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南柯面上一喜,听着屋子里传来的脚步声,便想着是贺兰尧开门来了。

她当即端出优雅的笑颜来,而当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唇角的笑意却僵了一僵。

“有劳南柯公主半夜送点心来。”开门的少年眉清目秀,目若朗星,此刻正朝着她浅笑,“殿下已经在里头宽衣就寝了,公主的点心,就由小的来传递吧。”

古月南柯:“…”

宁王的屋子里怎还会有其他人?

眼前的人赫然就是白日里跟她顶嘴的双生子之一,此刻有他在,她连贺兰尧的面都见不上了,更别谈什么独处了。

而就在她思索间,乌啼的声音再度响起,“公主,您还有什么要说的,需要我转达的么?”

古月南柯回过了神,朝着眼前的少年冷漠道了一句,“没有了。”

话落,将手中那碟子点心塞给乌啼,转身拂袖离去。

多了这么个人,她还能说什么?

说什么都不自在。

“哼。”望着古月南柯离开的身影,乌啼冷哼了一声,而后将房门关了上,端着那碟子点心走到桌边。

“殿下,这点心闻着倒是挺香的。”乌啼将点心搁在桌子上,抬眸望了一眼此刻正在翻阅书籍的贺兰尧。

他对古月南柯说贺兰尧已经宽衣就寝,只不过是挡她的借口罢了,实际上贺兰尧毫无睡意,以致于将他和乌啼都叫来,陪他——挑灯夜读。

“你若是馋了,就吃吧。”贺兰尧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道,“要吃便走远点去吃,别让我在一旁闻香味。”

“好勒。”乌啼干笑一声,随即扯了一把身旁的月落,“月落,咱们蹲门口吃去,我正好有些饿了,着南柯公主的点心来的倒是及时。”

贺兰尧从始至终头也未抬,直到月落乌啼离开了屋子,他才搁下了手中的书。

门外,依稀想起那二人的交谈——

“唔,这口感还不错,香甜松软。”

“甜而不腻。”

“比起小青的手艺,好像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南柯公主倘若知道她给殿下的点心让咱们两瓜分了,不知是什么感想?唔,好香…”

月落乌啼边吃边感叹着,贺兰尧听得眼角微微挑,便开口朝着屋外的二人低斥一声,“吃就吃,废什么话!”

说的他都…饿了。

屋子外的二人立即安静了。

贺兰尧从座位上起了身,俯下身将烛火吹熄了。

门外的月落乌啼见屋子里熄了火,只以为是贺兰尧想睡了,却没想到下一刻,身后的房门就被打了开。

“你二人可以回去了。”贺兰尧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而后身形一闪掠了出去,只片刻的功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月落乌啼见此,埋头继续吃。

殿下果真是少了惊羽姐姐一夜都不行。

“惊羽,不如咱们也睡吧。”雅致的房屋内,古月西柚趴在桌子上,已经开始打哈欠。

该谈的都谈过了,她便也开始犯困。

“也罢,那你先去睡吧。”苏惊羽望着她困倦的模样,笑道。

“你不睡么?”古月西柚抬起朦胧的眼望着她,“我先跟你声明,我睡觉不踏实,会踹被子,半夜可能还会翻来覆去,你若是被我吵醒,可别怨我。”

“放心吧,你影响不了我的。”苏惊羽悠然道,“今夜这屋子是你一个人的,这床你爱怎么翻来覆去都无妨。”

“嗯?你不跟我睡一起了?”古月西柚一怔,“那你准备睡哪儿?”

苏惊羽不语,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古月西柚顿时明白过来,“哦,你要去找你家那位…去吧去吧,我一个人占一个床还自在呢,我绝不会告诉皇兄的,省得他说我办事不利,回头又拿苏折菊来要挟我。且就让他自以为得逞了,否则指不定又想耍其他的把戏。”

“机智。”苏惊羽低笑一声,“好了,你睡去吧,我给你把窗子关上。”

苏惊羽说着,便起身走到了窗台边,正打算将窗子合上,余光便瞥见一道白影闪来,下一刻,熟悉的脸孔呈现在眼前,可不正是他挂念着的那人。

“阿尧,你怎么…”苏惊羽望着窗子外的贺兰尧,一时讶异。

“毫无睡意,便找你来了。”贺兰尧冲她浅浅一笑,“原本是想听你们二人聊些什么的,现在看来是听不了了。”

“你等会儿。”苏惊羽朝他说了一句,而后转身望向桌边快要睡着的古月西柚,“公主,你自个儿熄了灯去睡吧。”

说完之后,她便一个跃起翻过了窗户,落地之时,顺手把窗子扣上。

“阿尧,咱们可真默契,你来找我,我也正想去找你。”苏惊羽笑望贺兰尧,“古月西柚可比古月东杨明事理多了,她都承认了,她是古月东杨拿来特意隔开我们的。”

“早知那尖嘴猴腮的没安好心。”贺兰尧冷嗤一声,“若不是要靠着他进宫,谁稀罕住他的破王府。”

“但是你我终究还是没分开不是么?”苏惊羽笑着握上他冰凉的手掌,“我们回你屋子去吧,古月西柚不会说出去,且就让古月东杨以为他自个儿得逞了,如此一来他就不用再耍其他的花招。”

“小羽毛,我饿了。”贺兰尧望着她,凤眸轻挑,“没有你陪着,又饿着,你让我如何能睡得着?对了,告诉你件事儿,我离开屋子之前,古月南柯给我送了一碟子点心来。”

苏惊羽闻言,眸中浮现一丝笑意,“你没吃?”

古月南柯,果真是对他上心了,半夜送点心,还真懂得投其所好。

她也是个观察仔细的,居然看出了贺兰尧对甜品很是钟爱。

“赏给月落乌啼了,这会儿他们多半已经分完了。”贺兰尧不疾不徐道,“且那两个混小子吃也就罢了,一边吃还一边感慨着口感如何,隔着一扇门板我都闻到了香味。”

苏惊羽顿时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隔着一扇门板都能闻见香味…

“所以,阿尧你是邀功来的?”苏惊羽笑吟吟道。

“难道我不该邀功?”贺兰尧伸指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那可是我最钟爱的甜点,但我却没有看一眼,哪怕我是饿着的,我如此有定力,你不该给个奖赏?”

“应该应该。”苏惊羽连连点头,“那么你想要我如何奖赏你?”

“咱们回房说。”贺兰尧眸底掠过一丝笑意,握紧了苏惊羽的手,带着她一路朝着自己的屋子而去。

推开了房屋的门,才走进了屋子里,苏惊羽忽觉得腰间一紧,随后整个人被带着一个旋转,站定之时,背部已经抵在了门板上。

同一时,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不清贺兰尧此刻的表情,正想说话,哪知才张开口,便有柔软冰凉的物体覆在了唇瓣上,那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贺兰尧的唇。

“那混账东西想将我们隔开,想都别想。”贺兰尧撤开了她的唇瓣,冷哼了一声,而后一个俯身将苏惊羽横抱而起,借着微弱的月色,走到了榻边,将苏惊羽放下,随即压了上去。

“阿尧,你不是说饿了么?”苏惊羽平躺在榻上,悠悠道,“你难道不需要先吃点什么填填肚子?”

“吃你就够了,哪还需要其他的东西。”贺兰尧俯下头,与她鼻尖相抵,浅浅的呼吸喷洒下来。

下一刻,苏惊羽便察觉到脖颈一凉,他的手探进了她的衣襟里。

“阿尧,跟你说个事。”苏惊羽任由他的手扯着她的衣裳,慢条斯理道,“我没有想到,与古月西柚这一次交谈会有意外的收获,我随口提了一句冰山青莲,原本没指望从她那儿打探到消息,不料她真的知晓青莲的下落,只是,这青莲所在的地方,有点儿坑…”

苏惊羽的话,成功让贺兰尧停止了动作。

他一言不发,等待着她的下文。

“在古月南柯手上。”苏惊羽悠悠叹息一声,“据说是她的珍藏品,宝贝的很,你觉得,咱们从她手上拿青莲,有多少希望?”

“若是不了解具体位置,想偷或者想抢,均无希望。”贺兰尧轻缓的声音响起。

“最无风险的法子就是和她打商量了。”苏惊羽不紧不慢道,“冰山青莲何等珍贵,古月南柯若是真的愿意割舍,你觉得她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原本还指望着古月东杨能帮得上忙,如今看来,是不大可能的了。

古月东杨对她的情感太过复杂,早已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若他当她是朋友,没准他会施以援手,可若他对她是喜爱,那么他就很有可能——趁火打劫。

如今的局面比她之前想象的要复杂。

现在是古月东杨与古月南柯两兄妹分明要纠缠她和阿尧,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小羽毛。”贺兰尧的声音倏地传入耳膜,“你觉得,以古月南柯的性子,会提什么样的条件?”

“她似是对你中意,不,应该说,她肯定对你中意。”苏惊羽沉吟片刻,道,“八成是让你娶她回国,那株青莲,就作为嫁妆喽,而她身为公主之尊,必定不愿做侧妃,会提出作为平妻,与我平起平坐,不能让我压她一头。”

“可笑。”贺兰尧冷嗤一声,“我贺兰尧此生只娶一个妻子,哪来什么见鬼的平妻和侧妃,哪怕我性命受到威胁,也绝不会改变我的初衷…”

苏惊羽并不给他机会说完话,揪上他的领子,抬头,唇瓣压上了他的薄唇,消声。

贺兰尧微微一怔,随后,闭上了眼眸,狠狠回应。

苏惊羽的手环上他的脖颈,由着他褪下她的衣物,主动攀附着他,与他纠缠。

总会有其他的办法的。

她的阿尧,说什么都不能让给别人。

一根头发丝都不能。

一夜转瞬即过。

新的一日,又是个艳阳高照日。

“唔…”古月西柚醒来之时,翻了个身,朦胧中好似触碰到了一个人,她当即揉了揉睡眼,等看清身旁的人时,微微惊诧。

苏惊羽是何时回来的?

然而惊诧过后,很快便明白过来了。

苏惊羽昨夜同宁王在一起,今早想必是早早地溜了回来,这么一来,等会儿伺候的丫鬟来了,自然会看见她人二人同睡。

如此一来,报到古月东杨那,他必定会小小地喜悦一番。

真是幼稚极了。

掀开了被子,古月西柚坐起了身,伸了个懒腰,随后越过了床外侧的苏惊羽,下榻穿衣。

她的动作虽小,却还是让苏惊羽醒了过来。

“早啊。”古月西柚朝她淡淡一笑。

“早。”苏惊羽也笑了笑,随后坐起了身。

“公主。”苏惊羽忽然敛起了笑意,一本正经道,“你们赤南国的王宫我还未见过,能否带我去参观参观,转悠两圈?”

“这个不成问题。”古月西柚应得干脆,“我与三姐今早用过饭后便会回宫了,可以带你与宁王一同去。”

“如此,多谢公主了。”苏惊羽淡淡一笑。

二人用过早饭之后,古月西柚便吩咐府里的下人备马车,而后去了贺兰尧所住的屋子叫上了他。

三人出了王府之时,古月南柯早已站在马车边上等待。

“怎么,二位也要同我们一起入宫?”古月南柯望着苏惊羽二人,唇角挑起一丝淡笑。

“是呢。”苏惊羽朝她客套一笑。

“欢迎至极。”古月南柯依旧笑的优雅,“宁王殿下与王妃若是不嫌弃的话,去我宫中坐坐如何?我设宴款待二位。”

古月南柯此话一出,倒是让苏惊羽有些意外。

她竟主动邀请他们去她宫中?如此倒也好。

“南柯公主诚挚邀请,我们怎能推辞。”苏惊羽道,“那就有劳公主了。”

“宁王妃客气了。”古月南柯将身子一让,“请上马车吧。”

“二位皇妹,等等为兄。”忽有一道清朗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众人回头一看,正是古月东杨。

古月东杨走上前来,道:“皇兄陪你们一同进宫。”

“皇兄,你可真是什么热闹都要凑。”古月西柚撇了撇嘴。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古月东杨瞥了她一眼,“为兄是去探望父皇母后。”

古月西柚无言。

想想也是,苏惊羽都要去宫里了,怎么还能指望他安静地呆在王府中。

三姐还想设宴款待苏惊羽二人,真不知又要搞什么名堂?

“皇兄,我们兄妹三人坐一辆马车罢。”古月西柚道,“咱们在前头,他们随后跟上。”

“不,你们三个姑娘坐一辆,我与贺兰兄坐一辆。”古月东杨悠悠道,“我与贺兰兄有话要说,正好在这一路上说,贺兰兄,请吧。”

“也好。”贺兰尧望着古月东杨,唇角似有笑意,“本王也有些话想和古月兄说。”

古月东杨笑而不语。

“姓古月的,你是何居心,本王看的很明白。”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贺兰尧望着对面坐着的人,眸光中似有冰凉笑意浮动,“你不觉得你的种种行为既幼稚又可笑,既愚蠢又荒谬?你如今还试图改变什么?现在想来同我争她,不觉得太迟了些么?”

“贺兰兄,你知道么?本王最是讨厌你这牙尖嘴利招人烦的样儿。”古月东杨皮笑肉不笑,墨眸中的笑意同样冰冷。

“说的好像本王不牙尖嘴利你就会喜欢我似的。”贺兰尧斜睨着他,“莫非古月兄你也好男风?那本王还真就不能对你说好话了,以防止你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贺兰尧!”古月东杨当即眉头一拧,面上嫌恶的意味十分明显,“膈应我你觉得很得意是么?说句实话,这次见你,总觉得你的脸色比我离开出云国那会儿还要苍白,你可悠着点,别哪天就上阎王爷那儿去报道了,不过有一点你大可放心,你若哪天撑不住倒下了,我自然会照顾好苏惊羽。”

“你想照顾小羽毛?”贺兰尧唇角的笑意愈发寒凉,“你现在受得了她的长相了么?她脸上那块胎记可有掌心那么大的,戴着面具倒还好,面部其他地方尚且能看,可摘下面具之后,那是真的不忍直视呢,并且我再告诉你个消息,我曾带着小羽毛去寻访名医,想要除她脸上的胎记,你猜大夫怎么说?”

古月东杨冷眼看他,“怎么说?说那块胎记永远没法子除掉?无妨…”

“你太天真了,哪里只是除不掉这么简单,严重点还会扩散。”贺兰尧不咸不淡道,“其实关于她脸上那块胎记,并非是真的胎记,准确来说是自母体带出来的毒,在她脸上形成了毒斑,因此,比胎记更可怕,胎记至少不会扩散,而毒斑,指不定哪天就扩散了,范围可能是——整个脸部。”

古月东杨眼角微微一跳,“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

“你可以不信。”贺兰尧挑眉一笑,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古月东杨,“这个,你收着。”

“什么玩意?”古月东杨冷冷道。

“脑残片。”贺兰尧慢条斯理道,“脑残,顾名思义,脑袋残疾,其症状表现为做事荒谬,令人发笑,古月兄,此药你很需要,每日饭后服用一粒,试试?”

第192章 他那么能耐,怎么不上天!

古月东杨闻言,额上青筋一跳。

脑袋残疾?

脑残片…

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他伸手便将贺兰尧递来的药瓶子扫了开。

雪白的药瓶滚落到了马车的角落里。

“贺兰尧,本王不想与你耍嘴皮子。”古月东杨冷笑一声。

“是耍不过吧。”相较于古月东杨的恼怒,贺兰尧倒是显得极为淡然,“会耍嘴皮子何尝不是一种本领,你总是在诅咒我早死,是否因为我的存在让你过于自卑…”

“你给我闭嘴。”古月东杨终究是听不下去了,抬手便袭向贺兰尧。

“这就要动手了?”贺兰尧一个侧身躲开了古月东杨的袭击,唇角泛起一丝阴凉的笑意,“太好了,我还就怕你不动手呢,既然你先动了手,那么回头本王即使将你打成猪头,也不是本王的错了?”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古月东杨冷眉一皱,抬腿便扫向了贺兰尧。

马车内的空间用来打架着实太小,二人都不能好好施展身手,你一拳我一脚约莫过了十几个来回,终于是齐齐一跃而起,冲破了马车的车顶——

装饰着琳琅珠翠的马车车顶被一分为二,落在街道上发出了两声闷响。

赶车的车夫原本还没有察觉到马车内的动静,只因街道之上有些嘈杂,再加马蹄声与车轱辘滚动声也足以淹没马车里二人的争执,可这会儿车顶都被掀了,发出了巨响足以让他惊觉。

他一个回头,望着半空中的两道人影,当即怔住,“王爷?!”

此刻半空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可不正是他家王爷与出云国的宁王?

这二人竟当街动起了手,且还掀翻了马车的车顶!

此刻街道两侧的路人听见了动静便都转过头来观看,半空中那二人身影着实很快,压根看不清他们的相貌,可有人认出了那被掀了车顶的马车是来自于逍遥王府。

“那是逍遥王府的马车!”

“逍遥王这是与谁在打斗?”

“逍遥王喜着黑衣,那黑衣男子必定就是逍遥王了,只是不知那另一人是谁?”

众人议论纷纷,随后便有愈来愈多的人围了上来,仰头观看着半空中打斗的二人。

苏惊羽等人的马车原本就跟随在古月东杨的马车后不远,此刻见到前方的打斗场景,车夫当即勒马停车——

马车内坐着的三人被剧烈晃了一下。

古月南柯伸手扣上了窗户边缘,朝着外头的人道:“怎么回事?”

“公主,是王爷和宁王打起来了!”外头的人道,“连马车顶都给掀了。”

“什么?!”车内三人均是一惊。

苏惊羽伸手撩开了车帘,抬眸便看见前方的半空中两道身影在交手,一来一往毫不退让,而就在他们的下方,早已聚集了许多路人。

路人自然是不认得贺兰尧的,但想必认得古月东杨。

逍遥王当街与人开打,连马车顶都掀了,也算是八卦一件了。

“这二人,捣什么鬼。”古月西柚在一旁嘀咕一声,“好歹都是王爷,大街上直接动起了手,岂不是失了仪态,他们倒真是毫不顾及形象么,成何体统。”

“有失仪态?那也只是皇兄一人有失仪态罢了。”古月南柯不温不火道,“宁王并非我们赤南国的人,百姓们大多不认得他,即使认得又能如何?他并不会在帝都久留,更不会被父皇教训,出云国帝都的百姓们也不会知道他在赤南国跟人当街打架,他回到出云国,依旧是那个风姿卓越翩若谪仙的宁王,对他的形象能损几分?”

“诶,言之有理。”古月西柚打了个响指,“如此说来丢面子的只皇兄一人了,他这要是打赢了还好,要是不赢,只怕更没面子,皇兄怎会如此有失分寸?看来宁王与他在车上发生了不小的争执。”

苏惊羽听着身后二人的话,不语。

的确,皇族子弟在大街上斗殴,不成体统。

且古月东杨胜的可能性很小,即使赢了也没什么好光彩的,当街斗殴原本就不是什么光荣事迹,这要是败了更惨,那是真的没面子了。

古月东杨看似也不是个莽撞的人,究竟阿尧是和他说了什么引得他如此气愤?

如今围观的路人已经这么多,他们二人打在兴头上,想必也不愿收手,必定要分出个输赢来。

她是相信贺兰尧的,但贺兰尧体质不好,不宜动用太多内力。且他一旦运功过猛,他那双孔雀蓝的眼眸可就藏不住了。

他天生蓝眸,以药物压制隐藏,一旦内力消耗太多便会压不住药效。

如此想着,苏惊羽便毫不犹豫地跃下了马车,身形势如闪电一般朝着前方打斗的那二人去。

但她没有料到的是,她都还未靠近那二人,便见贺兰尧身形一闪,以一种颇为诡异的速度绕到了古月东杨的身后,一个手刀扬起找着古月东杨的后肩一砍——

古月东杨立即坠落而下,千钧一发之际,以手扣上了失了车盖的马车边缘,借力一个翻身回到了马车里。

若不是紧急之下找了个东西抓,这会儿想必是脸着地,四脚朝天了。

苏惊羽见此,微微一怔。

方才他们二人的交手看似分不出高低,在半空中打了十几个回合似乎谁都没占便宜,她正纳闷着,阿尧是不是有所保留。

然而下一刻她便看见古月东杨落败,毫无预警地忽然落败。

如此看来,阿尧先前果真是有所保留的,并没有出全力。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古月东杨低估他,而后趁其不备下狠手么?

同一时间,古月东杨坐在马车里侧,呼吸有些急促。

贺兰尧方才绕到他背后,以手刀砍他的那一下,砍得他气血翻涌,完全无法保持住身体的平衡。若不是他反应快在落地之时抓到了救命稻草,这会儿都不知道是脸着地还是后脑勺着地了…他堂堂一个王爷若是在大街上被人打趴在地上,他还有何颜面去面见父皇母后。

他与贺兰尧起初分明是难分高下的,但就在贺兰尧绕到他身后的那一刻,那速度与身法却让他很吃惊。

贺兰尧从一开始就并未尽全力,只是那最后一下才忽然爆发的,否则何至于将他打个措手不及?

很久之前,在出云国的时候他们就交过手,只是那时贺兰尧会胜,是因用了暗器偷袭,胜之不武。否则谁赢谁败还不一定呢,因此,他心中一直不甘,只觉得贺兰尧赢他赢得并不光彩,若是公平打斗,自己未必会输。

但今日,贺兰尧并没有用任何暗器偷袭他,而是真正靠真功夫取胜的,他再不甘也无用。

“古月兄,如何?”头顶倏然间响起贺兰尧云淡风轻的声音,“上一回你我打斗,我使用了暗器,今日这一回我用的是真本事,如此,你还能说我胜之不武么?如此,你可认输?”

古月东杨听闻此话,眸光一沉,抬头之时,便见贺兰尧此刻正稳当地站在马车的边缘,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与此同时,周遭响起了不少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种声音,似是感概,似是赞叹。

此刻无数目光凝在了那双手环胸站的挺直的雪白身影之上。

但见那男子一袭雪白锦衣,颜若舜华,美如玉砌,一双凤眸冰凉如冬日的雪,眉眼之间亦是一派清凉淡漠,如雪山上清冷的莲一般不杂风尘,洁白无垢。

帝都何时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

如此风姿卓越之人,为何从前不曾看见过?且他看似单薄瘦削,身手却着实好的令人赞扬,连逍遥王都败在他的手上,可见其来路不小。

古月东杨此刻的心情可谓糟糕透了。而贺兰尧此刻的目光也让他内心颇为恼怒。

但见那双凤眸带着丝丝寒凉,丝丝轻蔑,那如同神祗睥睨蝼蚁的目光,怎能令人不怒?

古月东杨抬手朝着马车车板打出一掌,试图将贺兰尧打落下来。

站的那么高俯视着着自己,他哪来的资格?

他们同是王爷,谁也不比谁卑微,贺兰尧仅仅只是武艺高了他一些,便想蔑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