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了两句,又叙了近况,韩笙方好奇问道:“你怎么住到这儿来了?我记得之前不是有一个你母亲留下的小宅子?”

狄冉又是一笑:“那宅子只怕有人盯着,不便回去。倒是这儿…”说着,抬眼看了韩笙一眼,“他家清净,也没有别人。倒是你,不是从小就躲着他走?怎么这会儿倒跑来了?”他来了姜哲家已经小一年了,这还是头回见韩笙主动上门,怎么可能不好奇?

韩笙叹了口气:“要不是这事他最门儿清,我哪回亲来找他?倒是你,得小心着点儿,那妖人妖气太大,再仔细把你吸干净了骨头都不知道…”

“我可有哪回把你的骨头敲开来吸了?说得如此真切,要不咱们干脆试上一回?”

门口儿传来的声音让韩笙浑身一阵激灵,一下子从椅子上蹿了起来就想逃,好不容易这才忍住,僵着张脸,一点一点扭到门口那边,就见那妖人背着光、负着手,悠悠闲闲宛若闲庭信步一般的跨进门来——好想跑,可还有事要问他呢…

又冲韩笙飞眼一笑,笑得韩笙身上一阵激灵,往后退了一步,便躲到狄冉身后去了。

狄冉无奈笑笑:“又吓他,人家好容易上门一回,再吓得他以后不敢来了?”

“他来不来的,又有何妨?”姜哲似笑非笑的看着狄冉身后的的韩笙——“反正我也没事去求他。”

狄冉见姜哲来了,便告辞回到后头,韩笙只觉得自己不争气——小时怕他也就算了。怎么都这么大了、又同朝为官这么久、跟他私下见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现在为何还会怕他?

鼓鼓气,转身儿坐到一把椅子上,心中这才回过味儿来——这回不过是因为刚才背后说他坏话被他抓住了,这才心虚来着。

“韩二爷登门,可真真难得啊,可是过来看望我的?”姜哲笑眯眯的坐到主位上,一个小厮悄悄进来上茶,又悄悄退了出去。

韩笙脸上一红,这可是说自己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意思?“我…”

“既然是来看我的,怎么刚才进来时管家并没说有礼送进来呢?”

张口结舌的看着那个歪着头、一手托着下巴、一脸疑惑的人,韩笙运了运气,挤出了一个笑:“这不是有事要求姜四爷帮忙,才登门摆访的么?”

姜哲点点头,拿起茶杯来轻饮了一口,眉头不挑的道:“眼见就是年底了,这大冷的天儿,可不好过,御史清廉,手底下紧呐。”

韩笙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他这是摆明了要好处?可…可…可都是自家亲戚,自己不过是问几句话…等等,问的那事就等于是要消息了,又不是什么紧要的、跟五皇子有干系的话,他拿来卖钱实数正常。可问题是——自己没带着啊!

见他脸色变了又变,都快成变色龙了,姜哲这才不再逗他:“可是问你家那个韩什么笵的事?”

韩笙又是一愣,惊叫道:“你怎么又知道了?!”

姜哲翻翻眼皮:“你叫人看着他,也不知道中间换个人,也就那小子白痴似的没看出来罢了,但凡留心,谁能看不出?”

五 皇子麾下的那些个产业中,但凡跟消息传递有干系的这会儿都是姜哲在管着。韩笵那人会去什么地方?不过就是那些玩乐之所。韩笙底下得使唤的也不过就那几个, 遇上一回也许是碰巧、遇上两回也许是偶然,但将次次碰上…姜哲是什么人?打从第二回听下面人报说,有韩笙的人跟着那上韩笵他就猜出来七八分,还用等到现 在?

韩笙脸上一红,就见姜哲站起了身,丢了句:“等着。”人便转头走了。

吃了杯茶,才见那人又施施然了回来,手里拿着二三本厚重的册子,丢到了韩笙怀里。

匆匆打开了一本扫了扫,见上头记得着的多是何时、何地,韩笵同人说的什么要紧话儿,韩笙连忙抬头问道:“这个我可能拿走?!”

姜哲挥挥手:“拿去,还有抄录下来的,这小子能有什么要紧事儿?就他那点大的屁事儿本来都懒得去记的。”

韩笙这会儿才过了被姜哲噎着的劲儿,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你不姓韩。”

“他就是姓韩又能如何?”姜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就不信你没个法子治的了他。”

第99章

韩笙想到了什么,忙抬头笑道:“表哥不也看他不顺眼来着?怎么不见你整他?”

姜哲眯了眯眼睛,脸上笑得灿烂无比:“你可知他自进京后输了多少银子出去。”

韩笙一愣,心中冒出了个念头,还没等他说出来,就见姜哲伸出了一个手指头:“一万八千二百三十七两。”

“…都是你叫人弄去的?”

“那怎么叫‘弄’呢?愿赌、服输。”仅此而已。

韩笙打了个激灵,抿了抿嘴唇,把刚刚想说的话也一同咽了下去——他整起人来果然是不动声色,看起来,这些年间对自己还算是客气的了。

缓了缓气儿,这才又转到别的事儿上:“钟冉…狄冉怎么住在你这儿了?他家人没发觉他回京了吧?”

姜哲挑挑眉毛:“他说要等着我,不住我这儿等起来也不方便呐。”

韩 笙一时没听明白,先是愣了小半晌,才一口气没上咳嗽了起来,直咳的满脸通红,这才颤着手,指着他:“你、你…他、他…”姜哲只眯着眼睛,无比满意的看 着又被他坑吓了一回的韩笙,只有像他这样儿反应如此有趣的,逗起来才好玩儿呢。“他…你果真…不是,你答应跟他?!你不是…你到底是不是!”

“先把舌头捋顺了,你到底要说什么?”姜哲一副的悠然自得,混不介意韩笙是不是会被自己的话给吓死。

喘了半天的气,好容易才把气顺过来,韩笙颤着手指着那边大门口:“我是说,你真的跟他…在一块儿了?!”

姜哲“嗤”一声笑,冷眼看着他:“若是住在我这儿的便能住到我的床上去,那我这满院的男仆小厮丫头婆子,岂不个个跟我有一腿?”

韩 笙翻翻眼皮:“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真的…喜欢男人?”之前是幼时被他坑过,以为他真跟外面那群纨绔说得似的,好男色、且还是被好的那个。等 之后长大了才觉着倒也未必如此,可谁让这人如此恶劣,偏偏不计较这些的还自己拿自己开玩笑呢?可现在这事却万不能糊弄过去!那是钟冉,是故交!

姜哲眼皮挑挑:“爷男的女的都不爱。”

“那你…他…”韩笙噎了一噎,刚才也不知那话是谁说的?!

右腿一抬,翘起二郎腿来,姜哲歪靠在椅子把手上:“他来寻我,莫非我还把他赶出去不成?”他若有诚意邀自己一同去游山玩水,自己倒果真有几分兴致,等到五皇子定了下天,自己哪耐烦再在京中呆着?只其它的…他从没说过,自己更从没应过。

韩笙无语看着他,半天转不过弯儿来,他说的那话,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还是说他这还是拿自己寻开心逗着玩儿呢?

心里转不过来,直到被姜哲端茶送客了也还没回过味儿来。等坐上车子,低头看见自己手中的那几本册子,脑子这才又正常了起来。

磨磨牙,韩笙笑得颇有几分阴险——别人拿我耍着玩儿,我斗不过人家,只能咽下这口气。可要是作弄你,小爷哪里还用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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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了路那些册子,韩笙挑那要紧的都记到了心里,这才眯着眼睛琢磨了半路,回到家中,就去找韩池。

韩池如今已经十七了,原本变声的嗓子早就好了,人也高了许多,虽还有些清瘦,可却精神文雅,看着已有翩翩少年的俊郎模样了。

韩池如今一半时间跟在家中和先生学做文章,或是看看小堂叔和两个堂弟的功课。剩下的一半时候,便去之前韩朴带他拜会过的那些做学问的先生大人们那里讨教功课。

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便要下场了,最近这孩子更是勤勉努力,比当年的韩笙不知稳妥老实多少,叫韩朴和姜氏二人连连夸奖。

好在,韩笙从不是那等吃小辈醋的性子,并不介意这些。

韩池到后,行晚辈礼,一礼未毕,便被韩笙一把拉了起来,带着他往那边的椅子走去。早知道这位二堂叔的性子,韩池老实低头的跟在后头,浑然没有半丝被人打断的动作而生气的意思。

眯着眼睛,看着这个跟个小先生似的老实孩子,韩笙脑中转着,要如何同他说这些话。

韩池低着头,看上去仿佛入定的老僧一般,实则额头上隐隐的冒起了虚汗——一、定、没、好、事!

果然,韩笙笑眯眯的凑了过来:“贤侄啊,近日书读得怎么样?”

“头日做了一篇文章,先生说意思虽有,却还需琢磨。”

伸手摸了摸下巴,韩笙斜着眼睛瞄着他:“虽说如此,倒也不必让自己累着。”见他点头应是,又往他那儿凑了凑,“对了,这些日子,可有跟你四叔见着?”

韩池又是头皮一紧,悄悄往椅背上靠了靠:“四叔一向忙得紧,池并没登门拜会,怕扰了四叔学业。”

“唉,听说啊,这几日老家来过几次人,可都没到咱家里来…”

韩池心里转了几转,自觉实在转不出什么来了,又看韩笙那一脸猥琐…不,是一脸的隐忍欲言又止的模样,只得硬着头皮道:“二叔有何吩咐,还请…直说。”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韩笙两眼一亮,忙凑了过去,搂着他的脖子嘀咕嘀咕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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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雪了。”看着窗外飘撒的片片雪白,韩筃眉头微皱,转头吩咐道,“今年这雪比往年大得多,让他们小心些,虽要上房扫雪,可也不能失脚再把自己给摔坏了。”

钱妈妈闻声忙应了声“是”,又抬头道:“奶奶的那几个陪嫁的小院儿也得让他们上心照料,听说前几日水家叫雪给压塌了两处房子,还好都是没人住的。”

韩筃点点头:“正是呢,就是平日没人住,才会不大上心,更没人记得上去扫雪。”

那边夏蝉正换着屋里的炭盆儿,闻声笑道:“可这雪也是好景致呢,听说家里四小姐兴致高得很,还同几个姐妹约了要雪中赏雪做诗看梅花呢!”

韩筃闻言不禁也笑了起来:“到底还是千金小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我们这样儿的,现在哪还有那等心思?”

正说着,外头几个人搬进了几盆腊梅道:“这是二爷让送回来的,说是给二奶奶看着玩儿。”

钱妈妈闻言笑着拿眼去看韩筃,韩筃也一时失笑,命人拿钱打赏。

在里屋炕上睡着的顺哥儿这会儿睡了,要奶娘抱着出来找韩筃,一眼看到了那几盆各色的腊梅,伸着肉手就要过去:“花花!花花!”

“你倒识得这是什么?”韩筃接了过来,只觉得直沉手,稍微抱了一会儿便把他放到地上,在后面虚扶着他。就见,裹的跟个球儿似的胖小子,一路咯咯笑着跌跌撞撞的奔到了那几盆腊梅边儿上。

刚才外头搬回来的,花盆还有些冰手,上头还带着些雪水,几个丫头连忙护住了,拿布子把花盆彻底擦干净,才敢让他上前去看着玩儿。

等到了傍晚白安珩回来那会儿,就见顺哥儿左手一枝黄的、右手一只粉的腊梅,正坐在桌子边儿上直晃悠两只小肉胳膊呢。见他进来,笑得口水直流的冲他晃悠着手中的两枝花儿。

在外头冻了这了路,回家一见儿子就不由得笑了起来。凑过来先在他脸上啃了一口,冰得顺哥儿直躲他,才忙忙的进里头换衣裳去。

韩筃跟着一起进去,见他连裤腿儿都有些湿了,忙拿过新的裤袜:“可湿了脚?一会儿好好泡泡,这大冷的天,又下这么大的雪,谁受的了?”

白发珩看着她一面笑,一面把衣裳脱了下来:“今年这就算冷了?明年只怕会更冷些。”

“为何?”韩筃不解的看着他,“莫非是司天监算出来的?”就算能算…也没听说能算到明年冬天去的啊!

“这倒不是司天监算出来的。”说着,站起了身,又把湿了的裤子脱下,“这是你家相公算出来的。”

白白的两条腿,看着修长有力,大腿、小腿肚子上面都是精健的硬肉,韩筃脸上一红,忙转过头去:“若你算得准,包不齐明年皇上一高兴,就把你调到司天监去了呢。”

匆匆换过衣裳,白安珩这才站到她身边,又把干净的上衣依次穿着系着带子,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皇上倒是要动一动我的位置,不过不是明年年底,而是这回过了年——便要放外任了。”

韩筃一愣,诧异转回头来:“才刚两年就要外放?!”

进士们入翰林院后,往往需要三年才能离开,或入六部,或外放。虽也有中间就出来的,可也要在调出来的位子上坐上三年左右。不过却也是有例外的,比如——被皇上看中。又或朝中有人的。

韩笙那样儿的,就算是朝中有人,所以能提前调到兵部,可也要先坐上三年的冷板凳,再论其本事慢慢升迁。如白安珩现在这样儿…先是成了知制诰,又这么快的要外放,还不知道要气红了多少人的眼睛呢?

第100章

白安珩轻叹一声,环着她的肩低声道:“虽说外放是好事,又是皇上钦点的,只那地方…有些偏,顺哥儿又小,我怕你们…”他有些心疼自家娘子,不大想让她一起去。可这一走至少就是三年,后院不能没个女人打点日常锁事,且就算不管这些,三年不能见她…他也舍不得。

韩筃之前愣了一会儿,这会儿听到他的话后便回过神儿来了,偏远?按说,以他这般得皇上的喜欢,本不应去那吃力不讨好的地方才对,这个“偏远”二字可就有得琢磨了。“爷要去哪儿?”

“合县。”

韩筃心中一惊,这地方,她记得。

在回到这一世之前的上辈子里,在她离世前二年时,边关那里传来消息——突厥叩边。

原本跟塞外相交的是合县西北的德县,冲突最厉害的也是德县。可突厥骑兵竟突然绕道合县,打了大贺一个措手不及,合县管辖下的土地丧失尽半,自己便是卧病在床之时也曾听过这些消息。

那 会儿能听到这些消息还是因为原本驻守的大军都在德县,结果竟给敌军给绕了过去,才在京中引起慌乱方能传到自己耳中,后又再听过一耳朵——说是五皇子被皇上 给派了过去。至于后来到底如何,韩便不清楚了,一如她也不知道那大皇子到底是如何行事的,又是何时入宫夺权的等等。

虽说那是几年后的事情,可如今韩筃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担忧,毕竟是上一世就出过事情的地方,那地方又颇有些苦寒,自家夫婿过去…等等,皇上为何会让他去那儿?

心 中转了几转,脸上忍不住的带有一丝担忧:“爷去哪儿,我必是定要跟到哪儿的。倒是顺哥儿还小,且京中家里到底比出门在外方便些,少不得要麻烦母亲操劳 了。”说着,顿了顿,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口,“听说合县就在德县东南面,离着塞外极近,这一二年若是无事也便罢了,要是有事…只怕匈奴狡诈,那地方又是 地广人稀的,万一要是绕过驻兵的地方…”

白安珩心中一愣,他去合县,既是皇上的意思,也是五皇子的意思。

皇上年岁渐高,身子也不大好,如今国库还算丰盈,那匈奴又时不时的跑到边境骚扰,心中已有断定的皇帝便已决定——对契丹开战。

让白安珩到合县去却并没让他上战场的意思——白安珩是文官,去也只是当一方父母官,而非是带敌征战的大将军,就算有白家人要上战场,那也是白安玙的事。

让他过去,不过是因为合县是为德县储备粮草的地方之一、出是军马部队的必经之路,叫个稳妥的人过去看着皇上才会放心。

五皇子的主意也与皇上一般,毕竟,白安珩还太过年轻,虽有才华,这二人却没一个想让他直接去德县受苦受难的。

与契丹一战,迟早要开。白安珩心中也是清楚的,等将来大战过后,他在后方有支援之功,到时或再行调迁,或干脆回京为京官,便都有了硬底子。

可这时听到韩筃如此担心,心中也是不由有些疑虑——若真有契丹乘乱绕道呢?

心里一下下跳得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响。

韩筃见他有些出神,忙笑道:“我不过随意一说,只是担心你的意思…”那事她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发生、又会在何时发生。毕竟,上一世中那事还要等上至少五六年呢。可放到今生许多事情都变了样儿,她心里便也没了准儿。

白安珩低头冲她笑笑:“多小心些总是无过,且这回只怕必是要带你一同前去的,若我一人还好说,有了你,怎能不多加小心些?有备无患也是好的。”说着,在她肩膀上轻拍了拍,心中却依旧在转着——德县、合县,可不比大贺朝其它地方的城池挨得那么近。

几座城池之间彼此没有照应,空荡荡的大片空地一望无际。若是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便是燃起烽火,远处的援军也未必能看得见——便是看见了也未必赶得及。

如此看来,这次外放之事还要提早做些打算。

看着韩筃的脸庞,白安珩笑得愈发温柔体贴。早前在山上那回时便因有她,自己才躲过一难。自己的这位娇妻只怕对这些危险要比常人警觉一些,若是她担心的事情,自己今后都要多加小心一二。

次日清早,白安珩便先去见过父亲,二人在书房里不知说了些什么。等晚上从宫中出来后,又直奔五皇子府中。

年节将至,各处来京述职的官员都入了京。朝中也把各处升迁的旨意分发出来,白安珩这里果然得到了升迁调令。

入翰林不到一年功夫就被皇上选为知制诰,翰林院还没呆够三年,就又成为一方县令。这事又红了不知多少人的眼睛。

不 过好在,听说白安珩去得竟是有苦寒之疑的合县,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只怕就算是皇上,也没敢太过偏心。合县虽年景一般,可之前几任的政绩也没好到哪儿去, 到了那只要平平稳稳的过上三年,再找机会升上一级半级,哪怕是平调,只要调到如江南之类的地方去,白安珩的前程就升上去了。

无论外人如何猜测,白安珩年后出行的事情已定上了行程。

韩筃在家中收拾各色物品,又跟婆婆、自家母亲取经,把要备的、怕一时用到的、用不到的,统统都预备出来。

难得赶在年前回趟家,姜氏笑着同韩筃抱怨道:“本还当你至少能在京中呆上三年呢,哪想到,这还没到时候那孩子就被皇上看中放出去了。”

韩筃笑笑,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好。对着外人固然可以客气一二,就是面对婆婆也能有些说的。唯独这会儿对上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己回来后才一二年就又嫁出去了。一朝成了他人妻,便再难承欢膝下。如今,更是要远离家乡,到那千里之外还不知是好是歹的地方…

心中有些发酸,把头靠到姜氏怀中。姜氏失笑道:“这是怎么了?都当了母亲的人了,这会儿竟成了小孩子模样了?”

韩筃笑笑,心里依旧不舍:“女儿就要离京了,好歹让我撒上一回的娇…”

抬手在她背上拍拍,姜氏一边笑、一边叹气,口中只说着:“好、好,让你撒娇。”

好 半天,母女俩才腻乎完,姜氏一通嘱咐:“出门在外可不比家里,听说那边风大、冬日又冷。咱们京中像今年这样的大雪就已少见,到了那边儿只有更冷的,这些皮 子你带回去,年前是不急做了,只等过了年、你们到了那儿再慢慢做着…我这儿还有两个绣娘,也给你一并带过去,那边人的手艺糙…”

韩筃哭笑不得的劝着:“女儿已经出了门子,要是叫两个嫂子知道这会儿还回家要人要东西,女儿的脸要往哪儿放?”

姜氏瞪了她一眼:“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回头等姑爷熬出这几年来,有多少好东西还能少得了我的?”

韩筃只得点头收下,其实…甘氏那里也没少给自己带这些东西。

姜氏又嘱咐道:“你们两个还年轻,钱妈妈是必要带着的,上回你生顺哥儿时用过的妈妈们最好也带着几个,省得到时万一有了身子再找不着体贴使唤的人。”

韩筃脸上又是一红,只叫了声“母亲”就不再多说。这事她确实事先没想着,连婆婆也没想起来——大儿媳妇从刚过了门儿就一直跟在甘氏自己身边,自己又才刚过门不过二年的功夫,她想不到这种事才正常。

为了预备东西、打点行程,韩筃连年都过不安心,不光是她,甘氏也是一般忙碌,之前大儿子从军是偷偷跑的,她根本没来得急给儿子预备什么,人就已经没了影子,现在二儿子这份调令虽急,却好歹有让她预备的功夫。

——————

白安珩进了永福楼,在门口儿把靴子上的雪磕了磕,才一路上楼,朝三楼天字间儿走去。

门口几个下人见他来了,忙躬身敲了敲门,听里面让进,才打开门来,请白安珩进去。

里头姜哲正同几个人吃着酒,见白安珩进来笑着冲他招呼着:“葱珮,坐这儿来。”

白安珩上前几步,朝桌上主座一人恭敬行礼道:“珩见过吴将军。”

吴奇然原本板着张脸孔,这会儿见了白安珩方冲他笑笑:“小白大人不必客气,坐。”

白安珩落座后,姜哲手中捏着杯子,冲吴奇然笑道:“这大冷的天儿儿,还是吃锅子最好,又暖和又舒坦。听说他们今儿个一大早新杀的羊,这会儿已经做上了,吴大人可不要客气。”

吴奇然听见姜哲说笑,脸上的笑又憋了回去,冲他“哼”了一声儿,就不再多说。

白安珩似是见怪不怪,只含笑垂眼的坐在一旁。

姜哲似是觉不出自己如何招人厌一般的,笑指着坐在吴奇然下手的两人道:“这两位可都是吴大人当年的爱将啊,这回听说二妹夫要去合县,特特请来给你帮衬的。”

这事白安珩前几日已经听说了,见此,忙抱拳冲吴奇然道:“将军厚爱,珩感激不尽。”

第101章

见白安珩如此识趣客套,吴奇然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冲他道:“也并没什么,我自回京后就没指望再摸过兵权。这回既然殿下开口,你去的那地方离着边 关又近,他们这些年一直跟着我也没个出路…”说着,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两个人,眼中带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就让他们跟着你一同过去吧,还 能有个盼头。”

那二人心中不知是喜是忧,都声音发颤的抱拳看向吴奇然:“将军…”皇上现明摆着已经不打算再启用吴奇然了,跟在他的身边只能如他一般被闲置一旁。

这位小白大人虽是个文臣,可却得皇上宠爱,连五皇子也视其为心腹,现在低一低头,好好帮衬上他几年,等过上三五年的自己二人说不定便能重回朝中了。可将军他…

姜哲眯着眼睛,眼中的掩着的神色谁也看不出来,这会儿忽的一笑,拿着酒杯举到面前:“既如此,咱们便先喝上一杯,也算是给三位大人送行。”说着,又冲吴奇然挑眉一笑,看着仿佛轻浮无比一般,“也祝吴大人升官发财,年年吉祥、岁岁…如、意。”

吴奇然面皮又是抽了一抽,带着几分诧异的看向姜哲。这人抽起疯来什么都敢说、什么事也都敢做,损人时虽也会阴阳怪气的叫人心里不舒服,可有些个话,却从不会乱说。

而他如今这话…

心里“乒乒”跳得越来越响,面上却不敢乱动分毫,拿起手中的杯子朝姜哲一示意,也不说话,一口闷下。

他不是那些整日调书袋、转脑子、耍心眼儿的文臣,可自从打了胜仗回京后在官场泡了这许多年,又不是傻子,自然学会了有些事能问,有些事就要学会耐着性子的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