出来她平日的变化。

唯一一个感受甚深的禄娃口不能言。还时不时受到来自苏颖的‘亲切关怀’,被吓尿了好几回,满满的全都是黑历史。

这日,苏颖又抱着禄娃母子亲热,禄娃葡萄似的眼珠子水汪汪的。小嘴儿嫣红红的,和哥哥白白胖胖虎头虎脑的福儿比起来。就显得有些显瘦了,这样子也好辨认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我的心肝哦~”苏颖甜腻腻的唤着,又说起了悄悄话,“你说我的背包去哪里了?我原先玩的那个角色的背包是你给封印的吧,我到这里得到的那些奖励就是从我原先的背包里拿出来的是不是呢?哇唔~真是好厉害的游戏系统呢。”

禄娃努力撑大眼睛,看人家多天真无邪,乃说什么人家听不懂哦~

对此苏颖视而不见,继续殷切关怀着:“以前我是没办法拿你怎么样,可你现在可是在我手上,揉圆搓扁全看我心情哦。”

禄娃牌出气筒含泪,大大的眼睛就如同沁在水中的葡萄。

“那天丽月脸着地是你搞的鬼吧,还真是厉害。”苏颖脸上却明晃晃的写着‘好遗憾啊真遗憾’,禄娃彻底无奈了,他不就是就瞒着她那么一回么,再、再说了,他费了那么劲把她救回来,他还不能收点利息啊!真是个小气鬼。

禄娃并不是毫无还手招架之力,他有杀伤力武器——哭。

而且他一哭,福儿也会跟着哭,一波连着一波,哭到苏颖偃旗息鼓,福儿还是她生的儿子,至于变异版的禄娃却是赠送的,也就是说原本苏颖这一胎只有一个孩子,禄娃也就是系统版的娃娃只是借着苏颖的肚子生下来而已,这多少让苏颖有些安慰。

更何况禄娃还在她手上,往后搓扁揉圆就任苏颖高兴了,现在也不急。

在过年前,福禄俩娃终于有了大名,傅昀傅晨。

傅奕阳快把典籍都翻烂了,才终于定下这两个名字,用他的话说就是“这样的名字才能配得上他的儿子”,呵呵。

苏颖自我纾解,加上年下也忙,又有真婴儿福儿缠着,忙起来时间过得就快,一眨眼就到了这俩孩子满月。

季府

季姗姗又一次在季夫人那吃了闭门羹,就闷闷不乐的去找又得了风寒躺在床上养病的潘如月,抱怨道:“太太也真是的,我就是想去凑凑热闹,想看看双生儿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偏不许。”

潘如月眉宇间满是清愁,一派楚楚可怜之相,她敷衍的问:“是哪家的亲戚?”

季姗姗瞪圆了眼睛:“你不知道?也对,你整日身体不好,底下人也不好拿这些事到你面前说嘴。”她嘀咕了句后,又说:“是勇武侯府啦,论起辈分来我应该叫声大表哥的,太太说上次双生儿洗三时排场可大了呢。”

这如同一个惊雷炸在了潘如月耳边,她的声音都带着颤抖:“你是说奕,不,是勇武侯的孩子满月吗?是嫡子吗?”不,不就算不是嫡子,也对不上,奕表哥不是就一个女儿吗?

087章 表里不一

潘如月声音颤抖着问:“你是说奕,不,是勇武侯的孩子满月吗?是嫡子吗?”

“是啊,当然是嫡子啦,还是一对双生子呢,这可罕见呢,所以我才想着去看看嘛,哪知道太太不许。”季姗姗自顾自的说着。

潘如月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退了个干净,脸色煞白,强忍着眼泪才没掉下来,“那,那勇武侯夫人还,还好吗?”

季姗姗听她这话问的古怪,就问:“你怎么会这么问?”

潘如月强撑着孱弱的身体,避开季姗姗的目光,低下头说:“我才到京城来,这些都不知道,就是好奇问问罢了。”

“哦,”季姗姗没多想,“说到那位表嫂,她是言容的亲姑姑,嫁到侯府有五六年了吧,才得了这么一对嫡子,总算是圆满了呢。”

潘如月身子微微颤抖,这怎么可能?她还想再问季姗姗些什么,季姗姗就被她的丫环叫走了,等季姗姗一走,潘如月再也撑不住栽倒在床上,早就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汇聚成珠,滴落在乌黑的发髻里。

潘如月咬着手帕才没有哭出声来,她不想再招舅妈的不喜,她只能忍着,可心好疼啊,奕表哥——

明明上一世苏姐姐早在一年前就因病去世了,可这一世她怎么还活的好好的,不仅如此,还给奕表哥生下一对双生儿,这怎么可能?!

潘如月心里惶惶,自从她从缠绵病榻回到江南自己的闺阁后。殷殷盼望的还是能再一次嫁给奕表哥,就算是不能进宫她也不觉得委屈,就算是寄人篱下舅妈冷淡她也不觉得苦了,那时候只要想想日后能和奕表哥琴瑟和鸣,她就觉得多少委屈、多少苦楚都能忍下来。

没有一刻,她不盼望着能够再见到奕表哥,投入到奕表哥温暖的怀抱里,她才会觉得这世间还有她栖息的一方温暖之地。还有那么一个让她想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还觉得不够的男人。

不知道有多么的感谢上苍,能让她重来一次,能够再一次和奕表哥再续前缘。

可是想不到,这一辈子奕表哥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为他操持家务,为他生儿育女,这个人她怎么能比得过,那是奕表哥的原配嫡妻。

一想到这里,潘如月泪水就涓涓流下。沾湿了发髻,打湿了枕巾,迷蒙了双眼。痛彻心扉。

啜泣声都传到外屋了。被季夫人派来伺候她的丫环翻了个白眼,嘀咕一句:“又来了,水做的不成?”

季姗姗又去磨了季夫人一阵,季夫人被她缠的没办法,只好答应带她去,季姗姗凑过去撒娇:“就知道太太疼我。”

季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

就在这时有丫环进来通报:“潘姑娘又晕过去了。”

季夫人道了一声晦气,脸上的笑容淡下来:“这次又是怎么啦?”

小丫环也有些不好意思:“潘姑娘哭晕过去的,奴婢也不知潘姑娘为何伤神。”

季姗姗见季夫人脸色不大好,有心替潘如月说几句好话,“表姐怕是想家了。”

季夫人哼了一声:“好好照顾表小姐。”这说出去还以为她这做舅妈怎么外甥女了似的。季夫人实在是心烦,不知她那小姑子是怎么养出来的女儿。整天哭哭啼啼的,还是个病秧子,实在是晦气。

季夫人瞥了一眼她的女儿:“你可别跟她学。”

季珊珊嘟嘟嘴:“知道啦,不如我去看看表姐吧,宽慰她几句。”

季夫人揉了揉眉头:“罢了,你代我去看看。”

季姗姗瞒下了她之前就去看过潘如月的事,她也清楚季夫人不喜欢表姐那样类型的女子,自从她学表姐从梅花上刮雪水病倒后,季夫人就认为是表姐教坏了她,这让她有些愧疚,明明是她自己想学像表姐那般风雅的,结果把她给连累了。

不过表姐是有些纤弱就是了,三不五时都晕上去一回,唉。

等季姗姗到了潘如月那,潘如月已经幽幽转醒了,半靠在床上垂泪,旁边的丫环哄也不是劝也不是,季姗姗顿了下,慢了半步才进来。

等季姗姗叫了一声表姐,潘如月才擦了擦眼泪,“我失礼了,妹妹别跟我计较。”

季珊珊摆摆手:“没什么的,表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

潘如月脸青一阵白一阵,她痛下来的心又不甘起来,她想去看看现在陪在奕表哥身边的苏姐姐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她曾经听奕表哥赞过苏姐姐一句“是个孝顺端庄的”,她当时还觉得心里酸酸的,可她也看得出来,奕表哥对他的原配妻子只有敬没有爱。

潘如月得出这样的结论,心里既酸涩又甜蜜,酸涩的是她到底是继室,比不上原配,就连过年祭拜的时候都要对着苏姐姐的牌位行半礼;甜蜜的是她觉得爱情里不分先后,她有信心能够给奕表哥全心全意的温暖和爱意,让奕表哥不再那么寂寞,他们相濡以沫,可惜她的身子不争气,嫁给奕表哥好几年也没能传来喜信。

潘如月想起那些甜蜜里带着酸涩的日子,她脸上撑起的笑容里又浸了几分苦涩,“让舅妈和妹妹为我担心了,我…不说也罢。”

眼见她又要掉泪,季姗姗连忙劝:“如月姐你别哭啊,不如让人把表哥叫来,你们兄妹俩见见缓缓思乡之情可好?”

等到福禄俩娃满月时,新年的喜意还浓,又加上满月,侯府好不热闹。

苏颖月子做的还不错,身材恢复的也好——这里面还少不得禄娃的功劳。整个人看上去气色红润,穿着五彩石榴百子妆蟒锦袍,额上挂着露垂珠帘抹额,一粒粒的石榴石围绕着中间的椭圆翡翠珠,有众星拱月之势。

平阳侯夫人直夸:“你是生孩子生的越发丰美了,单就这份气色就让人羡慕。”

苏颖扯开帕子遮住半边脸,装羞涩的低下头:“夫人可是折煞妾身了。”

平阳侯夫人一愣打趣说:“快抬起头来让我瞧瞧脸红了没有?”

笑闹一阵,宾客就渐渐多了起来。

季夫人沉着脸看着跟在季姗姗身后做丫环打扮的潘如月。冷声问:“这像什么样子!姗姗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姗姗嘟嘟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潘如月就怯怯的替她辩驳:“舅妈这事儿原怪我,是我缠着姗姗妹妹,您要怪就怪我罢。”

“太太,我是想带着如月姐姐出来散散心,就想了这么个主意,跟如月姐姐没关系。”

季姗姗的话差点被把季夫人给气背过气去,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个没心眼的姑娘。缓了一口气:“若是如月你想跟我出来见见世面,大可直接说,咱们大大方方的出来。你这样的装扮凭的让人看轻了去。”

季姗姗还想说话被季夫人瞪了一眼。扁扁嘴低下头,季夫人皱着眉好声好气的说:“虽说你家和我们季家不是高门大户,但家风优良,你也请了教养嬷嬷来打小就开始教导你规矩,不是我说话重,只是你要知道你代表的是你们潘家的脸面。”

季夫人看潘如月委屈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是对牛弹琴,没好气的说:“还是在你眼中,我就是这般不讲理阻着你出门的跋扈长辈么?”

潘如月还记着季夫人让她选不了秀的事,先入为主就认为季夫人不待见她。她若是跟季夫人说要到侯府来,季夫人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才想出打扮成季姗姗的丫环的。

被季夫人这么厉声训斥一通,潘如月脸色涨红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低垂着头咬着嘴角,睫毛微微颤动,眼里含泪。

季夫人揉了揉眉心,冷眼看着怯懦小家子气的潘如月,“既如此,姗姗就把她当成你的丫环,守好做丫环的本分,别让人家看了咱们季家的笑话,知道了吗?”

这话虽然是对季姗姗说的,但那就是说给潘如月听的,潘如月听着那刺耳的‘丫环’二字肩膀颤了颤,季姗姗看她这样也有些腻歪了,尤其是在季夫人又瞪了她一眼后,她心里有些后悔当初就那么答应表姐那样的要求了。

季夫人还是不放心,让她的丫环玛瑙去跟着季姗姗,最主要还是看好潘如月,别让她做出些出格的事来,免得到时候丢人现眼都丢到人家府上来了。

玛瑙看潘如月一付腿脚好似使不上力似的模样,说话时就带了些讽刺:“用不用我扶你一把?”

潘如月连忙摇头,表示她可以的。

季姗姗看到了苏言容,和季夫人说了一声就走向苏言容,介于傅家和季家、傅家和苏家的亲戚关系,季家和苏家也勉强能攀得上一些亲戚关系,苏言容和季姗姗算不上手帕交,属于泛泛之交,交深言浅。

潘如月知道苏言容是苏姐姐的侄女,她不由的多看了几眼,玛瑙扯了扯她的袖子,潘如月顿觉不好意思,把头低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是不甘吧,可又觉得奕表哥对苏姐姐只有敬没有爱,就有那么些自得,潘如月知道自己这么想是不对的,可她就忍不住对未曾谋面的苏姐姐带上了敌意。

潘如月暗自神伤着,跟着季姗姗往院子里走,潘如月眼里不自觉带了怀念,这是她曾经住过的院子,她还曾想着在院子里种上几株梅花,可惜到她病重也没能如愿,平日里只让底下人去折了几枝梅花插在瓶中看个雅致罢了。

“言容,到你姑姑这儿来。”潘如月正神游中就听到这句话,不由的抬头去看,只见一笑意盈盈的约二十岁的年轻妇人,只觉得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丰泽莹润,看着光彩照人。一点都不像是嫁人已有五六年光景的模样儿。

再看她笑意盈盈,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潘如月脸上青白交错,身子微微颤抖,脑子里空空的,眼睛里渗出了泪,原来苏姐姐是这样灿如春花般的模样。

潘如月觉得自惭形秽,可心里边又冒出来她的奕表哥说起他的原配无悲无喜的模样。攥紧手指,灿如春花又如何,奕表哥不还是只对她只有敬没有爱,这样的人才最可悲呢。

她不该自惭形秽的。

玛瑙拽了下潘如月一下,碍于她是表姑娘说话不能刻薄,只好劝道:“咱们在人家府上,姑娘你收敛些你的眼泪,被别人看到了该说咱们季府没规矩了。”人家办喜事,你在这暗自垂泪。这不是给人家添晦气么。

潘如月掐着手掌心,连忙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她的眼泪,“我知道的。玛瑙姐姐。”

玛瑙暗暗翻了个白眼。

季姗姗跟着苏言容往苏颖那边靠过去。作为她的丫环潘如月自然是要跟上,可潘如月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般,酸甜苦辣咸百般滋味全有了,她只得怯怯的低着头,生怕被别人尤其是她的苏姐姐看到她的眼泪,将她看低。

她完全是想太多。

就算是别人觉得这丫环软腰细步的多看一眼。但也不会把个丫环放在心上。

苏颖更是连看都没看潘如月一眼,潘如月紧紧咬着下唇,她不想头一次见面就输了,她稳住身体掐着手指缓缓抬起头来,直视前方。端出作为潘家姑娘的范来。

莫名其妙!

玛瑙快哭了,又一次拽向潘如月的袖子。示意她现在是个什么身份。潘如月低头一瞧她现在的丫环装扮,又想起季夫人那句刺耳的丫环本分,在这点上她就输了一筹,潘如月刚伪装起来的坚强面貌顿时崩塌起来。

玛瑙一只手撑着她,由着侯府的丫环把她们引到别处招待,玛瑙谢过人家后,回头就见潘如月木呆呆眼中含泪欲掉不掉的模样,玛瑙一哽不知该说什么好。

偏人家善解人意的同她说:“玛瑙姐姐我没事了,你去姗姗妹妹那伺候吧,她那里离不了人。”

玛瑙压低声音规劝潘如月:“表姑娘,这里到底不是咱们季府,您现在身份又不同,才更得格外注意,若是您出了什么好歹,太太也饶不了我,就连姗姐儿也会跟着吃挂落。表姑娘您那么善良,那么善解人意,总该体谅我们的难处吧?”

玛瑙舌头顶着上颚,这话儿还是跟着潘如月从家里带来的丫环学的,乍一听还没觉得有什么,可等自己说的时候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为什么都来逼我退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潘如月身子微微一颤,可在玛瑙的殷切目光下她只能微微颔首。

玛瑙心想这表姑娘再不着调,也不会在人主家府上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吧。

可惜玛瑙真是放心的太早了,侯府在别人看来自然是主家,可在现在的潘如月看来却不是,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几年,这里就是她的家,她带着怀念的目的到处走走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潘如月泪眼迷蒙,不自觉得在几株梅花树旁停下脚步,她擦拭了眼泪,看着枝头傲然绽放的红梅,潘如月轻启红唇:“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向小园,潘如月脸上突然染上绯色,她的暄妍奕表哥可曾看到?

潘如月正准备伸手扶上含苞待放的梅花,听到一阵脚步声,心口砰砰跳起来,拎起裙角躲到不远处的假山处,声音伴着风传入到她的耳朵里。

“…我瞧这位勇武侯夫人是个厉害人物,去年这时候仿佛小产了一回,后头不是被婆母不喜,如今啊风水轮流转,再看她,儿子有了,可见是个有后福的。”

“想想她能再站稳,那妾室生的庶女也被抱到她身边养了,可不是把那姨娘钉死了才得的宠爱,听说是把那些个都整治的服服帖帖的,可见是手段见长。”

这人说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了羡慕,能来这儿的全都是正室,可正室得丈夫宠爱的又有几个,即便是名声再好的正妻不都是从一屋子妾室里挣扎出来的。都是正妻,这点苦楚谁不知道,所以这才羡慕。

“手段见长又怎么样,不是还不被她婆母所喜,嫡孙满月,好似是说身体不爽,怕是过了病气给孩子,就没到场。”都是正妻。凭什么你过的就和和美美的,总有不如人意的地方,这样大家才觉得心里有那么些平衡嘛。

“还真是打脸,不过这样也太过了,就不怕勇武侯不满。”

“不然怎么会把娘家嫡生的侄女讨过来给二房做平妻呢,为此不是还被皇太后降懿旨一等诰命降成了二等呢。”婆媳历来是天敌,做媳妇儿的哪个对婆婆没点怨恨的,看婆婆倒霉自然是比看同为媳妇儿的倒霉心里舒爽多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

“好了,咱们出来更衣时间也够了。回去吧。”

等脚步声渐行渐远后,潘如月才从假山后面走出来,她秀眉蹙紧。细细想来两个那两位夫人的话。好似是苏姐姐小产过后就开始打压奕表哥那些妾室,还获得了奕表哥的宠爱,才给奕表哥生下一双嫡子。

怎么能这样?

奕表哥怎么会喜欢上这样行为不端的女子?方才她还暗暗觉得苏姐姐是灿如春花般的人物,没想到暗地里却是这般的有心机。

奕表哥肯定是被苏姐姐的外表迷惑住了,潘如月一想到这点就再次振奋起来,她想要奕表哥看清真相。她才是最爱他的那个人,就算是再来一次,她还是想要和奕表哥再续前缘的。

潘如月甫一想完就怔忡一下,既然她都能重活一次,是不是代表也有人也可以同她一样呢?

上一世她记得苏姐姐是去年年节左右去世的。魏姨娘比较得奕表哥的宠爱,初时她还心里酸涩。心里还想苏姐姐是不是也同她一样难受,她自己释怀了,可不代表苏姐姐会不嫉恨,这么一想她打压魏姨娘也不是不可能。

想想奕表哥上一世时评价苏姐姐是‘孝顺端庄’,可现在的苏姐姐完全不同了,如果苏姐姐也像她一样是重来一次想获得奕表哥的宠爱的话,也能说得通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活着,还活的好好的。

潘如月恍惚出神,越想越坚定,不然就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这一世关于奕表哥府上好多事情都变了。

可要真是这样…潘如月捂着心口,脸上没了血色,嘴上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潘如月第一个念头却是迫切的想见到傅奕阳,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摇了摇头,如今苏姐姐是他的正妻,还给他生下一双儿子,一想到这里潘如月心就更痛了,她不能这么贸贸然的就跑过去说苏姐姐是死而复生的,现在的她在奕表哥眼里怕除了沾亲带故的亲戚就什么都不是吧。

到时候她该怎么解释她怎么会知道苏姐姐是死而复生的呢,总不能说她自己也是这样吧,潘如月虽然大多时候都有些拎不清,可关系到自身安危时她还是能清醒些的。

想到这里,潘如月有些痛恨起自己的软弱无力来。如果没有来侯府,没有知道苏姐姐同她一样是死而复生的,她说不定就会告诉自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她会克制自己每天少想一遍奕表哥,就算心会痛,眼泪会不知不觉的往下流,她会忍耐住的,她只想做奕表哥的妻,而不是去插足到奕表哥和他的原配苏姐姐身边的。

可现在她心又开始动摇了,还动摇的越来越厉害,原来苏姐姐竟是那样表里不一的女人,她怎么配得到奕表哥的宠爱呢。

潘如月握拳,她决定了,她要去拆穿苏姐姐的真面目,让大家都来斥责她,这样的话奕表哥就不会再被迷惑了,到时候她就能和奕表哥再续前缘了,呵呵。

潘如月就独自在假山旁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哭一阵笑一阵痛一阵,一阵寒风刮过,潘如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把眼泪鼻涕都喷了出来。

088章 精神攻击

傅母称病不来露面后,苏颖敏锐的觉察到气氛比之前还欢快了,就是有那些个夫人太太看她的目光也没之前那么‘炙热’了,苏颖嘴角抽了抽,她是不是该感激下称病不出的老太太呢。

啧,还是算了吧。

苏颖现在是无债一身轻,平阳侯夫人‘刁难’她灌她酒,她也笑盈盈的接下来了,平阳侯夫人一脸笑意,头上的赤金镶红宝石步摇不住的摇晃,“你是个直爽的,那我也不能让你专美了。”她一仰脖子也把手里的一盅酒喝干净了,这一桌的其他太太和夫人调笑的调笑,表面上气氛和乐。

芦荟凑过来在苏颖耳边低语两句,苏颖面色如常,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向各位太太夫人告了声恼,走出偏厅,外面的凉风一吹,醉意也去了七八分,只是脸上还带着几分红晕。

“怎么回事?”苏颖淡淡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