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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浒若真是他师父,自然不会出事。脱险后他再想办法找便是。

  若不是,那这人出事也是咎由自取。

  简欢点头,两人没再交谈,朝前方摸索而去。

  这是长长一条甬道,甬道一路向上,像是盘山公路,斗折蛇行。

  甬道两侧是岩壁,每隔十步,会出现一扇紧闭的石门。

  除此之外,再也没别的路。

  简欢和沈寂之没贸然进入石门之中,只往上走。

  半炷香后,一阵巨响从甬道下方传来,赫然便是大肚鱼停留之地。

  声音在甬道中不断回旋,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石门被打开,一茬茬黑衣侍卫提剑跑出,朝声源而去,纷杂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不绝如缕。

  “于管事,这是发生了什么?!”匆匆赶来的黑衣侍卫,先朝于江抱拳行礼,刚想再说点什么,觑见于江附近的‘人’时,话头一顿,忙垂下眼,深深跪倒在地,不敢再说。

  鬼鱼这类生活于江海之中的妖兽,本体不能离开水。

  但可以上人身,于江旁边的黑衣人,如今长了只带着竖瞳的眼,脸颊上还有鱼鳞,肚子极大,侍卫服都被撑破了,露出白白的鱼肚皮。

  在它面前,于江毕恭毕敬:“城主在闭关,正是关键时刻,无法出面。那两人修为都是金丹,弟兄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有劳殿下了。”

  宁漳城是小地方,城主府金丹期修士不多,于江是一个,死去的飞旭是一个。

  还有三个金丹,两人守在城主那,一人在城主府坐镇,不在暗殿。

  短时间内,这些人都无法调派过来。就算来了,也未必有胜算。

  还是请鬼鱼王最快。

  虽然于江并不愿意惊动鬼鱼王。

  鬼鱼王是城主的契兽,和城主一样,都是元婴期的修为。

  但鬼鱼王不太受控制,每回请出,暗殿中兄弟,多少都会损失数十个人。甚至先前的管事,于江的师父,也是葬身鱼肚。

  唯一能制住鬼鱼王的城主,在闭关。就算不在闭关,城主也不会在意手下之人,被自己的爱宠吃掉几个。

  鬼鱼王语气幽幽,和人的声线不太一样,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意味:“那若我找到,可以吃了吗?”

  于江微微犹豫:“殿下可否留个活口?属下们才可审问一二……”

  鬼鱼王扫了他一眼,面容诡异。

  于江心中一慌,忙道:“留一个活口就行,其他就给殿下当点心了。”

  鬼鱼王嗬嗬笑了两声,身形消失在原地,停留的地方,留下一滩黑色水迹。

  鬼鱼王离开,四周的黑衣侍卫均是捏了把冷汗。

  于江也是吐出一口气,交代道:“传我命令,有贼闯进暗殿,封殿门,开殿阵,全殿戒严!让殿中侍卫巡逻,一只苍蝇也别给我放过!”

  隐身符?殿阵一开,隐身符失效,鬼鱼王出动,他倒要看看,这伙人还怎么躲!

  简欢和沈寂之没找到出口。

  此处暗殿,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密室。

  隐身符失效,甬道里多了很多巡逻的黑衣侍卫。简欢以符纸打开一扇石门,和沈寂之躲了进去。

  石门里是一处空殿,两人还没来得及探索,便觉得不对劲。

  简欢蹙眉,视线落在石门之上,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剑:“好熟悉的威压之感。”

  沈寂之冷静道:“是鬼鱼王。”

  两人相视一眼。

  简欢索性席地而坐,掌心贴在地面,闭眸,不死心道:“我再试试我的传送阵。”

  这里一定在地底,地面之上定有植被。

  只要能感受到植被的生机气息,简欢便能传送过去,脱离险境。

  沈寂之嗯了声,护在她身侧。

  他用清洁术,清洗雪剑上的血迹。

  他面具中的脸微微苍白,元婴期的威压之下,体内金丹忽有异动。

  特别是那颗五色石,在金丹里不住轻跳,像是想让他,打开它?

  似乎打开师父的禁制,他就能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居然感受到了!”简欢抬起头,眼眸中映着璀璨星光,“我感受到了植物的气息,传送阵兴许可以!”

  女孩雀跃的语气将沈寂之唤醒,他压下金丹异动:“那你试试。”

  “好。”简欢又看了看石门,她在刚刚,同时感觉到了鱼的腥臭味,鬼鱼王在朝此地而来,留给她和他的时间不多了。

  简欢起身,手指起势,一手画符文,一手伸向沈寂之:“快!”

  沈寂之望着那只朝他伸来的手,没有犹豫,抬手,将手放在她的掌心,然后和她,十指相扣。

  最后一笔符文落下,传送阵成,简欢拉着沈寂之跳进去。

  五颜六色的光在混乱的空间中盘旋,没过多久,砰地一声,金光一闪,两人向下砸落,掉进红黄相间的彼岸花丛中。

  沈寂之脸上的黑色面具,也在传送阵剧烈的波动下脱落,远远掉在一边,发出几声轻响。

  简欢和沈寂之还未有所反应,便听到一声惊呼:“你们是何人?!”

  “桃红,发生了何事?”不远处,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脚步声,一位身着宝蓝色裙装,手执玉扇的女子,在鹅卵石小道上走来。

  着桃红裳的婢女警惕地望着花丛中的陌生男女,将过来的女子挡在身后:“夫人小心,奴婢刚刚在浇花,这两人突然间就从上边掉下来了!柳绿,柳绿——”桃红大声喊,“柳绿你快去喊人,夫人这有贼……”

  女子轻轻蹙眉,兀自推开挡在身前的贴身婢女,往花丛中走了几步,微微倾过身子,朝来人打量。

  只见黑衣少年在下,藕粉色少女压在他身上。

  女孩背对着她,她看不清对方面容。

  但少年的,她看得很清晰。

  女子望着那张脸,瞳孔微微睁大,手中玉扇掉落在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沈、沈大哥?”

  可是,沈大哥不是已经死了吗。

第76章

  沈大哥?

  简欢从沈寂之身上爬起来,反身蹲在他旁边,左手扯住他一角衣袖,右手藏在他的袖摆后,符剑剑招在指尖萦绕。

  两人离得很近,均是神情戒备。

  简欢仰头望着宝蓝色裙装,面容温婉的女子,探查到对方是筑基期的修士,低声问沈寂之:“这姐姐你认识?”

  沈寂之蹙着眉,薄唇紧抿,没回答。

  他总觉得这人,隐隐约约有种熟悉感,似乎见过,但仔细想,却想不起来。脑海中有段记忆,像隔着一层雾纱,朦朦胧胧,阻止他探查。

  沈寂之过目不忘,小时候的事也记得清清楚楚,这种情况,有些反常。

  简欢离开,少年的脸看得愈发清晰,梅宜微怔,恍然回过神来。

  这少年眉宇酷似沈大哥,但褐色琉璃眼,却是蘅姐姐的模样。

  他不是沈大哥。当年那么小的孩子,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桃红听见自家夫人的‘沈大哥’,也是分外诧异。

  那头,穿着碧绿色衣裙,梳着双髻的丫鬟听到声音,跑出院落,焦急道:“桃红,怎么了?进贼了?!”

  她远眺一看,果然看见花园中出现了两个陌生人,提着裙摆,就要往外跑去找人。

  简欢和沈寂之几乎是同时,就欲对这丫鬟出手。

  梅宜听见动静,忙喊住:“柳绿,回来!不要喊人!”

  简欢手中符剑顿了顿,看看那位贵夫人,又看看沈寂之:“你还真认识?她是谁呀。”

  “我不认识她。”沈寂之摇头,微微沉吟,“不过有些熟悉。”

  “但她认识你欸。”简欢兴奋地晃着他的手臂,大眼睛滴溜溜转,压低声音,乱出主意,“而且我可以肯定,她看你的眼神含着几分情。她目前兴许能帮我们避过一劫,你,你要不要试着引诱一下她?”

  沈寂之:“……”

  简欢也不等沈寂之回答,松开他的手。

  她感觉,这女子明显已经决定要帮他们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裙上沾着的花粉,嘴巴很甜:“几位姐姐……”

  梅宜冷静下来,她鼻尖轻轻一嗅,就闻到了空中那丝鱼腥味,忙打断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身上有鬼鱼王的气息,它能通过气息寻到你们。”

  梅宜捡起地上掉落的玉扇,朝桃红摇了摇。

  桃红忙过来,梅宜嘱咐道:“你赶紧去准备沐浴用的东西,用我前几日制好的彼岸花露。还有此地——”她用画着兰花的白色团扇指了指这里,“洒些花露遮掉。”

  桃红觑了觑简欢和沈寂之,哎了声,小跑回去,半道拉住过来的柳绿,两人一起准备东西去了。

  梅宜对着简欢笑了笑,轻拉裙摆,玉扇往前方一指,柔声道:“你们随我来。”

  简欢和沈寂之对视一眼,跟着快步往前,边走边四下打量。

  此地还是在这地宫里,并没有出去。

  头顶‘天穹’看着像天,但细看会发现,是一片发光的玉石,玉石的光酷似太阳光线,但又有细微的不同,少了生机暖意,显得冰冷僵硬。

  四周是高高的岩壁,岩壁潮湿,长满了苔藓。但园中后院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有红黄两色的彼岸,花团锦簇的蔷薇花丛,还有一池睡莲。

  前方,绿竹猗猗,江南常见的亭台轩榭隐在其中,露出半边,淡雅写意。

  这里像是,铸就在地宫之中,用来圈养主人爱宠的世外桃源。

  简欢若有所思,黑白分明的瞳孔映着前方带路的女子。

  女子身段婀娜,偶尔回过头看他们一眼,侧脸弧度柔美,气质温婉,带着一种令人怜惜又安心的韵味。

  指望沈寂之开口是不可能的,简欢眨眨大眼睛,一派天真无辜的模样,试探道:“姐姐,您也认识沈大哥吗?”

  沈寂之听到这声,琉璃眼轻扫了她一下。

  梅宜浅握玉扇,轻遮下巴,含着水雾的眸中闪过些回忆的光,她迟疑片刻,转向简欢:“他小时候,我见过一面。”

  女子顿了顿,视线落向少年,透过沈寂之的脸,她似乎看到了十多年前的岁月,语气微微怅惘:“我记得,你叫寂之?我认识你爹娘。”

  沈寂之蓦然抬眸:“什么?”

  “我是你爹娘的昔日好友。”说到这,梅宜顿了顿,刚巧桃红出来,回禀浴桶已备下,她止了话,催道,“你们快去,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搜到我这了。”

  据丫鬟说,这里是暗殿梅院。

  刚刚那位是这梅院的女主人,梅宜。她是城主藏在这的妾室。

  梅院浴房独立一栋,隐在竹林之间。

  雕窗前碧色纱幔被放下,纱幔拂动,偶尔飘起一角,能看见外边的青青翠竹。

  浴房中间以两扇屏风遮挡,中间留下一条供人经过的小道,简欢和沈寂之一人一边,浸在放了清香花蜜的浴桶之中。

  屏风这边寂静得过分,沈寂之下巴以下泡入水中,眼睛盯着屏风上华丽的百鸟朝凤饰样,在听那头的说话声。

  简欢和人说话,若有所求,便会像这样软了声调,甜甜糯糯的。

  “城主?”简欢讶异地重复了一遍,大眼睛扑闪扑闪,“桃红姐姐,你确定这暗殿,真是城主的手笔嘛?”

  虽事先就有怀疑,但有些事情,要以证据支撑。

  简欢此行来宁漳城,接了两个玄武单,另外一个十星玄武单,便是查清宁漳城城主是否有异一事。

  桃红拿着个描金的匜勺,舀起水,往简欢白皙细腻的背上浇,边浇边点头:“是呢,暗殿主人便是城主。”

  简欢不解:“那你就这么说出来啦?”

  不得遮掩一二?信息给得过于容易了罢?

  桃红一愣,笑了,但很快笑意消弭,笼上几分苦涩:“暗殿所有人都知道城主之事,无需遮掩。简姑娘,暗殿有进无出,没有人能从暗殿出去,死也只能死在这,知道又如何?连夫人,也是如此呢……”

  “城主对我们夫人很好,整个暗殿,只有夫人的梅院种着花草,有天石点亮,状若白日,别处都没有。”桃红放下匜勺,声音闷闷的,“可是夫人,也出不去。”

  简欢若有所思,两手浸在浴桶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划,水面泛起涟漪:“那,那你家夫人是何家小姐?怎么会被沦落在这暗殿?”

  简欢来前,打探过宁漳城城主府之事,这城主后院里,也不是没有妾室。

  桃红摇摇头,没有隐瞒,夫人嘱咐过她据实以告:“奴婢不知,奴婢被安排过来伺候夫人前,夫人已经在了。”顿了顿,她又道,“暗殿建在地底,与江水接壤,终年不见阳光,很是潮湿,还有那……鱼腥气,普通人在这活不了几年便会病死……”

  她来之前,夫人的贴身婢女就是病死的。

  桃红也不确定,她还能在这活几年。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好好伺候夫人,若不是夫人选了她,她的下场会更惨。来这暗殿的婢女,除了在这梅院伺候,便是去伺候那些……侍卫了。

  简欢听着心情有几分沉重,她轻轻咬牙,暂时先把这份沉重压下,继续问。

  据桃红所说,她是被爹娘卖给人贩,再被暗殿人买下带进来的。还有一部分人,本身就在暗殿,没有进暗殿前的记忆。

  简欢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消失的船和人,人被喂下失忆丸在暗殿效力,去劫更多的船和人?或者,还有什么更深层的阴谋?

  咿呀一声,柳绿带着一男一女推门而入,惨白的光洒进来,打断简欢的思绪。

  她透过屏风,隐隐觑见身影,身形看着很像她和沈寂之。

  男子在屏风后驻足,简欢这边他当然不能过来,沈寂之那边,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伺候,婢女不许,男童也不许。

  柳绿绕过屏风过来,给简欢浅浅行了一礼:“简姑娘,这就是莺啼。莺啼是在院中与您身形最像之人。夫人交代,将您乔装成莺啼,您便可在殿中走动。这段时日,莺啼会藏在房中。”

  简欢望着柳绿身后着嫩黄色衣裳的婢女,心下思忖。

  这梅宜,也不太简单,短短时间便安排好了一切,而且她还认识沈寂之的爹娘。

  所以梅宜到底是何身份?为什么会被城主关在这?

  柳绿端着胭脂水粉,桃红看了看一旁点着的香,香已燃尽,忙道:“简姑娘——”她加大音量,“沈公子,好了,可以出来了。柳绿最擅易容术,可为两位妆点一二。”

  简欢依言从浴桶中起身,取过桃红递来的,和莺啼如出一辙的嫩黄色衣裙换上,然后在梳妆台前坐下。

  刚坐下片刻,柳绿还没来得及画,忽而有人匆匆跑来,语气焦急:“桃红姐姐,不好了!于管事带人正冲我们这来,来不及了,夫人让你带那二位先到后院一藏!”

  梅院二十步外,鬼鱼王停下了脚步。

  他唇边含着淋漓鲜血,嘴巴在咔擦咔擦响动,似乎在嚼动着什么。

  于江伴着鬼鱼王,低头望地,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鬼鱼王黏连成鳍的手往梅院一指,语气格外渗人:“你找的那两个人,最后停在那。”

  此地有城主特地设下的禁制,专门防止鬼鱼王在他不在时暴动,进入梅院。

  整个暗殿,只有梅院有。

  于江手一挥,带着大批黑衣侍卫,整齐有序地朝梅院压去,气势汹汹。

  桃红柳绿听见声音跑了出来,堵在大门口。

  桃红叉着腰,怒道:“于管事,你这是在做什么?这可是梅院,你们岂能擅闯!”

  于江抬手,掌心里赫然是一枚暗殿令牌,他鹰目落在桃红脸上,压根不把眼前之人放在眼里,就像看几只快死的蝼蚁,他冷冷吐出三个字:“给我搜!”

  黑衣侍卫从他身后鱼贯而出,进入梅院。

  桃红柳绿还欲阻拦,于江手一抬,以灵力缚绳,绑了两个小丫头,随手扔到一旁。

  他大步走了进去。

  ……

  后院是仆从居住之所。

  莺啼带着简欢和沈寂之回到她的房间,推开衣柜,把两人塞了进去。

  衣柜狭小昏暗,衣裳垂落,简欢和沈寂之离得很近。

  砰得一声,房门被关上,婢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

  简欢四下观望,对他道:“这样藏着不太安全,我试试空间阵。”

  沈寂之:“好。”

  ……

  于江安排黑衣侍卫分院落搜,他拉来一个人,问:“梅夫人呢?”

  对方回道:“夫人在沐浴。”

  于江:“沐浴?”

  他看看头顶的天石,天石里有特殊符文,仿照外边的白天黑夜。

  梅院的人,跟随着天石,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现下是白天,梅夫人沐浴?

  定然有异!

  于江二话不说,亲自带了一小队人,直冲浴房而去。

  他向来对城主宠梅宜的行径看不惯,在他看来,梅宜这毒妇的心,根本不在暗殿,不在城主身上。

  只要有可能,梅宜定然会做出有损暗殿,有害城主之事!

  绿意盎然的竹林拥着浴房,窗幔拂动,里头传来哗啦哗啦流水声。

  于江停在门前的青石板下,公事公办道:“夫人,城主闭关前,将暗殿一切事务交给我。暗殿有贼人闯入,极有可能混入梅院,还请夫人允我的人进门一搜!”

  梅宜抬起一只手,手莹白如玉,滴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滑落。

  十年了,暗殿终于有人闯入了,巧得是,还是故人之子。

  她望着水珠,脸上露出一个安静柔美的笑,声音温润,娓娓道:“浴房就这么点大,于管事还要让人进来搜,是怀疑我窝藏贼人?”

  于江:“不敢,只是怕贼人躲在浴房暗处,对夫人不利。属下也只是担忧夫人安危。”

  梅宜将手放下:“既是如此,于管事但搜无妨。”

  听到梅宜首肯,于江看向一旁带来的嬷嬷。

  嬷嬷朝他微微颔首,走了进去,细致地在浴房中探查,甚至还走到梅宜的浴桶前,往里仔细瞧了几眼。

  梅宜失笑摇头,轻叹一声。

  搜完后,嬷嬷恭敬退了出去,朝于江摇摇头。

  ……

  衣柜之内,地方依旧很小,但四周垂落的衣裙消失,明亮如白日。

  沈寂之手里举了面手镜,背面缀着几颗玛瑙,手柄是雕着纹饰的青铜,下方绑着一根白色流苏。

  简欢盘腿坐在镜子前,脑中浮现莺啼的模样,在给自己描眉画目。

  她是绘画出身,在现代为了兼职赚钱,也在一些平台上传仿妆视频。她会画仿妆。

  简欢的眼,形状恰如其分。多一分则太圆,少一分就少了些灵动的意味。

  她用笔拉长眼线,眼睛变得狭长了些。

  沈寂之安静地盯着她瞧,忽然道:“不化的你。”他停了下,以微冷的声调掩盖一丝不自然,“比较好看。”

  简欢手中画笔微微一顿,眼睛瞟向他,唇角轻翘,带着几分娇瑟之意:“那是!我本来就很好看。沈寂之,你这个人虽然到处是缺点,但胜在实诚,不错不错。”

  沈寂之:“?”

  沈寂之:“到处是缺点?”

  简欢颔首,语气溢满笑意:“嗯啊,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当听不见,经常不理人,一理人就嘴毒,哦,还有,财运不太好……”

  沈寂之打断她,些许不可思议:“财运不好也算我的缺点?”

  简欢斜睨他一眼:“当然,财运不好,是最大的缺点。”

  沈寂之:“……”

  他呵了声,刚想回击些什么,但思及她说的‘嘴毒’,又把话咽了下去,顺从道:“嗯,你说得都对。”

  简欢:“……”

  简欢用笔的另一端指着他:“看罢,说话还蛮会气人!”

  沈寂之:“??”

  他说什么了?说‘她说得都对’也不行?

  ……

  于江离开浴房,站在梅院门口,听着回来的黑衣侍卫禀告,每一个都说没有搜到可疑之人。

  他面黑如锅底,冷声道:“再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床底衣柜都给我瞧仔细了!”

  黑衣侍卫领命而去,有三名侍卫进入下人院落,一间间搜,很快就来到莺啼的房间。

  其中一人一脚踢开房门,三人走了进去。

  一人翻床,一人翻桌,一人翻衣柜。

  衣柜被粗暴的打开,黑衣侍卫以剑在衣堆里刺来刺去,没发现什么异常。

  其他两位同伴也没有,三人结伴离去,留下一地狼藉和半开的衣柜。

  就在衣柜之中,另一个旁人看不见的空间,简欢和沈寂之面对面席地而坐,两人对进进出出的黑衣侍卫视若无睹。

  这空间是简欢参照当年在渔仙城时,齐婉的阵法画的。

  只是她还是金丹,建出来的空间,只有这么一点大。但鬼鱼王进不了梅院,就没有人能发现。

  简欢已经给自己画好妆容,拿着手镜左瞧瞧,右看看,很是满意。

  沈寂之等了片刻,抬起眼帘,问:“你不给我画?”

  简欢诧异:“为什么要我给你画?待会出去,你让柳绿给你画呀。”

  沈寂之沉默片刻,冷声拒绝:“不,我不喜欢有人碰我。”

  简欢理所当然道:“那我也是人啊。”

  沈寂之哦了声:“你在我这,不算人。”

  简欢:“……?”

  简欢放下镜子,刚想骂他,五颗灵石就被捧到了她眼前。

  她默不作声,瞧了眼他,收下灵石,把话咽了回去。

  有钱一切好说。

  简欢见过那乐师,得益于金丹期的好记性,乐师的样子在脑海中依旧清晰。

  她在妆奁拿了盒螺黛,打算先把他的小白脸糊黑。

  这里没有好用的化妆工具,她便直接用手。

  沈寂之在她指腹沾到螺黛之前,出言提醒:“你先用清洁术洗手。”

  简欢:“我刚刚洗过了啊。”

  沈寂之:“你碰到了螺黛盒盖。”

  简欢咬牙:“你要求是不是有点多?”

  沈寂之脸色平静:“我花钱了。”

  简欢:“……”

  行吧,给钱的是大爷。

  简欢没再说什么,按照他的要求,用清洁术再洗了遍手,把手递到他面前:“可以了吧?这下干净了吗?沈少爷?”

  沈寂之默不作声地轻轻颔首。

  简欢沾上螺黛,抬手,先往他额间抹去。

  触到瞬间,像是摸到一弯清月。

  微凉,微滑。

  少年配合地低下头,把自己的脸,交到她手中。

  那一双褐色琉璃眼,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脸上,里头仿佛盛满日夜星辰,熠熠生辉。

  简欢在触到他的目光时,还未反应过来,视线便背弃了主人,慌乱地垂了下来,落在少年的新衣裳上。

  那位和沈寂之身形相似的男子,是乐师,专门负责为城主和梅宜奏乐解闷。

  乐师穿的是白衣。

  远看似乎只是云一般的颜色,但在这么近的距离,简欢能看见,领口精致的连云纹。

  四周安静,简欢眼观鼻鼻观心,挪开视线,落在他脸上,抬手继续给他抹黛。

  但沈寂之依旧在看着她。

  她不喜欢这样的视线,不知为何,莫名让她有些……害羞。

  简欢抿了下唇:“你不能闭眼睛吗?”

  沈寂之轻轻摇头:“不能。”

  简欢:“但你不闭眼睛我怎么画?”

  沈寂之指出关键:“你刚刚给自己画,你也没有闭眼睛。”

  简欢:“……不一样,反正你把眼睛给我闭上!”

  沈寂之望着她,僵持一小会,他安静地闭上眼,洒下根根分明的睫毛。

  简欢松了口气,为他上妆。

  沾着螺黛的指腹擦过他的眉,他的鼻。

  沈寂之闭着眼,视觉受限,其他几感愈发敏锐。

  女孩指尖微热,在他脸上流连,泛开圈圈涟漪。

  两人离得极近,鼻尖是微甜的花香,带着一丝未散的水汽。

  两人刚刚沐浴完没多久。

  少年呼吸微重,睫毛轻抖。

  他突然间换了个坐姿,一脚曲起,拉了下衣摆。想起什么,像不习惯新姿势似地,他随手扯拉了下领口。

  简欢僵了下,浓密的睫羽不住轻颤,像落在花蕊间,采花的蝴蝶。

  他……把衣裳给弄乱了,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如瓷的脖颈。

  说话时,形状好看的喉结跟着动。

  鼻尖是属于少年的清冷气息,夹带着与她身上如出一辙的花香,分外浓郁。

  砰砰砰的心跳声在此刻分外清晰,简欢垂眸,望着自己嫩黄色的衣裳,呼吸有些乱:“……你别乱动,快好了。”

  沈寂之语气低低地,明明是那样清冷的声线,却莫名勾人:“嗯,不乱动。”

第77章

  乐师脸颊两侧有浅褐色小斑块,简欢拿了眉笔,在沈寂之脸上描画晕染。

  他稍稍俯身配合着她的手势,双眸轻阖,面容平静。

  像是深夜,清月照耀下,隐在山谷间的一弯溪泉。

  可鼻间呼吸却灼热,撑在地面的手,象征男性力量的线条紧绷。

  时间一点一滴被拉得极长,格外难捱。

  她就在面前,沈寂之努力克制着,强压着。

  片刻后,他轻轻呼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落在简欢身上。

  忽而,沈寂之眉眼轻动。

  他静静看着简欢小巧的耳垂,耳垂此刻红得鲜艳欲滴。

  他又去打量简欢的神色,她目光落在他的脸颊上,看似专注在描画,但细看会发现女孩的视线很僵,只凝在那一点,其他地方都不看。

  似乎在极力避免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