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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溪说完便拿出了一只灵笔来,那笔约莫有一人胳膊那般粗壮,笔头上灵力乍泄,在檀溪的施法之下,渐渐绘成了一张山河图,战乱与硝烟跃然眼前,数年前的哀嚎便也与战火连绵又即将重现。

  “只是想让你们看看当年的真相罢了,看看让谢衍背负了那么多年弑父灭门之罪的真相,看看你们所谓仙门正道当年到底有多迂腐固执,无论品行好坏只要非我族类便统统赶尽杀绝的模样。”

  檀溪会动笔尖朝着那立在空中的画卷中一点,多年前的场景泛着涟漪荡漾开来,画面随即穿梭到了听不到一点兵荒马乱的内室之中。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妖。”

  “我不在乎你之前有没有伤过人,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看和你的将来。”

  温润如玉一般的男子站在铜镜之下,缓缓地为身前的女子梳着头发,一字一句之中皆是情意绵绵。

  女子神情淡然,眸中却尽是愁思,“可他们在乎我是妖,他们非要让我死,你该怎么办呢?”

  影像之外,阮仙仙忍不住问道:“这就是谢大人与狐妖孟木兮?”

  檀溪冷声道:“别说话,接着看。”

  紧接着,谢无道将梳子放在了梳妆的桌子上,将孟木兮的身子转了过来,对上她的眸子,“自此之后,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识破你的身份,你永远是我的谢夫人。”

  这番话说的对面的俏丽女子眼波温润,两人动情相拥,一副岁月静好的画卷。

  随即画面陡然一转,便已经是数年后魏国皇宫之中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魏国皇帝孟檀面露疑色,将谢无道召到了寝宫之内,将所有的宫女侍卫全部禀退下去之后,将面前矮桌之上的一只精致的木盒扔到了谢无道的面前,俨然已经动怒。

  “这木盒中装的是一只千年狐狸的尾巴毛,为何与孟木兮起了反应?你有事瞒着我?”

  孟檀这一扔,装在盒子中的尾巴毛便随着盒子抖落而出,白色的毛发透着隐隐绛紫色的灵气,一看便知尾巴的主人修行绝对不浅。

  谢无道将那尾巴毛捡起重新又装回了木盒之中,毕恭毕敬的又要将它献回给孟檀。

  “下臣,不知。”

  孟檀眯起双眸,走到一旁软塌之上悠然坐下,看向谢无道的眼中满是讥讽。

  “你明明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坐上魏国之相的位子的,你知道是我助推了这场澶州妖乱,我才因你处处被掣肘。如今你终于被我抓到了马脚,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你留着这只千年狐狸究竟想做什么,是想代替我吗?”

第91章

  谢无道眼看自己已经瞒不住这件事,便也不再有所畏惧。他将木盒放下,站起身来直视着孟檀的眼睛。

  澶州妖乱出自偶然,原本岚山出马就可以将它轻易平息,偏偏这年轻的帝王为了加固自己的人界皇权强插一脚,私自豢养妖物,为这场妖乱推波助澜,以至于之后民不聊生死伤千万。

  两面三刀的孟檀人前是世人尊崇的皇子,人后便是霍乱人间的妖邪之首。最后攻城歼灭众妖结局已定之后,他便将自己手下培养的所有妖物毁尽,来保全自己拯救人世的声誉,孟檀所做的一切比起谢无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他根本就不怕孟檀会对他怎么样,相反,或许他还能帮他一把。

  “我这小小拙劣的手法,哪里比得上君上的深谋远虑。”

  谢无道将那“深谋远虑”四个字加重说了出来,威胁之意浓厚。

  孟檀轻笑道:“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蹦不动,你也别想逃走。”

  “说吧,你与这千年狐妖成亲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可不信你是那痴情种,连她是妖身都无所顾忌。”

  “是啊,论痴情谁比得上封大人啊,明知是狐妖却还是将她带回了府邸,为了留住她的性命,不惜耗费自己全身修为。只可惜于事无补,皎月最后还是死了,留下的女儿又先天不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夭折,真是愚人一个。君上对皎月应该也算有些情意的吧,但可惜你早就知道皎月是只狐妖,你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身边留着只狐妖而日后为人诟病的,不然君上怎么可能将她放回封意清身边。”

  年轻的君王被谢无道一番话气的脸上青红一片,却无计可施,只得暗压怒火。

  谢无道又道:“君上可有听说过《时凌神策》?上面记载魔骨可开启神册,我让孟木兮去了趟鼠妖三生洞终于将它拿到,却没想到《时凌神册》开启后却显示,只要杀死活了千年的狐狸就可以一朝升仙。所以,孟木兮是最好的人选。”

  孟檀道:“所以你一开始要娶她,就是为了后来再杀她?”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本《时凌神册》的秘密,但我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妖。”谢无道的神情变得越来越贪婪,“澶州之乱时,她一人低过千万人,手上一只墨玉镯子便藏着无尽灵力,身边一只凝霜盏便可以以命抵命颠倒阴阳,更何况传世玉魂就在她身上,这种人我怎么可能错过。”

  孟檀眼色阴戾,“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恶毒绝情啊,你就不怕那《时凌神册》实际上是本邪物,若是你受了反噬入了魔可怎么办?”

  “比不上君上,我只是骗了只狐妖罢了,您可是拿着天下苍生当赌注。”谢无道笑得近乎残忍,“我知道君上只是想得到人间皇权而已,这与我的目的并不冲突,所以我将《时凌神册》的事情原原本本不带一丝隐瞒的告诉了君上。”

  “只不过,我确实也有些担忧这《时凌神册》究竟有没有用,所以若是有朝一日我杀死孟木兮真的入了魔,还请君上过来帮我一把......”

  一把火忽的烧尽画面,谢衍眸色鲜红,身上魔气越来越浓烈,他手中灵剑出鞘便要刺向那已经近乎傀儡的谢无道。

  而在剑即将到达谢无道胸口之时,身后却被封菱施法拉住。

  檀溪画出的这数年前的真相,无疑是谢衍入魔最好的催化剂。更何况与之前纯粹的修魔不同,现在他的身上还留着初代魔王的魔魂。

  封菱后悔了,她从一开始就应该阻止谢衍的,不去揭露真相便不会被伤到,就不会有滔天一般无法抑制的恨意。

  “你们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封菱已然快拉不住谢衍,忙叫身旁的封舒和阮仙仙加了一把灵力,这才堪堪将谢衍制衡住。

  谢衍身上的魔气几欲漫天,雪原之上狂风大作,朗朗晴日又覆盖上一层浓郁的乌云,又要变天了。

  他们三人耗尽力气,却觉得谢衍越来越控制不住。

  阮仙仙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谢衍身上的魔气已经挡不住了!”

  阮仙仙说罢便抽出手来,手上结印画出一阵强光阵法,她神情悲悯,道:“要怪只能怪天意弄人,谢衍,若是有来生便选一个普通人家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仙仙师姐,你要做什么?”

  封菱在岚山接受着最高等级的修炼,又在落钰身旁补课私修,承蒙西山老君照拂教导,一眼便认出了阮仙仙此时施出的咒法。

  这是岚山天谕弟子才有资格学的镇压邪灵的一种绝密术法,名为“心月弧”。这种术法会吸走施法之人身上一半的修为,化作一道“心月弧咒”刻进受咒之人的心脏中,吸之血灭其魂,最终将受咒之人全身燃尽,灰飞烟灭。这种秘术伤人伤己,若不是遇见非一般的邪物,岚山绝不会轻易动用心月弧。

  封舒也将心月弧秘法认了出来,忙道:“仙仙,你要想好后果!不仅仅是谢衍会灰飞烟灭,你自己也会被反噬的!”

  “顾不上那么多了,魔种还未危害人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等他真的入魔控制不住自己心智后,后果才是无法想象的。”

  阮仙仙目光坚定,手中结印的光圈变得越来越大。

  而谢衍如今一心只想杀死谢无道,根本没有半分闲心能够分到身后即将到来的危险。

  就在这时候,封菱深吸了一口,她唤起手中玉魂簪径直将阮仙仙结印的动作打下,便再度运起术法,将那只玉魂簪驱回直接插进了谢无道的胸口。

  一簪下去,直接刺穿。

  玉魂又回到封菱手上,却毫无血迹,而那在绞神台下的谢无道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终于恢复了人的感知。

  一瞬间所有嬉笑怒骂尽数涌出,他整个人如同疯魔了一般大声嘶吼着。

  紧接着,谢无道抓紧了自己的衣领用力的撕扯,满身青筋尽现,眼睛之中全是血丝几乎要炸裂。

  一阵挣扎之后,他像是认命了一般又安静了下来,谢无道看着自己胸口上的那个血窟窿越变越大,笑得愈加痴狂。

  谢衍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绞神台前,他眼中的血色褪下,侧头看向封菱时眸中全是心疼。

  嗜了血的玉魂簪仍旧通体玉色洁净无瑕,又安然的回到了封菱的发髻之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封菱道:“弑父之罪难捱,就由我这个身外之人来替你杀死他吧。”

  话音落下之后,绞神台下癫狂的如便如同齑粉一般碎进了尘埃里,迈入了风雪之中,一点余渣都已看不见。

  “小菱儿的做法,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一阵夹着雪的风吹来,一身白衣飘飘的孟木兮竟出现在绞神台之上,她说完之后便又看向已经怔在原地几乎失了魂魄的谢衍,淡淡的笑了笑,“我的孩子长大了。”

  一滴泪划过美艳绝伦的脸颊,好看的让人心中止不住的怜惜。

  “我就知道衍儿会找到这里来的,会看见曾经的真相的。”

  “娘亲!”

  谢衍颠颠撞撞的朝着孟木兮的方向跑去,却在即将踏入绞神台的时候,被孟木兮隔绝在了屏障之外。

  孟木兮脸上再没有丝毫表情,像是已经没了心的傀儡一般,“衍儿,这世间就没有什么可信的东西,尤其是这群道貌岸然之辈。”

  “只可惜我还是喜欢他,哪怕将她抓到了昆仑山放到绞神台下日日折磨,却还是会每天细心打理他的身子,为他换上整洁的衣衫,输送灵力维持他的性命......”

  孟木兮闭上了眼睛,她听到雪原之外兵马森森的声音,听到仙门御剑群飞而来的动静。

  该来的,似乎都来了。

  “你们听见了吗?这些人都来了,我之前所说的道貌岸然之人全都来了。”

  孟木兮说完之后,便凝聚自身所有的灵力朝着自己的胸口处打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谢衍想去救她,却完全动不了眼前的屏障,他不断地施法冲击着面前的阻挡,破碎的痕迹越来越大,却还是没能将它打碎。

  孟木兮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她瘫倒了地上,身子几近透明,“檀溪,我输了。”

  檀溪低声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几乎疯了的谢衍,道:“阿衍,你不必再费劲了。因为谢无道,因为木兮对他的信任,她早就气数将尽。若不是之前留了心思逃出一命,她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铁骑踏到雪原之上的时候,孟檀隔着远方便看见了孟木兮即将陨灭的身影。他的心中猛地一沉,策马加鞭飞快的赶到了绞神台前。

  孟木兮没有死,那是否意味着谢无道也没有死,那他之前究竟又当着众人说出了什么呢?

  “孟木兮,你这狐妖居然还活着。”

  孟檀说罢便扬起手中的淬了毒的业火弓对准了孟木兮,啥时间弓箭身上扬起簇簇火花,灵力汹涌,一副势不可挡的局面。

  就在业火之箭脱弓而出的时刻,谢衍一跃而起徒手抓住了那箭羽,他的手中瞬时鲜红一片,却仿佛毫无触感一般,将它又折回朝着孟檀的胸口打去。

  就在这时,一只玄色的神棍挡了过来将那业火之箭隔下,护住了孟檀的性命。

  谢衍带着怒色的眸子抬头一看,才发现雪原之上已经人群密布,穿着蓝衣的岚山弟子与魏国兵将全都聚在了一起,统统将敌意指向了他。

  而那玄铁神棍的主人,正是越青。

  “尊主!”

  阮仙仙大步跑了过去,朝着越青行完弟子礼后,忙说道:“不管谢衍是否与长幽岛被屠有没有关系,我只想把真相说出来。”

  “当年并非是谢衍想要杀死谢大人,是谢大人贪恋邪术修仙之法,受到了反噬,从而将谢家上下几十余口人全部杀死的。”

  “谢衍被关到落叶坞,确实是无辜的。我和封师兄以及小菱儿都在昆仑仙主存下的谢无道的记忆里,看到了当年的真相。”

  越青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没等阮仙仙回答,封菱便说道:“孟檀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豢养了一群妖物放到了原本很快就能平息的澶州妖乱中,才让这场妖乱愈演愈烈。谢无道轻信了一本据说杀死前年狐妖即可一跃成神的《时凌神册》,杀妻之后便沦入了魔道。”

  封菱嗤笑一声,“原来这么多年的名门正派之人,皆是坐在高台上表面一尘不染,实际内里早就腐朽不堪,恶臭昭著的人罢了。”

  越青怔然道:“小菱儿......”

  封菱话音落下,只见孟檀又拉起了业火弓,这次对准的却是她封菱。

  他神情阴冷,面露戾色,“诋毁人界帝君,该死!”

第92章

  箭在弦上还未发出,众人便看见晃晃青天之下少年一跃而起,那身影犹如疾风一般。

  再下一刻,原本好好坐在马背之上的帝王便被那股凌厉的魔气携带着跌入马下,鬃毛浓亮的骏马受了惊一声嘶鸣,便朝着雪原深处踏雪而去,唯独留下那帝王匍匐雪泥之中,一丝都不得挣扎。

  谢衍紧紧地掐着孟檀的脖子,将他的脸按进了雪地之中,高贵不可一世的帝王眨眼之间便成了随时都可踩踏的一捧烂泥。

  围在雪原上的岚山人与魏国兵将皆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下一刻,魏国君主便会就此在谢衍手中殒命。

  “哈哈哈哈!”

  半边身子都已经消散的孟木兮笑得痴狂,“杀了他啊衍儿,他们都该死,全都该死!!”

  孟木兮说罢便看向了被按在雪地之中一副屈辱姿态的孟檀,“天道好轮回,神也并不悲天悯人,更绝对不会让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好过。”

  她说音落下便拼出最后一丝灵力,直接插入了孟檀的胸口,原本还抵死挣扎的人瞬间便被抽了魂魄一般,眼睛空洞,再没有一丝气息。

  谢衍松了手,孟檀全身僵硬脸色灰暗,已经死在了雪中。

  他回过头来,便看见孟木兮身子随着风一点点得被瓦解,最后便完完全全的消失在了人世间。

  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

  她死了,孟檀死了,谢无道也死了,那场藏在多年之前的秘密被解开后,陷在这局中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孟木兮消散之后,雪原上又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那阵带着木兰花香的风吹拂到封菱的耳朵,如梦呓,如幻境,却足够让她全身血液冰冷倒置,双手颤抖。

  是孟木兮留下的声音。

  “小菱儿可别忘记我们的约定,月圆之夜,把我留下的那瓶心头血洒向衍儿的双眼。”

  “我知道如今你是真的喜欢他了,你若是不做,祸心咒便会发作,你将日日受万虫噬咬,死骨生肉受尽折磨。”

  “小菱儿啊,这是我给你最后的一道题,可惜我看不到答案了。”

  封菱觉得脑子像是要炸裂开来,藏在叽里咕噜瓶中的那狐妖血像是能把她灼伤一般,让她越来越喘不过气。

  她的全身灵脉像是被封堵上了一般,片刻通行不得,一口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溅洒在皑皑的白雪之上,触目惊心的红。

  她的身子再也撑不住,纸片一般向下跌落的时候,却有人将手垫在了她的身子之下将她牢牢地抱紧了怀里。

  疾跑而来半跪在雪地里的腿因为强劲的冲力而陷下了几分,激的雪原上方扬起一阵涟漪一般强大的气波,松上的雪都被打落了几层。

  身子单薄的少年紧紧地护着怀里的姑娘,白雪纷纷扬扬落在肩头,不一会儿便像是要将两人埋葬起来一般。

  封菱拽了拽谢衍的衣袖,说话的声音却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阿衍,不可以......”

  封菱察觉到自己的脖子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运作一般,抽走了她全身的灵气修为,浑身每一处经脉都封上了一般,让她此刻连说句话都疼的都要晕倒过去。

  在强撑着最后的意识之时,却还是攥紧了谢衍的衣衫,“阿衍,不可以......”

  “嗯......”

  谢衍轻轻吻了吻封菱的额头,便抱着她缓缓从雪地上起了身。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一群正道之人,眸色沉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的片刻宁静,他只是静静的抱着一个姑娘站在那里,便足够让这些人手忙脚乱,心绪不安。

  “谢衍,我信仙仙的话也信小菱儿的话,只要你自废修为将封菱放回岚山答应以后绝不再作恶,我便许诺你不会让天下宗门再追杀你。”

  越青手中的墨玄棍闪着灵光,明明说着要放过他的话,却还是全身戒备着,一刻都未曾松懈。

  “自废修为?”

  谢衍笑得越来越残忍,他眸中的亮光被点燃,像是黑夜之中的妖异之火,看得人心口发紧。

  “我潜心修炼终于参透魔道之法,为何要废了它?”

  谢衍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什么,他勾了勾嘴角看向越青,道:“可以,你先废了你的一生修为,我便答应你。”

  谢衍眯起眼眸,“你不会不舍得吧?”

  “谢衍,答应了就要做到!”

  越青说完便将灵力积蓄在墨玄棍中,他将墨玄棍往天上抛去,就在那灵棍直接要往他的天灵盖打去之时,封舒却飞身而来,将即将杀死越青的墨玄棍接住。

  “舒儿......”

  封舒:“越叔叔,放过谢衍吧。”

  还未等越青答话,阮仙仙便已经怒火中烧,“封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阮仙仙释放出自己身上的灵力,对着谢衍说道:“只要废了自身的修为,你就可以放弃魔道放过封菱了吗?那么我愿意!只要天下太平,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

  谢衍薄唇轻启,讥笑道:“你愿意?但是我不要。”

  谢衍看向越青,“我就要,他的命。”

  “那你就别怪岚山之人不念同窗情谊了!我已经放出消息,再过不久,各个仙宗的诸位仙君以及岚山众位峰主都会赶到昆仑山,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阮仙仙眼光中有一丝动容,但也只有一瞬,“要怪,就只能怪你生不逢时,若我是你,必自废修为了却残生,也不做日后的魔种。”

  阮仙仙说完便抽出手中的利剑,灵力在剑身上积蓄而来。

  “魔种又如何?那魔王岑域千年来都活在魔域中,刚出世便被下了一道天劫咒,未有一刻踏进尘世也从未给这人间带来浩劫,他又有什么错?”

  谢衍懒得动手,他将早就已经疼晕过去的封菱靠在绞神台前,便开始不急不慢地拆着阮仙仙呼啸而来的剑招。

  他轻轻松松游刃有余,而阮仙仙却渐渐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岑域天生魔种,若不是涂山神族将他降服,这世间说不定早就生灵涂炭了!”

  阮仙仙看向身后的岚山与魏国兵将,又急忙道:“你们还看什么,还不赶紧帮我!”

  此话一出,众人便再也稳不住,纷纷抽出刀剑誓要与谢衍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昆仑的雪原上开始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仙宗名士,原本宽阔苍茫的雪原,瞬间变得熙熙攘攘,犹如一群乌鸦闯进了云层一般。

  那些收到讯息的各个仙宗名士闻讯赶来,魏国君主的尸身仍旧留在原地无人敢动。

  雪原之上的人群情愤慨,目眦欲裂,谁都想杀死谢衍为快。

  “谢衍身上有着魔头岑域的魔魂,若是不斩尽杀绝,必定后患无穷!”

  “年少弑父!残害同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魏国君上!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绝不能活着走出昆仑山!”

  “谢衍这魔头屠了我长幽岛上下三百八十二人,我拼死也要将他分他尸身,残他骨肉,以来慰藉亡灵!”

  讨伐的声音震天响,谢衍却觉得世界清净极了。

  谢衍身上的暗色魔气越来越浓烈,宛若强大的魔神已然降世,众人合力使出剑招奔向谢衍,却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

  “我就不信我们几个老家伙一起上,还能对付不了一个狐妖!”

  瑞昌峰峰主疾言厉色,便与其他长老仙尊合力摆出了六生镇灵阵,雪原之上金光如游丝一般循环在阵法中央,越青扬起手中的墨玄棍,将那阵法打通之后,便有无数条金色的龙奔腾在金雾波涛之中,齐齐朝着谢衍冲击而去。

  “六生镇灵阵......”

  檀溪眯了眯眼眸,“他们是真想让谢衍沦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封舒在一旁照顾着晕过去的封菱,听见檀溪这话忙问道:“仙主可知什么是六生镇灵阵?”

  他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的这些叔伯仙君们如今也算是勉强有些正道的样子了。”檀溪道:“他们想要用尽自己一生修为灵力,来杀死谢衍杀死他体内的魔魂。”

  “什么!?”

  封舒惊得手脚冰凉,“仙主可知道这阵法有什么破解的方法吗?”

  檀溪挑了挑眉,没有想到封舒竟然真的想要救下谢衍,她点了点头,道:“有,但是得付出点什么。”

  “仙主直说,谢衍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妹妹心里最喜欢的人,若是他死了,妹妹也不会活下去的。”封舒沉声道:“他本应是魏国城中如清风朗月般的世家公子,为何偏偏处处被人误解谩骂,人人都想要他去死,他太无辜了.......”

  “你真的想救他吗?你要想好了,他身上负有世间最邪恶的魔魂,你此番救了他日后他若壮大,说不定这人世间便会迎来一场浩劫。”

  封舒惨然一笑,“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将苍生放在最高处,丝毫不受感情的影响。可后来才发现我是自私的,我不想让我的朋友陷入囹圄,不想眼睁睁看着他死,即便他是个魔种。”

  “你和阮仙仙很不一样,所以你们今后的命运,便会在这一刻选择之后彻底划清界限,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想好了吗,做好与各界仙宗为敌的准备了吗?”

  “朋友有难而不救,我才是那个为人不齿的小人,更何况他本就不是大恶不赦的人。”

  “好。”

  檀溪眉眼之中尽是欣慰,“小凤凰终究是长大了。”

  封舒疑惑道:“什么?”

  “还记得昆仑宫殿中那颗寒冰珠吗,你小时候贪玩给我打坏过一颗,也被冻伤的不轻,所以以后你再看见寒冰珠,便吓得不敢再走近。”

第93章

  “你本是九霄宫阙之上的一只火凤凰,你爹爹怕她的狐狸妹妹在人间受罪,便将你踢了下去陪她,他妹妹就是在人间历劫的皎月。”

  “什么?”

  封舒不可置信的问道:“那我娘亲她......她现在究竟在哪里?”

  “这个不急,我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檀溪手中幻化出一柄短刃,递给了封舒,“凤凰血,阵法结。凤凰一脉稀有尊贵,其血清正斐然能化解世间一切繁杂强大的阵法,自然也包括这场六生镇灵阵。”

  “不过和其他血不一样,这血必须是心头血。剜血之后,你身上的封印会被解开,化作凤凰真身。心头血极其难养,到时候你就不能再化成人形了。”

  封舒点了点头,“不过是养几日罢了,又有何妨。”

  他说完后便不带一丝迟疑的便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脏,不一会儿,衣衫便几乎被血染尽。

  “仙主您说,为什么神仙都爱下凡历劫呢?明明世间之人一生都在为之追求的,不过是有朝一日羽化登仙,脱去俗骨......”

  封舒紧皱着眉头,心脏的刺破让他的自身的灵力修为飞速的倾泻散去。

  檀溪目光沉沉,“俗话说得好,自己没有的才是最想要的。天上之人最是无趣,可以为了一盘赌注搭上全部的身家性命。”

  檀溪话音落下,封舒便已经痛的维持不住人形。

  檀溪叹了口气道:“小凤凰啊小凤凰,你们族的兄弟姐妹下个凡都是涅槃而归,你倒是好,负了一身的伤。”

  化形的凤凰展翅高飞,盘旋在阵法上空一声长唳之后,凤凰心头血洒向六生镇灵镇的阵眼之中。

  与金龙缠斗的谢衍越来越处于下风,他浑身皆是灼灼魔气,灵剑已经斩杀了三条金龙。可阵法之中金龙的数量数不胜数无穷无尽,他的背上被猛然抓了好几道口子,条条深可见骨,几乎已经没有了翻盘之力。

  忽然一道金光闪过,不知何时阮仙仙已经闯入了阵法之中,蕴藏着强大灵力的剑刃在他未能顾及之时狠狠的刺进了他的心脏,一刹那间鲜血奔涌,谢衍觉得周身都是血液腥气的味道。

  那道凤凰血落下之后,阵法不攻自破,所有金龙伴随着点点的金光消散,他终于也有了反击之力,伸手便又幻化出灵剑,反手也直接插进了阮仙仙的心脏。

  空中的凤凰盘桓哀鸣,最后一声长鸣之后便展翅飞离了昆仑山。

  而谢衍身上的血也几乎已经流到了干涸,那一柄灵剑未将阮仙仙的身子刺透便瞬间消无,他整个人仿佛已经失去了全身灵力,如同纸片一般重重的摔在了雪地中。

  胸腔里积淤的最后一口血被吐干,谢衍望着封菱所在的方向,却一点朝她靠近的力气都没有了。

  众人看见谢衍已然失势纷纷提起佩剑,人人都想瓜分杀死下代魔王的功劳。这个时候雪原之上风声呼啸,似乎有冻雪崩裂的声音朝着这边传来,众人惊慌恐惧,再没有片刻闲心分给已经奄奄一息的小魔头。

  “昆仑是仙山重地,岂容你们在此放肆!”

  檀溪手里拿着庄严的神杖,在她身后是带着滔天之势不断向着众人压过来的白色雪山。

  “统统给我滚出去!”

  *

  阮仙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几乎都是酥的,她活动了活动筋骨,却仍旧觉得全身血脉凝滞,几乎一点灵力都带不起来。

  她害怕又着急,便强行疏通血脉运行灵力,却不想太过急功近利,反而激的自己直接呕出一口鲜血出来。

  干净的床榻被污染,血腥味开始弥漫之后,阮仙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受了重伤。

  谢衍的那一剑初时遒劲锋利,后随着谢衍灵力殆尽而消散,若不是如此,只怕她如今根本就醒不过来了。

  只是,那魔头谢衍现在究竟如何了?

  “醒了?”

  她正思虑之时,落钰自己一个人运行着轮椅进了流光阁,他的手上拿着用来治疗伤势的灵药,看见阮仙仙要起身行礼忙将她按了下去。

  “你如今身子刚好,还是需要好好修养。”

  落钰将那药物放到了桌子之上,便驱动轮椅行到了阮仙仙面前,“从你们回到岚山之后,我就听说了仙仙不顾生死刺杀魔头的事情了,仙仙做的很好,这才是岚山弟子的表率,真正的天谕神女。”

  提到天谕神女,阮仙仙的眼睛不免暗了一些,“真正的神女是小菱儿,我的身上没有岚山天谕的印记。”

  “是她抢了你的身份,你才是真正的神女,是你赢了试炼。”

  落钰字字戳心,“明明是你靠努力才一步步走到最后的,为什么竟要屈服给一个半路混进来没有灵根的凡人。”

  阮仙仙摇着头,“不是,小菱儿她也很努力,她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落钰淡淡回道:“她想要什么呢?”

  他作为将她一步一步扶持起来的师尊,他都不知道她的心里究竟想要什么。

  “她想要一世顺遂,想要自己身边亲近的人都平平安安。她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只是对于她的身份来说又很难。”

  “是我们一步步逼着她走到现在的,她也本应该是府邸之中无忧无虑的姑娘......如果小菱儿留在了落叶坞,谢衍也没有撕开结界,那么会不会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我将我的想法我的责任强压在她身上的,可我忘了小菱儿她并不想,也许她只是想好好的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阮仙仙眸中有泪,却只是氤氲在眼中。

  “不妒不卑,才是我现在急需要学的修课,我必须振作起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眼睁睁看着邪祟为祸人间。”

  阮仙仙抬头看着落钰,那颗泪终于掉了下来,“仙君的计划落空了,我阮仙仙才不是会被嫉妒蒙蔽双眼的人。”

  落钰冷哼了一声,“你的心里当真毫不妒忌吗?”

  “不能说从未,但已经释然。我爷爷去世之后,我才知道世间一切皆是浮名,只要我无愧于心,便能得到最好的解脱。”

  落钰不再自讨无趣,转身便要离开。

  阮仙仙问道:“仙君将小菱儿带到哪里去了?她不在流光阁。”

  “如果她死了,你不就可以独占神女的位子了吗,何必想着她呢。”

  落钰说完要离开流光阁,走之前还是告诉了阮仙仙,“各个宗门长老和仙君为了开启六生镇灵阵,几乎耗尽了自身修为,魔头还未死,仙门便元气大伤,仙仙若是有闲心,还是好好看看现在人间是什么局面吧,你身为天谕神女,可不能失了职。”

  *

  落钰回到暮云峰后,便去了隐在天渊真水水帘后面别有洞天的水亭中,这个地方隐秘到连峰中的弟子都不知道,也是落钰平时用来修炼的秘境。

  而现在在真水的正中央,却用灵力养着一个人。

  她还昏迷未醒,就那样躺在玉榻之上,脆弱的像一只白净漂亮的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