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皇后没说话,她不是第一个发现的,所以她抬头看向了从外面跟进来的高金立。

高金立只觉得头皮发麻,在场的人哪一个发点火他都受不住,他便说谁也没敢看的赶紧跪下去,抖着声音道:“陛下睡着的时候不让奴才在这里,奴才守在外面,后来要进来叫陛下起床的时候就看见陛下人已经挂在那边是横梁上了。”

他抬手指了指。

众人看过去,却见那横梁下面还横倒了一把椅子。

就这个情况来看,好像就只能用自缢来解释了。

“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年纪最长的是皇帝叔父郕王,他捻了捻胡子,但大家都知道皇帝本来就阳寿将尽,故而也不愿意多想追究,“既然是这样——”

“皇叔!”刘皇后打断她,眉宇间都是忧虑之色的又回头看了眼龙床上皇帝的遗体道:“陛下的死,本宫觉得有些蹊跷。”

大家是没觉得怎样。

她已经指了指皇帝脖子上绕着的那条丝绦,“这个——高总管说他没见过,而且本宫也问过陛下宫里服侍的宫婢了,竟也是没一个人见过的。”

“可这里是父皇的寝宫!”殷淮道,“会不会是哪位娘娘的?”

刘皇后没说话。

殷绍这时候才开口,“父皇驾崩,总不能不叫后宫知情,子时之后百官就会出宫,这会儿也差不多少了,来人,过去前面等着,把嫔位以上的娘娘们都请过来,然后再把礼部尚书和内务府的大总管叫来。”

这便是要查这东西的来历了。

金子颤巍巍的领命,带了妥实的人手去办。

宋楚兮这会儿的心里就有一种感觉——

别人家的王妃几乎都没带来,殷绍却一定要殷湛把她领来?皇帝脖子上绕着的那玩意儿指定就是女人采用的,所以——

这个局就是给她准备的?

想来也是,毕竟她是个女子,要制住她,可比直接对殷湛动手要容易的多了,而且她的身份背景还没有殷湛那么硬气和敏感,只要能把罪证做得铁一点,还是好拿捏的。

并且——

制住了她,便算是卡住了殷湛的命脉了,殷湛也要受到牵制和影响。

拿皇帝的命来布局做筹码啊?这就是弑君大罪了!

够狠!

宋楚兮越发觉得今天的这件事很有意思,明明是他们殷氏一脉的夺位之争,到头来居然第一个是拿她来开刀的。

她跟在殷湛身边,只是事不关己的看着热闹,同时心里忍不住的琢磨——

不管是殷绍还是殷述都应该不会做这么简浅的局吧?她是什么人他们又不知道,他们以为随便破个脏水就事半功倍了?难道看见他们提了刀过来她就会乖乖伸出脖子去给他们砍吗?

殷湛侧目看她,却见她唇角居然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倒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的提醒道:“别大意!”

“哦!”宋楚兮随口应了声便不再说话。

她倒是想看看这些人准备怎么把这个罪名栽给她。

寝殿中一片愁云惨雾的气氛,有人嘤嘤低泣,有人唉声叹气,一直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午夜过后外面才又有了响动。

金子带了皇帝的嫔妃们过来,同行的还有礼部尚书和内务府的总管。

几个女人一头雾水的被推进来,见到龙床上的皇帝,顿时就觉得是天塌了,嚎啕着就要扑过去。

“拦下她们!”刘皇后怒喝。

马上就有内侍上前将几个女人拦住。

生养过的后妃倒是不愁的,横竖皇帝死了,她们也能被封个太妃,一样的过日子,但是没有子嗣的,下场就不会怎么好看了。

几个女人是有人想闹的,可是太子殷绍的为人大家都知道,现在没了皇帝撑腰,她们倒是知道夹起尾巴做人的,所以就只是跪在地上哭。

刘皇后被她们哭得心烦,没呵斥道:“鬼叫什么,回头还怕没有你们为陛下哭的时候吗?”

几个女人被唬住,面面相觑。

她便就一抬下巴,示意高金立去把皇帝脖子上缠着的东西解下来,往几个女人面前一甩道:“这东西,是你们谁的吗?”

几个女人看了看,全都茫然的摇头。

高金立倒是懂事,也不等她再吩咐,就把东西送到了礼部侍郎和内务府总管面前道:“这东西质地料子不错,看着不是凡品,两位给看看,可能找到出处!”

宋楚兮本来是没多想,此刻不经意的侧目瞥过去一眼,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她微微拧了眉头。

但她对穿戴的东西向来不怎么上心,一时倒是没什么具体的印象。

那边刘皇后已经说道:“如果分辨不出,那就去一宫一宫的问。”

金子才要领命去办,那边拧眉沉思了半晌的内务府总管突然道:“这是蚕丝混了金线织的,手艺精巧,很别致,宫里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手里捏着那东西一点一点的看过去,最后手指落在末端一个绣纹上顿住,转身走到宫灯前面仔细的看了看,随后便是惊呼一声,“这个——应该是南塘端木氏的标识吧!”

“什么?”怎么扯上端木氏了?刘皇后快走两步过去,查看之下更是满心的疑团。

这时候,总不能说是赫连缨叫人拿了这东西进宫来勒死了皇帝吧?而端木氏的余孽,早就被铲除一空了。

“看这成色,虽然保存的好,但也应该是前两年的旧物了。”那内务府的总管对鉴别这些东西是个行家,毕竟平时看得多了。

“这两年的话,端木氏的人进京,也没带着女眷啊!”刘皇后沉吟。

诚然,她这真的就只是有感而发的这么信口一说。

以前端木旸嫌女人麻烦,进京从不带夫人的,后来家主之位被端木岐所夺,端木岐都没成婚。

可是——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就都齐刷刷的落在了宋楚兮的面上。

宋楚兮倒是一时没多想,事不关己的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眼,然后就哭笑不得,“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殷绍负手而立,这时候也才冷冷的看过来,道:“在京的所有人当中,应该就只有你才有资格用端木家出来的东西吧?”

就凭这区区一挑宫绦?又没人在她杀人行凶的时候拿住她的手腕,就算她宋楚兮有嫌疑,还真的有人能凭这就要了她的命吗?

既然又死不了人,那这是折腾的什么劲儿?难道——

还有后招?

不过反正眼前的这个局面暂时是上不上下不下的卡在这里了,倒是叫宋楚兮一时觉得尴尬了…

、第032章 屠刀

“什么意思?”宋楚兮道,不慌不忙。

这里的人,有人惶恐,有人不安,也许还有人悲伤,可是这个死去的人和她半点关系也没有,她甚至都不屑于伪装什么表情,只是很随意的开了口。

“前面几年,能用端木家出来的东西的——这整个京城之内就只有你一个人!”殷绍说道。

他将那条宫绦抓在手里,走到她面前,逼视她的眼睛,“本宫和这里在场的诸位,需要你的一个解释!”

宋楚兮看了眼他抓在手里的东西,这么仔细一看还真是眼熟。

这些东西,她虽然平时不怎么经心,但到底她的记性好,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这的确是她的东西。

三年前在太子府,那晚她用来翻墙进颜玥院子的那条宫绦,当时大意了,再回头找的时候就没见了。

当时她还担心会惹出是非来,但是戒备着等了几天,并没有人找茬,所以也就就渐渐地淡忘了。

这东西——

宋楚兮的心里其实还是很有些诧异的,不过人前演戏的功夫她素来一流,面上表情并无任何破绽。

她坦然的和殷绍对视,“你需要什么解释?诚如你所说的,那时候带着端木氏印记的东西我的确是在用,可就算是我有用过,那又怎么样?”

她并不去碰那东西,从皇帝身上扯下来的,看着都觉得恶心。

她勾了勾唇,只是慢条斯理道:“这东西又不是从我的身上搜出来的,你凭什么就要说是和我有关?而且退一步讲,就算这曾经是我的东西——可是都过去两三年这么久了,我身边的东西流出去的不知道有多少,这东西又过了多少人的手都为未可知。就算太子殿下你再孝顺,那也是要实事求是的查明真相的,你要做的,也不是只凭这上面一个端木家的印记就直接一口咬定了我,而是应该抽丝剥茧的逐一查问,看看这东西到底都过了哪些人的手不是吗?”

她的语气一直不徐不缓,居然也不愤怒,只是非常心平气和的讲道理。

说着,顿了一下,又继续,“而且就算你能把沾手过这东西的所有人都找出来,那也要先怀疑他们不是?待到一个个的问过了,就算没人招认,你也不能仅凭这件东西就认定了我与陛下的驾崩有任何的关系。没有人看到我当场行凶,所以这个罪名就不可能成立,谁也不能随便的往我的头上来扣帽子!”

她的口齿伶俐,这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宋家的这位女家主还狂妄放肆,目中无人,这一点更是许多人都感同身受的。

殷绍早就料到她不会乖乖就范,倒是不觉得意外。

只是刘皇后,她高高在上惯了,哪里想到殷绍质问两句,眼前的这个丫头居然你说一句她顶十句,直接就把人驳斥的体无完肤。

“宋楚兮!你不要太放肆!”刘皇后一怒,当即上前一步,指着她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是容你这样嚣张的?你也不看这是什么场合?皇上驾崩的事情疑点颇多,既然你有嫌疑,太子问两句也是理所应当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皇嫂!”这一次,开口的是殷湛。

他往前挪了一步,态度鲜明的将宋楚兮护在身后,“皇兄的死因有待追究,这的确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可是这件事和兮儿之间有必然的联系吗?”

“宣王,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刘皇后一愣,随后就更加恼怒了起来,“皇上的死因未明,这就是天大的事,本宫和太子要主持查明真相,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你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吗?别忘了,你不仅是臣子,同时也是皇上的兄弟,他死得含冤莫白,你却摆出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真是叫人心寒!”

“本王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吗?”殷湛淡淡说道,但即便只是这样,他本身的气质就很冷,生生的就叫人觉得心里发凉,“你们要查便查,本王不会拦着,可是皇嫂你执掌后宫多年,难道还不懂规矩吗?凡事都是要讲证据的,更何况这还是弑君大罪!现在就仅凭这一点东西,皇嫂你这是欲加之罪?”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以前和刘皇后之间更是连交到都几乎不打,刘皇后却也知道,这个人,其实并不是个可以讲道理的。

“你——”她张了张嘴,还想要说话,殷湛却已经再度开口,冷冷道:“你们要做什么,本王都不拦着,但是这件事,你一定要说是和兮儿有关,那便就只能是无稽之谈。皇兄现在人已经不在了,事实的真相到底怎样,这里的奴才又全都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仅凭皇嫂你和太子的一点猜测——恕我宣王府的人没这个义务,需要配合你们的猜忌和盘问。”

言罢,她扯了宋楚兮的手腕,转身就走。

殷绍的目光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的冷意。

他站着没动,居然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殷湛!”刘皇后没想到他会说走就走,当即追出去两步。

这一声,她带着十足的怒火,喊得更是中气十足。

院子外面的侍卫都被惊动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马上拔刀要往里闯。

殷湛面上神情冰冷,只一记凌厉的眼波横过去。

侍卫们只觉得心上一抖,再见到出来的人是他,却又不敢直接上去拦了,迟疑着反而想后退。

“给本宫站住!”刘皇后大怒,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才要下令侍卫阻拦,从后面跟出来的殷绍却一把压下她的手腕,神色凝重的冲她摇了摇头。

刘皇后一愣,但也就只是这一瞬间怔愣的工夫,殷湛就已经拉着宋楚兮出了院子。

“绍儿!就这么放他们走吗?”刘皇后不禁着急。

皇帝在时,犹且都还把殷湛当成眼中钉和威胁,现在皇帝驾崩,殷湛在身份上就高了殷绍一头,这又叫人如何能够放心?

更何况还有一个手里握有兵权的宋楚兮?

眼下摆在前面的是弑君大罪,这个罪名,谁都担待不起,在刘皇后看来,别说是有证据能和宋楚兮挂钩的,就算没有——

也要想办法将这个罪名强压在他们夫妻身上。

虽说皇帝驾崩,殷绍理所应当的登基继位,但是隐患和祸害,自然是要一手除去了才能高枕无忧的。

殷绍眼中神色变幻莫定,并不说话。

刘皇后就更加着急,加重了语气道:“绍儿!”

殷淮也从里面跟出来,面色忧虑的看着他,“太子哥——”

“你去看看!”殷绍道,给他使了个眼色,“如果他们要出宫,那就让他们走,谁也不要拦着!”

殷淮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殷绍却容不得多说,又道:“去啊!”

殷淮无奈,这才一撩袍角,大步追了出去。

殷绍转身回了殿内,彼时一群宗亲后妃们都还在窃窃私语,殷绍走过去,在和殷述错肩的时候,脚步下意识的顿了一下。

事发之后殷述就一直没有言语,几乎叫在场的众人都忽视了他的存在。

此时殷绍侧目看来,他倒是不避不让,勾唇露出一个近乎可以说是挑衅的笑容来。

殷绍深深的看他一眼,心里突然有些恼火,但是这种场合却不是他质问或者发怒的时候。

他忍着没动,继续前行。

郕王见只有他们母子两个回来,就也皱了眉头,道:“皇上驾崩,这事情非同小可,虽说皇上的死因确实有待追查,但是为了朝纲稳固,国不可一日无君。而且皇上的死因离奇,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本王觉得,是不是暗访的好?”

“叔公说的是,本宫也是这样想的。”殷绍道,他顿了一下,但是面上神色却并不见乐观,又道:“本宫已经让靖王去安抚皇叔了,不过皇叔的脾气,叔公您也是清楚的,只怕——”

殷湛的性格内敛,平时不怎么争风头,但如果事情惹到他身上,他却是个绝对不会手软的人。

皇权更替的这期间,最容易出问题,更怕是会引起动乱。

郕王立刻就捏了一把冷汗,正色道:“本王过去看看!”

他的位份高,并且平素里的人缘也不错,对这个皇叔,殷湛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殷绍拱手,“辛苦叔公了!”

殷淮在殷湛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这时候当然得长者出面了。

方才他没让刘皇后和殷湛正面冲突,是因为早就看明白了,殷湛不怕把事情闹大,不仅不怕,恐怕还巴不得就这么冲突起来,把事情闹到一发不可收拾地步呢。

别人没往这方面想,是因为这些年来,大家都觉得他没有染指皇位的野心,可现在殷绍却不这么认为了,只冲他身边的那个宋楚兮——

这个人,已经和以往大不一样,不得不防了。

诚如宋楚兮所言,现在的证据虽然显示皇帝的死可能和她有关,但也仅仅就只是“可能”,只要没拿住手腕——

她不认,倒也谁都拿她没办法。

如果要来硬的,反而会落人口实。

郕王的年纪大了,走得急了,双腿都感觉有点颤颤巍巍的,他的仆从不敢大意,见他出来,马上从院子外面进来搀扶,“王爷!”

“宣王走了哪边?快追!”郕王道。

眼见着他这体力不支,随从赶紧传了步辇。

皇帝的寝殿中,其他人还都是愁云惨雾的杵着。

但既然是有疑点,那就要一点一点的查清楚的,殷绍就转向高金立道:“父皇这里的布置你最清楚,别乱动东西,再找一找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是!”高金立连忙应了,找个几个手脚干净麻利的小太监进来,帮忙查看皇帝的东西。

皇帝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如果是寿终正寝也就罢了,现在起了这样的风波,高金立也只是想方设法的希望能澄清自己。

他心里也是怕,目光凌乱的四下里一瞥,瞧见还倒在地上的那把椅子,突然心里一冷,出了一身的汗,颤巍巍道:“殿下,事情——好像是真的有蹊跷的。”

众人齐刷刷的朝他看过去。

高金立的冷汗立刻就糊了一脸,硬着头皮道:“皇上最近的身体不好,奴才不敢擅离左右,陛下睡着的时候,奴才就守在外面,如果真是陛下自己想不开——”

他说着,顿了一下,眼神还是有些畏惧的去看那把倾倒的椅子,“从头到尾,这屋里子可是一点格外的声响也没有的,按理说——这——似乎不应该啊!”

众人的心神一凛。

刘皇后马上道:“当时外殿侍候的宫人还有谁?就没有一个人听到动静的?”

皇帝都被挂在房梁上了,总没办法自己还把踩过的椅子轻拿轻放吧?

那些个宫人都已经在角落里跪了半夜,不敢大声的哭,眼泪也流不动了,闻言只瑟瑟发抖的伏低了身子,俱都是摇头,“奴婢——奴婢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见。”

正在说着话的时候,那龙床右侧的一扇窗户前,一个小太监已经惊呼,“大总管!”

管海盛赶忙过去。

那小太监也是惊得不轻,指着窗台上的一个花盆和两只装饰用的瓷瓶道:“大总管您看,这些东西,是不是有被人动过了?”

这里的盆栽,每天早晚会有人过来浇水修剪,可是这天比较特殊,皇帝一直在睡,傍晚的时候宫人就没敢来打扰,本来就是喜阴的蕨类植物,浇水很多,花盆底下常年洇湿出一块痕迹,但是这会儿那块湿了的痕迹却有些偏移,从花盆下面露出来了。

而且显然也不是早上宫人擦花盆的时候挪动的,因为那块痕迹很有些湿气。

“这应该是这三两个时辰之内被人动过的吧?”管海盛道,回头去看殷绍。

而这三两个时辰之内,是不可能有人进来动过这东西的。

殷绍冷着脸,对身边高茂道:“仔细看看!”

高茂于是搬开窗台上的东西翻窗出去,在外面又检查了一阵,果然就说外面有些被人刻意破坏了的痕迹。

当然,具体的脚印和有价值的线索是拿不到的,都被人仔细的隐藏好了,但却几乎可以笃定的判断——

之前有人从这窗户进来过皇帝的寝殿。

“这——这怎么会有这种事啊!”人群里一片抽气声,有人觉得荒唐,想笑,可是这种场合之下,又有谁笑得出来,大家就都只是觉得颈后寒毛都竖了一片起来——

皇帝的寝宫,居然真的有人摸进来行凶了?

这简直是旷古烁今的奇闻。

大家都不再说话,殿内的整个气氛静悄悄的,殷绍紧抿着唇角站了半天,最后才道:“现在应该可以判定父皇的死因确实有蹊跷了吧?”

众人都自顾低垂着脑袋。

大家都不想趟浑水,只能是默认。

这里的众人正在拉锯战中沉默,外面就有一名禁军校尉满头大汗的求见。

殷绍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眉心一跳,“进来!”

“殿下!”那人进门就单膝跪了下去,满面急色道:“前面出事了了,您是不是过去看看?”

殷绍没说话,刘皇后这会儿心乱,胆战心惊道:“怎么了?”

“靖王爷和宣王爷不知道为什么,在宫门口起了争执。”那校尉道。

殷淮算是个比较周到谨慎的人,应该不会直接和殷湛冲突的。

而且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争执,也不至于让这校尉这么恐慌的。

殷绍立刻察觉了事情不对,他脸一沉,“郕王呢?”

那校尉倒是一愣,愕然抬头看他一眼,一脸茫然,过了会儿才赶紧定了定神道:“属下没见到郕王爷,只是之前前来赴宴的百官出宫,按照惯例,今儿大家都是要走的西宫门的,但可能是有百姓放烟火时候的火星不小心溅出来,御道附近的小树林烧了起来,把大家的行程都给阻了,这会儿——那里事情闹得有些大了。”

殷绍倒抽一口凉气,袖子底下的手指不由的用力捏了捏。

本来他就是怕闹,才让殷淮跟过去的。

“着火了?”刘皇后先是一惊。

“是!”那校尉苦着脸,“再加上今天入宫的客人多,各家的马车都停在宫门外和御道上,火势一起,就波及了不少,所以…”

那些人,哪个不是养尊处优的,烧了车驾,难道还能徒步回去吗?自然是要被堵在宫里了。

殷湛做的?

为了把大家都堵住,然后最大限度的激化矛盾?

虽然知道皇帝的死不是宋楚兮所为,但殷湛和宋楚兮却又分明是有备而来。

“太子哥不去看看吗?”殷述从后面走上来。

他的面色平静,就是平静,却不是那种和气,慢慢道:“眼下冬日,又有些天没下雪了,天干物燥,如果是林木着火还好说,那附近——我记得连着不远的地方就有民舍了,要伤了无辜就不好了!”

殷绍冷冷的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