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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天,无奈道:“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离开牢房,又同李泰安了解了一些情况,我便同阿碧准备先回沈府,再商量对策。

甫一走出官府府门,眼前便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严严实实地挡在我跟前。我这才看清,衙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民众,手中一个个拿着烂菜叶、臭鸡蛋。而立在我前面的竟是宋景逸,手中折扇打开遮在脸前,黏稠的蛋清正一滴滴地从扇面上落下滑到地上。

“这些人,官官相护、为富不仁。乡亲们,我们要为自己的女儿、妹子讨回公道啊!”为首的一个拼命渲染气氛,引起民众愤怒。

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废弃物朝我们飞来。

我们不得不退回府衙内。

我望着一身脏兮兮的宋景逸,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拍了拍衣袖,同我说道:“刚巧路过,凑个热闹,就看到你出来了。”

李泰安见到我回来了,还带了个职位更高的直系长官回来,直接把我们引进后堂,又吩咐人帮宋景逸找套新衣裳换。

侍女有些尴尬,我看了看她的样子便跟李泰安说道:“去跟我哥借一件衣裳吧。”侍女欢快地跑了。

等宋景逸换完衣裳出来,我才问他:“你都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爷自己地盘上出了什么事儿,还能不知道?”

我也懒得理他,只说道:“能够在如此高戒备的情况下采走那么多少女,怕是不止一个人所为,而这样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体行动,我只担心,是不是故意冲着沈傲然来的。不然,为何整个颍邑的百姓都一口咬定是他干的。”

诚然,就他平素那副炫富的死样子,换我,我也羡慕嫉妒恨死了。

宋景逸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顿:“沈傲然被关进去这几天,倒是再没有姑娘失踪。”

“所以,只要现在又有姑娘失踪,就可以洗脱沈傲然的嫌疑了!”

宋景逸狠狠瞪了我一眼,道:“在爷的封地上,你也想搞出这种事情来?信不信我把你也关进去?”

“那是不是只要你们官府抓不到人,我哥就得一直关着?我哥被关着没事儿,我们老沈家还要传宗接代呢!”

宋景逸冷笑一声:“你们沈家的族人都快赶上我们皇族的,还差他这一两个?”

“话不能这么讲,你明明知道不是我哥干的。有人敢在你的地盘上这么嚣张地惹事,你就不想把他们都抓出来?”

宋景逸的扇子已经废了,只得拿手过来敲我脑袋,道:“这件事情爷自己会处理,你不必插手。”

我只得道:“好。”

之后,宋景逸跟我们一起偷偷从后门溜回了自己府上。

临睡前,阿碧问我道:“小姐,你真不打算插手吗?”

我邪魅一笑,道:“开玩笑,我是那么守信用的人吗?”

之后,我就把我宏伟的计划同阿碧讲解了一番,主旨就是,我要深入敌穴做卧底。阿碧当即握拳表示会无条件支持我。于是,我们就开始酝酿如何才能诱惑采花贼来采我。

我每天都穿得花里胡哨,几乎把各国的服饰都试了一遍,在街上大摇大摆地晃荡了七八天,每天夜里都不敢睡沉,就差举个牌子,上面写上“快来采我”几个大字了,也没等到有人来劫走我。

我都快要对自己的容貌和智慧失去信心了。

而就在几日后,我竟无意间在颍邑看到了叶倾城的身影。

阿碧扯了扯我的袖子,道:“小姐,要不咱们放弃吧。我们跟踪叶小姐的话,兴许还能等到采花贼的踪迹呢?”

我狠狠瞪了阿碧一眼,然后采纳了她的建议。

未免被叶倾城发现我们的行迹,我们特意换了男装打扮,还在唇边贴了两撇胡子,力求不被认出来。

月上中天,叶倾城拐入一条无人的小巷,我跟阿碧加快步伐跟了上去。然后就眼前一黑,被人用麻袋套住了脑袋,无数棍棒砸在身上,我疼得抱住头蹲在地上求饶。接着,我就听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哈哈,等了这么多天,总算让爷抓住你们了!”

我两眼一闭,大喊:“别打了,是我,沈音音!”

我们头上的麻袋被揭开,我就看见宋景逸黑着脸站在我面前,身后是两排举着火把的官兵。

我“嘿嘿”干笑两声,道:“误会,误会。自己人,自己人。”

宋景逸咆哮道:“你们俩大半夜的闲得发慌,还玩换装是不是?是不是?”一面说,一面拿扇子拼命敲我的脑袋。

“啊——”一个凄厉的女声在幽静的夜里响起。

“不好,倾城!”宋景逸赶忙顺着巷子追了出去,他身后的官兵也跟着追了过去。

我揉着额角,正准备喊阿碧,一转头,就被一根棒子击中额头。然后,我就昏了过去。

灵台一片迷糊,我微微有些意识,就听见有两个男人的声音,他们的对话大致如下:

“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啧啧,可惜了啊!”

“唉,就我们老大那脾性,肯定要把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我腿抖了抖,微微睁了睁眼,发现自己被扔在一堆稻草上,两个长得真不怎么样的小伙子一人拿着一把刀站在我两边。

他们当中一个拿刀划破了我的绳索,然后就听见“嘎吱”一声,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老大!”二人异口同声。

“都下去吧!这里交给我!”老大发话,手下听话,立马就撤了出去。

我想,这个老大抓了那么多不分长相的女人来,必然是对女性的喜爱到了一定的程度。眼下我是男装打扮,如果让他知道我是女人,且有一定姿色,我是不是就可以免死了?

于是,在老大一步步靠近我的时候,我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地上蹦起来,双手乱挥,掀起无数干草。我大声喊道:“我是美女,不要杀我!我是美女,不要杀我!”

然后我就听见一句怒吼:“为了沈傲然,老子牺牲了自己的爱好,绑了一堆没用的女人回来。今天好不容易来了个男人,他居然是个女人装的?老子没法活了!”

原来…是个断袖。

作为一个女人,我没有被抓;而当我变装成一个男人的时候,我被采花了。

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而这个断袖,在一天后,再次表示自己没法活了。因为,宋景逸也进来了…

他被绳索捆缚着进来,扔进柴房时,我正在院子里劈柴。稍过了一会儿,老大哼着小曲,踩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柴房。就在老大要挑开宋景逸的衣襟时,我抱着手里的斧子冲了进去。

“老大!不要!他也是个女的!”话毕,我奔到宋景逸的身旁,将他的发冠一把拆了下来。历史的经验表明,只要把头发散下来,随风肆意摇摆一下,就可以证明你是一个女人。这是我在宫里跟着皇后看戏积累出来的生活常识。我看了看老大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常识果然挺好用。

老大咆哮着出去找他的小弟,道:“你们下次能不能看准了再抓回来!”

我帮宋景逸捡了捡身上的干草,问他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我怎么知道,大街上走得好好的被人敲了一棒槌。”他抬手揉了揉右肩。

“唉?你上次忙着揍我…叶倾城怎么样?没出事吧?”

“没事。”他轻描淡写,“看到只虫子罢了。我再折回去的时候,就看见阿碧倒在地上。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想到我们俩误打误撞都被抓来了。”

话说完,他就往外走,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般。

“你干吗?”

“倾城送我的荷包,被绑进来的时候丢在外头的荷花池里了,我去找找。”他眉头微蹙,脚步渐快。

晚间天色并不清明,我帮他提着一盏灯照着亮,沿着荷花池绕了一圈,却什么也没能捞上来。

“明天白天再来找找吧?时候不早了,先回去歇着吧?”我宽慰宋景逸道。

宋景逸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答应了。

“你对这儿倒是挺熟悉。”宋景逸对着正在给他铺被褥的我说道。

“那是!”我自豪地说道,“我花了一天的时间取得了这里老大的信任,现在已成功成为他的狗腿,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居住条件?”

别的被抓来的姑娘根据家庭条件状况分为二人间、四人间、大通铺。只有我一个人分到了豪华大单间。这个故事告诉我,关键时刻,身份可以让你过得好,但智慧和一颗能屈能伸的强大内心,能让你活得更好!

宋景逸走到我的身边,对我说:“沈音音,你真机智!麻烦能不能帮我倒杯水来?”

受到表扬,我内心微微有些膨胀,于是走到桌边。等我倒完那杯茶回来时,宋景逸已经扒光衣服,选择了一个适宜睡觉的姿势,睡在了床上。

我望了望铺好的地铺,果然…还是太轻敌了!

“你在这里查出什么了?”宋景逸枕着手臂问我道。

我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仰头看他,道:“这里的人很奇怪,抓了姑娘来分毫不伤,只让她们做些洗衣做饭的轻松活,完全没有什么生产力,分明是赔本的买卖。”

“这就奇怪了,男人绑架女人一为色二为财,他们一样都不求,老大还是个断袖。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感觉这是好大一个阴谋。”

宋景逸白了我一眼,道:“明日再瞧瞧,你呀,办事就是不牢靠!”话毕,他便转过身子去睡了。

我办事不牢靠?我不牢靠,你能有大床房睡?蠢货!

第二日我醒来,宋景逸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我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走出去,到了荷花池边。

夏日的池水带着一股温热,只是背阳的地方还是有些刺骨的凉。我弯下腰,趴在水里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得摸过去。终于在两块石头缝间找到了叶倾城送宋景逸的荷包。

诚然,那是叶倾城亲手做的,可却同街边五文钱一个、十文钱三个的货色并无两样。但宋景逸却当作是块宝一样。我心里微微有些难过,早前我也送了他不少值钱的古玩字画,他倒是没这么在意的样子。我想,兴许我错了。花瓶卷轴这些东西带出来多不方便,以后我也换这些小物件送他。这样想了忽然又不觉得有多难受了。

我将那荷包放在院子里晾了晾便去做事,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荷包不见了。宋景逸笑得开心地朝我走来,掂了掂手中的荷包,同我道:“居然在这里找着了,昨天夜里难道记错了?没有掉到荷花池里?”

我觉得我难得做这样一件感天动地的好事,居然就这么被黑了,老天真是不让我做好人啊!我心中有些微恙,同他说道:“是了,一定是你记忆力不牢靠。”

我将为宋景逸准备好的女装端了出来,催促他道:“赶紧换上吧,你现在这么穿着,待会儿被老大看到了,我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宋景逸颇有些嫌弃,盯着我手中红绿相间的襦裙,表示不能接受这样奇葩的审美。

我白了他一眼,道:“你自己看着办,是保住你珍贵的贞操还是保住你英俊的相貌?”

宋景逸犹豫了一会儿,问我:“能不能两个都…”

“不能!”我果断地将他的话打断,抖着腿潇洒地望着他。他撇着嘴,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颤抖着双手接过我手中的托盘,几乎快要哭出来,临跑走前还威胁我,“沈音音,你要是敢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我就跟你玉石俱焚!”

宋景逸连比喻都不忘压制我,说自己是白玉,说我是石头。

这算是我头一回在宋景逸跟前扬眉吐气,于是,我更加坏心眼地觉得,如果叶倾城也在这儿,那这一切该有多美好啊!

半晌,也没见宋景逸出来。我便回了房间,看见他扭捏地抱着一根廊柱,站在墙角的阴影中,死活不肯露面。

我笑嘻嘻地朝他招手,道:“逸逸,掀起你的刘海来,让我来看看你的脸。”

宋景逸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他本就生得白,又细皮嫩肉的样子,配着他身上那套襦裙,竟生出了些小女儿闹脾气的模样来。

他跟我商量道:“那我就不出门,躲在屋子里,不被老大发现,不就好了?”

我鄙视他,道:“你忘了我们为什么深入虎穴了?”我看了他一眼,“呃,虽然你是被动的。但是既然来了,咱们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我哥还等着我们去解救呢!”我拍了拍宋景逸的肩,道:“少年,别沮丧。你这副尊荣,已经胜过这里大多数姑娘了!”